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定情》 楔子 热门音乐在昏暗的会场宾烫着它特有的动感节奏,舞池中不停摆动四肢躯体的人影交杂着相互摩擦舞动而流出来的涔涔汗水,蒸散在空气中,形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没有人在意,因为这是毕业舞会——大学四年级最后一次专属于学子们散发热力活力的机会;在毕业舞会之后回朝什么方向走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在毕业之后绝没有能像今天一样有狂歌热舞的机会。社会人自由社会人的一套规范,没有可以跳开而保持像学生时代的不受拘束,因此所有的人都卯尽了全力,只求在舞会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告别纪念。 杜衡宇维持端着酒杯、单手环胸的姿势,冷眼看着舞池中的蠕动不停的人影。 他为什么要答应子平那个混账家伙的邀约到这里来受苦呢? 杜宇衡眯起双眼,准确无误的发现那个拉他来这儿当壁草的罪魁祸首——雷子平正在舞池里像双毛毛虫似的蠕动着。 “你不要缠着我不放,滚!”在他所站的位置不远处有阵激烈的争吵声。 不过,不关他的事,他只想找雷子平那混账家伙知会一声,然后起来打道回府。 杜宇衡迈开步伐,但走不到两三步,左臂忽然被紧紧勾住。 “跟你交往不如跟他!你这个变态!”揪住他左臂的陌生来者拥有清亮的女性嗓音。 杜宇衡皱了皱眉。现在的女孩未免太过开放了,什么话都敢讲。 “你不要闹了!”说话的是一脸凶相的男孩子,稚气未月兑,看得出是大学刚毕业即将出社会的新鲜人。 “跟我走吧!” “不要!”女孩的手紧紧揪住杜宇衡。突然低声哀求道:“先生救我。”她的眼眶里噙着泪水,晶亮的教人不得不注意。 “怎么救?”杜宇衡问完发呆了住:曾几何时他变得那么善良,突然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但话已出口,不得不救。 “假装是我的男朋友就可以了。”女孩子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道。 又是这种老把戏。怎么他出社会这几年,大学生解决感情问题的方法还是这几套呢? 还没得到他的允许,女孩已擅自向那男孩宣告:“你不要再烦我了,我男朋友会找你算账!”他暗扯杜衡宇的衣角,示意他配合。 杜衡宇淡淡的瞥了眼自己身边的女孩,又看了眼那男孩。 “你对我女朋友有什么意见?”他冷淡漠然的口气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可是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女朋友?”男孩抬高了下巴。“你怎么证明!?” 证明?!懊死!他简直是没事找事做,给自己惹麻烦。 杜宇衡低声瞥视着身旁的清秀女孩子;只不过是颇有几分姿色罢了,有什么好值得让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穷追不舍的。 “你怎么证明!?”男孩有些得意了,似乎嗅出眼前两人作假的味道。 “这就是证明——”话一说完,杜宇衡抬高女孩的下巴,低头便是一吻,完全没有预警。 反正看这女孩子谈吐也不会是哪家闺秀,吻她,他还算委屈了自己。 杜宇衡移开双唇,女孩却瘫软在他的怀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端酒的右手将杯子凑近嘴边一口饮尽,在嘴里润过一回又吐进杯里,像在漱口。 男孩瞪大眼看完这一幕,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他走了,”他将酒杯放置旁边的桌上,轻拍了下女孩子。“你可以离开了。” 女孩没反应。 “喂?” 杜宇衡纳闷的抬起女孩的脸,发现她的脸色竟异常的红润,和先前完全不同。 醉了!?因为他嘴里的酒味醉昏了!? 懊死!他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 “嗯……”背部柔软的触感让女孩舒服的叹了声,眼睛睁开了些许。一道人影倏的映入眼帘。 “你……是舞会上的那个人……”她认得眼前这男人。“这里是哪……” “旅馆。”杜宇衡答的简略。“你醉了。” “醉?”她顿了顿,思绪迷蒙。“我没有喝酒,哪里会醉——”话讲到一半,她眯起眼像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的咕咕笑道:“喔,我想起来了!你吻我对不对?你嘴里有酒味,所以我——呵呵——” 她显然还没清醒。杜宇衡皱着头坐视着兀自在痴痴笑着的陌生女孩子。 “呵——”女孩忽然双手环住他的颈项,“你的吻……很舒服哦……像火一样……” 不知检点——这是杜宇衡给她唯一评价。 他反手抓住女孩的双手打算拉开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女孩反倒越抱越紧。 “不要!不要连你都离开我!”女孩发疯似的叫喊,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要一个人,不要……” “你这是做——”还来不及说完话,女孩便强压下他的头,以唇迎上他的。 “我喜欢你的味道,”女孩离开他的唇,表情像极了想讨糖吃的孩子。“你的味道好好……”说着,又覆上他的唇。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杜宇衡硬拦开她,沙哑的声音透露着恼怒和。该死!这种女孩也能挑起他的?! “陪我……”女孩的声音如泣如诉。“就算只有一晚也好,拜托……” “你——”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性观念当真开放成这种地步? “求你……我不想一个人……至少现在不想……”女孩在哀求的同时又主动探上他的唇。 “你会后悔的。”他压下自己的欲念提醒她,但她给的答案是继续吻他。 杜宇衡是个男人,再正常也不过的男人,对他而言是发泄,无需要歉疚;但这女孩——放浪形骇又不知检点,值得他浪费体力在她身上吗? 但她的泪——即使是装出来的,能牵动他的心已属难得;罢了,此时他懒的跟欲念做拔河赛。 他本能地推开她的手转而熟练的抱住她,一手开始解下她的上衣。 “要后悔也来不及。”反被动为主动时他撂下这话。 “我不后悔……”女孩积极的回应他;但这回应令他不由自主的产生疑惑,等他知道答案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一章 “喂喂喂,不许偷看我的牌!”裘靡瞪了江忆舟一眼,“还看!”这小妮子真是不怕死。 “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江忆舟退回原位。“哼,了不起哦!” “是了不起啊!”任裘靡笑了笑,摊开她的牌,“八一对,大顺,同花顺。怎样?又被我通杀了吧?” “邪门!”江忆舟将自己的牌丢到桌上,“为什么你每次都赢?” “你不知道吗?”任裘靡哼笑了两声。“大家都叫我十三支高手。”她伸出右手。“来,愿赌服输。” 江忆舟气呼呼地将百元大钞塞进她的手,呜……又输了…… “再来!”她就不信邪! “来就来。”任裘靡利落地洗牌,讪笑道:“你可得留一张钞票坐车回家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要你管!”江忆舟模了模自己的口袋——只剩两张钞票。 