《爱不单行》 第一章 谭千惠看着手中的企划书,愈看愈满意、愈看愈得意;看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睿智鼓掌叫好,哈哈大笑。 天才!我真是个天才!哇哈哈!哇哈哈…… “我说亲爱的谭妹妹呀—”在场的丁敏遥难免为她可怖的笑声提出严重的抗议:“你可不可以停止你那比六指琴魔的琴声更可怕千倍的笑声?你笑得连眼睛都眯得让我看不见你的黑眼珠了。” 谭千惠闻言,原本笑弯成倒u型的眼倏而大睁,仅管如此,也只能看见她两眼一丁点的白与一丁点的黑。 “我说亲爱的丁妹妹呀—”她学着她的话,只是气加重了不少,“你再拐弯抹角地拿我的眼睛开玩笑,我保证不出三秒钟,你的头会离开你的脖子,thustme,iwilldoit” “哦!我好怕呢!”丁敏遥捧着双颊,故作一脸惊恐状。 室内空气一片静默,好一会儿— “哈哈哈……” “呵呵呵……” 两个芳龄二十七的女人相视大笑,完全忘了女人的矜持为何物! 这样不文雅的大笑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彼此都有一种像白痴似的感觉,才停止了这种无聊又智障的呆笑。 “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叫我来看你笑得‘花痴乱颤’的样子吧?老实说—非常不好看!” “闭上你的嘴,丁敏遥。” “是!谭大人!”丁敏遥行了个举手礼,正经八百的,可活灵活现的大眼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 面对这种情形,谭千惠只能摇头暗叹一声无奈,“你哥呢?我不是请你们俩一块儿来吗?” “他呀!还躲在暗房里闭关,可能晚一点来,要不就是不来了。” 唉!第二叹,叹自己交友不慎、识人不清。 “被你们这对混世双魔兄妹一搞,我的行程表都乱得一塌糊涂。” “别太夸奖我们啦!我和哥会不好意思的。”丁敏遥露出了一脸皮皮的笑容。 谭千惠第二次无言地轻摇螓首,“算了。”她将手中的企划书重重地放下,推至丁敏遥面前。真是的!好好的心情全被这对宝贝兄妹破坏殆尽。 “这是什么?”丁敏遥拿起企划书,不解地问道。 “那一份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而这份—”谭千惠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深绿色资料夹,“是给你老哥的case.” 丁敏遥翻开手上橘红色的资料夹,才一看到里面的内容,就让她眼睛闪闪发亮、熠熠动人,露出兴奋的光芒。她抬头正对上两眼透露出同样光芒的谭千惠。 “老天!这……” 谭千惠笑着点头,“没错,正如你所想的。” 两人相视好一会儿,又极有默契地— “呵呵……喔哈哈……” .4yt☆.4yt☆.4yt☆ “陈志强!”缪郁明扬扬手上的文稿后递给坐在桌前看杂志、喝茶且一脸悠闲的下属,“你这份稿确定翻译得够好吗?” “还不够好吗?编辑大人。我花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完成的耶!”陈志强抬头看向额角有冒火迹象的上司。 缪郁明的食指准确点住文稿上涂着整片萤光黄色的地方,“你注意看我标注的地方,然后再对照原文;如果你还认为自己翻译得够好的话,来找我,我会解开你的疑惑。” “是、是。”陈志强敷衍地道,口气意兴阑珊。 缪郁明点点头,转身朝资料室走去。 “老古板!难怪都三十好几了还找不到女朋友。”他低声地嘀咕道。 在踏进资料室前,缪郁明突然转过头,吓了陈志强好大一跳。 “你最好在下班以前把稿子放到我桌上;还有,你最好是把在背后骂人的习惯给改掉。” 喝,被他听到了! “是、是,编辑大人。”陈志强连忙站起身哈腰恭敬地道。 妈呀!这上司的耳朵好比顺风耳一样,灵敏得吓死人。 缪郁明不再理他,回头进人资料室,今天有一大堆事够他忙的,哪有空闲时间再去理会其他芝麻琐事。 “被捉到了吧!”坐在陈志强隔壁的同事小吴笑着说风凉话。 “要你管。”陈志强不悦地瞪他一眼,忿忿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你不觉得咱们编辑大人跟李远欣很配吗?”小吴推推他的手肘,小声问道。 陈志强想了想—“嘿!还真有点儿配呢!” “可不是吗?”小吴用力点头。 “的确配!”陈志强拍了下手,“想想看,他们俩还真是绝配。” “是啊!一样是编辑,一样是负责《ken》这本杂志,更重要的是—” “一样是老古板!”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终于忍不住大笑。 “陈志强、小吴,你们两个再浪费时间,别怪我要你们免费加班。”缪郁明的声音从资料室里传出来。 老天!他们这位上司的耳朵构造真是可媲美顺风耳?! 沉浸在丰富知识的宝库里,缪郁明心中有说不出的充实感。 这份工作他真的是选对了!当初自研究所毕业,他放弃教职转而进人这家当时才初起茅庐的杂志社,从每月对销售数字的胆颤心惊,到现在拥有固定众多的读者与惊人且 稳定的销售成长量—这份自得的成就感是如此地令他心满意足。如今《ken》在全国已是新知识的领导先知代名词,举凡科技、政经、休闲娱乐等等,各类的最新资讯,以最浅 显易懂的文字介绍给大众—这是《ken》的宗旨。而他自然是以此为工作的目标迈进,随时充实自我,带给消费者更多、更正确的资讯。 “缪编辑,你的电话。” 电话?缪郁明放回原本已抽出一半的资料夹,踏出资料室。 “谁打来的?”他问接电话的同事王玉玲。 “是咱们谭主编的声音。”她按下保留键悄声道。 那个妖女! 缪郁明皱紧眉头,不怎么善意的眼神透过眼镜射王玉玲桌上的话筒。 “电话跟你没仇好吗?请不要这样瞪着它,这通电 话你到底要不要接?” “上头的电话怎敢不接?”他拿起话筒不情愿地道,“喂,我是缪郁明。” “唷,郁明兄呀,我是你亲爱的谭主编啦!喔呵呵……”电话那头传来这般腻死人不偿命的招呼声。 缪郁明吓得“草”容失色,赶紧将话筒拿离自己的耳朵三尺处,待她那巫婆似的尖笑声停了之后才拉回话筒贴着耳朵。 “谭主编,有何贵干?”缪郁明捺住性子,有礼且拗口地问着。 “谈不上什么贵干啦!只是想麻烦你上楼一聚。”谭千惠看了仍埋首于企划书中的丁敏遥一眼才又开口道,“我有一份企划希望由你负责。” “企划?”缪郁明狐疑地问道。 “没错,一份新企划,开展另一片杂志市场的新企划。”她有信心,这企划能让她老爸这家杂志社再展新貌,再创佳绩。 缪郁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浑厚的声音才又扬起:“十分钟后我上去找你。” "ok我等你。”谭千惠笑得好不得意,愉悦地挂上电话,继之对丁敏遥说道:“等会儿你的搭档就来了。” 搭档?丁敏遥放下文案,正经严肃地看着好友.“别怪我没说,要是这位搭档像我上回跟你提过的那一个,我保证让他好看;而你—可能就少了一个下属。” “放心啦!”谭千惠哈哈大笑,“本人郑重推荐的绝对不会有问题,他可是现代柳下惠,其坐怀不乱的本事可比老祖先厉害个千百倍。” 她点点头,“姑且相信你。”说完,又埋首于文案中,过长的马尾垂落在肩侧。 谭千惠支着下额,两眼直视坐在办公桌另一头的好友,想着她的严正声明。 其实这怎么能怪那些男人呢?哪个男人面对这样漂亮的美人会不凡心大动?除非他不正常了嘛! 丁敏遥有着黛眉杏眼、菱角樱唇,如丝缎般乌亮长发,身材该凹的绝对不凸、该凸的绝对不凹—玲珑有致、高挑迷人,这样的美女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心动? 不过—嘿嘿,要是那男人叫缪郁明,那结果可不一定喽!打两年前一照面,他就被她打人不正常男人之列,原因是他浑身上下教人几乎快窒息的保守气息, 比蜡封的蜜饯罐子还紧、比蚌壳还封闭,教她好想好想敲碎他那保守的坚硬外表。想起自己好几次的idea都被他恶狠狠地投反对票,遭到封杀,她就气得牙痒痒的。 喔呵呵……女子报仇,两年不晚!这回可没那么简单;而且,今非昔比,她现在已是他的上司,可不是同事喔!喔呵呵…… “可不可以麻烦你停止你那可怕的笑声。”丁敏遥的声音仿佛由远方传来,模糊难辨,然后由远而近,愈来愈清晰。 谭千惠的三魂七魄全归了位,总算想起自己的办公室内还有一个人。 “啊?”原来她想得太入迷,忘了形。 “你决定先用范狄伦当model,利用他的照片募集志愿者是吗?”丁敏遥讨论公事时一点也不含糊。 “嗯,”谭千惠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范狄伦他同意?”这家伙一向狗眼看人低,哪会这么轻率答应? “当然是有条件的。”一想到那个心高气傲的男模特儿,谭千惠就一肚子火。“起初连见面都不屑,后来可能知道我和你是同窗兼知交,才‘勉为其难’地召见,还要求摄影师非你不可。” “色胚!”丁敏遥恨恨地骂道,“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才找我吧?” “拜托—我的好妹妹,我是那种出卖朋友的小人吗?”谭千惠为她怪异的想法绝倒。 丁敏遥首先回她的表情是—你是;你的确是!继而滴溜溜的眼眸又转为—才怪! 谭千惠接收到她的回应,才恍然大悟,“你故意的!”真是!又被她耍了一次。 她气愤的样子惹笑了丁敏遥,放松了身体,一双修长的美腿高跷在办公桌一角。 “说吧!为什么找我这名不见经传而且又是业余的摄影师,怎么不找孟平?” “谁说我没找他来着?”谭千惠的手指轻敲桌上深绿色的公文夹,“这份企划不就是给他的。” “我相信他忙得过来。”老实说,原本很有兴趣的心情已经被范狄伦那个色胚给褪了去;除了他以外,拍谁她都答应。 “不,他忙不过来;相信我,他绝对忙不过来。”谭千惠停顿一下,而后开口:“再者,你并非名不见经传,孟平告诉我,上回以‘裴迪’这个化名夺得t市摄影大赛亚军一的家伙正好就是你。” “那也还有冠军啊!你去找他嘛!”她现在极力想拒绝这份差事。 谭千惠站起身,走至丁敏遥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丁妹妹,难道你以为我会笨到连冠军是你老哥这件事也不知道吗?”既然知道亚军为何人,当然不可能不去注意冠军是谁,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会没想到?真是的! “我知道你讨厌那家伙,不过谁喜欢他呢?”谭千惠倚坐在桌子边沿,“老实说,我还真想把他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好啊,去!我精神上支持你,改天我会到女子监狱探监。”丁敏遥附和道,说完随即仰头大笑。 “谢谢你哦!”谭千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接不接?”她问道。 “接,怎敢不接!反正我现在又没事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如果敢一再对我毛手毛脚——”丁敏遥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马上会失去一个模特儿。”谭千惠替她接下去。 丁敏遥满意地点了点头。 唉!第三叹,叹她这个主编难为! 谭千惠低头看表,缪郁明也该来了;还有—“怪了,怎么她也会迟到?” “他?我老哥他本来就会迟到。” “不是他,是你哥这份企划的负责人李远欣。”奇了,她一向是非常准时的。 “李远欣……”丁敏遥睁大眼睛,“女的?!” “你的表情别这么夸张好吗?人家她从来就不是男的。” “这样好吗?你不担心她被孟平给……” “他是你哥吧?瞧你把他说得像是多可怕的似的,他听到会很伤心的。” “是你想歪了好不好!”丁敏遥辩驳道,“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被孟平给吸引住了,要知道孟平那张脸的魅力是凡人无法挡。” “放心,她不是凡人,她是新时代的圣女贞德,其威力足以抵挡任何危险诱惑,好比十字架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丁敏遥皱眉瞥了她一眼,“为什么我有种被捉弄的感觉?这两份差事对我和孟平而言似乎是非常非常……诡异。” “怎么这样讲嘛!我是那种以捉弄朋友为乐的人吗?” 丁敏遥点头如捣蒜,“你是,你的的确确是。” “相信我,我这是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对杂志社而言,这是项新尝试,我希望能在首次出击时就一举成功;所以请你们兄妹俩再加上我们杂志社最谨慎的两位编辑共同努力,以最短的时间为杂志社换取最大的利润。” 丁敏遥有点被她的话所打动,打从认识她开始,她一直是精明干练的人,拥有最显明的商人本色,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真的没有一点点捉弄?”她不放心地再问一次,“一丁点也没有?” “呃……”这个问题实在是问得她有点心虚。谭千惠敛去心虚,振振有辞地道:“事实上,你们可能会碰上一点点小小的、技术上的、人事上的小困难;相信我!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丁敏遥眯起杏眼,一脸怀疑,“比方说?” “比方说像拍范狄伦呀……” “还有?” “你知道的嘛——谨慎跟保守的意思差不了多少,那两位负责人可能比较……容易害羞……呃,这个……” “谭、千、惠!”这样算是“小小的困难”?!“你摆明是要为难人嘛!” “相信我,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人你和孟平都不会满意。” “怎么说?” “看过《ken》这本杂志吧?” “当然,孟平有订。你问自家杂志干吗?” “感觉如何?” “很好,正确又迅速的资讯杂志。” “缪郁明和李远欣就是负责这本杂志的编辑,这样你应该可以相信他们的能力了吧!” 她是相信,可是总觉得怪怪的,“你指的小小困难是———” “他们俩共同的特点恐怕是不会赞同这份企划,他们会认为这么做会降低我们杂志社的水准。我这么说,你该了解了吧!”他们两人的做法是她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保守成这个样子。 “所以我希望你和孟平能与他们做好沟通、达成共识。” “听起来似乎满容易的。”丁敏遥偏着头想了一下,“ok,我的部分是没问题了,至于孟平,你就等他来再说吧!现在先告诉我,我这位搭档长得什么样子,人又如何?” “他———” 叩叩!敲门声打断谭千惠正要说出口的话。 “一定是缪郁明。”谭千惠笑着说道。轻咳了声,敛起嬉笑的面孔,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进来。”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果不其然是缪郁明。 他面无表情的脸抬头一看,人眼的除了一向是死对头的谭千惠,还有一个绑马尾的女孩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他瞧见那女孩的脚丫子大咧咧地横放在办公桌上。 还没向上司打招呼,他一心只想先训诫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女孩。 “好女孩是不会随便把脚摆在人家桌上的。快把脚放下来,坐好。” 谭千惠丢给她一个“你看吧”的眼神;丁敏遥回她一记媚眼,吐吐舌头,把脚放下的同时顺势旋身看向来者。 “老天!”她惊呼。这男人……她的杏眼间有着异样的光彩,“可不可以用他来替代范狄伦?他的条件比范狄伦那色胚好得太多了。” “他?!”谭千惠被她的话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本小小的眯眯眼此时正放大了数百倍,瞪向她又看向他,不敢置信地来回溜转。 “缪郁明?!”她有没有听错?“比范狄伦好?!” 他?!谭千惠视线终于锁定缪郁明。 和平常一样啊!刘海盖过额头,黑色粗框眼镜遮掉脸上将近二分之一的面积,然后数年如一日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她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好。 “是摄影师的美感与常人有异,还是我近视太深?你真的认为他比范狄伦好?’她喃喃低问。 “相信我的眼光,ok?"丁敏遥连回头都舍不得,深怕眼前这列属男人中的极品会咻地一声消失无踪。 谭千惠简直要翻白眼、口吐白沫昏倒了,她不认为自己该相信丁敏遥那双带有近视、散光和轻微弱视的眼睛。 “谭千惠,你叫我上来就是要我站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吗?还有,小女孩,直盯着男人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缪郁明不悦的口气除了针对死对头外,还包括直盯着他不放的丁敏遥。 小女孩?!谭千惠尖叫一声,随即张口大笑,“喔!我的天——敏遥,想不到你的脸那么会骗人。小女孩———喔呵呵……” “谭千惠!”丁敏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朝缪郁明微微露出成熟的笑容,“多谢你的抬举,但我和千惠同年,恐怕你是弄错了。缪先生,我想你该称呼我为了小姐,而不是小女孩。” 弄错了?缪郁明愣了一下,意会后也立刻更正:“抱歉,丁小姐。但一个女人把脚跷在桌上,而且还直盯着男人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你知道吗?” “是,下次我会注意。”天,他是不是她念高中时的那个八股语文老师?说教的口气怎么这么像? “你现在总算了解我所谓的‘小小困难’了吧!”谭千惠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百分之百了解。”看情形,可以想见未来他和她之间有许多代沟需要通一通才行,“我希望孟平也有此‘殊荣’。”这么好康的事,怎可独漏掉孟平?兄妹的情谊在此刻完全表露无遗。 谭千惠呵呵一笑,不答反问:“你认为圣女贞德跟柳下惠打架谁会赢?” “谭千惠,你没念过历史吗?”缪郁明不屑地说道,“圣女贞德和柳下惠两人的时代背景不同,前后相差了千年以上,有可能打架吗?”他纠正她所犯下再明显不过的错误。 “那只是比喻好吗?我的缪老师,纯属开玩笑罢了,ok?” 很显然的,他给她的答案是不ok. 丁敏遥笑了出来,她懂了!“孟平不会太好过,是吧!”她百分之百地肯定。 圣女贞德和柳下惠打——圣女一身铁制盔甲、手上拿着剑与盾牌,和文弱的柳书生一打起来,胜负自是分明。 她的意思是—李远欣可比缪郁明难摆平了。 “我真同情老哥。”丁敏遥有点幸灾乐祸地皱了皱她的俏鼻。 谭千惠点头,“我有同感。” 缪郁明不悦地睨了两个女人一眼,他厉声提出被严重忽视的抗议:“谭千惠,你最好马上告诉我把我叫上来有何贵干。你该知道我很忙。” “是、是。”谭千惠双手往前晃了一下,“别生气好吗?先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丁敏遥小姐,不久的将来会是你的搭档;敏遥,这位就是你那个部分的负责人缪郁明。”她正式为两人做介绍。 “搭档?”他感到一头雾水,但见眼前这位小姐已大方地伸出右手,他也有礼地伸手回握。 “你好,初次见面,就请你叫我敏遥或小遥,不用那么拘束,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合作愉快?什么意思?”头上雾水湿气更重,他视线射向谭千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没说吗?”谭千惠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别装傻,你明知道我的个性如何,别故意激我。”缪郁明语气不佳地回道。 蚌性如何?还不是一板一眼得无懈可击。谭千惠在心里猛嘀咕。 “等远欣来;噢,还有丁孟平。”如果他真来了的话,“这份企划将由你和远欣两人包办。” “是有关摄影方面的资讯吗?”他之所以会如此问,只因“丁孟平”三个字如雷贯耳。 丁孟平是t市数一数二的名摄影师,擅长捕捉风景与自然的神韵;在国际间也算小有名气,他的摄影技术自己一直很佩服,也买了不少他的摄影集。 谭千惠难得地朝他露齿一笑,双手环抱胸前悠然地坐下,“先坐着等会儿,等远欣来了我再说明;当然,如果你愿意罚站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缪郁明瞪她一眼,挑了最靠近门口的位子坐下,“最好是重要的事,否则——” “我以人格担保,这事绝对重要。”唉!这年头上司可真难为呐!还得举手发誓,饱受下属的威胁。 “千惠,你还有人格吗?”丁敏遥故意地插上一句,晶亮的眼眸闪烁着淘气。 “丁敏遥!”吃里扒外的奸诈小人! “咳、咳咳……”坐在门旁的缪郁明连忙用咳嗽代替捧月复而出的笑意。 丁敏遥笑眯了眼,朝他的方向看去,微微额首,收到他善意的回应。 谭千惠不着痕迹地瞥了眉来眼去的两人一眼,别具深意的嘴角微扬。看来他们两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虽然刚开始有些差池,不过幸好挽救得妙。 现在,就等剩下未到的另外两人了。 那两个人究竟跑哪去了? .4yt☆.4yt☆.4yt☆ “等、等一下!”李远欣朝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急急地喊,“等一下!”拜托!一定要让她赶上。 如她所愿,电梯门关了一半又缓缓地开启,显然有人听见她的呼喊。 李远欣更加快脚步、三步并做两步跑,一头冲进电梯里。 “谢……谢谢……”她气喘吁吁,急忙地开口道谢。 “不客气。” 由低沉的嗓音得知帮助她的是个男人。 男人?!她这时才注意到电梯内只有她和一个男人。 一只手臂突然横过她胸前。 “啊!”她吓得将身体往后一缩,背部紧紧靠在电梯角落。 “抱歉,我只是想按电梯钮。小姐,你到几楼?” “七、七楼。” 离她胸前一段距离的手臂的食指轻触了七楼的钮后立刻缩了回去,李远欣又是吓得叫了一声。 苞她到同一层楼……李远欣眼睛微微朝后漂了一眼;只看见黑色衬衫上的第三颗扣子,却看不见男人的脸;她又偷偷朝上瞥了一眼,总算是看到那男人的下巴。 等她要再抬高视线的角度时,电梯内突然陷人一片黑暗—— “啊—”李远欣再度尖叫出声。 “安静点!”低沉浑厚的声音里掺杂了些许恼怒。 李远欣倏地乖乖闭上嘴巴。 “电梯经常停电吗?”男人问。 “是的。”这声音她在公司里从来没听过,八成是来找人的。 “这幢大楼有没有备用发电机?” “大概有吧!”听说这附近有出没,电梯里……不会吧?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电梯?!…… “小姐—” “呜啊—!不要碰我,啊——”黑暗中,背部传来一股凉意,吓得她旋过身子又踢又打又踹。 “等一……” “呜哇——”!靠近了! “小……” “不要靠近我——”一时之间慌张的情绪完全取代平日引以为傲的镇静,她反射性地用膝盖猛力一顶。 “唔……”陌生男子的闷呼声与电梯内的紧急电铃声同时响起,“我只是……要按紧急电铃……”他闷闷地解释道。而挨揍的部位传递着强烈的痛楚,使他不得不屈蹲身体。 啊!她误会他了。 “对不起。”怎么办?她刚才好像真的踢到了他。“对不起……” “我真的很抱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她只得以模索代替视觉。 是踢到他的小腿吧?“很抱歉……”她蹲体,小手探向她自以为是小腿的位置。“很痛对不对?抱歉。揉一揉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男人倒抽了一口气,“你在做什么?” “揉你的小腿啊!这样才不会淤血,我想我刚才一定踢得你很痛。” “是……很痛……可是请你不要再揉了……”低沉的声音隐约透露出古怪 “没关系的。” “拜托……别再揉了……”男子的呼吸开始有些微的急促。 “为什么?”她的疑问一出口,电梯内倏而大放光明,继续它原先上升的工作。 “太好了!”她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抬起头,正巧对上陌生男人的面孔—— 他……长得好……好英俊!她搬出脑中惟一想得到的形容词。可是他的脸色有点奇怪……… “你的脸有点发红,而且——”她感觉手掌下面他的小腿僵硬了些,“你的腿抽筋了?” 男子申吟了一声,气息愈来愈紊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李远欣纳闷不解。 “小姐,你的手……” 李远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啊—”第四声尖叫扬起,她……揉的不是人家的小腿,而是是……他胯下……的那那……那里! 她的脸颊倏地红红一片,“对不起!我只……只是刚好模到那里—不是、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乱七八糟地说了些有的没有的,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 这时电梯已达七楼,门一开,她立刻如月兑僵的野马般冲了出去,沿途还跌跌撞撞地撞到不少人,慌张的身影一直到转角处才消失。 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愣在原地的男人,视线茫然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了神,靠在电梯内捧着肚子大笑。 敝女人! 第二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缪郁明是愈等愈心烦;丁敏遥则是一脸无所谓,但眉宇间已露出些许不耐;而谭千惠—恐怕是三人中最悠哉自得的人了,一面看着《ken》,一面吸着咖啡。 踏、踏踏、踏踏踏,砰咚—急促的跑步声和物体撞击声由远而近,愈来愈大声、愈来愈清晰,然后— 卡—砰! 办公室的木门猛地开启又被用力地合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在场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个个直盯着眼前贴在门板上大力喘息又脸色惨白、一身狼狈的闯入者。 “后面有恶犬在追你吗?”谭千惠弯身捡起被吓掉在地上的杂志。 “比……比恶犬还可怕!”她吓得不轻,不但花容失色而且还口齿不清。 “很高兴看到你惊慌失措的表情,但这并不代表你不需要为迟到的事给我个理由。”谭千惠重新坐回位子上,双手托腮,“说,为什么迟到?” “不要对她这么凶。”缪郁明挺身维护她。 “是呀!”丁敏遥跟着附和,“看得出来她刚才吓坏了。” 丁敏遥走到右边角落的饮水机倒了杯温开水,递给她,“喝点水,可以纤解紧绷的神经。” “谢谢。”李远欣接过,大大地喝了一口,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十分有效地回复平日从容的神态。“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何止失态,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谭千惠靠向椅背。 缪郁明瞥了谭千惠一眼,不满她幸灾乐祸的态度,丁敏遥则是兀自坐在原位审视这一身狼狈的落难佳人。 如果她跟缪郁明两人是夫妻关系的话,她一点也不意外,老学究配老阿嬷—他们两人的外型还真是搭配得天衣无缝,充分表现出中国五千年来的传统美德——保守得教人难以置信;看见他们两人就像瞧见50年代的人。 可是,她并不会因为眼前两人守旧的造型而忽略他们的真面目,身为摄影师的敏感度,即使她并不如她哥哥那般专业,但至少眼力不差。在她看来,这两人就如同璞玉,不经一番雕琢,便无法显现蕴育其中的光芒。 要是老哥在场的话,想法一定和她的一样。她在心里信誓旦旦地想着。 “抱歉,我来晚了。”李远欣熟练地整理好因方才的混乱而有些凌乱的发髻,“请问有关新企划案的事——” “我还没说呢,你用不着紧张。”谭千惠示意她找个位子坐下,顺便为她和丁敏遥做介绍:“李远欣、丁敏遥,敏遥的哥哥将是你的搭档。” “千惠,孟平他还不见得会答应,别太早下定论。”丁敏遥笑道,率先起身向李远欣伸出手示好,“叫我敏遥或小遥就可以了,远欣。” 李远欣回握一下,“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老天!当真一板一眼得教她受不了! 谭千惠击了个掌吸引室内其他三人的注意,“好了,现在我就开始说明请各位来此的目的,那就是——” “等一下。”缪郁明打断她,提出疑问:“丁先生还没来,不等他吗?” 谭千惠晃晃手,似乎对他的问题颇不以为然,“他那种人哪会乖乖地准时出现?不用——” “等了”二字还没说出口,门再度被打开,从门缝中率先露出一张俊逸的笑脸。 “鼠眼妹,我又是哪种人啦?要你在背后这么指点来批评去的。” 突兀的声音随即捉住所有人的视线,就在一瞬间,一声尖叫和一记惊呼亦同时响起——— “啊———是你!” “怪女人!”世界真小!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惊叫的两人。 