砰——任裘靡所住的公寓大门乍然开启,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晓庆,三个月没见,你是死哪去了?”任裘靡看了看来这一眼,继续洗她的牌,“毕业舞会那天之后就给我闹失踪,你是不是不想活下去了?” “对呀!害我们好担心你。”江忆舟也附和道。 担心?这年头“好担心”是以悠闲地玩牌来表示的吗?嗯——这个问题姑且不论。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欧阳晓庆可爱的脸上泛着神秘的红晕。 “什么好消息?”江忆舟抢先问。“是不是中了两佰万?” “她才没那个好运道。”任裘靡向来实事求是。“我锤胆她终于捡到了一块钱。”说着,她那双巧手仍旧熟练地洗着牌。 “比那些都好。”欧阳晓庆越笑,脸上的红霞越是眩目。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江忆舟被吊胃口吊厌了,催促道:“你快说啊!” 深吸了一口气,欧阳晓庆缓缓说出她的好消息:“我怀孕了。” 砰—— 叭—— 只见江忆舟跌到地上。而任裘靡手上的扑克牌则散了一桌面。接着,两人望着满脸笑意地欧阳晓庆,久久不能言语…… ##################### “给我说清楚!”一分钟过后,神志由天外天转还的两个人放声嘶吼。 “哪个王八下的种?”任裘靡慌乱地抓着短发,一手抓着烟猛抽,来回不停地踱步。“你告诉我,我马上去扁他,把他处以宫刑!”妈的!欺负她朋友! “是……”欧阳晓庆红了脸嗫嚅道:“是我主动勾引人家的……” “很好,主动勾引——你什么?”她耳朵有没有听错!?“你说你什么?” “主动勾引人家。”江忆舟替好友回答。“你刚刚没听见吗?” “你勾勾勾勾勾勾引——”她讲不下去了。 “人家。”江忆舟很好心地接话,轻握欧阳晓庆的手。“那个‘人家’是谁?”她想知道哪个人夺走好友的芳心。 “我没问,他没说,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他是个好人,那天幸好有他陪她。“他真好,还留下了宝宝给我。”欧阳晓庆轻抚自己的小肮,想象将来孩子的模样。会像他?还是像她?还是两个都像一点? 好!?任裘靡听得快发疯了!“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吃’了,你还说他好!?”见鬼了,虽然晓庆着妮子脑筋有点……可这回也未免短路得太厉害了吧! “是啊。”欧阳晓庆点头笑道:“他陪我,而且还送我一个亲人。”她望着小肮。“在我以为自己没有任何亲人的时候……他救了我。” “所以你献身?”江忆舟用她那一套逻辑径自猜想着。“以身相许,好浪漫哦!” 浪漫个鬼!“你才二十二岁耶!”有没有搞错?!“什么叫没有亲人!我和忆舟就是你的亲人。”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可是——“孩子更亲。就像我妈和我以前那样。” “把孩子拿掉。”任裘靡不假思考的叫道。 “任裘靡!”江忆舟吼道,安抚着吓得跌坐回沙发上的欧阳晓庆。“你吓到晓庆了。” “裘靡……”欧阳晓庆嗫嚅道:“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高兴个鬼!”任裘靡弯身捻熄手上的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 “就是——”欧阳晓庆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救了你。”江忆舟听完后做出结论。英雄救美,哗!好浪漫! “但他也吃了你!”裘靡附下但书。“这该死的万恶婬魔!” “不要这么说她,他救了我。”欧阳晓庆为他辩护。她两道秀丽的眉毛紧皱,颇有发怒的态势。 “好好好,这问题先不要讨论。”任裘靡没辙地摇摇手。反正“吃”都“吃”了。再说下去也于事无补,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 “生下来。”欧阳晓庆握紧双拳坚决道:“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支持你。”江忆舟双手圈住她以示支持。 “开什么玩笑!”这两个女人是白痴吗?“你拿什么养孩子?怀孕这段期间你又怎么维持生活?被你爸妈知道怎么办?还有将来孩子生下来你要找什么工作养他,这社会可没办法提供工作保障名额给未婚妈妈,你少天真了!” “难道你真要晓庆拿掉孩子??”江忆舟站起身与任裘靡对峙。“那是一个生命!” “在还没开垦前不算是!”她必须考量现实问题,三个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算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那么无情!”江忆舟拉起欧阳晓庆,“走!你的事有我帮你,放心好了!” 那才是最令人担心的。任裘靡在心中哀叹道。 唉!当清醒的那人敌不过两个昏迷的人的时候该怎么办呢?答案是——跟着昏迷。 “等一等!”裘靡叫住要离开的两名“昏迷者”。“我没说不帮忙。”可恶!这两个女人完全搞不清楚何谓现实。 “真的!”两人快步上前搂抱住她。“就知道裘靡最好!” 我好个鬼!任裘靡在心里低咒,不敢说出口,认识这两个不知世事的无知少女算她上辈子做孽太多,这辈子注定受惩罚。 “好了好了,拜托你们两个先坐下,我们来谈谈以后该怎么办。”唉!好个毕业后的礼物,这送子鸟是在干嘛? “是。”两人像接到了命令的小兵一样,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首先,我们得找个三个人还有未来婴儿住的地方,再来就是……” ##################### 环宇集团名下所属的百货公司正展开一场女装部专柜得抢购风潮。 由于环宇百货的营业额在景气如此低迷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其应有的水准,再加上这处卖场占地颇大,各个女装专柜卯足了劲抢顾客上门,喧嚣不已。也造成杜宇衡自早上起便累积下来的满腔怒气。 “在本公司决策还未公布前,贵公司不必那么紧张,有其他事项我们会派人通知。”喀!他挂下话筒,紧锁着眉头躺回椅背。 不耐烦的情绪已经累积了三个月,从那一个毕业舞会之后。 那个不知名的陌生女孩—— “宇衡!”办公室大门乍开,完全没有预警。全天下也只有那么一号人物敢这样对她。 “雷子平,你没有手可以敲门?”杜宇衡冷冷地瞪着他。 “习惯就好。”雷子平不改一脸的嘻皮笑。“我来是要传达消息的。” “什么事?” 雷子平反手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得吞云吐雾,摆明是在卖关子。 “三秒钟。”杜宇衡啄了口已冷却得咖啡,为口中苦涩的味道微皱了下眉,继续道:“三秒钟之内不说就请你出去。” “不太好吧——”雷子平苦着一张脸,将烟捻熄。“打从那次拉你回母校去参加毕业舞会后,你就一直对我这么冷淡,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嘛?” “你每件事都做错。”要不是他,自己怎会遇上那女孩,甚至——。“你这该死的,根本就不该拉我去。” “可是,可是——”雷子平可委屈了,他原来是一片好心的。 “算了。”事到如今,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没用。“你进来有什么事要说?” “你老爸又裁了一只米虫。”雷子平笑:“此举大快人心。” 三个月前的那名陌生女孩——该死的竟然是未经人事的处女!表现得那么主动积极却——该死! 要是她真如他所想得那般放荡不致羞耻还不至于令他悬念心头,可完全相反,她生涩的反映和初经人事必然留下的证明让他萌生罪恶感,更因此忘不了她的面容。 但,一如她的出现那样突然,在一晚之后当他醒来时她已消失无踪,只在床头留下字条。 杜宇衡拉开桌子右边的抽屉,抽出一张浅黄色的纸张,上写着几行可爱的漫画字体—— 谢谢你,在我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出现,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仍是感激,相逢何必曾相识——希望你今后一切如意。 短短的几个字令他无法忘怀,他也不知为什么的一直保存着这张纸。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竟然将完整的自己献给他这么一个陌生人,还留言感激?他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杜宇衡望着浅黄色的纸张良久,才摇摇头,抽出西装口袋内的皮夹,将纸张妥善放进护套,放在西装外套的内袋——离他心脏不远的位置上。 ##################### 忙,忙,忙! 三个忙字还不足以形容她们三个人忙的情况。忙着搬家、忙着找工作、忙着注意欧阳晓庆怀孕的情况及饮食健康,东忙西忙的,时间也迅速流失了四个多月。而欧阳晓庆此时已怀孕了七个月又二十一天,肚子大的离谱,因为她怀的是双胞胎,而且是众人称羡的龙凤胎。 在经过超音波检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三个人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龙凤均得,忧的是一胎两个,她们三个人怎么照顾得来,还有以后的尿布钱、女乃粉钱,就算这些不提,那两个月后生孩子的医院费用——头痛啊! “我看我答应服装公司的邀请好了。”任裘靡搔搔头发,嚼着口香糖决定道。 “这样一来钱就没问题了。” “可是你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欧阳晓庆抓住她袖子,摇头不同意。“不要这样委屈自己。” “没什么好委屈,只不过是服装模特儿而已,拍几张照作宣传罢了。”为了不让孕妇吸二手烟她连烟都戒了,照几张相片又算什么。 “就是嘛!”江忆舟安抚着欧阳晓庆道:“裘靡既然决定了,你就不要再说了。目前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生出健康宝宝,让我和裘靡做现成的干妈。” “我……”好友的体贴令欧阳晓庆感动得想哭。“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下。 “拜托!”真的服了她。“你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坚强点行不行啊!当心生出来(原书这部分被删减了,所以……我也没办法。)果没有你和忆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母亲为了迁就父亲的两个儿子而丢开了她这个拖油瓶。她不怪母亲,真的,因为是她和母亲分散了父亲对儿子们的关爱,所以在母亲终于能正大光明的入父亲家门之后,她也依照约定离开那个原本该属于她却容不下她的家庭,独自一人生活,碰巧的是她被赶出家那天正是毕业舞会的那天。 但她已经很感激了,因为他们供她念完大学,有能力在社会上谋求一份工作。 母亲没有背弃她,她只是不得已,,毕竟由情妇转而成当家主母最要紧的是讨好正室的孩子,更何况是两个儿子,怎么说都比她这个私生女来的重要。 不想恨,可是悲伤难过却在所难免;但上帝还是公平的,关了她在那个家庭的门的同时也开了这扇友谊的窗给她。她还有两个即将出世的小小生命,以及那位不知名的陌生男子,那个温柔待她的男人。 这样就够了。她要得不多,这样她就很满足很快乐了,真的。 “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任裘靡看她一脸“忧头结面”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做人要向前看。” “就是嘛——”江忆舟附和道:“裘靡就是因为凡事向‘钱’看,才会有小盎婆之称的。” “我几时向前看了?”任裘靡不以为然地反问。 “你连十块钱都要跟我计较,难道你忘了?” “你这家伙——”任裘靡不由分说的挥舞着双手朝江忆舟攻去。 “救命阿——”逃命要紧! 两个人就在半大不小的客厅里追了起来。 欧阳晓庆悠哉地坐回沙发躺椅,模模隆起的肚子,柔柔笑道:“宝宝看喔,那是你们的干妈,知道吗?”说着,一滴泪悄然落下,为了心中莫名的感动。 ##################### “杜先生、雷先生要你们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真是非常不好意思。”绮丽服饰的负责人林云妮笑着招呼道。 “哪里,贵公司在我们女装部设柜成功,身为未来的合作伙伴理应多方交流。”老巫婆,既然不好意思还敢寄邀请函,甚至打电话吵!雷子平心理虽这么想,但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虚应道。 至于杜宇衡,板着面孔、沉默寡言早就成了他的代名词,因此他人出现就算很给面子了,不说话也没人敢怎样,他瞥了雷子平一眼,在心底给了好友一个绰号——笑面虎。 “今天这场展示会保证另两位大开眼界。”林云妮陪笑道。天!怎么感觉上这两个人比老一辈的社会人还难应付。她不由得感叹这年头社会上的淘汰率,几乎老的都没啥成就的全给后头的年轻新锐打倒了,所幸她还有能力站稳住脚步。 雷子平瞥了眼身边得杜宇衡,明显的看见了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林老师,后台的工作很忙吧,你尽避去忙,关于设柜的事,展示会结束后我们再详谈。” “这——”她当然好,但表面上还是得迟疑一下,免得人家说她招待不周。 “可是两位——” “不要紧,杜先生和我是不会介意的。”他暗推了推杜宇衡示意。“宇衡,你不会介意吧?” 杜宇衡点头,依旧无言。 “那我去忙了,真不好意思。”太好了,避开这两个年轻人她就可以喘一喘气,放松一下。 待林云妮走后雷子平才原形毕露。他松了松领带,用手肘推推杜宇衡。“你又怎么了?今天又魂不守舍的。” “又?”杜宇衡别过脸瞪他。 “别不承认了。”他这朋友可不是当假的。“即使你工作处理的再好,也掩饰不了精神恍惚的模样,别忘了我都认识你几年了,还想瞒过我。” “没事。”他抽出根烟点燃。藉这个动作以回避问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朝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 “太好了,这场表演会结束后就可以拿到所有酬劳了。”江忆舟边走边笑,“这样我们就可以暂时停下工作,全心全意照顾晓庆到她把孩子生下来为止。” “是啊!”裘靡不怎么感兴趣地附和着,因为她很不爽。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江忆舟注意到了。 老天有眼,她终于发现了。任裘靡无奈地在心底叹息。都到这里了,忆舟才发现她不高兴,这未免也太迟了吧! “说出来嘛!堡作埋着臭脸不好喔!” 她也知道不好,可不爽的原因就是起自于忆舟这个迷糊蛋,这教她怎么说出口。 “你先回去陪晓庆好不好,我工作完会马上回去。”任裘靡停下脚步回头,强迫自己笑着说话:“晓庆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你先回去陪陪她,ok?” “不行呐!是晓庆要我来陪你的,她说她不放心。” 天!她哪时轮到这两个最令人担心的家伙不放心了? “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吗?有你在我才真的会担心。” “可是——”江忆舟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欧阳晓庆的话。“不行!孕妇的话要听,我要跟着你才行。” 噢,天!任裘靡哀号低喃:“女人是麻烦的动物,这话一点也不假。” “裘靡?” “算了算了。”任裘靡晃晃手,反正这是最后一次,让她跟也无所谓。“但是你要保证绝对不闯祸。” “这话很伤人的!”江忆舟抗议地噘着嘴,越过她迈开步伐。“我哪会闯——”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撞跌在地上。“好痛!” 还说不会。任裘靡摇摇头扶起她,等她站稳后拍拍她衣摆的污垢。“还不快跟人家道歉。” “是。”江忆舟接令,立刻向对方哈腰鞠躬。“对不起,撞到你了。” “没关系。”雷子平笑了笑,“你还好吧?”这一跌看起来不轻。 “很好。”江忆舟抬起头,入的人令人她为之诧异。“你长得好好看!” “好看?”雷子平模模自己的脸笑道:“是常被人这么说,可是第一次遇上像你这样坦率的。”这女孩给人的感觉委实像个邻家小妹。 “恶心。” 忽地,天外传来一桶冷水,浇怆还算不错的好心情。雷子平朝声音来源看去,是扶着这小妹妹的小伙子。 年轻气盛地小伙子吗?雷子平心下思忖,对他露出善意的一笑。 “哼!”对方嗤笑道,拉着女孩,粗声道:“走了啦!” “小弟,你很没礼貌哦!你女朋友撞到我,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年轻小伙子还雷子平一句。“没礼貌的人是你。”任裘靡才没那么好脾气。 “眼睛放亮点,我是女的,白痴!”这种人——呸!有眼睛也没啥用! “裘靡!”江忆舟瞪他一眼。“去把眼睛洗亮一点,笨蛋!”把她看成男的,白痴一个! 女的……雷子平用不可置信又极度失态的眼神,从头到脚彻底扫视她一遍……女人? “怎么回事?” 杜宇衡走上前,冷眼在三个人身上个流转了一下,最后落在雷子平身上。 “她——”雷子平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弄清自己要说的话,指着骂他的人所站的位置,“她说她是——”咦?人呢?只见手指的方向已空无一人。 “已经走了。”杜宇衡说道。“真不晓得你跟两个女人吵闹有什么意思。”说完,他径自朝贵宾席走去。 “两个女人?”奇怪了,为什么宇衡看得出来而自己却看不出呢? 望了女人消失的方向一眼,雷子平困惑的搔搔头。 奇怪?到底为什么呢?难道他的近视度数又加深了,没道理啊! ##################### 是她! 展示台上的灯光一亮,穿着展示服饰的模特儿陆续由后台踏着完美的步伐走出,以自己的所穿着的服饰眩惑每一个人的目光。 在第四位模特儿出现时,雷子平露出难能可贵的诧异表情。 他眯起眼再一次注视台上那眼熟的人——果真就是那个他看走眼的女人。 难怪要她当模特儿。雷子平躺回椅背,双手环胸,若有所悟。 纯白的女性裤装配上同色系的风衣,重点在于表现合乎潮流的中型装扮,由她担任模特儿的确是百分之百的合适! 真亏老巫婆的眼睛还不怎么退化,找上了她。 “宇衡。”他以手肘轻推左边的杜宇衡低声道:“那个模特儿很适合当我们产品的代言人。”环宇集团最近将触角延伸至化妆界,打算推出中性的美容用品,若以她为代言人,想必会造成一股风潮。 杜宇衡连头也不偏一下。 “真是无情啊!”他嘲讽着却没有任何不满,实在是因为太了解宇衡这个人。 宇衡对任何事的干涉与否全是由自己的兴趣而定,没有兴趣的,哪怕是与自己生活周围的事物有关他也一概不理。真无法理解,怎么能有人把所有的事都以二分法分得清清楚楚?要或不要都依自己的意愿。这样的人除了用“任性”两个字形容之外似乎找不到别的说法。 不过,这样任性的男人为什么比他还受欢迎呢?雷子平困惑的侧头想着。 “当真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他喃喃自语道。 “你在嘀咕什么?”他话真多。杜宇衡睨了他一眼。 “没什么。”雷子平晃晃手,将视线转移回展示台,恰巧目光正对上从展示台转身要退回后台地任裘靡。 她在瞪他!“嘿,这可有趣了。”雷子平笑着低喃。兀自欣赏那只难得的漂亮而细长眼眸所发出的犀利视线。 好玩呵!这个很中性的女人。 ##################### 他是白痴吗?退回后台,任裘靡飞快地换下衣服,嘴边还念念有词:“那个白痴,竟然敢对我傻笑!”白痴白痴大白痴。 “裘靡你好了吗?”江忆舟探头进更衣室。“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我拿了薪水。”戴上帽子,穿好运动鞋后,她拉着江忆舟走出更衣室,走进旁边的化妆室。 “怎么了?一脸火山爆发的样子。”江忆舟不解地问道。该不会展示台上也能发生让她看不顺眼的事吧! “没什么。”任裘靡拉拉帽子,整理情“我不必为那一个瞎子气的脑充血。” 瞎子?“展示台上有瞎子?”那可奇了!“那里没水,虾子可怎么活啊?”好可怜的虾子。 “忆舟——”任裘靡忍不住捏住她两边的脸颊。“此瞎非彼虾,我说的是眼睛瞎掉的瞎,不是龙虾的虾。” “唔——好痛!” 任裘靡松开手,拍拍她红通通的脸颊。“给你增加点血色。” 江忆舟锁着眉头,哀怨地瞪她。“就只会欺负我。” “那是因为晓庆现在有特权啊!既然如此,就要把她得份转移到你身上。瞧,我对你们多好啊!”任裘靡理所当然地说道,一点愧色也没有。 江忆舟不满地看着她,“好”,好烂!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走吧,早点拿钱早点走人。”留晓庆一个人在家她挺不放心。 “嗯。”江忆舟滑下化妆台的桌面,率先朝门的方向走去,一面回头说话一面拉开门。“等会儿回去我们一起去吃好——哦!”痛! “又被你撞到了,可爱的小姐。”突然被一张俏脸贴上胸口的雷子平笑嘻嘻道:“我们可真有缘。” “有缘个鬼!”任裘靡拉开江忆舟,警戒地瞪视着他。“这里是私人化妆室,请你离开。”看了讨厌鬼后头一眼,她附加说明:“还有他。”纤长的食指准确地指向杜宇衡。 “任小姐!”林云妮花容失色地插进这场面。天!她怎么敢对他们凶! “你来得正好。”她正愁找不到人拿钱呢!“我的薪水呢?”任裘靡捭掌摊开,一脸讨价样。 “在助理那里。”林云妮赶忙回答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是——” “用不着介绍了,林小姐。”任裘靡酷地打断她的话,反正他们和她没啥关系,介绍了他也记不起来。“我去找你的助理拿钱。走,忆舟。”说着,她拉起忆舟的手,走到两尊“门神”面前。“让开!”她那不悦的口气直让林云妮倒抽了口气。 这女人真凶悍那!雷子平不免摇头乍舌:杜宇衡只是退了步,没有说话。 任裘靡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自众人面前迈开了步伐离去,反倒是一直被牵着手走的江忆舟频频回头大叫:“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的!我——裘靡你先停……”呼喊声音由近而远,终至消失。 “真是抱歉!”林云妮尴尬地陪笑道。