谭千惠首先开口道:“你们已经认识啦!那好,省得我再多做介绍,现在就说明新的企划。” “等一下。”这回打断她说话的人是刚进门的丁孟平,“我可没说认识她哩!鼠眼妹。” “丁孟平,你再叫我一声鼠眼妹,就要你走不出我办公室的大门。”谭千惠恶狠狠地威胁道。 丁孟平?那个名摄影师?!李远欣忍不住鳖异地看向他。他的摄影集一直是她的珍藏品,可……怎么会是他? “是,好心点,为我做个介绍吧!亲爱的鼠眼妹。”丁孟平不怕死地又叫了她一声。 “丁孟平!”谭千惠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旋即想到缪郁明在场,她不想让他看扁她,只好捺住性子,微愠地开口道:“丁孟平,这两位是缪郁明、李远欣。” 丁孟平热情地握住缪郁明的手,笑漾着一张俊脸说道:“你们夫妻俩真像啊!你太太非常可爱。” 他的话像颗炸弹,炸笑了丁敏遥;而那对“夫妻俩”则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天!不愧是她老哥!丁敏遥笑不可抑。 缪郁明倒还算冷静,平稳地开口道:“丁先生,我未婚。” “噢,那她是你女朋友喽?”丁孟平大力摇了一下与他交握的双手,“你女朋友的造型跟你配得刚刚好。” 噢!丁敏遥笑倒在椅背上,她太佩服老哥了。 缪郁明捺住性子,语气依然平稳,“丁先生,远欣只是我的同事,不是女朋友,更不是妻子。” “是呀!”在一旁被吓呆的李远欣回过神后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们只是同事而已,请你不要胡乱猜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喜欢被误会罢了。 原来是他搞错了。 丁孟平松开握住缪郁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煞有其事地鞠躬致歉:“抱歉,是我搞错了。”他直起身,又加上一句:“可,你们还真是挺像的。” “丁先生!”这回先开口的是李远欣。 “是、是,抱歉啦!李小姐。” 丁敏遥在一旁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谭千惠把眼前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噢,老天,她好想笑!可是因为她有事要交代给他们四位去完成,她不得不忍住已涌至喉头的笑意,以免落得被他们四位老大拒绝的下场,到时她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着反倒蚀把米!她的商人本色要她忍、忍、忍! "ok,既然大家都有初步的认识,那么就让我来说明这份企划案,记住,从下一秒开始请不要再打断我的话;要发言,请遵守议事规则,举手发言。”她交代完前提,即刻转人主题。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时之间只有她那比一般女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停地播放着。 半晌。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缪郁明和李远欣的否决声音在谭千惠尚未结束说明时便出其不意地插人,两人神色如出一辙,激动得站了起来。 谭千惠皱着眉头,细小的眼睛明显透露出不悦,紧锁住他们两人,“我说过要发言请举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话被打断了,她“凤,“心极度不悦。 “这不是举不举手的问题!”缪郁明如往常一样,摆出与她敌对的战斗状态。“《ken》一直是以介绍最新的资讯飨宴社会大众的一流杂志,也是我们杂志社的代表;现在即使要推出不同于《ken》其他典型的刊物, 也不应该往泛滥成灾、不堪入目的刊物上发展。这不仅会破坏杂志社的形象,也间接影响《ken))的销售,所以我不同意这项企划。” 李远欣接着说:“我不同意的理由跟郁明相同。还有一点,我们的读者向来是属于求知欲高而且有品味的人;现在你不仅有推出这类……刊物的构想,还打算在《ken》内做广告宣传。试想,那么一张的……果——不正经的 照片刊登在其上,这将会严重扼杀《ken》的形象,降低它的水准。” 刊物、不正经的照片?丁孟平两眼紧盯着神情激动的李远欣,发现她讲到这两句话时脸颊微泛起鲜艳的桃红色。 “我是不是正好瞧见两名卫道人士?”趁那三人正展开激烈辩论的时候,丁孟平凑近妹妹,低声道:“还是不小心跑到50年代去了?” “你只是瞧见两名保守派人士罢了。”丁敏遥笑道,“千惠打算由我和缪郁明负责男性部分,你和李远欣负责女性部分。” “哦?”跟那个怪女人? “她打算以男人和女人的性感推出名叫‘《charm》’的 特辑,你刚才也听到了不是吗?” 《charm》,魅惑?亏她想得出来。“那么吵哪听得清楚?但是真要我跟那个怪女人搭档?”丁孟平怪异地瞟了李远欣一眼。 “别老叫她怪女人!”丁敏遥替她辩护,“她又跟你没仇!” “没仇才怪!”他低声吼道,“差点毁了我的幸福还敢说跟我没仇!” “怎么说?”丁敏遥脸上写着问号。 丁孟平勾勾食指,示意她靠过来,把刚才在电梯里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天!丁敏遥睁大眼,瞪了他一会儿,随即转移视线看向正在激烈舌战的李远欣,然后再溜回到他身上。 “我的天!幸好你的‘幸福’还在。”她调侃他,随即吃吃笑倒在他怀里。 “是呀!谢天谢地。”他不怎么真切地说道,妹妹幸灾乐祸的口气他不是听不出来。 就在他们讲悄悄话的时候,谭千惠已大手一拍,击向桌面发出巨大声响。 “你们最好搞清楚谁是主编,我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同时也是因为信任你们的能力,要我说出为何打算发行这套特辑的理由吗?”她愤怒地双手环置胸前,眼睛锁定两人,“很简单,你们难道从来都不注意《ken》的销售量吗?翻开资料夹最后一页。” 缪郁明和李远欣依言照做,入眼的是一份曲线逐渐下滑的图表。 “这就是原因,”她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即使《ken》的销售量在各种杂志中是一等一的好,但下滑的情形还是值得注意;至于我们杂志社其他的流行服饰杂志、体育杂志等等,即使销售量不如《ken》,但至少它们稳定。而推出《charm》特辑不是为了赶所谓刊物流行的趋势,要不然我不会请丁氏兄妹担任摄影师。” “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也请你们相信我;他们所拍出的照片绝对是可以达到真正的魅惑,而不是市面上粗俗而不堪入目的人体果照。” “而你们两位—本社最引以为傲的编辑,这份新企划交给你们去执行,我才能真正放心,也才能确信这套特辑会成为绝无仅有的杰作,改变我们给读者的刻板印象。” 她滔滔不绝地说完,就见缪郁明坐得文风不动直盯着她,李远欣则低着头沉思。 “好了啦,千惠。”在这节骨眼上,丁孟平可不敢叫她鼠眼妹,否则难保他不会被五马分尸。“如果他们不愿意,你可以找其他的编辑——” “不行。”谭千惠断然拒绝,“我相信除了他们两个能公私分明外,其他人可能无法对你们俩免疫。” 丁孟平对她的实话实说觉得好笑,“你太夸张了。” “相信我,我的顾虑并没有错。” 他耸耸肩,“好吧!反正谁跟我搭档都无所谓,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成。” 谭千惠朝他点了点头,看向李远欣,“远欣,就由你负责女性的企划工作,孟平负责拍摄,两人合作,你有异议吗?” 和丁孟平?!李远欣忽然抬头直视上司,“可是我……” 她未说出口的话被丁孟平突然伸出的大手给吓得吞了回去。他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的? “请多指教,李小姐。拍人体模特儿是我第一次尝试,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丁孟平客气地说道,他可不希望他的搭档紧张过头。 李远欣怯生生地伸出手回握,被他的掌热骇着,“请……多指教,还有……我很抱歉。” 她还在为电梯里的事内疚。丁孟平咧开嘴笑道:“没关系,还好你力气不大。” 看样子李远欣这边搞定了。谭千惠微微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在看到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的缪郁明后,她的笑容顿失。 这家伙闷不吭声地又在想些什么?她已做好准备,接受他下一波的攻势。 缪郁明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兀自浸婬在他的沉思中。不懂为何让丁敏遥与他共事,由女人去拍女人不是比较自在,为什么要她去拍男人?而她可以胜任吗? 针对这个疑问,他虽然想不透,更不想开口问,因为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找出《ken)销售下滑的原因。 “缪郁明,你的答案呢?”谭千惠问道。 缪郁明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手碰到门把时才回过头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最迟下星期一。我希望你们都能做好心理准备,至于其他的工作细节,我相信你与敏遥会配合得很好。” 缪郁明的焦距由上司转到丁敏遥身上,“希望你能胜任。”说完,门一开迅速走了出去。 这家伙! 丁敏遥气得牙痒痒的,两眼直瞪着大门。她从没被人看得这么扁过!他竟敢这样对她! “撤回我之前对他所有称赞的话!”她怒瞪谭千惠,“事实证明他是自大、狂妄、无可救药的老学究!” 谭千惠点头,“你总算是了解他的优点了。” 优个屁!她差点骂了出来,气乎首地一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大口呼气,冒出阵阵浓浓火药味。 丁孟平好笑地看着生气噘嘴的妹妹,完全忘了自己还握着李远欣的手。 李远欣看了俩人交握的手,认为自己应该提醒他:“丁先生,请你放开我的手,谢谢!” 丁孟平猛然惊悟,迅速松开手,反剪在腰后,“抱歉。”怪哉!怎么一遇见她,他的行为就仿佛月兑序一般? “没关系。”李远欣朝他微微颔首,转向谭千惠,“主编,我先回编辑部了,下周一前我会安排好我这部分的工作行程,并且与丁先生达成协议。”说完,她第二个离开办公室。 天!她的一板一眼让他觉得自己生活得太随便了! “你确定他们做得来?”丁孟平一脸的狐疑。 “嗯!即使不喜欢,因为是工作,所以他们绝对会做得很好。”谭千惠这时才放松紧绷的情绪,整个人像虚月兑了似的瘫坐在椅子上,“我的妈呀!苞他们俩抗辩就像在跑马拉松一样。” 丁敏遥的愤怒终于化成声音爆了开来,“我绝对要他对我刮目相看,可恶的自大狂!” “好好好,我的好妹子—”丁孟平拉起她。事情谈完了,他们也该走人了;更何况他暗房里还有一组底片没冲洗出来,他需要她帮忙。“我们该回家了,别忘了你答应要帮我忙的。鼠眼妹,我们走了喔!” “不要叫我鼠眼妹!”谭千惠抗议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挡在门后头。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谭千惠躺进椅背,两脚跷得高高的,大大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大笑出声:“哟呵———成功了!万岁——” 天可怜见!她刚才极力忍住笑意忍得有多痛苦!总算是让他们点头答应了。 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抽出一本文件夹,打开翻看。 “《charm》”这个企划是她用来改变杂志社给读者一向传统刻板印象的利器,或许她的手段是激烈了点,毕竟要一家趋向时下高品味、注重新资讯的提供的杂志社推出带有感官色彩的新杂志的确不容易; 但她希望能打破传统,一成不变并不是件好事,就像血液滞流不通一样危险。中国市场虽大,但僧多粥少,随着出版社、杂志社如雨后春笋般林立,多元化的各类杂志势必陆续出炉。因此,求新求变是必要的。 再者,她一向认为市面上所谓的刊物之所以沦为刊物,除了读者的心理因素外,掌镜者的拍摄动机也有极大关联。 是艺术—这是时下流行的口号;她不想评论这句话对错与否,毕竟果不、艺不艺术,这纯粹是个人的观感问题。 但,其实真正问题并不该在不上面打转,性感并不代表需要身体,同样的,光身体也不代表性感,只是有不少人是这么下定义呢!她觉得很可惜,不过,相信凭他们四个人一定有办法推翻这种论调也许能拍出真正的魅感:以身体为映衬,以神韵为主打,真正的性感不在于露了多少?而是在于模特儿的投入与摄影师对“性感”二字的诠释。 就算是对《yboy》这类杂志的挑战吧!或许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反正杂志社的负责人是她老爸, 而且他也授权给她,虽然这份授权是她拐来的,就算失 败—大不了挨一顿骂,再不然她另起炉灶好了。 总而言之,她开始期待了— 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 .4yt☆.4yt☆.4yt☆ “老哥,你真的答应呀?” 丁敏遥举手挡住由室内走向户外时突来的刺眼阳光,另一只手拍拍丁孟平的肩膀,“我记得你不喜欢拍人体的。” “不是不喜欢,丫头。”丁孟平楼过她的肩膀,领她走向他的停车位置,“只是没兴趣。” “那为什么——” “我想尝试,看看人与物的摄影有何不同?”说这话时,他已经打开车门,推她坐进前座。 丁敏遥抗拒,“我自己有骑车来,我—” “坐好。”他叱喝道,“你以为我会看着你骑那部nsr而不担心吗?你要记住自己是个女孩子,别老玩那部重型机车。” “八股。”她咕哝一声,“现在是二十世纪未了,老兄,请你开放点行吗?” 丁孟平赖皮地笑了笑,替她关上车门,再越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开车上路后才开口道:“我对每一个人都很开放,尤其是女人—但是除了我宝贝老妹以外。” “我就知道。”丁敏遥忿忿地挪动身子,俏脸瞥向车窗,就是不看她哥哥。 又生气了。丁孟平摇摇头,这丫头就只会在他面前耍性子,当真宠坏她了。 “嘿,哥,”丁敏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先前的脾气不知消失到哪里去,转眼间又神采飞扬地打开话闸子:“你打算怎么拍出魅惑的感觉啊?透露几招教教小妹我。” “你需要我教吗?”丁孟平将方向盘打右,利落地转了个弯,“我们拍摄的对象不同,你拍的是男人,不过这鼠眼妹真奇怪,竟然要你去拍男人。”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不也请你去拍女人。” “我是无所谓嘛!” “这不是正合你意,超级大帅哥?” 丁孟平空出一只手打了她的头一下,“你以为你老哥是来者不拒的吗?” “就算不是国际海港,起码也是通商口岸嘛!” “我要真是这样,你就不会到现在连个大嫂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还有,小丫头,给我改掉你那什么国际海港、通商口岸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八成又是鼠眼妹教的,真是!这女人尽挑坏的教。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不要再叫我丫头。”她抗议地道,“害我老觉得自己长不大。” “还未嫁人就是丫头,不过——” “不过什么?”她一脸兴致勃勃地期待他的下文。 “等你过了三十岁还嫁不出去,可得改叫你老处女了。” “丁孟平!”丁敏遥气红了脸,尖呼他的名字。 丁孟平只管大笑,不理会她气愤的火焰。就这样谈笑间,车子已稳稳地驶人丁家车库。 “亲爱的妹妹,到家了,请下车。”他把车子熄了火,抽出钥匙,对仍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丁敏遥哄道。 “哼!”她才不理他呢! “下车了。” 哼!笑她是老处女,这口气教她怎么咽得下……咦!对了! 她那因愤怒而努起的嘴角忽而微扬,“老哥。”她打开车门,一脚踏在地上后,突然非常和气地唤道。 “干吗?”这声老哥叫得他心里毛毛的。 “我在想呢——” “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她,忘了下车这回事。 “缪郁明那个自大狂会不会也跟你一样?”她故意拉长语尾。 “跟我一样?”是哪里一样? 丁敏遥确定自己两脚已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才大声喊道:“跟你一样是老处男!”溜! 一晃眼,车内只剩丁孟平呆愣地坐在原位,古铜色的肌肤微微颤抖着。 这死丫头,竟敢笑他是…… “丁敏遥,你不要跑!”他一定要捉到她!“我非得好好打你一顿不可!” 竟敢笑他是老处男! .4yt☆.4yt☆.4yt☆ 翁郁的层层山峦在白色的云霭之间,透露着深静悠远的神秘气息,山林的深幽意境栩栩如生,教人不敢相信那只是一张照片,但它的确是。 李远欣静静欣赏手上的摄影集,这张宁静山水是她最喜欢的照片之一,可是这拍摄的主人—一想到他,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真是她有生以来最惨的遭遇了。 误把他当做,乱喊乱踢最后还踹了他……那里一脚,不止踹还……模! “噢,天啊……”她沮丧地趴在桌上。 什么糗态都被他瞧见了,现在还得与他共事,好悲惨啊! 她实在不懂,他的风景照拍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转向模特儿的拍摄工作?那种污秽的东西…… 老天,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她接这份工作?本来以为丁孟平是位崇尚自然的摄影师,没想到—哼!看来他也不怎么高尚,否则怎会答应接下这种工作? 一想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如今也被社会委靡不振的风气感染,她就觉得心痛,杂志社出版这种刊物—天,真不知道一旦发行之后读者们会作何看法?会不会把他们贬人三流杂志社之列?她真的好担心。 就在她神志恍惚的当头,弟弟李远浩的声音闯人她的房间。 “姐,叫你好几声都不应,你是失魂了吗?嘿!你怎么会看这种书?!”李远浩抓起她桌上斜放的《yboy》翻看,“姐,你终于开窍了!” 她回神后一脸迷惘地看着弟弟,“开什么窍?” “还装蒜。”他扬扬手上的书,“你还真是惦惦吃三碗公半哩!” “还给我!”那是她花了好久的时间考虑后才买来做参考的,“那不是我要看的。” “的确不是你该看的。”李远浩看她一脸慌张,觉得好笑,他想逗逗这个保守的姐姐,“这是我该看的,所以送给我吧!”说完,他转身要走。 “李远浩!”她拉住他,出其不意地抢回书,然后丢在桌上,“要不是工作需要,我才不屑买这种下流的刊物。” 李远浩点点头,“会说这种话才像是我那个保守得要人命、一丝不苟的姐姐。我才不会为了那么一本杂志跟你抢翻天。”他晃晃手表示不在乎,反正他床底下还有一叠,还看得上她那一小本吗?笨姐姐! “一丝不苟又怎样!”她回道,信奉了二十五年的生活原则,她一直引以为傲。“要你管!” “我怎么敢管呢?”李远浩笑笑地走出她房间,丢下一句,“爸爸在等我们吃饭呢!我的好姐姐。”这才是他上楼的目的。 “马上去。”李远欣答道。 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合上方才翻看的摄影集,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书架上,在踏出房门前眼角不小心瞥到桌上那本不良刊物。 扁是封面就那么猥亵了,那内容岂不是……光想到就令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唉!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多难。 第三章 “基本上,我们第一次所拍摄的照片将刊登在《ken》,作为征求更多模特儿的广告;在模特儿方面,我们首先请了名模茱蒂小姐;还有租用的摄影棚……” 丁孟平静静看着坐在对面侃侃而谈的搭档。 将那么乌黑柔亮的长发盘在后脑勺,实在是件可惜的事;还有那刻意打扮保守的裤装,从脖子包到脚跟,像包粽子似的,亏她受得了! “李小姐。”他决定打断她的话。 “您哪里不满意,丁先生?” 丁孟平皱紧双眉,“你的口气像是对自己的工作很不满意。” “不!”或许有,但她不需要在他面前承认,“我只是对您的神游感到不悦罢了,我相信我方才说的事项您一句也没听进去。” 厉害的女人!“抱歉,我刚才在想其他的事情。” 李远欣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谅解,“那么我重新再说一次,请您用心一点。我们预定拍摄的时间是星期三下午两点半,关于——” “先等一等,”丁孟平再次打断她的话,“我想先确定你对于拍摄这件事的观感如何?” “我个人的观感与工作无关。丁先生,请您专心讨论有关工作的行程好吗?”这人根本没有心要工作! “你一向那么严肃?”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请您不要转移主题,我们现在该谈的是公事。” 丁孟平就像没听见她的警告,仍自顾自地说话:“你可不可以不要您呀您的叫我,我想我还没老到要你用敬称词才是。叫我的名字吧!算是搭档关系的新开始,ok?”他朝她眨了眨眼,满是诚挚。 “我向来公私分明,丁先生。”她有她的坚持,他人休想改变。 丁孟平支着下巴,斜睨她,“我倒喜欢上回在电梯里遇见的李远欣,要不是看见你的脸,我还真怀疑那是你。”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她的手在桌面下紧握成拳,极力容忍他旧事重提。“可以谈公事了吗?”愈早结束她就能愈早回杂志社审稿,下期的《ken》有最新的声光技术资讯,她渴望能一睹为快。 这女人还真是刻板得没话说;但至少她把“您”改成“你”了,算是进步了吧!丁孟平为了安慰自己,只好如此想。他对女人一向亲和力佳,怎料一遇上她就无用武之地?他可以感觉到她对他除了厌恶外似乎没有其他的感觉;而这结论还真教人伤心。 也罢!泵且依她,公事公办就公事公办,只希望她不要后悔让他板起脸。 他丁孟平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他的怜香惜玉是因人而异!眼前的李远欣似乎不需要他的风趣与幽默。 他霍然起身,拿走桌上的账单,在离开之前丢下一番话:“真正没心工作的人是你。你该清楚你的工作是联络模特儿、安排摄影场地以及与摄影师做良好沟通;前两项的确做得很好,但最后一项呢?你没有考虑到我的行程表?没有事先征询我对场地还 有模特儿的意见,也没有问我要如何拍摄?我大可以告诉你我星期三下午都没空,但因为第一次合作,而你又是女人,所以我配合你,只是我希望下一回别再出现这种情况;我有我的行事作风,希望你配合,而我也会尽量与你达成共识,李小姐。”说完便转过身子走到柜台买单离开。 李远欣兀自坐在原位,握拳的双手加重力道再握紧,最后松了开,两眼怒瞪已合上的自动门。 什么嘛!他以为他是谁? .4yt☆.4yt☆.4yt☆ 砰—— 喝!谭千惠吓得连人带椅往后跳了好一段距离,握笔的手悬在半空中维持原姿势不动。 她被来者的杀气骇住了。 “为什么我要和那种人共事?” 来者杀气腾腾,一进门即刻炮轰她,着实让她来个措手不及。 “那种人是哪种人?”在措手不及之下,她只能一脸茫然以待。 “自大、狂妄、没有礼貌的大无赖!”李远欣怒气冲天,来回不停地在她办公桌前踱步,步步都可清楚看见大理石地板上烙下的脚印,三昧真火烧得旺盛至极。 “敢问……你在说谁啊?”身为主编大人的她面对属下狂炽的怒气也得恭敬几分,这年头,上司可不好当。 “那位了不起的名摄影师!”口气是百分之百的不屑。谁教他自以为是,没头没脑地数落她一顿,说她没与他联络;真不晓得是谁没联络谁?之前她打了三通电话都找不到他,才决定自己先排定一切后再向他说明,想不到他竟自大地训了她一番话。 无赖!大无赖!李远欣运用她脑子里惟一储存人记忆体的字汇暗暗骂道。 “你是指丁孟平?” “除了他还有谁?!” “那你一定误会了,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谭千惠不知打哪来对丁孟平的信心。 她担护他!李远欣为上司的不公平感到愤怒。谁知她接下来的话反倒教自己愕愣住! 谭千惠狠狠地说道:“他还不止那些缺点,你太小看他了。”这才是她对他的“信心”。“那家伙是混账加三级、超级自恋狂、卑鄙、下流、无耻、肮脏……” 她骂得口沫横飞,兴奋之情显而易见,所运用的骂人词汇恐怕是她李远欣这辈子努力学也学不来,一个词接一个词,愈说愈……难以控制的丑陋。 “……龌龊、卑劣、混蛋—” “千惠!”李远欣叫住她,“可以了,你不要那么……呃!为我生气。”如果她脸上的兴奋所传达的是愤怒的话。 “呃?”谭千惠困惑地看着她,“你气消了吗?” 李远欣点头。 “可是我还没骂够耶,我还有一些新词是自创的,你要不要听?”她摇头。骂人的话还有自创的?天啊! “真的不听?” “不听。”李远欣坚拒道,拒绝耳朵再遭受污染。 “不听啊?”谭千惠摇头晃脑,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才正经八百地看她,“你到我办公室还有其他的事吗?” 其他的事?“哦!不!没事了。”就算有,她也不敢劳驾了。 “那,你能好好地、非常完美地做好工作啦?”谭千惠刻意加重语气,特别强调好好地、非常完美地。 “是、是的,主编。”她能不好好地、非常完美地完成工作吗? 谭千惠满意得直点头,露出她自以为和善,在李远欣眼里看来却是另有所图谋的笑容;笑得李远欣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乱胆战心惊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期待你和丁孟平合作出一本佳作喽?” 真诡异。 “是的。” 谭千惠将椅子拉近办公桌坐好,依然笑容可掬,“那,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忙去。” “哦,那么我先离开了。”李远欣乖乖地、像被催了眠似的走了出去。 待办公室大门被她关上她才想起,她是去跟千惠争辩的耶!她是要向她要求和缪郁明交换合作对象的耶!怎么…… 噢!她猛地一惊觉,丁孟平固然可恶,但最可恶的是她的顶头上司—那个奸诈的主编大人! 可她察觉得太晚了,先机已失,而且还允诺了一大堆事。唉!她好后悔! 棒着门板,她隐约还可以听见主编大人跷着二郎腿发出诡计得逞的笑声——— 喔呵呵…… 噢,多笨的她! .4yt☆.4yt☆.4yt☆ “我回——”丁孟平一进门,正要打招呼便被妹妹的话给打断。 “你是个自以为是、可恶透顶的臭男人!你敢挂我电话试试看!你信不信我让你开天窗……缪郁明!你这个大混蛋!你——”卡!丁敏遥恶狠狠地挂下电话,“可恶!竟然真的挂我电话!”可恶的混蛋加三级! “来了!”情况不对。丁孟平仔细端详他亲爱的妹妹,明显可看出她的头上正在长角。 “谁惹你啦?”方才他好像听到了缪郁明的名字。 “还不是那个八股老学究!”简直可恶到极点,“你知道他对我做什么吗?” 丁孟平摇头,她没说他怎么知道?由此可见,她真的气坏了。 “他竟然什么事都不先跟我商量,自己决定拍摄的时间、地点,连范狄伦那家伙都联络好了!”这是哪门子的搭档啊?! “有点像哦。” “什么有点像?” “缪郁明跟李远欣。”他把方才和李远欣见面的事一五一十详细说一遍。 “所以我才说他们像嘛!”最后他说出结论。 “是吗?”她质疑的眼神直勾勾睨着他。 他挑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长沙发上,帅气地笑问:“难道不是吗?” “我建议你先进房间听听你的答录机,之后再做评断,免得到时候后悔。” 满怀的自信全教她的话给击溃了三分之一,他匆匆进房,三分钟之后,自信全失,颓丧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答录机上有留言?”他抱怨道。整件事错在于他,而不是李远欣。他错怪她了。 “老兄,那答录机是你专用的,你还不准我偷听留言,而且它就摆在你床头柜耶!我哪知道你的视力和听力好成这副德行。”这怎么能怪她?她也是在把洗好的衣物放回他房里时瞥见答录机上闪着留言讯示灯的。 “我错怪她了。”星期三见面得跟她道歉才行,“哦,对了,你的工作呢?什么时候开始?” “别提了。”她晃晃手,“三点半。”真不明白缪郁明那家伙在急什么。 “哪一天的三点半?” “今天呐。”丁敏遥边说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天?呵,缪郁明倒也真急得很。”相较之下,他的这一位搭档还真是有人情味。 