早知道她就不轻易起用在街上招揽的临时模特儿了,真是的!一点交际的本事也没有,真不知道助理小李怎么会找上她,还开出那么高的价码。“任小姐她只是个临时模特儿,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两位,还请多多包涵。” “她叫什么名字?”雷子平望着她们俩远去,始终舍不得移回视线,那女人可真有意思! “她?”林云妮顿了下,立即了悟。“任裘靡,她叫任裘靡。”因为这名字太过奇特,她索性解说个清楚。“貂裘的裘,萎靡的靡。” 雷子平漂亮的桃花眼仍旧移不开空无一人的走廊,兴致高昂。 杜宇衡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看来子平的老毛病又犯了。 第二章 “妈!?”打开大门,,欧阳晓庆又惊又喜地看着铁门外的人。 而相对于她的惊喜,李淑美是错愕地望着女儿明显隆起的肚子。她的女儿……怀孕了! “妈,进来坐。”欧阳晓庆知道母亲的惊诧,只是一时之间无法解释清楚;总之,先请她进来再说。 “这怎么回事?”双双来到客厅,李淑美焦急的开口询问。“孩子的爸爸是谁?” “一个好人。”在母亲面前,她说不出“我不知道”这四个大字。当初没有清楚他的身份是她存心造成的失误,因为她并不想知道。 “好人!?”伤害她女儿的男人会是好人? 李淑美想继续再追问,却被女儿打断。“妈,您现在过的好吗?”她挂心的,除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外,就是母亲了。“哥哥她们对你好不好?” 好不好?李淑美轻笑了声。也无所谓好不好了,能名正言顺地踏进欧阳家她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曾经只是个情妇,他们兄弟俩能点头答应她进门就足以令她感激了,再者,丈夫对她的体贴温柔足以弥补,只是……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受苦的。”她轻抚着女人长长的头发。“为什么搬离开以前的家。”让她和丈夫担心得派人四处打听消息。 欧阳晓庆摇摇头。那个家有太多的回忆,那些回忆甜蜜得让她想哭,但她并不想紧抱回忆不放,因为那只会令她更沮丧。但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她不想造成母亲的心理负担,她可以感觉得到,母亲现在的生活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没有啦,只是那里太大了,正好裘靡问我要不要跟她合租住在一起好互相照应,所以就搬到这儿来了。没有通知是因为……因为当初说好永无瓜葛的……”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在嘴里暗暗溜了一圈才说出口。 李淑美一怔,永无瓜葛!?听来叫人心酸,但又无奈。 “对不起……是妈的错,妈不该为了自己我——” “妈!”欧阳晓庆打断母亲的自责。她不怪任何人,一切都只是人生当中的一段插曲,就连遇上那个人也是一样的。“我过的很好,裘靡和忆舟都很照顾我,而且——”她轻柔地模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不久之后又有两个小宝贝会陪我,一男一女,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这样她就不会寂寞了。 两个?“双胞胎?”天!晓庆还这么年轻!她怎么受的住? “妈?妈?”欧阳晓庆担忧地望着母亲惊恐的表情。 突然,她的双手被母亲紧紧的握住。“跟妈回去,妈不放心你。”女儿是那么的年轻……这教她如何安心。 “妈!”晓庆站定脚,不让母亲拉移半步。“我不可能回得去的!”事实上是根本不行。 “可以的,只要我求他们!可以的!”对!没错!她可以求他们让晓庆回家,他们会答应的。 “妈——”欧阳晓庆抓开她的手,语气里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您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女儿绝望的神情像桶冷水般地止住李淑美激动的情绪。 晓庆说地对,事实上她自己也清楚,她嫁进欧阳家的大门已经是他们兄弟能容忍的极限了,根本不可能再容下一个私生女的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生活永远顺不了她的意,她只是单单纯纯地喜欢一个人,想为他生个孩子,想陪在他身边,想和他在一起……这只是非常单纯平凡的生活啊!为什么她从来不能拥有?无论对什么事,总是要她选择舍弃其中一件自己所珍惜的宝物。;这种二选一的题一直出现在她生命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从舍弃自由、舍弃自尊、舍弃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甘于隐没,到舍弃自己的女儿;这一生她究竟还要舍弃多少东西? “您真的用不着担心。”欧阳晓庆牵起母亲的手紧紧握住。“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的,真的。”她像个孩子般的郑重发誓。“我会煮饭、洗衣服、整理房子,更重要的是,我不会晚上睡觉踢被子。” 她挤眉弄眼,努力逗笑李淑美。“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老妈。” 李淑美知道女儿是想让她开心,她也配合地笑了笑,一颗心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悬念的还是女儿怀孕的事。 未婚妈妈这条路是很辛苦的,她自己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 算了,不再追问女儿究竟让她受孕的男人是谁,就算是对她的体贴吧。 李淑美从皮包里抽出一本存折和图章交到女儿手上。“这是妈妈为你存的钱,本来是想当你将来的嫁妆,但看样子——”她瞄了瞄女儿隆起的肚皮,“得变成我未来外孙得教育基金了。” “妈……” “收下它,算是我送给外孙的礼物。”这是她的血汗钱,是她一边工作一边独立抚养女儿的累计的成果。 不多,但却是她唯一能给的。 “谢谢妈。”欧阳晓庆接过存折和图章,心中感受是五味杂陈的。 “那……”李淑美不安地看了眼壁上的时钟,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走氦情令她焦躁。 “妈,您快回去,要不然,万一被哥哥发现——”若是二哥还好,但要是让大哥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对她恨之入内,二哥是对她不屑一顾。两种情况给于她同等的伤害。 “那……”李淑美还想说些话,最后还是吞回了肚子里。她们母女俩一别就是八个多月,一见面却又是这等场面,这事实震得她心力交瘁。 “不可以再偷偷跑来找我了,妈。”她不要让母亲这样担心受怕地找她。“我有裘靡和忆舟陪我不会有事的。” “这……” “还有,”她神情凝重交待母亲:“别让爸知道,我不要他担心。” “嗯。” 欧阳晓庆几乎是将母亲推出门的,在关门前她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李淑美望着关上的铁门呆望了好久。她想再看女儿一眼;想再抱抱她,像小时候一样……可是这愿望已经很难很难达成了…… 门里头,欧阳晓庆终于是忍不住强忍了许久的泪水。 妈来看她了,终于是来看她了。 “宝宝,刚刚那个是外婆喔……”她轻轻地抚着肚子低喃道。 ##################### 任裘靡和江忆舟在回家途中转进市场大肆购买鱼肉蔬菜水果。最后提着大包小包,准备给怀孕的准妈妈欧阳晓庆好好地大补一番,顺道慰劳自己,没想到一进门看到是的跌坐在地上,眼泪像水库泄洪般流个不停的欧阳晓庆。 “怎么回事?”江忆舟率先大叫,丢下手上的大包小包,蹲在她身边。“晓庆!是不是要生了?会不会痛?快点告诉我啊!”老天!晓庆要生了,才八个月十一天,是早产吧?怎么办?人家说早产的孩子身体会很差,怎么办?呜……呜…… 于是,坐在地板上流眼泪的又多了一个。 乱七八糟!任裘靡咬咬牙,强忍住想抓江忆舟去医院检查脑子的冲动。 将所有的袋子放在地上,任裘靡一手抓起江忆舟,一把丢上沙发。 痛!江忆舟模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瞪着任裘靡。“晓庆要生了,你还欺负我。快点送晓庆去医院啦!哇……呜……” 边哭还能边把话说得那么流利。任裘靡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她。 “晓庆没有要生。”预产期还久得很,紧张个屁!“她只是坐在地上哭。”任裘靡没好气地说道。 而相较于江忆舟,欧阳晓庆所受的待遇显然好上几百倍。“慢慢坐下去,好,来,把脚抬起来。” 没有要生?!江忆舟一听,鼻涕眼泪瞬间就像秋风扫落叶般咻的一声消失无踪,她收放自如的眼泪可是远近驰名。 “早说嘛!害我哭得死去活来。”真丢脸。 “是谁在穷紧张的?”自己没搞清楚状况还怪别人。“还不来按摩晓庆的脚!”任裘靡瞪了她一眼,径自提起袋子往冰箱前走去。 “为什么?”问问题之前,江忆舟已站好就定位置,乖乖地揉捏着欧阳晓庆因怀孕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脚。 “还敢问我为什么!”以这点任裘靡就一肚子气,往冰箱填塞食物的力道也愈来愈重。“是谁说要好好读孕妇手册的!结果呢?我们三个就属你最不用功!买来的书跟新的一样,连动都没动!”气死她了。 事实上,三个人之中唯一看完的只有她一个。搞屁啊!有小孩的又不是她,可忙得像条狗的却是她,真是、真是气死她了! “哎哟——你明知道人家不喜欢看书的嘛!” 不喜欢看书却在毕业典礼上拿了个成绩特优?!咚……沙茶酱在冰箱架上奋力一落。 “晓庆,晚上我们来吃火锅好不好?”看看今天搜刮回来的补给品,任裘靡满意的笑了笑,“我买了燕饺、鱼饺、虾饺,还有你最喜欢的蛋饺……晓庆?”怪了,平常一听到吃火锅她是冲第一个的,怎么——啊! #####################!被江忆舟那个迷糊蛋给搅乱,竟忘了晓庆在哭! 任裘靡匆匆将火锅料丢进冰箱,火速地冲到欧阳晓庆面前。“为什么哭?”握紧好友的手,发现她手上紧捏着一本存折。“谁给你的?” 一旁的江忆舟将存折抽出,翻开一看。“哇!五十三万耶!” “你哪来那么多钱?”没反应。“晓庆?晓庆?”任裘靡担心地叫着。 “她……”欧阳晓庆缓缓开口:“妈……她来看我了……”她将头倚在任裘靡的肩上,才擦干的泪又决堤而出。“她来看我了……” “钱是阿姨给的?”任裘靡见她轻点一下头,道:“那太好了不是吗?” “嗯。”欧阳晓庆抱住好友,像是寻求温暖的小猫紧紧的依偎着。 “那你还哭什么?”江忆舟一手替欧阳晓庆顺背,不解地问。 “怕以后看不到她了……”这是她哭的原因之一。“也怕……怕生孩子的时候会、会熬不住……”她希望自己生产的时候陪在身边的是最爱的母亲,其实她真的很怕,一个人孤零零看着自己肚子慢慢变大,整个人完全变了样,她好怕好怕。 “你后悔把孩子生下来?”问这话时,任裘靡的口气像是让冰冻结了似的。 “不是!”否决的声音又快又急。“我没有后悔!”她爱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那么就好好待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紧绷的声调舒了开,任裘靡决定将安抚的工作交给江忆舟。“忆舟,晓庆暂时交给你,好好看着她,知道吗?”她得去忙祭饱三人五脏庙的大事。 “不要怪裘靡,她刚刚不是有意要大声吼你的。”看任裘靡走进厨房后,江忆舟一边按摩好友的小腿边说道。“她只是不希望世界上又多了两个不受期待的小生命和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未婚妈妈。” “我知道。”欧阳晓庆点点头。“我知道。” ##################### 环宇百货的顶楼是环宇集团最高权力者独有的办公室,所有的政策发布、企划开发,全经由这约三十坪大小的私人办公室启动,创环宇集团的登峰造极。 而这里,也是他不久后将进驻的地方。 杜宇衡环视这偌大的地方,他一向欣赏父亲的办公室,三十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一手掌握了各方商场资讯、网罗了众多企业人才。 他从大学时代以一名新职员的身份从最基层做起,到现在顶着总经理的头衔。 这一路走来并不算辛苦但疲劳总有,而今这条他一步步攀登而上的阶梯终于只剩下一阶——环宇集团的总裁身份。 “我说儿子啊——”一直背对儿子的杜振寰总算是将椅子回转,面向儿子。“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工作的太专心致力了吗?” “我不懂爸的意思。” “还装蒜呐!”杜振寰放下手中的烟斗,透过袅袅上升的烟雾促狭地看着宝贝儿子。“听子平说,你最近很少去猎艳是吗?” 猎艳?“不要听他乱说。” “可是你最近的确是太投入工作了,一点也不注意休闲生活。说实在的,我挺担心你。” “我看是妈挺担心才是。”前些天母亲在他住所的电话留言上懿旨,说家中的老佛爷今年不想出国四处游玩,想体会一下含饴弄孙的滋味,命令他立刻蹦出一只小猴子给她老人家开开心。“我建议您带妈出国走走,免得她胡思乱想。” “不能怪你妈担心嘛!”深知老婆个性的杜振寰心里明白,她在前阵子迷上一套有关女圭女圭的漫画书,突然想有个女圭女圭来玩。昨天晚上她还说希望孙子能跳大象舞给她看——唉!连未来媳妇都还没有消息,哪来会跳大象舞的孙子?“你都二十八岁了。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立业后能成家的?你妈也是关心你嘛!” “在美国分公司还没有定案之前我不打算立业。”将环宇带进美国市场是他极力想完成的计划。 “其实这个案子已经通过了好一段时间,只是我正在想要找谁去才好。”这就是他近来烦恼的事情。 “我去。”杜宇衡坚定的说道:“我提出的企划由我自己去办。”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我不准。”再过不久他打算向董事会提出退休一事,并提名儿子为新任总裁。但这一趟去美国执行企划,打进素有种族歧视的白人市场所需要的时间太长,短则三年,长则五、六年,,一个集团的龙头消失五、六年像话吗?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在管事了,希望儿子接任他位子的念头是随着年纪增长而愈见热切,而美国分公司成立与否只是早晚的问题,等他站稳领导地位后再进行也不迟啊! 杜宇衡知道父亲的顾虑,但美国市场对他而言是一场开疆拓土的挑战,而他不想失去这个挑战自己的机会。 “台北的事情可以交给子平暂时代理。