丁敏遥加大音量地说道:“要不是看在千惠的分上,我保证让他等不到人。”有种他就自己去拍!“哥,你知道吗?礼拜二第一次见面那天他竟然怀疑我的能力,对我说话很不客气。”一想到这事她就有气,事隔两天仍未稍减。 他还真是有胆量啊!丁孟平在心底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 耙惹火他妹妹的人不多!平常开玩笑的逗弄她不会生气,但是怀疑她的能力,这可犯了她的大忌;通常下场是杀无赦,除非缪郁明已练就少林寺的金钟罩,否则……下场可真是用凄惨二字也不能形容他将面临的境况。 “你该出发了,丫头。”他叮咛道,离三点半只剩一个多小时而已。 “不要叫我丫头!”丁敏遥的吼声从她房间里杀出来,声音落下时,她人也从房里走出来。一袭紧身骑士装将她玲珑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只是她肩上背了个极不相衬的大背包。 “不准骑车。”丁孟平看到她的衣着就知道她要做啥。 “我要骑车。” “不准!” “偏要!” “我说不准就不准!” “好呀!”这回她倒干脆,只是——“我的相机留在小刘那,不骑车就赶不上时间,那你老婆借我。” “不借!”西德莱卡公司最初原型的35mm相机就是他的老婆,更是他的第一生命;连他都舍不得拿来用,只将它摆在书架正中央瞻仰而已。“打死我都不借,你骑车去好了。” 啧!“见相机忘妹。” “抱歉啦,一九二四年的古董怎么可以拿来给你糟蹋!” “哼!不稀罕。”她别开脸,拉拉背包的肩带,飞也似的冲出门。 呼,丫头出去了,这屋子有好一阵子的安静可享受,他也该为星期三的工作事先准备妥当才是。 当然,还有跟她道歉。 .4yt☆.4yt☆.4yt☆ 英国贵族式的优雅脸孔是他范狄伦全身上下最大的卖点之一;之二就是他那结实性感的好体格,肌肉锻炼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太胖的良好衣架子身材。 至于外在包装之下的那分真实内在,据他本人所言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多识;但在丁敏遥看来,似乎只是包裹在亮丽羽毛之下的雄性孔雀一只。 "ok,范先生,请你摆出你自己认为最容易诱惑女人的表情和姿态。”丁敏遥站在照相机后头命令道,“助理,辅助灯打弱一点。好,就这样。”确定灯光之后,她弯身由观景窗瞄准范狄伦,却发现他坐在长型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范先生,你的表情、姿态呢?”跟个木头人一样,这种工作态度也叫职业模特儿? “宝贝,我这样就很迷人了。”范狄伦说完还不忘朝她抛一记媚眼,“晚上一起吃饭,ok?”上回她穿的是牛仔裤,看不出她真正的美感;今天穿的是骑士装,可真是将她的曲线完全展露无遗,凹凸有致,这种绝色不泡上太可惜了。 “拍完再说好吗?”她直起身,摊摊手,然后旋过身子。 “你确定跟他谈好了?”她问站在后头靠着墙,一脸闲适的缪郁明。 扣从她一进摄影棚,他就做他的壁上草。给了她人、场地、设备,就像做父亲的给孩子一间游戏室,室内堆满玩具然后站在一边看孩子能玩出什么东东来,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他不是依约前来了吗?”他倒要看她有何本事。 “你是什么意思?” “我人给你带到,场地、设备也为你准备齐全,你也来拍摄了不是吗?” “你这样就叫做好了?”丁敏遥走到他跟前,“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职?为什么我觉得你没有心要做好这份工作?你究竟对这工作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可否透露一二给平庸的我知道?” “不堪入目,难有佳绩。” 简简单单八个字,成功地燃起她蕴酿已久的怒火。 “很好,缪郁明。真正能惹火我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她狠狠地瞪他,强烈的怒气透过他的镜片直人他的眼。 “你是只不相信女人能力的沙文猪!”她压低声音骂道,很高兴看到他脸上有丝不悦的神情。 “注意你的遣词用句。” “我已经算是客气了。”她抬起头,无畏地直视他皱眉的脸,“你以为戴副拙不隆咚的眼镜、留个丑不拉叽的刘海能替你挡掉什么?有眼睛的人自然能穿透这些伪装看见你的真面目!” “好了没有?敏遥,这里很冷耶!”范狄伦的呼喊适时插人。 “就好了。”她撇过头回答,再看回缪郁明脸上,“我会让你承认我的本事。” 缪郁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丁敏遥则抬高下颚,像准备已妥的斗士般上场,回到镜头后。 “范先生——” “叫我狄伦,宝贝。”范狄伦不忘送上一记飞吻。 "ok,狄伦。麻烦你露出诱惑的表情——不是这样的,”天!是诱惑而不是啊!“眼神再媚一点,再柔一点,想象自己面前站了个绝人,而你想诱惑她—对,就这样,把自己融合在灯光中。对,就这样,就这样……” 卡嚓!镁光灯一闪又一闪—— “ok!”大功告成。 范狄伦站起身,优雅地拉上原先半开的牛仔裤,披上工作人员递来的袍子,走到正忙着收拾底片的丁敏遥身边。 “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他锲而不舍地追求道。 “助理,把范先生的衣服拿给他。”丁敏遥顾左右而言他,两人就在原地争执。 站在后头的缪郁明仍是一动也不动,眼睛透过镜片看他们言语上的一来一往。 丁敏遥似乎并不像其他人把范狄伦捧得半天高,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讨厌这个名不副实的空壳模特儿;方才拍摄时他的表情摆明是诱惑她而装出的,可她一点也不为所动。自制力高的女人向来工作能力高,或许之前他太小看她了;但再多做猜想也没什么用,等底片冲 洗出来就可得知她本事高低。 “范先生,”丁敏遥不耐的口吻唤回缪郁明游走的心神,“工作结束后我跟你就没什么关联了,请你不要骚扰我行吗?”这人真烦!苞橡皮糖一样。 “这种话不适合你这位美丽迷人的女人讲哦。”美女总是有点爱摆谱,他向来很有耐心的。 “很抱歉!可惜我既不美丽也不迷人,麻烦你穿好衣服回你的经纪公司吧!”突然听到低沉的笑声,她撇过头白了窃笑者一眼。 缪郁明则点头示意,这一个动作又气坏了她。 老天!她好想揍人!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忍、忍、忍!绝不能在缪郁明面前失控出糗。 为了分散怒气,她只好咬着牙说:“缪郁明,照片我明天交给你。” “赶得及吗?”难得他很好心地配合她,上前问道。 “我现在回去马上冲洗就行了。”完美的理由! 她倏地回过头,一脸抱歉地看着范狄伦,“我必须尽快将照片冲洗出来,不能和你去吃饭,很抱歉咯!”她说得言不由衷,一点歉意也没有。 这……范狄伦霎时呆愣住,"ok,既然这样我们就改天吧!” 丁敏遥笑容可掬,直笑道:“谢谢啦!” 澳天?改你的大头鬼!我会和你出去吃饭我丁敏遥三个字倒过来写! 将底片连同底片盒放人背包内,她飞也似的朝摄影棚大门逃难去,在经过缪郁明身边时听到一阵低沉的嗓音扬起。 “期待你的作品。”这回口气中没有一丝轻视。 丁敏遥停住脚步,呆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是为了什么?不带刺的话是她遇上他之后第一次听见的。 一时间她也没想那么多,再不快跑,万一,范狄伦那橡皮糖再年粘来,她就真的惨了。 不过,他的口气倒教她露出一抹笑容,灿烂如冬阳,“等着吧!明天见。” 她急急地朝大门口冲出去,错过了黑框眼镜下方那两片稍稍丰厚的唇瓣偷偷逸出的笑意。 .4yt☆.4yt☆.4yt☆ 都二十七岁了;可她现在的心情却像是小学生在等老师发考卷时的紧张,神经紧绷地直盯着对面低头审视照片的缪郁明。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组照片真的拍得不错,无论是光线、角度、色调、远近还有模特儿的表情;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因此,照片虽诉求性感,但却相当的感性,完全不若时下的趋势。 “范狄伦从没有像这两组照片上这么真实地散发诱人的魅力。”该夸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吝口。实力就是实力,拥有实力的人得到赞赏是天经地义的事。 丁敏遥紧绷的情绪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同时被他的话逗笑了开。 “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解读成你对我的欣赏还有……歉意?” “以及对你作品的满意。”缪郁明接口道,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羞惭。 这回被吓住的倒是她了,“你这么容易就道歉,真教我意外!”看来他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沙文。 “我并不认为承认自己的错误有什么不对。”他并不觉得道歉是件令人尴尬的事,反而以为这是勇气的表现。 “这是不是表示接下来的摄影工作你会事先找我商量才做安排?” “如果你希望的话。”她远比他所想的精明多了。 她真挚无伪地笑了笑,“我当然希望。” “那么—”他伸出手,“这回可以真正说是合作愉快了。” 丁敏遥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手,了悟地也伸出手回握。 “是的,真正的合作愉快。”原来他的一切态度是为了试验她。 领悟这件事让她觉得不知该笑自己竟捺得住性子跟他斗,还是该气他凭什么随意怀疑她的能力,测试她? “每一个与你共事的人都得这么地被考验吗?” “我只是不允许自己的时间被浪费在一件绝不会成功的事情上。”事实上,今天照片一拿到手,虽然无法接受上半身而且还刻意装模作样的男人,但该说她技巧好,也该说范狄伦本人确实上相, 这样的拍摄效果竟是相当的好。实际上,她掌镜着重的不是模特儿的身体,而是整体搭配的感觉;范狄伦的一举一动在她的镜头下,完全呈现自然的诱惑。 倘若身为业余摄影师,又是丁孟平的妹妹技巧已如此高超,那么丁孟平本人所拍摄出的作品就更令人期待了! “哦?”她抬高下巴,扬眉斜睨他,调侃的意味使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俏皮,“那你认为与我共事如何呢,缪先生?” 见招拆招。缪郁明笑着回答她:“我现在确定不会浪费时间。你觉得呢?” 这人真坏!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回答她。 “我姑且把你的话翻译成你愿意投注心力在这份工作上,即使你并不怎么喜欢。”她对他俏皮地眨眨灵动的大眼,顿了一下,故意问:“可以吗?” “如果你能,我未尝不能。”典型缪郁明拐弯抹角式的回答。 丁敏遥满意地点点头抓起手边的背袋,“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送你。”缪郁明跟着站起身。 “哼哼,真是人凭照片贵啊!”她忍不住地调侃道,他的态度实在是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而这改变还得感谢她自己的摄影技巧,而不是她那张自小便引以为傲的漂亮脸孔。 这感觉从来没有过,对她而言很奇特;同时却更能标显出缪郁明打从一照面就没特别注意她的外貌,一切看重的只有实力。 这样子的男人该说他怎样呢? 算了,反正这也与她无关。 就在她评估他的同时,缪郁明已打开门等她,“不走吗?” 怎么这样问?! 她突然发觉他似乎不怎么擅长与人相处。 “还不走吗?”他再一次催促,待会儿还有一场会议要开,关于要将“《charm》”征求模特儿的广告刊在《ken》的哪一部分及一些分配版面的事宜。 这人真的是一条肠子通到底,可有时候讲话又像有九弯十八拐似的。 敝人。她下了个结论。 “就要走了。”她又气又笑地瞥了他一眼走了出去。他跟着走在她右侧。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受你欢迎。”坦率是她的优点,她向来不怎么喜欢隐藏自己的想法,除非必要。 “哦?” “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 “是吗?”他轻描淡写,完全不以为意,“你开车来吗?” “不,骑车。”她答道,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一个编辑该做的事。” “那我该做什么呢,小女孩?”他倒想听听她有何高见? “不要叫我小女孩!”她抗议,再绕回主题,“一个编辑照理说该和大家亲近一点,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说话时他们已经离开杂志社大楼。 “你的车在哪?”他问着。态度又恢复一派的无动于衷。 她以手指了指前方的人行道上,“难道你不认为?我以为《ken》的严谨与完美是你们齐心一致、相互合作才能展现的成果,不是吗?而默契不是要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才能相互培养?” “你也看《ken》?” “你这是什么口气?什么叫我‘也’看?”他当她是啥!无知妇孺? 缪郁明笑了出来,左颊有个明显的小酒窝,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带点朴实气息的孩子。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这女人真是有趣,和谭千惠同年,却让人觉得她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充满朝气与活力,周遭的气息全因她而变得光亮。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周围路过的行人对她投来的注视,以男性居多,此刻他才真正发现她有一张绝美的面容。 丁敏遥没注意到他突兀的审视目光,全副心力被他的轻蔑给抓住了,只想好好教他少摆出这般看不起人的举止,尤其是女人。 “其实女人也是很杰出的,看不起女人是很沙文的事,足以证明你的思想还停留在古代的大男人社会;这是对女人的污辱,也是你的愚昧无知,小心将来会吃女人亏的。” 缪郁明笑看她发表高论时的慷慨激昂,她真的很有意思。 再怎么说,他都比她大上四五岁,前几次见面除了针锋相对外再无其他,现在突然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自诩为女权运动的代表,不断炮轰他,他也只不过是讶异她是《ken》的读者罢了。 “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我并没有看轻女人。” 出乎他意料的,丁敏遥点点头,“我知道。你只是注重一个人的办事能力,并不会以性别去评断一个人的价值。” 那方才那一大串的长篇大论? 像是看出他的不解,她耸耸肩,“我只是想动动舌头,发发牢骚罢了。” 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看待,“你没事做吗?” 她竟然点头承认,,“事实上的确如此。” 她的诚实教他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得转移话题,“你的车是哪一部?”他看向停放成一排的轻型机车。 丁敏遥拍拍跟前这部紫黑色相间的重型机车,“就这部。”说完,她将钥匙插人钥匙孔,把车子牵出来,跨上车座,却看见他皱眉、一脸无法苟同的表情。 炳!这表情跟她老哥很像。 “女孩子不该骑这种车。” 炳!连论调都一样。她顿时有感而发,“在这方面你跟孟平很像。” 发动车子,戴上安全帽后她才又开口:“只可惜我不这么认为。”催了催油门,打档后,连车带人流利地滑出人行道,然后机车像子弹发射出似的狂飘而去。 缪郁明爬梳了下覆盖额头的刘海,露出饱满的天庭,但随即又遭溜回原位的刘海遮掩,颇具深意地苦笑了下。 这样的女人…… 第四章 “我不是说我没放在心上吗?”这人真烦!难道看不出她正在忙吗? “小风,麻烦你带茱蒂小姐到更衣室补妆。”见助理小妹点了个头转身而去,她又转另一个方向交代事务,身旁的背后灵也跟着她转。 “可是我看不见你的笑容呀!”背后灵开口了。 “在工作中我是不嬉皮笑脸的,丁大摄影师。”李远欣煞有其事地提醒他自己的职责,“小风,你怎么还在这?茱蒂小姐呢?” 嘻皮笑脸?她是在说他吗?丁孟平扪心自问,有那回事吗? 他伫立在一旁沉默不语;李远欣没空理他,她只关心一件事:模特儿跑哪去了! 新来的小妹小风神色慌张地说道:“我找不到她!”怎么办?她会不会被开除? “不要紧。”李远欣左顾右盼,还得拨出心神安抚她。老天!她忙得像转陀螺似的,而他却闲闲没事干,站在她身后发呆! 就在这当头,尖锐的怒骂声在摄影棚内爆了开来,“怎么搞的?要我等这么久!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下午的行程全给你们弄乱了!” 这群人真是笨得可以!凭她茱蒂,堂堂一个超职业水准的模特儿,肯答应来拍照已经很委屈了,结果这里的工作人员这么烂!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她不屑地努嘴道。 李远欣按捺下由丹田窜上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趋身上前,欲化解这身穿火红色紧身迷你裙装的名模特儿的怒气。 “抱歉,茱蒂小姐。新来的小妹不懂事,请你见谅。” 茱蒂放低视线,气焰高张地看着李远欣,“把负责人叫出来,老女人。” 李远欣深吸了口气。 竟敢叫她老女人!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努力强压下满月复的怒气,“我就是负责人。” “是你呀!”茱蒂面不改色,完全不为自己粗劣的言行感到愧疚。 “就是我。”李远欣挺直身体,不让茱蒂的轻视随意点燃她的怒火。即使早已满月复火气蓄势待发。 茱蒂只是淡扫了她一眼,拨弄一下大波浪卷的长发,举手投足间有着无限的妩媚;只可惜在棚内的工作人员早因她的气焰高涨而看不起她,无限的妩媚在他们眼里已是卖弄风骚的表现。 但她似乎不以为意,高八度的尖锐嗓音夸耀一身虚有的美丽,“摄影师人呢?我很忙的耶!”要她茱蒂纤尊降贵等人,哼!下辈子吧! 说时迟那时快,丁孟平嘴上叼根烟,闲散地从灯光昏暗处走出来,“我就是摄影师。” 好俊的男人!茱蒂顿时看傻了眼。 俊美的男人在模特儿界是多如鸿毛,个个说有多俊美就有多俊美,可惜都太阴柔了,不够阳刚;而眼前这男人,古铜的肤色显示他常暴露在阳光下,看起来相当的健康,衣衫隐隐透出其下结实的肌肉, 纯男性化俊朗的脸孔透着阳刚味,那么的伟岸诱人。当一名小小的摄影师实在是糟蹋了。 “可以开始了吗?”丁孟平开口问,只不过对象不是茱蒂,而是李远欣。 李远欣的眼睛盯着他口中的烟好一会儿,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等茱蒂小姐补好妆就可以开始了。”如果她愿意补妆的话。 他意会她话中的涵意,低头把嘴附在她耳畔说:“自以为漂亮的人都会有这种毛病。” 耳朵好烫! 李远欣被突来的热气震了一下,略微后退了一步;丁孟平察觉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只当她是被自己吓到。 在茱蒂像紧盯猎物不放的目光下,他潇洒不羁地走至她面前,“你可以补妆准备了吗?”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漂亮女人,他自有一套办法。 奇迹出现! 原本在棚内颐指气使的女霸主转眼成了绕指柔,只听她柔顺地应了声是,跟着小妹走入以屏风隔间的更衣室。 李远欣看傻了眼,顿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丁孟平则了解地击了下掌,开始代替她发号施令:“阿陈,反射伞拿远一点,对!很好,现在打光还太早了,把辅助灯和发灯关掉,我只要主灯就行了。”一下子工作气氛又被带动了。他满意地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 回头看见尚在发愣中的她,“可以把模特儿请出来了。” “呃,哦,好。”李远欣乖乖地朝更衣室走去。 还没走两三步,更衣室内又传出茱蒂的怒叱声:“你是怎么搞的?连个妆也化不好,你是存心浪费我的时间、破坏我的脸是不?滚滚滚,去给我找最好的化妆师,我不要再看见你!” 然后,屏风后面冲出一个低头啜泣的女孩子,正好撞上李远欣,而在屏风后茱蒂的声音还是刺耳得要人命。 “李姐,我做不下去了……”化妆师阿岚哭泣地说,“我连她的脸都没碰到就被她没头没脑地骂了一顿,她的妆找别人化啦,我不干了!” “阿岚,”李远欣拍抚她的背,温和的声音带着歉意,“抱歉,让你难过。” 阿岚急忙开口:“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骚包女人啦!她以为她长得多漂亮啊!当模特儿了不起呀?”她阿岚才不吃她那一套呢! “不过她的确漂亮呀!算了,今天你先回去吧!化妆的事我再想办法。”说话的同时茱蒂的怒骂声不曾停止过。 这女人真吵!就连他捂紧耳朵都还听得见她呱呱叫的嗓音,吵得他受不了。 丁孟平烦躁地拿下叼在嘴里的烟,在墙上捻熄,大跨步地朝更衣室冲去。 “你不——”李远欣想阻止他像蛮牛似的举动,可是来不及了,丁孟平已经拉开屏风,和茱蒂面对面。 “你、你做什么?”茱蒂尖叫,被他突兀的行为吓住。 “丁先生!” 李远欣正要走上前,就被他下一个动作给吓傻在原地;不只是她,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是。 只听见“刷”的一声,原本裹在茱蒂身上用来暂时遮掩的衣袍一下子松开了,柔软地顺着身体曲线滑下,瘫在地上,露出她白哲玲珑的胭体。 “你、你、你做什么?”茱蒂酡红了脸,模特儿她不是没做过,可是这般无礼对待她的,他是第一个! 她握住拳扬手欲打他,却在半空中被抓个正着。 “罗罗嗦嗦的女人最难看了,你不知道吗?”他渐渐松开抓住她的手,“吵死人了,你当自己的声音有多好听?”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让她这么丢脸,这混账的男人,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 “嘘——”她接下来的声音全教他低沉的嗓音和放置在她腰上结实的手臂给化了去,“安静点,我要拍了。” 他环绕在她腰际的手臂猛地收紧,两人霎时形成暖昧的画面,抓住她的手的右手也轻轻揉弄她的右臂,“很乖,现在安静点哦!” 茱蒂愤怒的神情全教这低沉性感的嗓音卸去,紧绷的身躯明显看出放松的迹象,像是被催了眠一样。 “很好,放轻松。”丁孟平右手探进她发梢轻抚,平时嬉皮笑脸的形象此刻消失殆尽,如今在众人面前的是拥有蛊惑人心力量的恶魔撒旦。 李远欣不自觉地屏住气息,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丁孟平眼神释放出电波,闪烁魅惑的眸光直盯向几乎快化成一摊水的茱蒂。他挑逗地低语:“你这样让我兴奋哦!痹女孩。” 天啊!李远欣捂住惊呼声,她怕自己尖叫出来。 这……这是什么?!她从未见过这种与模特儿沟通的方式! 好、好……可怕! 这厢进行安抚的丁孟平已偷偷地做出指示,刹那间,室内日光灯已灭,只剩摄影用的泛光灯亮着。 “你现在到那儿去,我要拍了喔!”他轻推她,而她就像傀儡女圭女圭似的乖乖听话走了过去。 “很好。”他不知何时已将相机拿在手上,装好脚架,站定位置后,诱人的嗓音再度传达魅惑的威力,“诱惑我,用你的眼睛、嘴唇,试着诱惑我……” 镁光灯已经一闪,却没有人注意到,全场只有他的声音持续说着:“再来,对!很漂亮。来,再诱惑我,用你的手、用你身体所想到的一切来诱惑我……” 卡嚓!闪光一闪再闪,之后寂静无声。 "ok,辛苦啦!”低沉的声音不见了,回复原本开朗的声调,如平地春雷爆开,唤回每一个人的神志。 方才的蛊惑如梦幻一般的消失无踪。 心……跳得好快……李远欣抚着心口,从一开始到结束,她几乎是憋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魅影包围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嫌困难。 好可怕!这种异样的感觉令她害怕。果然!单纯的摄影一旦加上暖昧色彩就会变得复杂诡异。 “远欣。” 她抬头,是丁孟平在叫唤她的名字,可惜她尚为方才眼见的那一幕所震惊,因此无法对他直呼她名字的事提出抗议。 丁孟平趁机欣赏她难得一见的呆愣表情。第一次看见她这可爱的表情是在电梯里,给了他深刻的印象,再加上那件电梯意外事情,还有她慌张的样子……好有趣! 他注意到她有一双漂亮的单凤眼,睫毛既密且长,像两排小扇子,很美—如果此刻眼神不要那么呆滞茫然的话。 不过,这样的表情倒让她看来有点娇憨,他早该注意到的,她似乎一直刻意遮掩自己的外貌;不化妆、盘发髻,穿过时又保守的衣裳,让每个初见她外表的人震撼于她老旧的装扮,反而忽略她与生俱来的自然美貌。 这下子,看傻的人反而是他。 李远欣突然意识到有人炙热地注视她,缓缓回过神,惊觉两人距离太近,她退了一步。 “丁先生,有什么事?”她敛去慌乱的心绪,嗫嚅地问道。 “呃?哦,对了!”他差点忘了自己找她的目的,“这是毛片。” 他将毛片递给她,“冲洗出来的照片跟这两张效果一样。” 这是他的习惯,在室内摄影他会在拍照完毕后交给负责人一份毛片看适不适合,即使多年的技术已不需这小动件,但已成了习惯,改不了也不想改。 看到毛片后李远欣暗吃了一惊,“她……有那么美吗?”跟拍照前后喋喋不休的真人相较之下,简直是不同的两个人。 照片中的女人浑身闪耀着诱人的色彩,不是因为她的,而是因为她所散发出的妩媚气息—诡异而眩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比起《yboy》的效果要好太多了!让她不得不承认拍得很美,一点也不粗俗猥亵;即使她对果照仍抱持极端厌恶的反感。 “相机最大的功用是欺骗人的眼睛,遮掩丑陋、呈现美好的一面。” “但也有暴露丑恶、揭发事实的相机。” “或许吧!”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年头从事揭露真实的摄影师有几个是凭良心做事的,真实—大概也只是包裹在谎言之外的糖衣,蒙骗自己,也蒙骗大众。 “你不这么认为?”她突然很好奇他的想法。 “这世界没有绝对的真实,也没有永远的虚假。”他从口袋抽出一根烟,“介意我抽烟吗?” 李远欣看了看他手中的烟,再看看他,迟缓地摇头,“不介意。” 容忍力强的女人! 他看了她一眼,把香烟放回口袋,“有时候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是件好事,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做人不要太委屈自己。” 李远欣讶异他的体贴,“谢谢。” “对我一定要那么生疏吗?搭档。” “这是礼貌。” 噢,古板女又故态复萌了。 “很多礼貌是不必要的,那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娇滴滴的女嗓音打断:“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 换好衣服的茱蒂亲密地勾紧他的右臂,美目传达着诱惑。她从没遇过只用言语就点燃她所有的男人,他是她从未见过的类型,介于好男人与坏男人之间,更是要命地吸引人。 “好嘛,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她偎紧他的身躯,“别忘了,刚才是你先诱惑我的喔!” 李远欣紧盯着这一幕,她没看过这种女追男的情况,原来所谓的“倒追”是这样子啊! 瞧她那什么表情!丁孟平全心注意她眼神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这只八爪章鱼纠缠他的表情,好像在看世界奇观似的。 由此可见她的小脑袋瓜单纯得可以,没见过这等的场面。但今天的社会哪一处不是充满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情?她一派的单纯让他怀疑她究竟从哪冒出来,又是如何活到这岁数的? 但是茱蒂的纠缠让他觉得很烦,缓缓地抽出被她紧抓的手臂,嬉皮笑脸的表情未变,依然和气,“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工作。” “哎哟,明明是你先诱惑人家的耶!”茱蒂不死心地再次抓住他的手。 “很抱歉。”他抽出手,依然笑容可掬,“诱惑你,捕捉你最佳的魅惑表情是我的工作;现在,工作已经结束,辛苦了,再见。” 他转过头,轻拍仍困惑又带点好奇的李远欣,“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讨论,这里交给助理们整理就好。走吧!” 他朝茱蒂点了点头,环过李远欣的肩,拉她转向门口。 什么嘛?“你宁愿选那个老女人也不选我!”这混蛋!一点眼光也没有! 丁孟平回头,难得的怒意点燃淡漠的眼神,锐利的一瞥,清楚传达他的怒火。 茱蒂冷不防地瑟缩一下。 “如果她是老女人,那你已经是老太婆的等级了。”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美丽的女人大多数都有这么一个通病,当真认为天底下的男人只用性器官去看一个女人吗? 是女人的错?还是男人自己种得的果? 就这样,名模特儿茱蒂小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消失在大门后,她得到的不是掌声,而是工作人员的窃笑与自己气得发抖的咬牙切齿低咒声。 而摄影棚的那道门善尽它的职责,成功地隔开那厢聒噪人的烦杂声浪,走廊上反而显得宁静安详。 走在走廊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位突然刹住脚步不再前进。 “你的手……可以收回去了吗?”李远欣冷漠地开口。两眼直盯着他环住她左肩的大掌。 “如果我不呢?”他逗她,看她做何反应。 “就这样。” 她答得不慌不忙,随即他的左手手背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急忙抽回手。 “啊——”他痛呼出声。 她竟然捏他?! 他使力地搓揉手背,古铜色的皮肤上透出浅红色的痕迹。 “好狠呀!”他猛吹手背,灼热的疼痛才逐渐减轻。 “你活该。”她的唇瓣不自禁地扬起笑意。他的模样真好笑。 “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电梯里那个善良的小姐!”他故意捉弄道—— “我的手好痛,你帮不帮我揉揉?” 闻言,李远欣的脸一片绯红,霎时窘得说不出话来。 他……干吗又旧事重提? 好半晌,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语气是这么的柔弱无力,又带着一点无辜。 她单纯的脑袋怎会知晓他旧事重提的目的,他只是想看她平板表情以外的神情,如此而已。 “这样不是很好吗?” “什么?” “除去刻板的伪装,其实你跟一般女人无异。别丑化自己。” 他的话像符咒,只是并非解放,而是封印,至少原本有着困窘表情的她此时像被下咒似的,恢复成先前的平板、严肃正经。 “工作已经暂告一段落,明天可以将照片交给我吗?”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为何她忽然板起脸孔? 她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径自说道:“可以的话希望你明天能交出照片,至于接下来的工作行程要等到这个月《ken》的读者反应,到时我会再与你联络,商讨志愿担任模特儿的人选。”如果照片真的能吸引大众的话。 老实说,她对这个企划并没多大信心。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委实不明白这个中的原因,更无法接受她态度的改变。 “那不是公事,我们只是暂时的工作同事,请你明白。”她终于抬眼看他。 “我不能关心一下‘同事’吗?”他询问的口气不自觉地透露着明显的暖昧意味,“我只是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以便容易达成共识。” 这个理由很鳖脚,他知道;可是他目前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每个与你共事的人都得先被你调查一番吗?” “因人而异。” “那为什么我就得——”她猛地刹住口,转移话题,“你放心,我不会胡乱安排你的工作行程。”别开脸,她旋身就走。 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转弯的地方,丁孟平没有追上去,他只是不解她的态度而呆愣住。 他把刚才放回口袋的香烟取出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白蒙蒙的烟雾;然后,又深叹了口气,他的心底忽然升起错愕的情绪。 为什么会叹气? 他搔搔头,望了李远欣离去的方向一眼,然后朝反方向走。 为什么叹气?他似乎被这问题困住。 .4yt☆.4yt☆.4yt☆ “关于下一期《ken》的排版,各位有没有什么意见?有的话就请提出来。”缪郁明看了看四周,做交付印刷前最后一次确认。 便告组的小狄举了手。 “请说。” “为什么这期的广告全排在最后,一反我们每期排列的顺序?”只为了那么一项新企划就改变早已固定的排序,这要怎么向刊登广告的客户交代? 缪郁明倚向椅背,右手食指往上方的天花板一指,“去问谭主编,这是她的命令。” 顿时全场陷入一片寂静。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仿佛都听见这主编太后的可怕笑声—— 喔呵呵、喔呵呵呵呵…… 头痛啊! 一提起上头那位主编,他们就全身酸痛—老是出一些怪点子来虐待他们;要不是有缪郁明敢反对她不少离经叛道的企划案,可就害惨他们喽! “至于每个月固定的聚会——”缪郁明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和下个月一起开,各位有没有意见?” 每回只要结束一期的工作,缪郁明都会带着同组的工作人员去庆祝,久而久之,已成了习惯。 而这回他之所以提出延后,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要等这期《ken》的读者反应;所以,下个月的聚会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庆功宴,庆祝读者反应热列;二是哀悼会,可怜这期的销售量创最低。 人大多往悲观的一面想,出席会议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谁教那位谭主编千惠大人给他们的形象太差,导致大伙儿对她的信心不够? “小洪,由你通知印刷厂动工;没有异议的话,散会。”缪郁明说道。 随即,大多数人纷纷离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只剩下少部分的人。 而那少部分只有两个——缪郁明与李远欣。 “你开会的时候精神不集中,发生了什么事?”缪郁明说出观察了一整个会议时间的结论。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李远欣将散落额角的几根发丝拨至耳后。 “累?”打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没听过她喊累。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 “嗯。”她应了声。 “为什么?”他问。 “我说不上来。”她从未觉得身心如此疲累过,只觉得今天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热衷,甚至连最爱的工作也提不起劲。 “和丁孟平起了争执?还是身体不舒服?”他推敲种种的可能性。对她,他向来关心;她是他看过最认真的女人,也是与他配合得最好的伙伴。 丁孟平? 一想到他,她就浑身不对劲。 他一直强迫要她解放自己,不要委屈自己。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压迫,甚至委屈了自己,而他偏偏又像个推销员似的,非得把东西卖出去不可。 “或许就是这原因。”她喃喃自语。 “什么原因?”他不明白,她说得没头没尾,谁听得懂? 她不答反问:“缪大哥,你会强迫别人接受你的生活观点吗?” 缪郁明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会这么做吗?”她故作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强迫别人接受我的生活观点的念头,所以我无法回答。” “你认为我很压抑自己、委屈自己吗?” “你自己觉得呢?”他反问。 “我……”她想回答“一点也不”,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与其烦恼这些子虚乌有、完全抽象的事,不如去担心现实的问题。”他向来实际,所以绝对没法子像张老师、生命线之类的人去安慰或鼓励别人。 “现实的问题?” “对,现实的问题。”他点头,“像这期《ken》发刊后读者的反应。” 的确,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第五章 出乎意料!读者反应的信件如雪花似的纷飞而来! 《ken》的销售量创历年来的新高! 本来预计是哀悼会的聚会成了庆功宴;当然首要的大功臣也在临现场。 “喔呵呵呵,我就知道!”谭千惠挑衅的眼神瞥向缪郁明。哼,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 丁氏兄妹当然也在受邀之列,两人饶富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啤酒屋,大家随性地找位子坐,丁孟平硬是挤到李远欣身边;而丁敏遥巧得很,正好坐在缪郁明右手边。 丁敏遥与生俱来的姣好外貌自然赢得在座男士们所有的注意力;而丁孟平更是就把女性同胞给迷得七荤八素,除了自己的妹妹、谭千惠及李远欣之外。 很少有人对他的魅力具有免疫功能,但是李远欣除了能免疫之外,似乎还对他很感冒哩!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特意坐在她旁边的原因。 他并不是刻意接近她想证明自己的魅力无边,只是单纯地想了解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她讨厌他的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但他一时也理不清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尤其他在女人中的魅力所向披靡,这还是头一遭被排斥。 瞧!打从他坐在她右手边开始,她的眼睛就没转到右边,实在是很奇怪。 “哦!”突然的一记爆粟硬生生敲在他脑袋上,痛得他毗牙咧嘴。 “不准你欺负我心爱的大将。”谭千惠瞪着他道。 又是她!丁孟平回头狠狠地瞪了来者一眼,“鼠眼妹,你不去别的地方搅和,跑到这来戕害我做什么?” “不准叫我鼠眼妹!”她又狠狠敲他一记。 “还打!我最恨别人打我的头!鼠眼妹!”他神色激动的跳起来。 “还叫!我最恨别人叫我鼠眼妹!”谭千惠不甘示弱地踮起脚尖,与他正面对峙。 李远欣忧心忡忡地看着怒火蓄势待发的两人,心想:怎么两个大人吵起架来像小孩子一样? “不要吵架。”为了劝架,她也站起来,虽然她还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关你的事!”争执不下的两人倒挺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喝道。 这下,连李远欣也生气了。她又没错,他们凭什么用那么凶的口气对她! 她拎起皮包往肩上一放,“我先告辞了。”反正每回的庆功宴有她在或没有她在都一样热闹,说不定没有她在,他们会玩得更起劲;毕竟她的确不是人来疯的料,不适合和一大群人热络地玩在一块。 其他同事早已吃吃喝喝、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儿没听到她说的话,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少了她一个人。 丁孟平注意到了,“等等!”他想留下她,可是她根本不理睬他。 “都怪你!”他回头把错全怪到谭千惠身上,随即跟着离开—排除万难地离开了啤酒屋。 也忘了他挚爱的小妹被他遗留在店里。 .4yt☆.4yt☆.4yt☆ 呼——好冷! 李远欣踏出店门后即刻环抱双臂上下搓揉,一方面增加热度,一方面抚平因为突来的凉意而起的鸡皮疙瘩。 秋冬交替的季节里天气总是不稳定,日夜温差大得教人捉模不定,就像丁孟平——咦!她猛地刹住思绪。 她想到他做什么?她甩甩头,企图甩掉脑海中那副可恶恼人的嘴脸;于是她加快步伐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预感,再不快点走会有事发生。 “李远欣!” 丙然!听到这声呼唤,她更是加快脚步往前冲,接着就干脆跑了起来。 瞧见她跑步速度突然急遽,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丁孟平也大跨步跟在她后面跑。 而李远欣从身后传来的急速脚步声,判定他在追着她跑;但……为什么? 她决定要问个清楚。倏地,她停下脚步。 不到十秒钟,一道人影从她身旁迅速闪过、停住、折了回来,丁孟平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吐着气。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他抚着胸口喘息。从没看过一个女人跑得像她这么快,他竟然追了她三条街! 相对于丁孟平的狼狈,李远欣可以算是神色自若,只不过两颊微微泛起红晕。 “你追我做什么?”她不答反问。 丁孟平怔愣一会儿,他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追她只不过是因为莫名情绪所致。“你跑我就追喽!”他顿了一下,又问:“那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你追我就跑啊!” 随即两人沉默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一般的安静。 半晌,丁孟平首先打破静默:“我送你回去。”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方才的方向继续走着。 走不到三步,与他交握的左手一空;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立在原地不动的李远欣。 “怎么了?”他问。 “我可以自己回去,谢谢你的好意。”她谢绝他的好意,绕过他径自走开。 突然,她右上臂被人往后一拉,力道之猛,让她整个人撞进丁孟平怀里。 “你做——” 丁孟平截断她的话:“有必要这么生疏吗?连交个朋友也不行?” 李远欣震惊地从他怀中挣月兑而出,往后退了好大一步,鼻子飘进了淡淡的烟草味,其中还包含了淡淡的麝香味——纯阳刚的味道。 很好闻,但也令她惊讶,讶异自己对这味道竟没有一丝排斥的感觉。为此,她呆愣了好一会儿,就连丁孟平叫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自觉。 久久,她终于开口:“为什么?” “什么?”她的问题没头没尾,教他一头雾水。 “没什么。”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她缓缓迈开步伐,丁孟平则紧跟在她身后。 一轮弯月斜照,虽不如满月时的亮,但自有其一番风味;如柳眉、似银钩,斜挂天际,散放柔和的晕黄。 “很漂亮。”在这纷纷扰扰的日子,他难得这么有兴致注意到天空的美景。 “什么东西漂亮?”她忍不住问他。 丁孟平指指天空,“月亮。” 她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真的呢!”禁不住诱惑,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边的一轮下弦月。 似弯刀般泛着晕黄的月亮静静地徜徉在天空中一角,透着神秘的气息,散发出如魔魅的诱惑,深深吸住人的精神与注意力。 原以为盆地是看不到真正皎洁的月亮,毕竟盆地地形本属低洼而且空气污染又那么严重,所以她也一直没注意过,差点错失了良景。 谁说赏月要待中秋?只要有心,天天都可以! 就这样,两人当下站在街头赏起月来了。 “这里的月亮比中东还清楚呢!” “咦?”李远欣收回视线,转向他。 “我曾经在沙乌地阿拉伯待过一阵子,为了一睹沙漠的风貌。”他的眼睛舍不得离开月亮,双唇一开一合地缓缓诉说。 “沙漠的天空很难有明朗的时候,它总是像蒙着一层黄沙做的面纱,所以才会有天方夜谭这类神秘的故事传说。”他顿住,低头看她,“你去过中东吗?” 她摇头,“那里女人并不方便进去。”中东是一个男尊女卑划分清楚的回教世界,而且以黄沙为罩,径自发展属于它自己的文化—神秘、魔法和浪漫。 他对她露出一笑,“真是可惜。因为每当沙漠风暴过后,沙漠上的天空特别漂亮,这时候什么沙尘都没有,完全揭开它的面纱,显露沙漠特有的美丽;尤其是风暴过后出现的月亮。你相不相信,为了拍这样的夜景,我在沙乌地阿拉伯待了一个多月。” “我相信。”她平时戒备的表情不知在何时已然松弛,不知不觉中被他神采奕奕的神情吸引人他所说的天方世界。 “那样的景色一定很美。”她相信,否则不会有“沙漠之月”这本摄影集的问世。“你一定冒了很大的险才能拍出那么美丽的照片。” “听你的口气好像看过我的作品集。” “我是你的摄影迷——”糟了!惊觉自己说漏嘴,她急忙捂住口,却已经来不及,只得怯怯地看他的反应。 摄影迷?他倒是很吃惊,既然是他的摄影迷,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无法理解她前后矛盾的行为。 倏地,他发现了一件事—— 在月光及路灯的照映下,他看见她苹果红的脸颊;完全的自然,也绝对的漂亮,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如果手上有相机,我要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他说出此刻心中的想法。 这话骇着了她。她的双眸盈满惊慌直盯着他,“不,你不能拍我。”她怎么上得了镜头呢?“不要开我玩笑。” “不是开玩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触模那两朵红云。 李远欣吓得往后弹了开,抓紧皮包慌张道:“我要回家,不用你送了。”说完,她慌张地再次跑开。 丁孟平并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呆愣地凝望她渐去渐模糊的背影。 .4yt☆.4yt☆.4yt☆ “再喝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啤酒屋里的欢乐呼喝声不断,在为这回出人意料的佳绩庆贺;有人已微露醉意,却又无法停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难得的聚会,怎能轻易说散场就散场呢?! “丁小姐,我敬你。我干杯,你随意。”陈志强举杯朝丁敏遥道。 丁敏遥笑了笑,“既然你都干杯了,如果我随意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不是吗?”她拿起盛满啤酒的杯子,“干杯。”随即,一杯饮尽。 她的豪爽让坐在旁边的缪郁明看得直摇头,突然肩上压下一记重担。他的眼光略抬高一点瞄了一下。原来是谭千惠这个千年女妖! “嘿,我说缪老兄,当初你说这企划会失败;现在——嘿嘿,你不觉得欠我一些东西吗?” “什么东西?”这女人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缪郁明转了转自己的杯子,看她笑得一脸奸诈的模样,“这只不过是开头,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点,更何况执行的人是我和远欣。” 言下之意是她谭大姑娘没份啦! “你这家伙——”她为什么总得看这家伙一脸的道貌岸然,然后被他气得死去活来呢? 这时,不知道哪个人递给她一杯啤酒,“主编,难得你跟我们一起出来,和大家干一杯啦!” 酒?她睨了缪郁明一眼,再看向他的杯子,脑中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喔呵呵呵,这老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对酒精过敏啊! 炳——这世界真是美丽!正义果然站在女人这边。 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花招?丁敏遥看着愈笑愈得意的谭千惠,再看看缪郁明;发现他也一样用诡异的眼光看着谭千惠。 只见谭千惠举起酒杯,豪气干云地说道:“各位同仁,咱们干杯!” “干杯!”一吆喝喝之下,大家尽情牛饮,只有缪郁明不动杯子。 “怎么啦?缪老兄,你看不起我吗?连喝都不喝。”她明知故问。 这女人分明故意刁难他。 “我对酒精过敏。”他拿起盛着茶的杯子,“我以茶代酒敬你。” "no,no,no!”她伸出食指左右各晃了一下,“身为男人,得会喝酒才行,你们说对不对?” “对!”大家兴致高昂,完全忘了缪郁明从未在他们面前喝过酒。 缪郁明瞪了她一眼。这时,不知道哪个不怕死的家伙亲手奉上一杯啤酒。 谭千惠接过它,停在他面前。 “我代他喝。”丁敏遥不知怎么的,忽然站起来抢下那杯啤酒。 “不用!”他跟着站起来,抢回那杯酒,“我喝。” 他仰首一饮而尽,博得满堂彩;但酒精作祟立即见效,喝完的同时他的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千惠!”丁敏遥白了她一眼,“你干吗这样强迫他?” “唷,你心疼了呀?” “才不是——小心”丁敏遥急忙扶住差点倒地的缪郁明,将他扶坐回椅子上,“好了,你看,现在要怎么办?” “找个人送他回家咯!”谭千惠轻描淡写地说。 “找谁呢?”她问。 谭千惠大声喊道:“谁要负责送缪郁明回去?” 几秒后没人应声。实在是因为大家太尽兴,已经分不清刚才是谁在叫喊。 “看吧!自己的错自己背。”丁敏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谭千惠一手搭在她肩上,语重心长道:“古有明训‘有难同当’亲爱的遥妹妹,这‘难’就交给你了。” “我?!”丁敏遥指着自己的鼻子。有没有搞错? “没错。”谭千惠点头,抓下她的手,将一串钥匙交到她手上,“我的车借你。”然后她坐在丁敏遥的位子上抄抄写写。 “我——” 她还没回过神,谭千惠又塞给她一张纸,“这是他的地址。” “可是—,, “我得负责这里的善后啊!” “但——” “着毋庸议。”她搬出她的至理名言。 着你个头!丁敏遥没好气地瞪她,一动也不动。 谭千惠只好使力地抓起缪郁明,抬起他的手臂挂在丁敏遥肩上,然后马上松开手;而缪郁明摇晃了一下,丁敏遥果然急忙伸手扶住他。 谭千惠见麻烦已搞定,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方巾,抓着一角轻轻挥动,促狭地说:“莎哟哪啦!” 丁敏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叹交友不慎,不送他回去也不行,只好吃闷亏地拖着他蹒跚地离开啤酒屋。 一路上,她费尽力气才哄他上车;直到他的住处,她又抬着半醉不醒的他,两人踉跄地走进他房间。 好重!丁敏遥奋力用肩膀一顶,缪郁明的身躯即像抛物线落至他纯白色的大床。 “ok!大功告成。”丁敏遥放松肩膀、拍拍手。 将方才从他身上搜出的钥匙放在他床头柜上,她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踏出房门,她便听见一丝有气无力的申吟: “水……我要喝水……” 她看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然后又像是很闷热似的拉扯领带。 “唉!”她叹口气,“合该是我倒霉。”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咯!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杯水走进他房里。 “水来了。”她扶起他,杯子才靠近他的嘴,他就一口饮尽。她忽然发现:他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让他躺平后,她不置信地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她在心底偷偷地祈祷,祈祷事情不会如她所想。可惜,上帝没听见她的心声。 丙不其然,他老兄发烧了。 “噢,天呀!”现在这个时间哪找得到医生啊!“真是自找麻烦!”丁敏遥瞪了脸色泛红、不安的缪郁明一眼。 全是千惠的错! 要不是她强迫他喝酒,他也不会发烧;那她也不需要在这里伤透脑筋。 看来……今天晚上她是回不去了,而且— 还有得她忙的! .4yt☆.4yt☆.4yt☆ 唔……头好痛! 缪郁明的手反射性地往太阳穴处揉抚,眼睛缓缓地睁开,看到的是满天的星光闪闪,使他头痛得更厉害,赶紧又闭上眼。 饼了好一会儿,他又试着睁开眼,这才总算适应了光线。 他怎么了? 昨晚的记忆在喝下那杯啤酒之后是一片空白,是哪一个同事送他回来的?他狐疑地揉着太阳穴想着。 他转过身子想再多睡一会儿,却被眼前的人儿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滚到床下去! 丁敏遥!她在他家做什么?!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床晃动得太厉害,使原本趴在他床沿睡觉的丁敏遥被这一震给弄醒;稚气地揉揉眼睛,对上他错愕的双眼。 “你醒了呀,感觉好一点了吗?”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昨晚可累死她了,又跑去买冰袋,又忙着换水,随时帮他量体温,免得他烧过头,好累哦!谁知竟累得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你怎么会在我家?”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很痛,而他的头又开始隐隐抽痛。 “头痛吗?”她看他紧锁眉头,手直揉着太阳穴,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吃颗阿斯匹灵?”说着她也没等他回答,径自跑出房间,一下子又冲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杯水,和一颗白色药锭。 “吞下去。” 缪郁明接过手,依她的话做,“谢谢。” “不客气。”她笑着接过空杯子,“想吃点东西吗?我用你冰箱里的菜煮了锅清淡的粥,吃点东西会觉得比较好。” “你会煮饭?”缪郁明讶异地挑眉看她。 这是什么话?!丁敏遥听得怒愤填膺,放下杯子,双手叉腰怒瞪他。 “缪大公子,我突然发现你对我的评价似乎不怎么高哦!耙情我欠你会钱没还,要不你怎么老是看轻我?”他让她觉得倍受侮辱。 然而,缪郁明的反应竟是—笑。 她的模样就像个小女孩,怎么看也不像是二十七岁的女人。真教他不敢相信,她的长相看起来比远欣还小得多,而行为举止总是带着稚气;事实上,她的年纪比远欣还大,这多长的岁数是长到哪儿去了? 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微笑,直到瞥见她浑身似燃起火焰般怒瞪他,才想起该收敛一下;他佯装咳嗽,借此止住笑声,“抱歉!” 丁敏遥秉持着“病人最大”的想法,勉为其难地点个头,算是接受他的道歉。 “喏!”她不知从哪拿出温度计,递至他面前,“嘴张开,含在舌下。”动作熟练得像个护士。 三分钟之后她抽出温度计看了看,“三十六度半,已经退烧了。”很好,不枉费她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照顾他。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酒嘛!你这人真是奇怪,平常是不动如山,怎么千惠随便一挑衅就破功,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发烧到三十九度半,吓死我了。”她抱怨的语调表露无遗。 这会儿他弄清楚了,“是你送我回来的?” 丁敏遥点头,“有什么问题吗?”该不会他的住处是女宾止步吧? 缪郁明温和地笑了笑,“谢谢。” 好棒的笑容!她看得人神,甚至有点痴迷地注视他 的脸。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没看走眼,他果然拥有比一般人更完美的轮廓及鲜明的五官,只不过全被他藏在不加修饰的发型及大大的黑框眼镜下,不露真面目罢了。 昨晚她忙着照顾他,忘了欣赏他摘下眼镜之后的脸孔;所以现在一看到便深深吸引住她全部的视线。 他的肤色没有孟平来得黝黑,大概是不常做户外运动的缘故。比起孟平的俊朗,他看起来就是多了点斯文的书卷气;百分之百像个书生,不像孟平那副阳光男孩的模样。 “只可惜没把相机带在身上。”她喃喃地道,想把他的脸真实地拍下来。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倏地回过神。