爸,你该明白我的做事态度,只要我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做不到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一切的事物全操之由他,这是他的自信。 唉!他这儿子从小就是这副德行,也不知道是像谁。杜振寰摇了摇头。这种专制霸道的态度加上他的办事能力,的确是足以构成他的自信,但同时却也可能是他最大的败笔。足够的自信是成功的必要条件,但过量的自信是骄傲;看来,得让他去碰碰钉子才行。 “我想我这把骨头还能多撑几年吧。”杜振寰想了想说道。真是的,看样子带老婆环游世界的计划又得延宕个好些年,今儿个回去肯定又得听上一顿抱怨。 “谢谢爸。”杜宇衡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唇角微扬,不明白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是在嘲笑某人呢! 杜振寰无奈的微微颔首。这孩子这般的不苟言笑也不知道是像谁,明明他和妻子的个性都很爽朗,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这么稳重的孩子?真是奇怪。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杜宇衡伸出食指。“一个月后。这一个月内我会把手头上的工作结束,交待子平暂代的事物内容,预计两年后回来。” “不要这么有自信,孩子。” 杜宇衡起身,已有离开之意,毕竟他已达到他的目的。 “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他坚定地说,然后开了门步出办公室。 杜振寰满意地一笑。说得出就做得到,呵——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 同样是一个月,有人能悠闲得活像是在度假一样;有人则是忙的昏天暗地。 雷子平就觉得自己属于后者。 “不玩了!”他从杜宇衡对桌跳了起来,大声抗议上司非法虐待优良员工;“打从你决定出国开始,你就把我一天当一年用,天天加班到三更半夜,就连出国前夕也不放过我!”哇哇!他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小莺莺小燕燕面前了,她们会想死他的。 “我不希望这几份case出差错。”杜宇衡维持埋头苦干的姿势不变,一手递出一份业务报告。“把它归类建档。” “我抗议这种不人道的虐待!”再这么下去他会挂掉。“你也不想想,从明天开始我就会跟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好心点,大哥!算我拜托你,拜托你今天放我一个晚上的假行吗?” “十分钟。”杜宇衡平板的声音回道,埋首奋笔疾书的姿势依旧。 十——十分钟?! “大哥,你有点良心好不好?”十分钟能干嘛?坐电梯下楼再坐上楼正好十分钟。 杜宇衡放下笔,抬眼看他。 “呃……”雷子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频频退后。“我只是想争取员工福利,没别的意思。”是哪个混蛋说“不要让自己的权利睡着”这话来着?害他现在像是被蛇盯住的老鼠,进退不得。 杜宇衡的沉默在观赏好友的脸色忽青忽白后彻底瓦解了。看样子子平的确是被他给逼得太紧了。 “如果你保证这些case不会出错,我不介意你晚上安排节目。” “noproblem!”感谢圣母玛丽亚、耶稣基督、释迦牟尼,他这条小命总算是有个得以喘息的机会。 ##################### “这就是你所谓的休息的地方?”杜宇衡皱紧眉头,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黑幽的光线、弥漫一室的烟臭、杂乱舞动的人群,和令他难以忍受的酸臭味。 “嘿!这里可是台北有名的不夜城耶!”真没眼光。雷子平带头开路,拉他坐在腰果型的吧台边。 “喝什么?”他问,并替自己点了杯“约翰走路”。 “vodka。”杜宇衡任视线游走整间舞厅一圈,对这环境更加深了厌恶感。人满为患,空气中尽是酸腥的汗臭味。 “不习惯吧?”雷子平从他脸部的表情就可看出来。“但是你必须要适应。” 杜宇衡下巴微抬,斜视矮他半截的雷子平,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这种地方有很多宝藏。”雷子平神秘地笑笑。“瞧!”他指向他们所出的位置正前方最角落处一名趴在桌上的长发少年。“趴在那儿睡觉的那个家伙可是香港登记在案的商业间谍,看起来不像吧!” 商业间谍?杜宇衡将目光锁在那名少年身上,端详了许久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他有任何特殊之处,何况他一直看不见他的脸。 “愈是混乱的地方愈是隐藏着急待发掘的人才。”雷子平啜了口酒。“这种情形在美国更是司空见惯。”尤其是曼哈顿,号称世界的大熔炉。 “想起过去了是吗?”杜宇衡端高酒杯,敬他。“我从没想过用这种方法招揽人才,但到了美国,我会试的。” “这才对嘛!”雷子平笑道:“这世界能出头的不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在顶点的位子底下多的是更杰出的人才,站在顶点的不一定最行——” “但绝对最冷静。”杜宇衡替他接下话,这套理论早在他们初识时他就已听过。 “对!”雷子平拍击好友背部一记。“来!吧杯!算是为你饯行。” 透明玻璃杯在半空中撞击出清脆的响亮声音—— “干杯。” ##################### “痛……好痛……裘靡……忆舟……我好痛……”阵痛的频率愈来愈急促,一次接着一次,像是永无止尽的疼痛苦楚恣意侵袭欧阳晓庆的四肢百骸、渗入骨髓,带给她一波又一波的椎心刺痛。 “妈……我好痛……好痛……”她想坚强,想勇敢一点,可是逐渐迷离的意识让她不由得喊出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妈——” “该死!救护车在搞什么啊?到现在还没过来!”任裘靡急躁地咒骂着。眼见晓庆的羊水都破了。真是有够***! “裘靡,晓庆她脸色发白、手脚冰冷,还有、还有流了好多好多的……”是水吗?可是又不像。 “忆舟!帮晓庆整理点衣服,我马上带她去医院!”她就这么点重量,一定抱得动!任裘靡这么告诉自己。 “我知道了!”江忆舟冲进欧阳晓庆的房里,拿了个小袋子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冲出来。“好了!” “好。”任裘靡一手搭上欧阳晓庆的肩,一手朝她膝盖后头使力将她打横抱起。“钱带了没?” “带了!”江忆舟紧抓着自己的皮包,里头有前几天准备好的生产费用。 “开门!” “是!” 凌晨四点钟,黑幕笼罩的街上有两名火速奔跑的女子;其中一名手里还抱着一名孕妇,在漆黑的夜里疾速的奔跑着…… 为了即将诞生的小生命。 ##################### “台北这边就交给我,你放心到美国去吧!”在机场大厅里,雷子平拍拍好友的肩膀。“不要逞强啊!有问题就打个电话回来,我随传随到。” “这正是我要说的。”杜宇衡淡淡一笑,却已显示出了他难得表露的情感。 “保重。”虽然这家伙不苟言笑,但他就是会想念他,只要在他忙得跟陀螺一样,累得像条狗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想起这个好友兼上司。 “公司这边就交给你了。”杜宇衡最后一次叮咛。 “安啦!”雷子平保证道。 杜宇衡点点头,提起行李转身离开。 他得暂时离开台湾这块土地。但他会回来的,在不久的将来。 