被他知道还得了,难保他不会撵她出门。 “你要不要吃点粥?” “嗯。”他点头。老实说,他倒想尝尝她的手艺。 “那你等一下,我去厨房把粥热一热。”说完她又跑了出去。 缪郁明静静地下床,跟在她身后;到了厨房门口便停下步伐,倚在门边欣赏她忙碌的模样。 这厨房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进人过,他从没想过让女人走进他家;即使今天的情况是情非得已。 但是,大概是骨子里那一点大男人主义作祟吧!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这间厨房格格不人,如今看到她的身形在其中穿梭不停,却意外地感觉到如此适合,这究竟是怎么同事? 一种莫名的异样情绪在他三十二年的生命里首次激起涟漪,而后—— 余波荡漾…… .4yt☆.4yt☆.4yt☆ 丁敏遥愉快地哼着小调踏进家门。 今早和缪郁明的融洽相处令她心情异常地愉悦,他竟然老实地夸她煮的粥好吃,真是教她意外! 走进客厅,便看见丁孟平横躺在长条沙发上,两眼直盯着天花板,好像天花板刻着什么藏宝图还是武功秘岌似的。 “老哥,你在干吗?”她坐上离他最近的单人沙发,两脚跷高放在茶几上。 “思考人生的大道理。”他说着,两眼却也没离开过天花板,“对了,你昨晚跑哪去了?这么‘早’才回来?” “不‘早’啦,都快十二点了。”接着,她以戏谑的口吻笑道:“不知哪位仁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把我这最心爱的妹妹丢在啤酒屋,独自一人逍遥去了。” 他避开她的问题,问道:“为什么一个晚上没回来?” “还不都是千惠害的。”她嚷道,可心里已没有昨晚的那分抱怨;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有埋怨好友的念头,虽然刚开始挺生气的。 鼠眼妹?“她又搞什么破坏了?”这女人,遇上她准没好事!他丁孟平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认识她。 “她把缪郁明灌醉了。” “鼠眼妹的酒量也没好到哪里去呀,那一点酒量也能把人灌醉?” 丁敏遥汕笑一声,把事情原委从头说了一遍。 “这鼠眼妹也真够狠的,不过……缪郁明那小子也太逊了点,你不觉得吗?”他改变姿势,侧卧单手支头看她。 她点头,不得不承认:“在酒量方面,他的确是很弱。” “看来他需要磨练磨练。”丁孟平说着,又恢复平躺的姿势,两手交叉置于脑后,焦距回到天花板上。 “老哥,你到底在思考什么人生大道理,需要盯着天花板看?难不成上面有刻字?”真是败给他了! 丁孟平闭了闭酸涩的眼皮。坦白说,他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挺懊恼的。“我在想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关联性。” 哗!好深奥的哲理!男女之间的关联性? “想多久了?”她问。 “一个晚上。”他毫不避讳地老实回答。 “你整晚没睡?”就为了这个问题?! “嗯。” 是她太没哲学细胞还是生活麻木,抑或是她老哥今儿个突然心性大变,谈起人生道理了?男女的关联性?!老天!她从来都不知道他脑子里会想这些东西,她以为他的生活除了旅游摄影外再无其他。 “丫头,为什么你们女人的心思那么复杂?”他突然问她。 “复杂?”这是什么问题啊?“怎么说?” “明明很喜欢某个东西或某个人,可是表面上又装出一副很厌恶的样子,教我们这些男人无所适从。”就像李远欣,明明喜欢他的摄影作品,喜欢他的摄影技术,可偏偏讨厌他的人。 “你指的是李远欣对你的态度是吗?”她直觉想到李远欣,“好像从你们见面起她就对你没什么好感,不是吗?” “可是她喜欢我的摄影集。” “可见你拍的照片比你的人来得受欢迎。”她开玩笑道。 可惜他并不欣赏,“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站起身,拍开他的脚,坐在方才他搁脚的位置,“老哥,你在意她做什么?她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暂时的工作伙伴罢了,再也没有其他关系,不是吗?” “的确。可是,不被人喜欢的感觉很糟。”他坦承道。 “是很糟,不过那也无可奈何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判定喜欢或讨厌的标准,也许你正好列人她讨厌的标准。” 丁孟平听了以后,瞪她一眼,“说这话很伤人耶!” “可是符合事实。” “唉!”他叹了口气,无力地搔搔头,俊朗的面容挂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其中又包含了某种奇异的表情,只不过他自己没察觉罢了。 然而,丁敏遥却注意到哥哥脸上不寻常的表情,而且异常在乎李远欣的感觉;毕竟生活在一起二十七年了,他的情绪波动,她这个做妹子的哪有猜不透的道理? 炳—嗯—好累,不想了!丁孟平站起身,不想再钻牛角尖。 “我去睡了,不要吵我。”说着,他已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留下丁敏遥一个人在客厅里忍住笑不出声,怕把还没睡熟的哥哥吵醒。 笨老哥! 真不敢相信她老哥的iq这么低,向来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伤透脑筋的他,如今却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猜测一个女人的心思;这样的破例不就是爱的征兆吗? 老哥……你离爱不远咯! 第六章 繁星点点的夜空上斜倚一轮弯月,泛着晕黄的光芒,隐约透出白中带黄的光亮笼罩大地,与层层沙峦交映成辉。 中东的神秘面纱之下洋溢天方夜谭的魔法节奏…… “你在看什么?” 一声询问中断了神游于中东的李远欣的思绪,将她带回现实的世界。 “喝!”她吓了一跳,猛力地合上书本。 “不用这么紧张。”一只大掌自她背后出现,落至她桌面,一个人影倚坐在她邻近的桌面。 “你是……”她抬头看着来人,好像曾经见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皱着眉头思索,他到底是谁? 她的话一出口,来人当下怔愕一下。这态度未免太伤人了吧?好歹他也是杂志社的一分子啊!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竟然摆出一副“你是谁”的大问号表情。 他汕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是流行服饰部的编辑赵立明。” 赵立明……“哦!是赵先生呀。”她记得有这号人物,“找我有事吗?” “想请你一块儿吃中饭可以吗?” “呃——”她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他。 请她吃饭?这……发生了什么事?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天刚下了场红雨?竟然……有人请她吃饭,而且是……男人? “可以吗?”赵立明再问。她的反应真鲜,从来没看过。 “呃……”她的呆茫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过来,“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和你工作上没有交集的地方吧?”她仔细前后推敲,最近和流行服饰部没有往来啊!那他找她做什么? “与工作无关,”他笑容可掬,一脸诚恳,“只是想增进我们彼此间的私人情谊,接受吗?” 私人情谊?什么意思? “呃,这个—”她站起来,往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的突然邀约教她有点……惊慌失措! 赵立明走近一步,“你中午有约吗?” 她又后退一步,他的逼近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平日的镇静这时全然派不上用场。 “有约吗?”他又一步走近,完全不理会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的注目礼。 “赵先生……这里是公司,你……” “我希望你现在就能答复我。”他失礼地握住她的手,低头凝视。 和他所想的一样,她的肌肤像牛女乃般的白哲,吹弹可破;女敕滑的触感像芙蓉豆腐,教人爱不释手。 以前之所以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她总板着一张脸拒绝所有人,但最近她变得有点不同——很容易动容,而脸上总会泛起红潮,这让他注意到她的美;才发现其实她除了工作一板一眼,私底下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且是那种教人一注意就难以忘怀的女人。 上回她低着头看文件时不小心撞上他的这件事,恐怕她早已忘了。也就是在那一次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才知道隐藏在她保守服装下是多么完美的内在,教他想一亲芳泽;或许她是最适合当他女友的女人。 他未娶她未嫁,彼此先交往,做朋友也不为过嘛! “远欣,可以吗?”赵立明意图明显地直呼她的名字。 “她有约了!” 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硬生生地杀进他们两人之间。 顿时,两个人错愕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丁孟平也回瞪两人一眼。这家伙是哪根葱、哪根蒜、哪一号人物?竟敢碰“他的”女人?!简直是不想活了! 才刚踏进门,就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想染指李远欣,而且还握住她的手,开什么玩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好不容易理清自己的心思,今儿个他是卯上他了! 来得正好!李远欣在心底悄声欢呼。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高兴丁孟平的出现,但,谢天谢地,他来得正是时候。 赵立明则是被眼前忽然出现的彪形大汉——其实是他自己不怎么高—吓得松开手,人也退了好大一步。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丁孟平飞快地站定在李远欣身后,左手已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肩。 李远欣不习惯地挣扎了一下。 “安静!交给我处理。”他将嘴附在她耳畔低语道。 李远欣静了下来,这事她的确无法处理,也只好全权仰仗他了。 但愿他真的能完美解决。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你想对我女朋友做什么?” 他的话一出口,霎时办公室里传出一片惊呼声。 你的女朋友?!李远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什么时候……”侧过脸看到一脸怒气的丁孟平,她哑然不语,一脸颓败无奈的神情。如果她预先知道丁孟平会用这种方法来解决这件事,相信她绝不会析祷得太早。 .4yt☆.4yt☆.4yt☆ 真不敢相信! 他……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为了躲过那叫赵立什么的而骗说是也就罢了,哪知道他还大肆宣传?! 真真……真气死她了! 一世清誉就毁在他这种人手里!噢,真不值! 她更不清楚自己何以受他摆布,随他来到这间咖啡厅,还和他对坐着。 “喂、喂、喂。”丁孟平敲敲她面前的方桌,“你腮帮子鼓成气球似的想吓谁啊?又不是河豚,学什么膨胀!” 河豚?膨胀?!“我是被你气的!你无端毁坏我的名誉做什么?”她忍不住低吼出来。 毁坏你名誉?!这是哪门子笑话!“我是在帮你耶!” 帮、帮倒忙啦!她不悦地、狠狠地瞪着他。 他怎么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就好像从一个萝卜坑跳到另一个萝卜坑,下场一样—都跌进坑里爬不出来。 “不用那么感激我啦!”他故意将她的眼神解读成另一种意思。 他推了推她桌前的冰镇红茶,“来,喝口茶纤解一下神经。”亲切得仿若啥事也没发生一样。 靶激?她哪里感激他了?这人该不会迟钝到连人家在生气都察觉不到吧?她想着又睁大双眼瞪着他。 他当然感觉得到! 早在走进这家咖啡厅点了杯饮料后,她不是低头猛吸着杯中红褐色的冰茶,就是三不五时抬眼瞪他,要是这样还不知道她在生气,那才有鬼哩!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罗!“我说远欣呵——”他移坐到她左边,右手臂很自然地越过她左肩降落到右肩上。 “丁先生,我们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吗?”李远欣眯眼斜睨他那只惹人厌的大手。 “快了,快了。”如果他所下的定论没错的话。 “什么快了?” “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那么要到这地步不就快了吗?”他突然凑近她耳朵,压低嗓音:“而且,说不定接下来就——哇啊!”她又捏他! 活该!李远欣冷眼旁观他又叫又揉的滑稽动作。 “呼、呼、呼!”好痛!丁孟平吹着被捏的手背,黝黑的肤色又泛起微红。 有那么痛吗?他的反应太夸张,教她心生疑窦。 突然灵光那么一闪,该不会……她试探性地又捏了他的手背一下。 “好痛!你还捏!”他又哇叫出声。 他怕痛。得到这份认知还真是教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雀跃。 “看来我找到一条能与你‘良好沟通’的管道。”她忽然眯起眼,促狭地笑看他。 只见丁孟平的喉头上下一动,“我……还是回我的位子上坐好了。”他乖乖地坐回原位。 他怎么会以为她只是比一般女人单纯冷静而已呢?出了社会的女人毕竟还是有过一番历练,不容小觑的。 呜……真是惨啊!怕痛的秘密被她发现了。 想他一米八的伟岸身躯,锻炼得结实的肌肉;可偏偏这痛觉神经比别人来得分布密度高,尤其是手背!可见他的手有多“背”!真是糟糕。 “你这么怕痛,怎么爬上山顶、越过沙漠,拍出绝佳的风景?”她无法理解。 谈到摄影,他的表情就不自觉地正经起来,其中还包含神采奕奕的眼神。 “只要能拍到我所追求的好风景,再痛也无所谓。”他搔搔头,露出孩子气的羞涩笑容,“说这种话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很恶心,一个大男人竟说出这等肉麻话;可是,一旦碰上摄影,我就当真忘了什么叫痛,只想拍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我想我能体会。你作品集上的每一张照片都有你对摄影的那分热情。”这人真的很喜欢摄影。 “是吗?”他惊异地看她。怪哉!赞美的话他听多了,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的赞美让他感到……异常的快乐。“既然这样,,为何那么排斥我?” 她呆愣了一会儿,故作镇定说道:“有吗?我并不觉得。” “我指的是——”面对她的打马虎眼,他顿了一下,想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觉,“我觉得你在知道我是丁孟平之后,态度有点……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怎么受你欢迎。” “这个……” “你能给我个答案吗?”他的口气像个虚心受教的学生。 答案?她能找什么答案回应他?于是她选择沉默不语。 “一个答案也不行吗?”他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他的追问让她红了脸,“为什么要知道?”她反问。 他耸耸肩,“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想改进罢了。你知道的,人是不可能看清自己的行为缺失;我不奢望每个人都喜欢我、欣赏我,但也不希望被人讨厌。” “很抱歉给你这种错觉!”面对他直截了当的问题,她低下头道歉。“其实我并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有点理想幻灭。”说了!她真的说出口了!想想,说穿了,她的讨厌可能是源于这个因素。 理想幻灭?这是什么答案?“你所谓的理想幻灭是指……”难道他长得不够好看? “我以为……”她接下来的声音却细如蚊纳般,“我以为丁孟平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长者,有着白色的头发、顶着啤酒肚、蓄着白胡子、一脸和蔼的笑容,可是你……完全不一样!” 长者?白头发?白胡子?啤酒肚?笑容和蔼? 丁孟平侧过头从左边的落地窗看出去,发现有个和李远欣形容得一模一样的人形;然后,他抬高视线看见了一排字——肯德基。 噢,天!她把他想成肯德基门口的老先生?! 是他的错吗?虽然他从不在作品集上加进自己的照片,可是,她的认知也太离谱了吧! 他想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肯德基爷爷?! 他的笑声使她困窘,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喂,你笑够了没?” “够……够……”他笑得不可遏抑,简直快笑岔了气。 “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嘛!”情急之下也没多想,月兑口就是略带娇慎的语调,忘了平时极力装出的平稳冷淡。 “我知……知道!”他的笑声渐渐收敛,才一抬头就看见她绯红的脸庞,又不小心瞥到那尊肯德基老爷爷;顿时,已止住的笑意又逸出嘴角。 李远欣颓丧地皱紧俏眉,低头看了表,休息时间早过了,她惊跳了起来,“不跟你扯了,我赶着回去上班;至于工作方面我会另外和你约个时间谈。”说完她急忙抓起皮包冲出座位。 倏地,她停住脚步,又折了回来;抓起桌上的账单转身要离开时却被拉住。 “我可没有让女人付账的习惯哦!”丁孟平笑着抽走她手上的账单,拍拍她的肩,“去上班吧!这个我来处理就好了。” 沙猪!虽然想骂他但她还是忍住了,由于赶时间也没空和他争,只得慌忙地道了声谢,迅速地离开。 丁孟平坐回原位,隔着落地窗看她慌忙奔跑的身影。杂志社就在对面而已,真不晓得她在急什么劲? 视线在看见她走进办公大楼后转回,不意又扫到那尊纯白色物体。 肯德基爷爷! 他忍不住又笑了开来。 .4yt☆.4yt☆.4yt☆ 忙!忙!忙!摄影现场一片鼓噪的声音,每个人忙碌地穿梭个不停;只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拍片现场,好让他们俏丽的摄影师拍出最佳的照片。 “模特儿还没来吗?”丁敏遥调整好脚架,摆上相机,问站在身后的缪郁明。 “嗯。”缪郁明轻答一声,兀自看着手上的行程表 “已经迟了十分钟,你确定联络妥当了吗?”是叫黄伟吧? “你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 “不敢、不敢!”她吐吐舌,又回过头整理底片盒。 “我来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自他俩背后传出,不急不缓地说着。 丁敏遥站起身,手往牛仔裤上擦了擦,才伸出手,“你就是黄伟吗?你好,我是丁敏遥,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她左瞧右看地盯着他。“你比照片上好看。” 黄伟淡漠地点头,随即松开手转向缪郁明,“你是打电话通知我的缪先生吧?” 缪郁明回握他主动伸出的手,“幸会。” “需要我怎么做呢?”他的态度比起前一位范狄伦显然是冷静得过了火,不过正好配上他酷俊的外型,相得益彰。 “黄先生,你是第一次拍性感照片吧?”丁敏遥问。 “嗯。” “为什么参加《charm》的活动?” “需要理由才能拍吗?你认为我的条件不够?”他的语气平平淡淡,配上他的脸就显得有点冷。 缪郁明见情况有些怪异,挺身站到他们两人中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与每位读者模特儿闲聊时的话题。” 黄伟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其实他真正的理由是再简单不过,只想气死他老头子罢了。“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缪郁明看着丁敏遥,等她答复。 丁敏遥开口道:“可以。”心想这人绝对的冷,适合冷色调。 “需要月兑衣吗?全身?半身?” 这话从一个读者模特儿口中发出来实在是令人尴尬,听的人面面相觑,讶异他的神色自若,也惊愕他的开放。 一片静默的当头,突然天外插人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敏遥,拍一张他的全果照给我,就只给我一个人哦!到时底片跟相片我都要收藏着。” 顿时,三个人的焦距有志一同地看向声音发源处。 “千惠,你到摄影棚做什么?” 这妖女来干吗?缪郁明不悦地瞪着她。 谭千惠没先回答她的问题,倒是伸出了手,对象是站在最后面的黄伟。“嗨,又见面了。我就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黄伟给的回答是——别开脸不看她。 “你来这儿搞破坏吗?”丁敏遥看她,又回头看了黄伟一眼,再转回来看她,“你对黄先生做了什么?” 谭千惠摊摊手、耸耸肩,一脸无辜,“我什么事都没有做。” 没有才怪!丁敏遥回给好友一记狐疑的目光。 “有这个女人在场,我不拍。”黄伟冷冷的声音明显是针对谭千惠。 丁敏遥一听,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不过……于是她灿烂的笑容又浮现出来:“相信我,有她在我也不敢动手拍。” 黄伟为她的答复呆愣了一下,绷紧的线条舒缓了许多。 而缪郁明的话说得更坦白:“我们不会给她任何玷污你的机会!” “缪、郁、明!”这是什么下属!“你什么时候改姓廖了?”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一直都姓缪。” “错!从今天开始你改姓‘廖’,名叫‘北鸭’!”谭千惠指正他。 缪郁明意会过来,透过镜片射出两道噬人的怒光。 噢!丁敏遥在心中哀号。这两个人为什么见面不到三分钟就又摆开阵势开战了呢? “千惠,你先离开让我工作,ok?” 谭千惠听出好友口中的烦躁,只好点头答应。反正要和他吵的机会还多得是,今天就姑且饶了他。 "ok,不过记得拍张他的全果照片给我。”谭千惠又特地指了指站在后方的黄伟。 黄伟则回她一瞪。 拍你个鬼!丁敏遥在心底骂道,嘴上还是打着马虎眼,“好啦好啦,你先离开再说。” “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表才想你!三个人同时低咒道。 眼看谭千惠吹着愉悦的口哨退场,现场堡作人员莫不松了口气,他们哪知道今儿个主编大人哪根筋不对,突然跑到摄影棚来扰乱军心? “如果你要照她的话做,我不拍。”黄伟的声音透露着不满。 “放心,黄先生。我不会依她那无聊的要求,何况我要的是性感魅惑,不是调情。” 黄伟了解地微微颔首,表示接受。 丁敏遥这时也露出笑容,用力击掌,“那我们就开始工作吧!” .4yt☆.4yt☆.4yt☆ 范狄伦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花穿梭在走廊上。 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自从上次摄影后他就一直找不到机会约丁敏遥,一来因为他的服装秀多,二来因为她为他所拍的照片让他声名大噪,同时也使他更加忙碌,让他无法抽出时间来约她。刚才无意中知道她在这里的摄影棚拍摄最新一集《charm》,和他仅隔了三个摄影棚;哈!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到齐了。 炳!第六摄影棚。 他径自拉开门,还没走进去,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和他撞了一下。 范狄伦低吼道:“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万一撞伤他,看他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黄伟斜睨着他,一语不发。 “看什么看!”那是什么眼神,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气势不如人。 黄伟仍是不说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后,随即迈开步伐离开。 “神经病!”范狄伦咕哝一声。算了!还是去看他的丁美人这事要紧。 一进入摄影棚内,正巧他们在收工,哈!又是个天时地利人和。 “敏遥。”他轻声地唤道。 这声音!丁敏遥忍不住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停止收脚架的动作,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敏遥。”他又喊一声。 天呀!懊不会……她回过头,不自觉惊呼出声:“哎呀!” “你做什么?”她抱住脚架住旁边一跳,及时躲开范孔雀的拥抱。 “带你去吃饭。”他说得理所当然,笃定她一定会去。 “我没答应过你。”这只孔雀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几时答应和他去吃饭了? “那就现在答应吧!” 什么跟什么?! “我不会跟你去吃饭,也不会接受你任何邀约;你可以离开了,范先生。”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他。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拜托!丁敏遥无奈地翻翻白眼,哪有男人用这种招式请女人吃饭的!范狄伦这家伙还真是孬到家了。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儿吧!”收好脚架,她转身要收拾相机。 “等一下。”他拉住她,“你再这样我生气喽!” “我不是三岁小孩,没理由怕你。” “敏遥,别闹了。” “别闹的是你,范狄伦。我真的对你没感觉。” “现在开始培养也来得及啊!” “我没兴趣。” 她掉头要走,却被他硬生生拉住。 “放手。”她瞪他。 “收下我的花。” 她不理睬地再说一次:“你放不放手?” “和我去吃饭吧!” “范狄伦,我有男朋友了。”真孬!被他逼得用这种烂借口。 “他又不在这。” “错!他在。”受不了!快派个人来救她呀,上帝。 这时在角落与同事结束交代善后工作的缪郁明注意到丁敏遥的怪异表情,他朝她走近,模糊听见她和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在谈话,待他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上回那位男模特儿范狄伦。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 “……你别骗我了,你哪有男朋友。” “有就是有。”丁敏遥瞥见缪郁明走近他们,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他有何反应,勾住他的手臂,猛力将他拉近她身边,“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她白勿由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整个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所有人的动作也全因她的宣告而静止了下来。 糟糕!惊觉自己失言却来不及挽回,丁敏遥甚至不敢抬头看缪郁明的表情。 他一定会生气、一定会甩开她的手、一定会自己走开、一定会……她所有的“一定会”的猜测全教缪郁明的声音褪了去。 “范先生,你想对我的女友做什么?” “你?!”丁敏遥的男朋友是这个俗不可耐的土包子?! “希望你别再凯觑敏遥,她已经名花有主。”他松开被她勾住的手,转而环绕她的肩,状似亲密,“晚上我们去吃川菜好吗,敏遥?”他的语调像极了轻飘飘的棉絮,柔情似水。 “嗯。”丁敏遥仅是点头,此刻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很好。”他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尔后转头以眼神对范狄伦示威,“范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范狄伦握紧双拳,咬牙道:“我不走,看你能作戏到几时?”他就不信丁敏遥会看上这土包子。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先走了。”缪郁明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地道:“去拿你的相机,这里留给小刘收拾。” “好。”丁敏遥乖乖地配合,此时她已经完全回过神。 她飞快地收好相机放进箱中,提着它跑到缪郁明身边,“我们可以走了。” 缪郁明朝她一笑,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小刘,这里交给你了。” “没问题!”小刘愉悦地回答。 当他们走过范狄伦身边时,缪郁明丢下一句:“就麻烦范先生你监场收工,我和敏遥才好安心地先行告退。”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可恶!”“啪”的一声,红玫瑰花散落满地。 这可恶的丁敏遥和缪郁明!害他丢脸丢大了!他要是再自己送上门找他们,他“范狄伦”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王八蛋! .4yt☆.4yt☆.4yt☆ “谢谢你帮我解围。”大门一关,原本相依偎的两个人立刻拉开距离,像两尊门神各自伫立一边。 “不客气。”缪郁明推推眼镜,一副啥事也没发生的模样,依然平静自若。 反而是平日不拘小节的丁敏遥一直低着头,手不停地绞扭着箱子的带子,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一只手臂将她往走廊内侧勾去,“小心点,走路要抬头挺胸。” “是。”丁敏遥应了声,头还是像铃兰一样低垂着。 走在她后面的缪郁明看了只有摇摇头叹气。 这时的丁敏遥仍像琵琶犹抱半遮面般的羞涩不已,但她怎么敢抬起头? 脸颊的热度异常升高,教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脸正在发红中。 她举起空出来的左手贴在颊上,想吸收点热度减少泛红的程度。 她很感谢缪郁明义不容辞地帮忙,但也惊骇于自己当时对他自然而然的举动所衍生的感受—她的心跳个不停,像初中小女生般的无措。 “小心点。”缪郁明出其不意地勾住她的腰,以防她整个人撞上自动门。 “啊!”丁敏遥尖叫了一声,失措地转身抬头看他。 四目相交,她看见他眼里的惊讶;他也看见她眼眸里的羞涩和绯红的双颊。 “我……”她支吾半晌,倏地推开他,“我走了,有事再通知我。”她像逃命似的飞奔而出。 缪郁明只是呆立在原地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身影。 第七章 “笑。” “笑。” 丁敏遥换个坐姿,两手托腮,深吸口气后说道: “笑——” “笑——” 咦?奇怪,她不记得家里有安装回音设备。她纳闷地左右张望。 没有!于是她有气无力地将双手交叠置于脑后,眼睛直望着天花板下的水晶灯饰,接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唉——” “唉——” 敝怪!这回音也太清楚了点吧! 她坐直身子,再次左右张望;最后,在纯白的羊毛地毯上发现回音的来源。 原来是哥哥。 丁孟平改侧卧为躺平,跷起脚在半空中左摇右晃,也是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想不通、想不通,他实在是想不通! 这几天过得实在太安静了,家里安静到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因为他们俩的工作只剩最后一组就结束了,离上一组拍完到现在已经四天了。平时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固然不好受,可闲得无事可做也委实教人觉得枯燥乏味。人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总想轻松一下,可真要得了空闲,脑子又忙碌得不安于室。 其实他也想过趁这几天空档到郊外走走、拍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提不起劲,总觉得身边有件事该做而没做;怪的是,这件应做的事是哪一件他自己也不晓得! “唉!”大概是提早进入更年期了吧!三十三岁毕竟不像二十出头的小毛头。 但是,这种脑袋空空的无力感他还是头一回尝到。 突然,“砰”的一声,传来惊呼声:“哎——哎哟!小丫头,你没事踹我做什么?”丁孟平揉揉可怜的,埋怨地瞥向站直身子的妹妹。 “你在干吗啊?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丁孟平一听,马上坐起身,“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当我中了什么邪?” 丁敏遥盘腿坐在地毯上,螓首靠在兄长肩上,视线抬高锁住他,缓缓地开口道:“你中了催情蛊。” 催情蛊? “别胡思乱想啦!”他轻敲她脑门一记。 “痛耶——我又没说错。”丁敏遥嘟着嘴,双手探上脑门揉抚。 “没错才怪!”丁孟平又回复平躺的姿势,一副闲适又无聊的模样。 “嘿,老哥,”丁敏遥像孩提时代一样躺在他的肚子上,小时候还觉得哥哥的肚皮软软的,可现在却感到结实的月复肌。“你觉得远欣怎么样?” 丁孟平心头一凛,“你问这个干吗?” “没有,只是无聊嘛!” 无聊?丁孟平抬眼朝自己的肚皮瞥了一眼。一同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妹妹他怎会不知她的性子?无聊这字眼在她那色彩丰富的脑子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整脚理由吗?” “不会。”她老实回答。 “那么就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 “你喜欢远欣。”砰咚!头下枕头瞬间消失,她硬生生撞上地板,幸好有地毯,减少了点疼痛。“哥,你干什么?” “谁教你乱说话。”坐直身子的丁孟平一点怜悯心都没有。 “我有乱说吗?”她问。 丁孟平微愣,简单的“对”字他竟说不出口。 他们的双亲酷爱旅游。打从十二岁起,妹妹的监护权便落在他身上,他们相依,明白彼此的喜怒哀乐;他们兄妹的感情比起生养他们的父母还深厚,那是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即使自小到大他们不需为了钱而伤脑筋, 但精神生活上的依靠才是他们两人感情之所以浓烈的基础。 他懂她,而她也懂他;也因此她的话让他惊讶。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她是个好女孩。”丁敏遥压着他的肩膀借力站起来接电话。 “喂!”那厢传来缪郁明的声音。 “……嗯,已经约好了,后天上午十点;好,第十摄影棚……好,后天见。” 她放下电话,高声欢呼:“万岁,后天就完工了!ya!呼——”最后的欢呼终止于有气无力。 堡作结束后她跟杂志社就没交集了,那就看不到缪郁明了……虽然那家伙很古板,像个老学究;可是……有的时候很体贴。 一想到和他可能没有再碰面的机会,方才因喜悦而高扬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表情也趋向忧郁。 这时的丁孟平却也是陷人沉思中。我真的有如丫头所讲的喜欢李远欣吗?丁孟平维持盘坐的姿势,支手托腮想着。 偌大的客厅里坐着一对“忧头结面”的兄妹,各自想着心事。 .4yt☆.4yt☆.4yt☆ 最后一道闪光快速一闪,结束了所有的拍摄工作。 “谢谢各位的配合。”丁敏遥脸上挂着笑容,感谢共事两个多月的工作伙伴。 “不客气!”棚内一阵热烈回响。大家不约而同地想着:这位俏丽的摄影师是他们所遇过和大家相处得最融洽的摄影师,不仅脾气好,人更是漂亮;不少未婚男士的魂都被她勾去了呢!原想趁工作之便追求她,奈何佳人不为所动。 丁敏遥被这热情的反应逗得格格直笑,轻摇螓首,蹲收拾自己的相机。 一罐饮料从天而降,落至她面前停住;她抬头,缪郁明正弯腰伫立在她面前。 “给你。” 她空出一只手接过,“谢谢。”然后将饮料放在地上,继续收拾器材。 “工作结束了。”缪郁明首先开了腔,眼睛直盯着丁敏遥的马尾,看它因她的动作而晃荡不停。 “嗯。”丁敏遥闷哼一声。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她停下手边的工作,拿起罐装饮料,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还没有。”她答,吸了口饮料,“或许到处走走看看,拍些风景照回来。” “旅行吗?” “嗯。” 两人的谈话似乎就仅止于此,彼此任由沉默的气氛包围了好一段时间。 丁敏遥一口气将饮料喝光,又蹲子继续她的整理工作,然后像闲聊似的开口:“接下来你可就忙了,同时要负责《ken》及《charm》,可是很累人的哦!” “或许吧!”他并不以为意。 潜意识里她已经尽量放慢收拾的速度,但仍旧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她提起器材箱,深吸了一口气,“再见”两字尚未出口时,缪郁明的声音首先传出:“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询问的口气隐约透露着些许的感伤,使得他的声音比平常来得低沉了许多。 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约她,而且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该有的模样,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 丁敏遥静默不语地随他上车,车行一阵之后戛然停止。两人下了车,她抬眼一望—教堂? 他带她到这里做什么?而且为什么要躲在树旁不进去? 当——当——广播器传出教堂的钟声。 木茶色的门扉一开,从里面涌出一大群人潮,全部乱中有序地围着圈圈;圆圈之中是一对新人,飘扬在空中的碎纸片纷纷落至那对新人身上。 婚礼?她不解地侧着头看他,他正严肃地看着那热闹的一幕,心下立即了然。 “不去祝贺吗?” “不需要。”终于还是结婚了。离开他,找到另一个男人,开拓另一个人生。 “不要难过。”她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难过?不,他怎会难过?相反地,他很高兴,高兴她终于摆月兑过去对他那种不踏实的偶像迷恋,正视她自己的人生。他只是感伤她竟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觉悟到,也真难为新郎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握紧了丁敏遥放进他手掌的柔荑,感受着那一份柔软。 她已经找到自己的人生了,那他呢?缪郁明收回视线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一声惊呼硬生生打断他的思绪。 “学长?!”她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陈莉玲披着一袭白色婚纱,在新郎的搀扶下缓缓朝他俩走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陈莉玲双眸中强忍的泪光,一个楚楚动人的新娘。“我……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 缪郁明松开握住丁敏遥的手,向新郎点头示意,才对她笑了下,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笑容。 “你是我的学妹,我怎么会讨厌你?恭喜你,莉玲。” 莉玲?!她震住了。记忆中他叫她莉玲是在她对他表白之前,之后她一直苦苦纠缠;他却冷淡地唤她学妹,七年来一直是如此,直到今天—她的结婚典礼。 她明白了,“谢谢你,学长。”他仍然是当年那个体贴人微的缪郁明。七年了—她爱了他七年,而他也花了七年的时间让她看清自己真正的感情,那只是一种盲目的追求;他耐心地等她明白,最爱她而她也最爱的男人其实就在她身边,然后什么都不说…… 这样体贴的男人呵! 她朝丁敏遥微微颔首,“学长就拜托你了。” 我?!“我不是——唔!”刹那间,花香扑鼻,她手上多出了新娘硬塞给她的捧花。“这——”误会啊! “请你收下好吗?”陈莉玲请求道,学长身边向来没有女性驻足的地方,会带她来想必是很重视她吧! “这……”丁敏遥看看新娘,又看看缪郁明。她有点搞糊涂了,事情似乎不像她心中所想的,因为她看不见他眼中有任何的哀怨。新娘不是他所爱的人吗? “收下吧!”缪郁明的声音里多了份开怀,方才的感伤已烟消云散。 “呃……谢谢。”她讷讷地开口道谢。 陈莉玲温柔地朝她一笑,焦距回到昔日迷恋的学长身上,“学长,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了,谢谢你。”她的语调轻松自在,完全抛开过去那分无知的记忆。“我心目中的学长可是校园第一俊男喔!” 校园第一俊男……丁敏遥睁大双眼直瞪着他,缪郁明则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 陈莉玲开怀地笑了出来,柔柔的眸光对上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丈夫,而他的眼里同样含着深沉的情感;带着婚戒的手轻轻放置他手上,一对婚戒相互辉映,纪录永恒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互凝视的双眼透露坚定不移的深情。 缪郁明欣慰地看着两人,“好好照顾她,宋骐。”他对新郎叮咛道。 “我会的。”宋骐伸出手,和他有力地一握,“谢谢你,缪大哥。” “咦?新郎新娘呢?怎么躲在那边?喂!新郎新娘,你们还舍不得离开啊?”吆喝声从那群热闹的人潮传来,“还不快过来!” “祝你们新婚愉快。”丁敏遥献上祝福,虽然不认识他们。 “谢谢。”新郎新娘道了声谢后,双双向缪郁明微微颔首,两人便朝礼车走去,立即又被人群团团围住。 在人群簇拥下一对新人坐进礼车,扬长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丁敏遥是满心的疑问,她向来自认聪明机灵,可是她实在是搞不懂眼前发生什么状况。 “没什么。”缪郁明看着那一长排礼车消失之后才回头看她,“只是一段小笔事罢了。” “那好,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言下之意是要他快快从实招来。 缪郁明只是笑一笑,迈步踏出方才伫立的草地来到小径上,朝教堂铁栅门的方向缓缓步行;丁敏遥跟在后头,亦趋亦步,她是打定主意要听这个故事。 他没打算不说,只是突然觉得她急着想知道事情的模样很逗人,他忍不住偷偷使坏。 “快说啦!”看他一直不开口,她以为他真的不说,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忘情地勾住他的手臂,不自觉露出小女孩般的娇态,“拜托啦!别故意卖关子嘛!” “那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故事罢了。” “如果微不足道,那你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点出他的破绽。 “责任感的驱使。是我让她过了七年对爱情懵懂无知却又盲目追求的生活。” 咦?丁敏遥不解地望着他。 “她……是我大学的学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我产生爱情的憧憬,以为我能达到她认定的爱情标准——” “像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那样?”她插口道。 他点头,“很荒谬是不?” “嗯。” “可是那也算是她的优点:单纯、天真又不失热情,只可惜我无法接受,我很清楚也明白自己的心思。” “但她不清楚、也不懂。”她几乎已听出了一个大概。 “是的,她不懂。”想起她对他的那份感情,他实在无法以相等的爱情回报,“我曾经很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她一直不接受;就这样,前前后后花了七年时间,不单只是她和我,还包括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宋骐——她的青梅竹马。” “花了七年的时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爱的人就在身边……”这该是庆幸了吧!有的人花了一辈子也不一定找得到呵!“我想,她应该算是幸运的。七年的时间虽然长,但至少她还是找到了她真正的感情所在,只是苦了你和那位新郎。”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新娘曾说过的话。“莫非你……老穿成这样是为了……让她死心?!” 缪郁明老实地点头,“我以为这么做可以阻断她的盲目迷恋。” 天呀!这是什么烂方法啊?!“老兄,你以为天下所有女人的爱情全架构在男人的脸孔上吗?”他还是沙猪一头嘛! “你呢?”缪郁明没有因为她的轻蔑发怒,反倒露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会爱上总穿过时服装的我吗?” “当然会!我——”话未说完,她咬住舌头猛然煞住,惊愕地对上他的脸。 老天!她刚说了什么?!她错愕的眼眸直直看向他,而他却咧开嘴笑了。 “我……我刚才是……”她慌张得语无伦次,热浪排山倒海般的直袭上她的俏丽脸蛋。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下一秒钟,她因为紧张过度而互绞的双手被包裹在温热的大掌中。 “很高兴并不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没头没尾吐出这么一句,却有效地让她的双颊加温。他的意思是…… “我并非随便说说,也不是开玩笑。”他将她错愕的反应误认为不相信他的话,他急忙解释:“愿意给我个答复吗?” 答复……不不不,她得先从这团迷乱中理清头绪。 “为什么?”这是她第一个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这么自问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他实在找不出答案,甚至连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萌生从未有过的情感他也不知道。只是他一想到陈莉玲加诸于他与宋骐的情感,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是对爱情, 而是无法了解自己的感情归依感到莫名惊恐。 他不想再花另一个七年等待,等待一个像陈莉玲那般主动而且又能牵引他情绪波动的女人—这根本不可能! 男人、女人,本来就该相互衬托,他不是不婚主义者也不是曾受过感情创伤;更不是视爱情为生活游戏的一部分。一生的爱恋只有一次,只对一人,直到此生终了—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对自己感情保护得小心翼翼与珍惜的原因。 男人其实和女人一样,在情感方面大家都是站在同一水平线的脆弱,只不过自古传承的祖先训示要男人即使伤得再重也不能流泪,自然而然使得男人对隐藏自己情绪的行为模式习以为常。 但他不是! 只不过一直以来他心中最角落的一处空洞并未被任何人钻人,直到她的出现;将原本不可能交集的两个世界构筑一条通道,更甚的,彻底渗入他那与生俱来深藏在心底的角落—从不曾注人情爱的空洞。 为什么?从何时开始?这个问题或许已不再是问题,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 爱情若能理出头绪,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这条路上找不到出口,来回地徘徊。 “倘若我找不到原因——” 她接口道:“那我也不会给你答复。因为我实在不明白,你对我—该怎么说?总是隔着一道距离,像观察又像在评估什么,现在又突然改变……坦白说,你让我无所适从。” 她说得有理。 “我想我的确是该给你个原因。”他支着下颚静默不语。 半晌,他又开口道:“我只能说借由两人相处的那些日子的观察评估,我才敢下决定将感情交付于你。” 将感情交付于我? “你的说法让我觉得压力很大。”好像不接受这份感情很对不起他似的;而在这种前提、这种心情之下,她实在无法欣然接受。 “你不需要觉得有压力。”缪郁明放开她的手,双手置于腰后,“慢慢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份感情。” 他这一说才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另一个问题又油然而生,“为什么选在今天、在这里告诉我?” “在哪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这是我惟一想到能表示诚恳的方式。”他顿了一下,拉回主题,“你呢?你的答复?” 丁敏遥贼溜溜地笑了笑,一步步往后退,在踏出教堂铁门前留下她的回应:“给我点时间。下次见面,相信我,我会顶着缪郁明女友的头衔亮相。” 缪郁明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原地伫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他摘下平光的黑框大眼镜,黑亮的双眸再度直视那似精灵般的小人儿,一蹦一跳的…… 第八章 曾经看过一部影片,其中有一段描述嫉妒的自白—— 嫉妒就好比整颖心像干抹布被用力拧、使劲揪,企图从中挤出一滴水似的,拧得心好痛、揪得整个胸口不能呼吸,不停地发酵发酸—唔!好酸好酸…… 如果,这影片的编剧没写错的话,那她真的在嫉妒。 嫉妒眼前那位女读者模特儿,嫉妒眼前丁孟平伸手拍模特儿的脸颊这一幕。 什么嘛!他随便一碰,她就一副好像得了软骨症的模样!她在心里直犯嘀咕,然后,被自己的想法骇住。 她在想什么啊? 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她在意什么? 可恶!都是他没事乱吃模特儿豆腐,才害她胡思乱想。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李远欣深吸一口气、吐出,重新埋首于文案中,焦距是对准了文案;可是,不过才一会儿,她又失神了,眼睛所看到的是一片黑白交叉的模糊,整个人呆住不动,连所有的摄影工作结束都浑然不觉。 甚至连丁孟平这么大一个人蹲在她面前,她还是没有感觉。 “喂。” 没反应。 “远欣?!” 还是没反应。 “李远欣!”他动手轻拍她的肩膀。 “哦!”她吓了一跳,吞咽一口口水,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你做什么?” “你的脚湿了。” 脚?她低头看,看见自己膝盖以下有一半的小腿浸泡在游泳池里。她什么时候把脚伸进去的? “你不应该坐在游泳池畔,一不小心就会被推下水的。”难得能争取到出外景的机会,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说服她点头的外景,让她留下不好的回忆,要不她会恨死他的。 “哦!”李远欣只是虚应了一声,两手正拎着沾水的裤管。 “奇怪,放到哪去了?”丁孟平在口袋左翻右找。“到底放哪?” “你在找什么?” “手帕。”奇怪,难道他今天忘了带? 算了!他想也不想,蹲,一掌包裹住她的脚踝,抬至他屈蹲在地上的左膝,抓起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脚掌的水渍。 黝黑与白哲,沉默地进行着莫名的纠缠。 “你做什么?!”她想抽回脚,却被他牢牢抓住,力道并不强却能有效地教她无法挣月兑。 “湿着脚不舒服吧!不好意思,我今天忘了带手帕。”他细心地擦着她的脚,顺便欣赏着手上如白玉般的精致小脚。 李远欣怔愣得无法自已,她无法理解他的作为,这种姿势——半蹲着帮她擦脚……虽然说是好心,但是她的心却渐渐不听使唤地扑通跳着;而对一个大男人而言,这种行为无疑是种纤尊降贵,他……难道不在意? “你的脚好可爱。”他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似的,“又小又白,脚掌还泛着漂亮的桃红色。” 什——么—— “不要看我的脚!”她一时情怯,顾不得是在什么场合、眼前又是什么人,她惊慌失措地只想抽回脚赶紧跑开;情急之下,一脚朝丁孟平瑞去,只见他重心不稳地往后一倒—— “啊——” 扑通—— .4yt☆.4yt☆.4yt☆ “衣服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干了,到时会替您送上来。”饭店服务生如是说道。 “谢谢。” “李小姐,摄影组的人我就先带回去了;对了,我会顺便送模特儿回去。”一名工作人员说。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必上门,李远欣哀怨地叹了口气。 她在干什么啊?他好意帮她擦干脚,结果她——竟然把他踹下水! 想起刚才的混乱她就想哭,全游泳池的人都盯着她和掉进池里的丁孟平看;她吓得愣在原地的模态,还有他爬上岸边的狼狈模样。 噢,好丢人! “幸好是在饭店所属的游泳池拍照。”丁孟平从热气氤氲的浴室走出来,全身上下套了件浴袍,再也没有其他。他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用庆幸的口吻安慰道:“要是在那种大众游泳池,恐怕我就得湿着身子回家了。” “对不起。”李远欣弯着腰,鞠躬致歉。 “你又不是故意的。纯属意外,纯属意外。”他大方地坐到椅子上,两手仍不停忙碌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可是我……” “算了!”他挥挥手,“像我这种水中蛟龙,多下几次水也不会怎样。”不过被人踹下水倒是头一遭。 想来也好笑,他和她总是因为“踹”才得以亲近,而且似乎每次都是他遭殃。 难不成她真是他的克星? “可是……”她无法释怀。 “好了,我没事就好了。拜托你别苦着脸,听人说生气和自责会死很多脑细胞的。坐下来陪我喝杯咖啡,算是陪罪好了。”他指指玻璃桌另一端的檀木椅。 “坐吧!” 李远欣乖乖地坐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沉默着。 “啊,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我带了些东西要给你看。” “给我看?什么东西?”她抬起头,一脸疑惑。 只见他神秘地笑笑,将浴巾丢在一旁,走到床边打开放在床上的器材箱,从中取出一叠东西。 “喏,你看。”他像个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似的,雀跃地笑了。李远欣接过,翻开看了几眼,霎时她的双眸泛起同样的喜悦,惊奇地望着他。 “这是——” 丁孟平点点头,“这些是我舍不得刊出的珍藏品,难得的好风景,我也会忍不住私自收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 “好棒的照片!”她忍不住赞叹,“真的是好羡慕你那种恣意捕捉美景的快感,一定很棒,否则照片不会有如此的生命力。”这些照片比摄影集中的不知美上多少倍。 这个女人……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她的反应怎么办?前一秒钟是一张苦瓜脸;下一秒钟又神采奕奕地直盯他的作品看,浑然忘了方才发生的事;然后是喜欢他的作品却排斥他的人—老实说,这样的女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张和‘沙漠之月’上第十八张照片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角度不同对吧?” 丁孟平愣了下,“对。”她的观察真是出乎他意料的仔细,还有她的记忆力。 “也许将来中东能消除对女人的成见,那时我就能亲眼目睹那一片沙漠奇景。”她实在好想亲身感受那片神秘世界的真正风貌。 “和我一起去就不用等啦!”要那群跟骆驼同样顽固的中东男人改掉他们的民族性,那可比登蜀道还难。 “说得也对。好啊,我——”她突然惊觉自己失言,猛地住口。 霎时,好不容易和谐的气氛又僵住了,其中又渗透了些许暖昧。 这时她才注意到两个人同时待在一个饭店房间里有多么不合时宜,再加上他只穿了件浴袍…… “我、我先回去了。衣服……等一下就会送过来。”她拉开椅子转头就想走,但是手还未触及门把,整个人就被拉进宽厚的胸膛;嗅觉充斥着淡淡的香皂味,脸上的肌肤感受到他散发的热气。 “为什么一直躲我?”他环住她的腰部,收紧力道,让她贴着他。 “我没有必要躲你。”她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出。 “有,你有。”他指控道,“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有变化,可是你却一个劲儿地逃避这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是名摄影师,我是杂志编辑,这有什么问题?”她推开他,气恼地瞪着挡在门前的他。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你让开。”她绷紧了脸,冷冷地看着他,“丁先生,请让开。” 这个固执不通的女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今天非要她诚实面对他们之间的事不可。 “丁——” “叫我孟平!” “我和你什么事都没有,请你不要随意添加任何的暖昧。” “什么事都没有吗?” “是的,什么事也没有,你是鼎鼎大名的潇洒摄影师,而我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请你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谁在开玩笑?”他气极,踏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自始至终我都是认真的,只有你—故意视而不见!” “你——”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他的动作便把她要说的话吓回肚子里去。 他竟敢挑开她的发髻! 发髻一经挑弄,像是解开的麻花辫月兑离交缠的符咒,松软地披散开来,秀丽的乌黑秀发,既柔且亮,成功地让她看起来更楚楚动人;纤细的身子任黑发遮盖,使她更显赢弱,像随风摇曳的含羞草。 “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低哑的声音透着一股沮丧,传达不解的疑惑,“我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她不假思索便否决他的夙疑,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后悔不该回答他。 自从上回有同事骚扰过她之后,他就变得很……在意她,但是—这样的在意能持续多久?她没有姣好的外貌,也不解风情,更不懂得撒娇;而他—有众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三高”,人又体贴风趣,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怎么教她相信处于极端的两人会有交集的可能?平凡的自己和终日流连在美好景致的他…… 不不不!她摇头。他和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托住她摇晃不已的螓首,逼她看他,“告诉我,既然不是又为什么逃避着我,不肯承认?”他喜欢她,甚至是爱上她。不为什么,只因为她是他认识的女人中惟一会听他诉说旅游的种种,懂得他对摄影的热情,理解他对自然景致的热衷; 最重要的是,她不仅聆听,同时也与他同步调,陪他融人于狂热的风景痴迷之中,一同迷醉。 一个人独占全世界的美景固然值得喜悦,但身旁缺少一名知音实在教人觉得美中不足。 他想拥有她、带着她走遍世界,看她每当见到一处绝佳景致时两眼泛起光芒的模样;他想在每一个客宿他乡的夜晚,与她畅谈所见的异国奇俗;他想与她时时互相牵系在一起,走遍世界的各个角落…… 然而,她却一直躲着他,藏在古板冷静的虚伪装扮里,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看他。 “你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人。”她强迫自己笑着一张脸,按捺心头涌起的酸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也……爱上他,就连说这种应酬话心都会隐隐揪痛。 但是她非得逼自己如此说不可,与其将来失去他,不如从未曾拥有过的好。 她怕,真的很怕。 “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女人。”他的大拇指轻轻滑过她的唇,笑看她苍白的双颊泛起红潮,唇瓣浮现艳红的色泽,这使她像个清纯却又诱惑人的女人。“我想带你一起旅行,到沙乌地阿拉伯看月亮、到阿尔卑斯山看雪景……”他说着,缓缓低下头, 迎向一直蛊惑他的双唇,如樱花般惹人娇怜的唇瓣。 她顿时迷失了,她的眼睛只看得见他的脸;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身体四肢百骸停止运作,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渐近的脸,近到他呼出的气息热辣辣地传递到她脸上,灼热难耐。 他的手……不停触模她的唇……好烫、好烫…… 神志逐渐散乱,五颜六色的七彩光芒迷眩她的视线,拼凑出杂乱无章的画面,拼凑出方才他触模模特儿的那一幕—— 刹那间,触目惊心!惊得她迅速回神,由天堂掉落地狱。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不要把我当成模特儿耍!” 话一出口,她后悔了,看见他一脸错愕与受伤的表情。她知道她的话伤害到他。 只看了那么一眼,她便低着头不敢再看,怕看到的是他紧锁眉心以及受伤的眼神。 “我是认真的。” 从她头顶上只传来这句低哑的自白,他诚恳的口吻更教她心虚。 “对不起,”她推开他,“对不起、对不起……” 门关上前,她只留下重复的歉意给他,不曾再抬头看他一眼,也没看见他眼中渐失的热情取而代之的颓丧神情。 他站在房里伫立着,久久一动也不动;而后,低低吟叹…… .4yt☆.4yt☆.4yt☆ “唉!”她为什么拒绝他?又为什么对他说出那种话?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唉!”难道他真的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欲乘风而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唉!”为什么会这样?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唉!”想得头都痛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只恐双溪作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丫头,”丁孟平终于忍不住哀声求饶,“拜托你静一静好吗?你的诗词愈念愈离谱,乱七八糟乱念一通;拉里拉杂地胡扯一番,上文不对下文,别让人笑话你的中文造诣太差。”他头快被她烦炸了。 “行啊,你把你哀声叹气的原因报告上来,我就停止酷刑。” 早知道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了,“没什么事。” “哦?是吗?”她干咳了几声,清清喉咙,“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好、好,我说我说。只求你停止你的大悲咒好吗?”他的头快痛死了。 “这还差不多。”丁敏遥收口,陪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习惯性地靠着他的背。“说吧!小妹我洗耳恭听。” “你觉得远欣和我配不配?”在说之前他想先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丁敏遥思索片刻,无意发现她思考的时间愈长,她老哥的脸就愈臭,到最后竟然是用瞪的! “老实说——”她拉长语尾,存心逗他,“其实呢—这个嘛——” “丁、敏、遥!” "ok,说实话,老哥,你问这种蠢问题做什么?喜欢人家就放手去追啊!什么时候咱们丁家的好儿郎成了含羞草了?” “是没错,可是她摆明了拒绝我。” “什么叫屡败屡战、再接再厉,难道你没听过吗?”这个笨老哥!“谁都看得出她喜欢你。” “那为什么……” “因为你对每个女人都很好,这样很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是啊,安全感。尤其是再加上你的帅气脸蛋及撒旦身材—只能说你活该倒媚喽!” 丁孟平皱眉看她,“你在建议我去毁容?”这是什么烂建议? “拜托!我也不想每天面对一位钟楼怪人呀!”笨老哥!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悄声道:“老哥,难道你没听过‘无毒不丈夫’这句至理名言吗?” “你这什么意思?”他警觉地挪移了位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我警告你,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笨老哥!你妹子会害你去吃牢饭吗?” “还说哪!我大四那年的耶诞舞会,是谁害我跟朋友在看守所里度过的?” “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她陪笑道,想不到老哥的记忆力这么好,“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回绝对没事。” “是吗?”他仍然抱持着怀疑态度。 “当然。”她拍拍胸脯,自信十足。 “说来听听。”他就姑且相信她。 “很简单—正攻不行,就来个旁敲侧击法,从她的家人开始。” “嗯,好主意!”他怎么没想到? “加油啊!老哥。” “没问题!”他笑道,旋即又收敛了笑容,“哪天把缪郁明请来家里,你哥哥我有事跟他谈。” “呃——”她被他急转的话题吓住了,“你找他做什么?” “我要看看那家伙有没有那个本事抢走我保护了二十七年的丫头?” “你……你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妹妹,你那一点心事我哪有看不穿的道理?”他温和地揉弄她的头发。 “我以为你自己的事就够你忙的了,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他笑了笑,“不过,还是要把缪郁明带来跟我谈谈。”虽然是笑着一张脸,可语调却带着浓浓的醋酸味。 说穿了,他老兄吃醋了! “哦——老哥,好像有一股酸味飘过哦!”丁敏遥笑得贼贼的,“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她撒娇地磨蹭他的背。 “谁说我吃醋来着!”他极力否认,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潮,泄露出他的心事。 “哥——”她像孩子似的用双手从他背后环住他颈子,娇柔地道:“咱们永远是兄妹呀;而且,你将来也会娶老婆,到时候你就没空理我啦!” “说得也是。”他虚应一声,只是心里有点疙瘩。 “哇!你当真娶了老婆就不理我啦?!”丁敏遥不依地娇嗔。双手也玩笑似的搔痒他的脖子。 “饶了我,亲爱的妹妹,老哥怎会这么做哪?”丁孟平急忙求饶,“可是……” 笑闹过后,丁敏遥又正经八百地说道:“别可是来可是去的。目前先把自己的感情问题解决了再说,ok?" 丁孟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嘴上仍旧不忘叮咛道:“还是要把缪郁明带来,知道吗?” “是!” 他满意地点头,笑看她稚气的动作。 .4yt☆.4yt☆.4yt☆ 满坑满谷的信件几乎快淹没她了!谭千惠不禁哀号出声。 早知道就不要提这个企划案。可恶的缪郁明!竟然把这么一大堆信件丢给她处理;说什么这些热烈的回应全是她的功劳,所以她理应给予这些热情的读者回信。因此她的办公室就被一堆信件给占据了。 她一封一封地拆开看,还真是未上市先轰动,原本预计十二月份才正式要发行《charm》,现在是不是要应读者要求提早出刊呢? 她左思右想,唇角微微一扬,露出狡猾的笑意。 不可轻易屈服在读者的要求下,说什么也要吊足大家的胃口,这样更能彰显《charm》的价值! 或者她再把出刊日期延后呢?不过,事后她可能会惨遭杂志社工作同仁的炮轰、唾弃;既然这样,她还是乖乖在十二月份出刊好了。 叩叩! “进来。” 谭千惠从信件堆中抬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绝色俊男。“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生? 缪郁明古怪地看着眼前一反平常泼辣样的谭千惠;她怎么突然转了性,那么有礼貌? “先生,你贵姓?”这男人跟黄伟的型不一样,黄伟是属于冷僻型的闷骚男人;而他是那种拥有斯文气息的俊逸男人。 缪郁明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自己的新造型,明白她为什么对他这么有礼貌了。 原来她认不出他! 想起今天刚进公司时众人对他的侧目,有不少同事直问他“先生贵姓,你要找谁?”。原以为这个讨厌他到极点的女人会一眼就认出他,可是,结果反应却和其他同事如出一辙。 看她一个劲儿地朝他笑着一张脸—还真是标准的女人,真服了她。 可是,他倒也没想到自己那一身过时的装扮会给别人这么大的误解,敏遥并没说错。 “谭主编。”缪郁明觉得自己有必要杜绝她觊觎他的目光,“这是《charm》的初刊校本。” 这声音……谭千惠瞳目结舌不已。 不会吧!“你……你是姓缪的!”她随即马上变脸。“你穿这样搞什么鬼?耍我呀!’’ “女人的善变,你表现得淋漓尽致。”缪郁明将校本放在她桌上。“有问题再找我或远欣。” “缪郁明!”可恶的家伙!老跟她作对。谭千惠瞪着门板,气得牙痒痒的。 不过,他的突然改变是为了谁呀……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 铃!铃— “喂,我谭千惠。”她拿起话筒,听见对方声音之后眼睛微微一亮,“……嗯,没错!对,很好!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哦……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哈哈!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简单明了……好,再见。” 放下话筒,她的嘴唇老实不客气地扬起一个大大的幅度,透着趣味盎然。 有趣了,有趣了!这下真的有好玩的事咯! .4yt☆.4yt☆.4yt☆ 晴朗的周末假日,缪郁明和丁敏遥决定不到人潮拥挤的街道,只为了能手牵手走路;于是他们到超市进行大采购,打算在缪郁明家中度过两人世界。 “你上回不是说孟平打算对远欣采取追求攻势,现在呢?”缪郁明递给她洗好的大白菜,看她熟练地将菜切段、下锅。 “大概开始行动了吧!”丁敏遥放进两匙沙茶,她知道他喜好辛辣食物。“最近常看他早出晚归的,可能是有进展了。” “是吗?”缪郁明可不这么想,“远欣最近很容易动怒,我想跟孟平的行动有关吧?” “可能呢!”她将炒好的白菜盛人盘中递给他,“他会有分寸的。” “但愿。”在把菜端至饭桌前,他低喃道。 “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怎么信任孟平的能力喔?” “不是不信任,而是担心远欣的容忍度到哪个界限,她对孟平与对其他人不同。” “你指的是——她对孟平的容忍度极高。”她从厨房探出头看他。 他摇头,“不,我想是最低的程度。” “喔。”她又缩回厨房,缪郁明跟进。 “你刚才拿着锅铲的样子好可爱。” “少逗我了。”她丢一盒金针菇给他,他极有默契地接下来洗。 “我是说真的。” “是、是,我的缪大老爷。可以把金针菇给我了吗?” 缪郁明递给她,之后倚在一旁看她轻快地哼着小调,心中涨满了充实的喜悦与满足。 没有激烈的波涛汹涌,也没有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所有的情感取决于平稳踏实;没有意乱情迷,也不是心血来潮,一切的一切再真实不过,这才是他要的真感情。 “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帮他们?”丁敏遥问道。 “静观其变。”清官难断家务事!蚌人的感情理应由个人去负责。 “真无情呵!”丁敏遥拉高音调娇嗔,斜睨了他一眼,“真担心不晓得哪一天会被你打人冷宫,了却余生?” 接到她哀怨的眼神,他当下立即改口道:“必要时我们再插手帮忙。”免得她再用“自艾自怜”来凌虐他的耳朵。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缪郁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是被她吃定了;他摇着头接受她的阿谀谄媚,谁教自己爱上了这个磨人的、似精灵般的俏女人? .4yt☆.4yt☆.4yt☆ “来来来,不要客气。尽量吃、尽量吃。”李远欣的父亲李裕热络地招呼着。 “是啊,丁大哥,吃饱后好快点教我拍照的技巧。”李远浩打从知道丁孟平为何许人后,就敬佩得五体投地、肝脑涂地,一天到晚缠着他不放;只要他一踏进李家,他就发挥黏皮糖的十成功力巴着他不放。 “没问题!”丁孟平豪爽允诺,一手接过李裕递过来的饭。“谢谢,‘未来的岳父大人’。” 这一句称呼可让李裕乐歪了。他一见到丁孟平就很欣赏他,把女儿交给他的念头打从他第一天出现,他的心里就有谱了。 可是女儿那方面—— 他侧过脸看了看女儿,果然又是臭着一张脸;他又转头看向可孟平,给了他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我知道该怎么做。丁孟平眨眨眼睛,淘气地笑了笑。 “来。”丁孟平殷勤地夹了颗凤梨虾球到李远欣的碗里,“这是我做的喔!尝尝看。” 他会做菜?!李远欣强压下愕然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吃着,也扯了一句:“不要靠得那么近,离我远一点。” “我怕冷嘛!”他赖皮地回道,故意挪动身子靠她更近,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李远欣下意识往左挪移,但她一挪他就跟着动,而且一次比一次还近! 最后,她放弃了。 他爱黏就让他黏吧!只要她效法武田信玄的不动如山策略就行了。 但下一秒钟他的动作更教她受不了。 他伸手绕到她背后自动挑开她的发髻,“回到家里就不用再把头发盘得那么紧,您说对不对,未来的岳父大人?”最后一句虽然是问着李裕,可是他却朝她露出讨好的笑容。 李远欣的脸霎时一阵青一阵白地瞬息变化。 “咳!”女儿的表情真好笑!李裕不知道已经几年没看过她这种表情了。但他不能笑,笑了恐怕女儿会气他;不得已,只好用咳嗽代替。 “您说对不对啊?未来的岳父大人。”丁孟平再问。 “对,咳,对,你说得对。” “就是说嘛!这里又没有外人。”丁孟平哈哈大笑。 “你就是外人。”李远欣淡淡应道。为什么缠着她不放?他这样做让她很难受。 “就快不是了。”他意有所指地回道。 像要逃避话题似的,她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在三对眼睛的注视之下,她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不肯接受他吗?丁孟平挫败地搔播头,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烈女怕缠”!这是谭千惠告诉他的,可是在她身上—这招似乎没用。 “当真是圣女贞德吗?”一整个礼拜,她连笑都懒得施舍给他。那么他这般不死心又何苦来哉?他扪心自问。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他根本从未想过要放弃!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可惜却得不到她的回应,想来还真是教人气馁。 “丁大哥,你别这么沮丧嘛!”李远浩投以同情的关注。真可怜!喜欢他老姐喜欢得这么辛苦。“我姐只是害怕谈恋爱罢了!” 怕?“为什么怕?” 李裕徐缓地开口道:“这大概要怪我!我和她妈妈离婚时并没有顾及到他们的感受——” “老爸,我又没事。” “可远欣就有事了。”李裕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表面上她是无所谓,可实际上—她已经不知不觉中对爱情和婚姻萌生不信任。孟平,其实她是喜欢你的,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我知道。”这就是他未曾想过要放弃的原因,“我知道她很不坦白。”真是的!竟然还叫他去找别的女人,她以为他是什么人,见一个就爱一个吗? “伯父,我可以上楼找远欣吗?” 伯父?这称谓听起来乱生疏的,“你还是叫我未来的岳父大人好了。” 他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笑道:“谢谢您,未来的岳父大人。” “加油啊!丁大哥。”李远浩有默契地与他击掌,“我姐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4yt☆.4yt☆.4yt☆ 她在做什么? 李远欣横躺在床上,抓起被单,烦躁地翻了个身,瞪视着天花板;一会儿,闭了闭酸涩的眼又睁开,继续盯着天花板。 近来她做这种无聊举动的次数是愈来愈频繁;不想动、不愿意动,想逃避一切现实的念头也愈来愈清晰,甚至在隐约间兴起付诸于行动的冲动。 “好想隐居在深山野岭啊……”她喃喃自语,“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的。” 只要丁孟平踏进她家一天,她就一天睡不好觉。掐指算来,他已经出现七天,所以她也有七天没睡好觉了,精神体力几乎是消耗到极点。 “如果你肯诚实面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丁孟平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无力地问,但没力气去赶他,只得任他待在房里。 “刚刚。” “可以放弃了吧?”她问,心脏因等待他的答案而激烈狂跳。 “不。”他答得坚决。 “没用的。” “真的没用吗?” “……”她无言以对。若真的没用,她又为何夜夜失眠。 “我很累,没有力气再和你僵持不下。” “相信我。”他走到床沿,轻轻掬起她的一撮黑发抚弄,语气是同样的疲惫,“我也很累。” “那么——放弃吧!” “绝不。” 她闭上眼,不想看他;其实是怕看了他会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是你们大男人主义作祟吗?愈得不到的就愈想要,一旦得到了就视如草履、弃如敝屐。”她要气他,将他气到离开她身边,不要再来纠缠她。她不要他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卡——砰! 门开了又关。气走了,他终于被她气走了! 她翻身趴在床上,整个身子埋进棉被中,房内沉静了一会儿,便隐约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他不会再来找她了…… 在啜泣声中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叹息声:“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没走?!分不出是喜是忧、是惊是惧。她不敢抬头,只得将脸埋得更深。 柔软的床陷下一角,纳人他的重量。 “真不想看见我,又为什么要在赶我走之后抱着棉被哭呢?”他再一次掬起她秀发,重复揉抚的动作,“真的不想拥有我吗?” 想!她想!可是她更怕拥有之后的失去。万一他爱她没有她爱他那样深怎么办?万一他不是真心的?万一……许许多多的万一要她如何安心在情海中浮沉? 她怕,好怕好怕。她浑身止不住一阵轻颤。 “不会的。我爱你绝对比你爱我来得深。”他看穿她的恐惧。 她埋在棉被中的螓首左右摇动,坚决不信。 他翻过她的身子,压低自己,与她咫尺相对,“笨蛋!打从啤酒屋之后我就喜欢上你;那你呢?”他用拇指轻拭她因眨眼而淌下的泪珠,“而且,到目前为止除了我母亲及敏遥外,我没正眼看过任何女人,直到你出现。这样的爱够不够重?” 她哑然无语。 “百般逃避就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他不允许她再度缩回壳内,绝不。“不肯面对就以为自己不会受伤了吗?你以为每一场爱情到头来都只会落得相看两相厌吗?” 她摇头,无声地控诉他言语的残酷,句句刺伤她的心。 “别说……别再说了,是我胆小、是我懦弱、是我逃避现实,可是……就请你不要再理我,好吗?我并没有要你爱我,你别强迫我去面对;你走,你走开……”她低低地哀求着,说得他的心刺痛不已。 “我又何尝想过自己会爱得这么辛苦?”他低喃,语调平添难以遏抑的苦痛,全来自于她的怯懦与拒绝。 凹陷的床角回复了原来的平坦,一阵低哑苦涩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响起:“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一切如你所愿。” 卡!门再度合上。 棒绝了两人,营造了两个世界,仅剩下— 遗落两地的“伤心”…… .4yt☆.4yt☆.4yt☆ “喂喂喂!你到底在干什么?”阿狄眼睁睁看着多年老友猛灌着他调酒用的伏特加,一杯一口,非常浪费又不客气的喝法。 “唉唉唉!好歹也留点给我做生意吧!” “做生意……”丁孟平睁着迷蒙的眼无神地看看他,再看看酒瓶;之后抓起瓶子,就着瓶口喝个精光,交给他。“我……有留一滴给你哦!” 阿狄倒转瓶子,果真只有一滴。 “一滴能调个什么鬼玩意!”他恶狠狠啐道。 “这音乐……很吵!必掉!”丁孟平使起酒性,霸道至极。 阿狄没那个闲工夫理他。心想把音乐关掉还得了,他这里可是酒吧耶!包何况今天是热舞之夜。 不过,今天似乎不是他开门做生意的好日子,这厢尚未解决,那厮又突然冒了出来。 “阿狄,来杯兰姆酒,不加冰块。”来者落座在丁孟平旁边的空位。 “莫少杰,你放着家中美女不抱,跑来我这儿要酒喝干吗?”他嘴上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手中还是递了杯兰姆酒给他。 “美女跑了,我只好回归酒国立志做英雄。” “被你气跑了?” “是啊!”莫少杰一脸的无可奈何,“我只不过——算了,别提了。我看我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对!”丁孟平搭上他的肩膀,“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是谁?”莫少杰指着半挂在他身上的陌生男子。 “丁孟平。”阿狄忙着调制“蚱蜢”没时间抬头,可嘴也没歇地回答。 “那个名摄影师?他在这里干吗?” “和你一样。为情伤风,为爱感冒,为失恋猛灌酒!” “少说风凉话,当年你追晓菁不也一样。” “少来!”阿狄挥挥手,抿一抿嘴说道:“好汉不提当年‘糗’,至少我是追到了嘛!” 莫少杰辩驳道:“我也不见得会失败。只不过是目前受挫而已。” 半倚在莫少杰身上的丁孟平突然开了口:“为什么女人那么麻烦呢?她们每一件事总会先由坏的方面去想,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乐观。” “他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莫少杰可纳闷极了。说他醉,讲话却还满有条理;说他没醉,可又懒懒地斜挂在他身上,像没骨头的水母。 “半醉半醒。”阿狄的答案。 “这是——呃!”莫少杰瞪着揪紧他领子的丁孟平。 “你是谁?”丁孟平配红的眼眯成一直线,由隙缝中隐约看出轮廓。 “咳!莫少杰。”他自我介绍,“老兄,放开你的手,好吗?我跟你可无冤无仇啊!” 丁孟平理解似的松开手,倒向吧台,“原来是星罗科技的董事长,中国的比尔·盖茨。” 瞧!现在又清醒了些,怪人。莫少杰甩甩头,一口饮尽杯中物,“算了,同是红尘摆渡人……” “错!”阿狄纠正他,“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可不失意,只是来这里重新储备新的力量罢了。”莫少杰不认同地道。 “储备新的力量?”问话的是半醉半醒的丁孟平,只瞧见他的眼睛大睁,闪着异样光芒。 “是啊!”对他突然的清醒莫少杰已经见怪不怪,“每当失意的时候我都会来找阿狄,在这里我从不去想让我失意的问题,可以说是脑袋一片空白地进来,直到我玩累为止。至于问题,已经没力气去想它了, 要想也是第二天的事,何苦为难自己!” “的确。”阿狄附和,“虽然这小子为人奸诈,但他方才的话很有道理。” “谁奸诈了!”莫少杰抗议他公然污辱他的名声。 “不用怀疑,就是你。”阿狄才不甩他哩!“人是情感的动物。一件事一旦陷入泥沼,往往是愈挣扎愈不能解月兑;这时候只有先暂缓自己的心情,对自己、对别人都好。太过钻牛角尖反而容易得到反效果。” “反效果?”丁孟平狐疑地说。 “你是在逼她吧?”阿狄问,对象不仅针对丁孟平而已,“这样逼迫的结果只会使她逃得更远不是吗?而且,不仅她受到伤害,你也会受伤害,难道不是吗?” 受伤?丁孟平抚着自己的左胸口心窝处,手掌的的确确传达一阵刺痛。 阿狄继续说道:“所以说咯,给她,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调适彼此关系的改变。我想她并非无法接受,只是一时之间来不及适应罢了。” “阿狄,过来人哦!”莫少杰拍他的肩调侃道,“当年晓菁也让你吃了不少排头。”他可是亲眼目睹、记忆犹新哪! 阿狄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少说废话!” 莫少杰回他一个“无所谓,有种你咬我!”的微笑,随即拍拍丁孟平的背,算是为他打气。谁教他俩是同病相怜—同样患了名叫“失意”的病? “给她时间吗?”丁孟平咕哝一声,手中酒杯里澄黄的液体在荡漾,来回波动。 “来吧!兄弟。”莫少杰将杯子高举而后轻敲丁孟平的杯缘,豪气万千地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莫使金樽空对月!”阿狄不知何时手上也握着一杯酒,和他们的酒杯相碰。 丁孟平笑了笑,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大半,“将进酒——” “杯莫停!”两人极有默契地共吟。 最后,三人齐声:“干杯!” 尔后,一饮而尽。 .4yt☆.4yt☆.4yt☆ 这是哪门子的情况?! 缪郁明眉头紧处,一言不发地瞪着倒在他沙发上醉得像一滩烂泥的男人——他未来的大舅子。 “敏遥……水,我要喝水……” “敏遥不在这里。”缪郁明端来一杯水交给他,“你喝得醉醺醺地还跑来找我,有事吗?” “唔……”丁孟平环顾四周,陌生的摆设让他了悟,“这不是我家嘛!”少杰送错地方了! 大概是醉得太离谱了!缪郁明更好奇的是,他竟然知道他的地址,真奇怪。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还醉得浑浑噩噩,一时半刻也无法完全清醒,还是先安抚好再说吧! “我送你回去,敏遥现在八成很担心你。” “好——不,等一下再送……”嗝,今天酒喝太多了。 “为什么?” “我找你有事。” “现在谈?”他现在这样有办法谈吗? 丁孟平点头,顺便喝口水。 “什么事?”缪郁明问道。 “你抢了我的宝贝妹子。”他开始提出控诉。人虽然醉,可意识仍清醒着。 缪郁明不发一语,静待下文。 丁孟平睁着迷茫的双眼,不悦地瞄他一眼,连吭都不吭,真是……唉—— 他缓缓举高手,拍落在缪郁明启卜“好好对她可别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听到没?” 话才说完,就挂在他身上沉沉睡去。这又是什么状况?缪郁明再次一头雾水。 他跑来他家就只为了告诉他这些话?! 他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却同时也感动于他的爱妹心切,感谢他一直保护敏遥。 但如今,这责任已交付于他,想必做哥哥的也会感到一阵落寞吧!包何况敏遥曾对他说过,他们兄妹俩自小就是相扶持长大;之于她——丁孟平是亦父亦兄,这样的情感恐怕只有比兄妹还深。 “谢谢你,”缪郁明将他扶回沙发上躺平,拿了件毯子盖在他身上。 是的,谢谢他。谢谢他一直为敏遥操心,而现在—这个责任就交给自己吧! .4yt☆.4yt☆.4yt☆ “我真是不敢相信!” 丁孟平一觉醒来,耳朵就惨遭妹妹的炮轰—唔!头真痛! 只见丁敏遥双手一会儿抱胸、一会儿高举对天、一会儿又指着他鼻头、一会儿又叉在腰际,来回踱步,双颊气得鼓鼓的 “你是肥皂剧看多了还是怎么的?学人家借酒浇愁!有病!” 噢,头痛!他死命地揉抚太阳穴,可还是头痛欲裂。 “你晓不晓得别人会担心啊?” 别人?丁孟平接过缪郁明拿来的阿斯匹灵及白开水和着吞下。 “哪个‘别人’?” 丁敏遥指着自己,“你老妹我和——”她顿了下才道,“远欣。”这两个字她说得很无力,因为昨天发生的事远欣全告诉她了。 丁敏遥继续说:“老哥,她说……对你很抱歉。” 丁孟平放下杯子,汕笑道:“那个傻瓜。” “哥?” “她不必说抱歉的,感情的事怪不了谁,更何况——”他双手搁置脑后,躺卧在沙发上。他贼笑了一下,“我还不打算放弃。” 缪郁明赞同地朝他露出笑容,“加油。” “谢啦!”丁孟平笑道,嘴上吹着小调。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丁敏遥好奇地问。远欣也真是的,明明喜欢老哥却又将他推得远远的,她实在无法理解。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想拥有吗?她面露疑惑看着坐在对面的缪郁明,两人正好四目交接。 “怎么?”缪郁明看出她心里有事。 她站起身,移师到他怀里撒娇:“没什么。”她爱他,而且也渴望拥有他,难道远欣从未曾有如此的想法吗? 缪郁明环住她的纤腰,和她相处之后他渐渐习惯表露自己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对她的娇宠。以前还颇忌讳在人前如此暴露本性呢! “真的没事?”他多虑地重复问道。 “没事没事。”她将俏脸埋人他胸膛磨蹭,“幸好我是我。”爱他就要拥有他—所幸他和她均是做此想法。 “什么?”他被她弄糊涂了。 “没什么。”她抬起头对他柔柔一笑,仰高脸轻啄他唇角,“我爱你。” 缪郁明愣住了,脸颊不自觉地燥热。 “我爱你。”丁敏遥重复道,“你呢?你爱我吗?” “我……”他喉咙像月兑了水似的干涸,说不出话来。 “你爱我吗?”丁敏遥撅着嘴。第一次看他脸红。呵!好可爱。 “我……”低哑的声音仅只能吐出这一个字。眼光微微漂向未来的大舅子,带着难得的求救讯号。 求救了?嘿,这可难得了。丁孟平笑了笑。 要救他吗?老实说,他有点嫉妒。如果远欣有丫头的一半坦率就好了。 “丫头,你不觉得这里有点热吗?”丁孟平故意用手掮风,视线四处浏览,“郁明,你家的空调坏了吗?怎么这么热?”他摆出夸张的表情。 臭老哥!她瞪了他一眼。 丁孟平回她皮皮的一笑。活该!谁教你故意在我面前示威。 “哼!” 缪郁明看着他们兄妹俩之间的眼神厮杀,径自发笑。他一个人北上工作是孤单了点,但他们是他的新家人。 “算了算了,不跟你扯下去。”丁孟平伸了个大懒腰顺势站起身,“我该去准备一下了。” “准备什么?” “到中东。”丁孟平说着朝大门走去。 “你不是去过了,为什么还要去?” 丁孟平放下准备开门的手,回过身朝她一笑,“为了摘月亮。”说完,马上消失在门外。 “摘月亮?”她转头问仍抱着她的缪郁明。“你听得懂吗?” 缪郁明点头。 “什么意思?”她抓住他领口,兴致盎然。 “彼此拉开一点距离,好让两人看得更清楚。”他扑朔迷离地说着。 “哦——”她听懂了……一点,可她才不要再问哩!相信凭她聪明的脑袋瓜绝对可以想得出来的。 缪郁明笑看她低头咬着指甲沉思的模样,想起方才她的逼问,他该给她个回答了。 “还有……” “什么?”她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 “我爱你—” 语尾消失在四片唇瓣契合时。 一切尽在不言中…… 10 远欣— 李远欣停驻脚步,转头看向方才走过的长廊,空无一人。 是她听错了吗?两天来,她总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而且声音极为熟悉……熟悉—— 他在沙乌地阿拉伯过得可好? 两天前丁敏遥告诉她,他到中东旅行——才过了两天,她却觉得好像过了两年。 度日如年——是不是指她现在这种情况? 而他连跟她说声再见也没有,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鼻头好酸,心也好酸…… “嘿,远欣。”后面传来了声轻快的招呼,一只手也拍上她的肩,“你这小妮子在这里发什么呆?” 李远欣回过头,眼泪扑簌簌、潸潸落下。 “喂喂喂!我可没打得那么用力啊!”谭千惠急了,怎知道她随意的一声招呼及一下轻拍会弄得她眼泪决堤,泛滥成灾。 “主编……”李远欣吸了吸鼻子,连忙擦干眼泪,“对不起,失态了。” “这个失态可严重了。是为丁孟平吧!”谭千惠直截了当地说着。 “呃……” “别呃了啦!来!”谭千惠牵起她的手,“到我办公室再说。” 这回,她没有抗拒。因为她实在需要找个人谈谈。 两人一进人办公室后,随即掩上门说心事。 “……嗯、嗯,我大致上了解。”谭千惠理解地点了点头,上下来回轻拍哽咽不停的李远欣““别哭了。” 真是!好端端地干吗搞个分隔两地,猜测彼此的真心,受不了! “我……觉得后悔……” “后悔逃避他?” 李远欣点了点头后又摇头。 “这是什么答案?到底是yes或no?" 她嗫嚅道:“我不知道。听到他跑去中东,我觉得好难过、想哭;可是又觉得松了口气。但是,这两天我变得无精打采,对工作完全提不起兴致……” “你也知道自己无精打采啊!”不错嘛!倒挺有自知之明的,“是因为孟平?” “嗯,我想是。”她双手互绞,低头闷声道:“以前怕面对他,现在却……” “想见他。”谭千惠替她接下去。 “对……”她想见他,好想好想!“我很自私对不对?” 谭千惠老实不客气地点头。 她的态度教李远欣不自主地瑟缩了身子。 “对爱情抱持恐惧不是你的错,但我认为你该试着接受,因为对象是孟平。” 谭千惠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如你所见,孟平拥有所有女人欣赏的魅力及外表。可是打从我认识他开始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看过他利用自己本身天生的优越外貌去制造任何一场风花雪月的恋情, 也从来没有以他的强势去欺压任何人。他对感情的小心翼翼绝不亚于你;但他愿意为你付出,即使老吃闭门羹。那你呢?紧锁着一颗心不放,直到现在他走了才开始后悔,你不觉得有点儿晚吗?” “我……”她脑海里反复思索辩驳的理由,无奈只能诚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我长得平凡无奇,吸引不了他多久的;他很快就会知道我很无趣。我非常害怕,怕到最后……” “一无所有?”再一次准确无误戳中她的要害。 其实她只是个单纯的女人,除去那张冷静的面具后,她的脸就像一张白纸,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 李远欣闷闷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丁孟平也就不是丁孟平了。” “咦?” “知道他之所以从不交女友,从不喜好风花雪月情事的原因吗?”见她摇头,谭千惠继续说道:“他很清楚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所以从不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包括爱情。他秉持一生命定的女人 只有一个不会再多的原则,也因此他一直在等,等那相属的女子出现。为了表示尊重,他紧守住自己的感情不滥情。” 她侧着头看她,“而那个人—很明显的就是你咯,远欣。” 听她这么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当下原本已拭干的泪水又不听使唤滑出眼眶。 “你看看你,又哭了。跟以前的李远欣差了十万八千里。”谭千惠嘴巴虽是这般念道,可是她仍递上一盒面纸,“丁孟平是我见过最最天真烂漫的男人,单纯得近乎于蠢。” “不准这样说他!”怎么可以说他蠢?他并没做错什么,而且……这社会很难找到与他抱持相同想法的人了。 “唷!你心疼了呀?” “主编!” “叫我千惠吧!老是主编来主编去,听得都烦死了。”她其实不爱摆架子的。 “是的,主——呃,千惠。” “嗯—顺耳多了。”谭千惠满意地笑了笑,“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远欣扪心自问,却找不到解答。 “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吗?我的建议是—”谭千惠刻意拉长尾音。瞧她一副屏息以待的模样,真好玩!不过也不怎么好意思逗她了。“去找他。” “到中东?沙乌地阿拉伯?” “是啊!” “可……” “我有个朋友在那里,我会请他照顾你的。” “但是我——” “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办事绝对妥当。” “让我好好想一想!”李远欣飞快地吼出真正想说的话,怕又被她打断。 谭千惠呆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她也会吼人。 “抱歉。”烦躁的情绪舒缓了,她低声道歉:“我需要点时间想想。” “好,没问题。”谭千惠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想提早下班,可以吗?” “可以。”她倒也爽快,“你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 谭千惠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4yt☆.4yt☆.4yt☆ 踏人家门,她第一眼所见的是—— “妈!你……”李远欣对于眼前这一幕感到万分吃惊,“你怎么……?”她一直以为母亲不可能再踏进这个家一步的。 “怎么?妈难得回国,难道不能来看看我的宝贝儿女啊?”陈美玲笑着,与李远欣相似的轮廓挂着柔和的微笑及几经岁月历练的痕迹。“你怎么把头发盘成这样?快!快解开!难看死了。”怎么这样虐待自己?!噢!她心疼女儿那头长发。 李远欣惊愕未定,呆傻地站在客厅任由陈美玲解下她的发髻,随她一同坐下。 “让妈好好看看你。”陈美玲的视线在女儿身上游移了好一会儿,时而眯眼,时而皱眉;最后厉声斥问前夫:梦你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憔悴?” “通天之冤、彻地之枉啊!”李裕叫道,“我是标准的模范父亲耶!” “见鬼的模范父亲!”陈美玲啐道,“要不我女儿怎么会瘦成这样?” “现在流行骨感美女嘛!” “你的意思是我很‘肉感’咯!”好大的狗胆! “妈!不是爸的错。”李远欣及时回过神,阻止即将掀起的战火。 “那么——”她又瞄了瞄女儿,从头到脚,归纳出结论:“你是恋爱了。” 女儿的眼神告诉她,她说对了。 “就是我刚才跟你讲的那个丁家小子嘛!”李裕适巧插上话。 陈美玲了悟地点点头,一弹指道:“裕,等一下别打扰我们。” 裕?李远欣错愕地看着母亲,他们不是离婚了吗? “不可以旁听吗,玲?” 玲?为什么?他们维持着离婚前对彼此的昵称,而且,叫得再自然也不过? “不可以。”陈美玲断然拒绝,“这是women''sta-1k,想旁听—先去变性再说。” 她推女儿上楼,走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弯身朝前夫喊道:“不过,我不介意等会儿你送些点心上来。记住,是等会儿哦!” 李远欣仍是一头雾水,不敢相信这会是她离婚多年的父母。他们沟通的方式她一点也不了解。 .4yt☆.4yt☆.4yt☆ “你还不能谅解我们的离婚是吗?”一关上房门,陈美玲开头起了话题。 李远欣盘腿坐在床上看她,老实点头,“我无法理解。虽然远浩可以,但我就是不行。”她再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办法。“我试了好多次……” “我知道、我知道。”陈美玲欺身上前楼抱她,像以前她还是小女孩时那样,“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的,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一直忘了让你明白我们之所以离婚的原因—我和你爸不是因为不再相爱而分开;相反的,分开的这些年让我们更爱彼此。” “我不懂。” 陈美玲笑抚她的长发,缓缓地道:“我们离婚并不代表情感消逝。只是你们渐渐长大了,而我也渐渐地感到空虚;因为想做的事情还是很多。你也知道妈妈的个性喜欢接触许多不同的新鲜玩意儿,可是你爸他就不是这类型的男人。他爱家也恋家,更何况还有你们两个宝 贝。但是妈妈想飞,真的真的想再次追求另一个人生,可是也很舍不得你们。曾经试着把心思全放在家事和照顾你们,但你们愈大愈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愈不快乐——” 叩叩卜进门的是端着点心和咖啡的李裕,“我来晚了吗?” “不,正好、正好。”陈美玲笑着接过他端来的点心,顺手塞了一口。“嗯!好吃!你做的东西还是那么好吃!” “你的赞美是我的荣幸。”李裕夸张地做了个绅士礼。 “少恶心了,都七老八十了还这样。” “谁说我们老了?”李裕笑搂着前妻,一同坐到女儿床上。 已离婚的夫妻能像他们这样的融洽吗?李远欣愈看愈不懂。爸妈的相处模式像是两人从未分开过,一切的亲昵动作显得再自然也不过。 李裕开口道:“其实离婚还是我先提出来的。你妈她一直放不下照顾你和远浩的责任感,一方面又想着要到法国去发展她的服装设计,我看出她心里的矛盾与挣扎,所以才提出这个主意。一旦摆月兑母亲与妻子的责任,至少能让她减轻些愧疚;更何况当时你们也都大了,我心想父母离婚这种事大概也能接受——” “所以我们才自私地做了决定。”陈美玲接口,和前夫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带着愧疚的眼神望向她。“只是我们忘了告诉你们这其中的原因,没想到会造成你今天对感情怯懦的个性。对不起,远欣。” “对不起啦!女儿。”李裕跟着陪罪道,“我和你妈不是故意的。” “就原谅老爸老妈吧!老姐。”李远浩不知何时回来,又悄无声息地闯进他们三人的世界,双脚交叉斜倚在门边。“虽然他们离婚四五年,可是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暗通款曲’了不少回哩!” “李远浩!”两老颜面乍红。这死孩子!怎么会知道? 李裕一把抓住儿子的右臂,与儿子玩起在他小时候玩闹过的“十字绞杀”;陈美玲则在一旁辅助搔儿子的痒。 “哇呀—哈……别闹……饶命—哈……哈……”呜哇哇!怎么说实话也会遭殃?!“救……哈哈哈……救人啊……” “哈哈哈……”如铃声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出自一直保持静默不动的李远欣。 三人的动作全因这一笑而停顿。 天!她该怎么消化这一切!完全、完全不合常理啊! 因为爱,所以离婚!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她一直以为双亲的离异就像连续剧千篇一律的理由,像是不再相爱或心系另一人那般公式化的理由;可是— 是她错了,错看双亲的感情—瞬间,当年父母签定离婚协议书的情景清晰地重回脑海里。他们当时是笑着签下彼此的名字,事后还带她及远浩去吃了顿大餐庆祝……这样的反应怎会是因吵架而决定劳燕分飞的夫妻呢? 炳!她想到自己这些年搞错的大乌龙,就觉得好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女儿,你还好吧?”陈美玲搂住她,轻拍她笑得发颤的背脊。 “没……没事……”噢,她的脑子怎么僵化到这种程度? 李远浩挣开父亲的绞杀,提醒道:“姐,别光是笑呀!丁大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可是因为你才飞到阿拉伯暂避中国这个伤心地的耶!” 丁孟平……一想到他,她的笑声戛然停止,“我……我想我还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扭转自己的想法。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抱持的观念是错误的—不,是有些错误,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艰涩地说道。 “凭感觉啊!孩子。”女儿的死脑筋他不是不知道,“孟平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任谁都看得出来。” “真心也有消失的一天!万一……”她喃喃道出心底事。 陈美玲截断她的话:“没有万一!你今天不试试又怎能知道明天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傻瓜,即使分开了,受伤害了,还有我们一家人守着你呀!是不是?裕、远浩?” 李远浩十指格格作响,“我会先打丁大哥一顿再说。”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以丁大哥对老姐的用心来看—百分之一千不可能。 “当然还有我。”李裕勾着儿子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架式。 “瞧,咱们家两个大男人都说出这话来了,再扭捏下去可不像李家的女儿咯!” “嗯,我知道。”李远欣重新展开了笑颜。 “那你打算怎么做?”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都很好奇。 只见她难得露出一张俏皮笑脸,吐出四个字:“等着看吧!” .4yt☆.4yt☆.4yt☆ 铃铃— “我谭千惠,请问哪里找?决定了吗?请假?没问题!别以为我这上司很坏,其实我很体恤下属的……行!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ok!两天后的飞机,一个礼拜的假如何?……没有没有!完全是我体念你劳苦功高嘛……就这样……不用客气啦!嗯,拜!”谭千惠挂上 电话。呼—好险,差点就露了马脚。 拉开抽屉拿出记事本,从中抽出早已准备妥当的机票,得意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抓起电话接了国际码。 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喂,我千惠啦!别说我没提醒你哦,两天后一点半的飞机,你的心上人会飞去找你。好羡慕啊!好个织女会牛郎耶!喂喂,别太兴奋……感谢我——算你有那个心。这样吧!这趟中东之旅的摄影集改由本人的杂志社出版,还有成为《charm》的专 任摄影师……没向题,你说的哦!反悔的是乌龟王八蛋。好,就这样,再见。” 放下电话,她高兴地欢呼出声:“喔呵——哈哈哈……” “什么事让你兴奋成这个样子,活像拿到奖品的小孩?” 粗嘎的嗓音像桶冷水浇熄她所有的欢欣鼓舞。 “跟你没关系。”该死!忘了办公室里还有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你可以走了,我还有事要忙。” “这么简单就想打发我?”男子低沉地笑了,起身走近她,一手置于办公桌上,一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微抬高,气势凌人。“别忘了当初是你先缠上我。”话尾消失在覆上她的双唇之际。 失算了!谭千惠在心底哀号不已。 商人向来灵敏的直觉这回可失了准押错本,怎料会押到这支霸王签?! 呜啊啊——她得想个办法摆月兑才行。 虽然他的吻……很法国…… .4yt☆.4yt☆.4yt☆ 爱好云游四海,旅游世界各地的丁氏夫妇特地从遥远的冰岛脚不停歇地杀回中国,还顺道带了冰岛的名产——地热。 只不过这地热是他们两老在冰岛收到传真后便蕴酿在丹田内的浓浓火药。 教丁氏夫妇生气得跳脚的是一张薄薄的传真—老爸、老妈: 我和丫头决定一起举行婚礼。你们的媳妇,也就是我心爱的老婆名叫远欣;丫头的老公,也就是我妹夫,你们的女婿名叫郁明。 而婚礼决定在五天后举行。届时您们赶得回来就记得来参加,赶不回来就拉倒。 就这样。祝福我们吧! bye一bye! 儿子孟平笔 什么叫就这样?! 丁氏夫妇收到传真后气得立刻打包行李准备回家,怎料到转了四天的飞机,真是把他们急死了。 一下飞机,他们连忙冲出机场跳上计程车赶往教堂。 “……丁孟平、缪郁明,你们愿意娶李远欣、丁敏遥为妻,并发誓无论贫苦穷困都会珍惜,并且照顾她们一生吗?” “我———” “给我等一等!”教堂大门乍开,杀人急匆匆的喝阻声,引得在场臂礼的人纷纷转过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对夫妻怒气冲冲地大跨步踏进教堂。 “爸、妈,没想到您们会专程赶回来。”丁孟平迎上前笑呵呵地道。今儿个是他的大喜之日。人逢喜事精神爽,以至于婚礼被打断他也不生气。 “你们最好给我个理由!”丁母气愤难抑,“结婚这种大事怎么可以连未来媳妇、女婿的脸我们都还没见到,你们就给我一声不吭地说结婚就结婚!” “这不是让你们见了吗?”丁孟平拉过爱妻,“来,远欣。这是爸妈。” “爸、妈。”李远欣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错。隔着婚纱看过去似乎也长得挺标致的。 “女婿呢?”不知道女儿的眼光如何? “岳父、岳母。”缪郁明自动上前,手上挽着即将是他妻子的丁敏遥。 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嗯,这女婿也傻得很,配得上他们宝贝女儿。 “亲家公、亲家母——”两方双亲自动涌上前彼此寒暄道。 “我们远欣就麻烦亲家多多照顾!” “客气、客气!” “敏遥可真是人见人爱的好女孩,我们郁明娶了她真是福气!”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亲家可得好好照顾我们这不懂事的娃儿……” 一时间,教堂内客套的话语不断,此起彼落地谈笑着,似乎没有人记得这场婚礼还没结束,而且——完全忘了台上那位呆呆罚站的牧师。 主啊!请饶恕他们的不敬,他们只是太兴奋了。 饼了十分钟,教堂内依旧一片喧哗热闹景象,牧师仍然呆呆站着。 主啊!请让他们懂得庄严之美,在这神圣的婚礼前保持严肃。 又过了十分钟,画面如旧。 主啊!请赐给我耐心,让我—— “喂喂,”谭千惠好心上台拍拍牧师的肩膀,“你直接喊礼成好了。” “不行,神圣的教堂绝不容许如此敷衍了事的婚礼。”牧师义正辞严道。 “随你。”谭千惠耸耸肩,反正罚站的又不是她。 分针又匆匆移到下一个数字。 主啊!我实在是“冻末条”啦! “我现在宣布丁孟平与李远欣、缪郁明与丁敏遥结为夫妻,礼成!” 教堂的大钟清脆响起,传达两桩完美婚礼完成的旨意。 在观礼人、鲜花、各色碎纸片的簇拥下,两对新人缓缓从教堂内步行而出。 此刻,天空正绽放着亮眼的蓝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祝福他们。 尾声 一场婚礼的最高潮就在两对新人步出教堂门口时,正式上演了。 只见教堂最高阶梯处站着全场最美的两位新娘,各自捧着精心搭配的花束。 “新娘要丢花束咯—”起哄的吆喝声中,偏偏独漏咱们“毫无建设,专搞破坏”的谭主编。 人呢?人呢?两位新娘有志一同,美目四处流转,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一个笑得浑身发颤的人影。 喔呵呵呵———喔呵呵—— 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莫过于她了!谭千惠得意地想着。 瞧!一通电话、一张机票,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大摄影师的专任契约,又得到往后其作品的专属版权;然后又—— 呵呵呵……又让两位编辑大将自愿献身于往后陆续出刊的《charm》的拍摄工作;接着又以媒人之名抢到丁妹妹的专任契约。 喔呵呵呵—— 虽然当初没料到会有这结果,可,喔呵呵——到最后她还是a到不少好处啊!炳哈哈—— 在那里!两位新娘极有默契地相视而笑,同声大喊—一 “千惠,后面!” “什么?”谭千惠直觉地转过身,忽见半空中两个不明飞行物体朝她呈抛物线飞来,落点即在她所站立之处。 “什么玩意?!”还来不及反应,不明飞行物体已杀进她怀抱,也害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好香! 新娘捧花?! 看清怀中所抱何物,她站起身直笑,“要给我泡花茶用吗?”这种大杀风景的话也只有她说得出来。 “少来了!你不知道接到新娘捧花的人就是下一个步人礼堂的人吗?”女宾客中有人笑道。 “是啊!”其中一人附和道,“而且你一次收到两束捧花!别怀疑奇迹的降临,你很快就要嫁出去了!” “说不定是明天哦……”有人推敲道。 太夸张了! 谭千惠摇头直笑,低头看着捧花— 这些花可不可以拿来煮花茶啊?她脑袋瓜里目前只想着这个问题。 蔚蓝的天、热闹的婚礼一直一直持续喧嚣、沸腾着…… 两束捧花— 真的有奇迹降临吗? 说不定哦!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