踏进出境大厅的一刹那,一阵心悸令他不由自主得转身向后探看—— 什么都没有。 但那心悸从何而来? 杜宇衡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暗袋的位置——那里头放了他的皮夹,皮夹里有一张淡黄色、上头写着卡通字体的纸片…… 总觉得自己似乎留了什么在台湾…… 同一天,三月三十一号,西园路上的西园医院里诞生了一对双胞胎,经过三个妈妈苦思讨论之下决定—— 男女圭女圭取名为欧阳恺风。 女娃儿名叫欧阳恺音。 第三章 五年后 环宇百货第二十四楼颇具盛名的豪华餐厅今儿个不对外开放,而是由环宇集团总裁杜振寰包下,为了欢迎赴美开拓市场凯旋而归的儿子,同时并宣布由爱子接任环宇集团的龙头宝座。 因此,打从早上起,整间餐厅便呈现备战状态,十来个服务生正忙着将餐厅布置成宴客厅,偌大的会场四周排起马蹄型的方桌阵式。 当然,桌上少不了华丽优雅的花卉以作点缀,会场周围也少不了红花绿叶的搭衬。这也就是欧阳晓庆和江忆舟之所以在这忙进忙出的原因。 “喂,姓雷的,早跟你说这工作交给我朋友就万无一失。你看,我没说错吧!” 任裘靡一脸得意地环视会场,真不愧是晓庆!天生就有那双巧手去玩那些花啊草啊的,要换成是她啊,真的就成了辣手摧花。 “你在叫谁姓雷的?”雷子平一手搭上她的织腰。“别忘了你是我的老婆哦,雷太太。” “抱歉。”任裘靡拍开他那双婬手。“本姑娘尚未步入礼堂,也还没入你的户口,雷太太三个字我担待不起。” 唉!这女人一定要踩到他的痛处才爽快吗?真可恶!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给我娶到你!”雷子平发誓道。 任裘靡打了个哈欠。“我会替你加油的。” 唔……这女人……又爱又恨的滋味真难受。 “我去看看晓庆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你帮我去找风和音那两个小表头。” 提到那两个小表——唔……又爱又恨的滋味又重重加上了一层。 “好啦,去啦!”任裘靡用手推他,瞧他那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真好笑。 雷子平抿抿嘴,只得转身去找那两个小萝卜头。 真受不了他。任裘靡摇摇头,看着雷子平朝外走才回头去找好友们。 说来他们两个也算是孽缘。五年前帮晓庆坐完月子之后,任裘靡决定好好找份工作发展自己的事业。她凭着以前在学校所学的知识去参加环宇集团经理助理这份工作的甄选,却好死不死的在面试的时候遇上雷子平。 本来她以为这下铁定没希望了,没想到他录取了她——真是自找死路。 为了照顾两个小宝贝蛋;除了她以外,忆舟和晓庆两人找了一份part-time的工作好错开时间轮流照顾孩子,几年下来倒也存了一笔钱;于是利用这些钱开了家花坊,为了方便,顺道连二楼也一起租了下来。一楼作为店门,二楼当住家,这么一来,晓庆又可以利用专长赚钱,又可以照顾到孩子——一兼二顾,模蛤仔兼洗裤,而且花坊的生意拜忆舟的男朋友所赐,只能用非常好三个字来形容。 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挺好的不是吗?大家都有了经济基础,也有了感情依归——晓庆有孩子,她和忆舟各有男朋友。但可以的话,她希望晓庆能找到爱情的归宿,而不是只用亲情代替,那样太可怜了。 “咦?裘靡,孩子们呢?”刚将自己的得意作品“花中奇景”摆置在主桌上,欧阳晓庆问道。“刚刚才在我身边跑来跑去的,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叫雷子平去找了。”任裘靡拨弄额际的刘海,“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偏心!”江忆舟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裘靡偏心!只帮晓庆不帮我!”瞧!她都快被花给埋了哩! “好好,我帮你。”身材高挑的任裘靡只消轻轻一出手,便将整束花海环抱胸前。“亲爱的忆舟小姐,请问这要放在哪?” 岂料江大小姐竟一本正经的端详着手捧一百九十九朵粉红玫瑰的任裘靡啧啧称奇。“嘿,裘靡,你捧花的样子好帅!”比姜云晓不知帅上几百倍。“早知道我就选定你不选云晓了。” “现在要办退货也来不及了。”真服了她的离题本事。任裘靡叹了口气。“小姐,告诉我到底放在哪儿行吗?很重耶!” “那边的架子上啦!那么凶干嘛?”江忆舟有点委屈地说道。 凶?!“我——”任裘靡顿时哑口无言。她这样叫凶?!算了算了,不与忆舟一般见识。 放妥花束,转身一看,只见江忆舟踉踉跄跄地东忙西跑,乍看之下还以为她是来搞破坏的。幸好这世上还有个名叫姜云晓的笨蛋肯自我牺牲。造福世人。 “晓庆!”任裘靡叫住擦身而过的欧阳晓庆。“那个笨蛋今天会来对吧?”她记得公司有发邀请函给他。 “不要叫他笨蛋嘛!”裘靡就这一点不好——记恨的本事一流。“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三年了,忘了吧!” “才不要。”这可是她唯一的筹码哩! 欧阳晓庆无奈地笑了笑,环顾四周。“孩子呢?子平还没找到吗?” “放心,交给雷子平保证万无一失,他们八成是闹在一块了。走吧,看哪里还需要我帮忙。” “嗯。” ##################### “嘿,风。”欧阳恺音从门缝里探出头。“现在没人了,我们赶快溜。” “等一下。”欧阳恺风小小的手正在忙着一件大事——对他而言的确是。 “快点啦!”小恺音稚气的脸上充满警戒,善尽把风的职责。 “好啦,我在快了啦!”和小恺音相似的脸同样稚气,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份专属于小男孩子的顽皮。 “恺音!恺音!” 啊!糟糕了!“是雷叔叔的声音,他来找我们了啦!”这边好好玩,她还不想进去找妈咪。“风,我们赶快躲起来。” “嗯,好,躲起来。”小恺风任姐姐牵着,小小的身体隐没在比一般孩子略高的矮树丛后;一会儿,他们看见正前方的泥地上有一双皮鞋踱过来走过去。 “皮鞋在跳舞耶——” “嘘——”小恺音制止弟弟出声。“不要讲话,被雷叔叔抓到就惨了。” “这两个小表跑哪去了,真是!”雷子平爬梳了下头发,找不到那两个小祖宗他怎么回去交差。他望向另一个方向,碰碰运气,往那边找吧! “恺音!恺音——”皮鞋的叩叩声渐行渐远。 “呼——雷叔叔走了。”太好了。“给他抓到,我们的屁屁就惨了。” “对啊!”小恺风附和着。“音,我们去喷水池那边喂鱼好不好?” “拿什么喂?鱼又不吃饭。”而且他们也没有东西可以喂。 小恺风神秘兮兮地摊开刚才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你看。”手掌上是一团黑色的蠕动体。 “哇——好好玩哦!”小恺音抓起其中一条在半空甩来甩去。“你看,是波浪喔!” “哼,我也会。”小恺风左手抓起一条,如法炮制。“你看,我也有波浪!” 小恺音和弟弟相似的浓眉一皱,不甘示弱地左手又抓起一条。“看!我有两条!” 小恺风也不服输,随手又抓起一样。“我也有两条!” 显然,姐弟俩是忘了要喂鱼的事。 最可怜的是那些蚯蚓,它们住在土里是招谁惹谁了?!被抓来玩波浪?!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自两个孩子背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孩子下了一跳。“哇——呜——” ##################### “呜……呜……我要找妈咪……妈咪……”小恺音用手背边擦眼泪边哭叫。 “我也要妈咪……妈咪……呜……”小恺风也赶紧跟进。 面对这种情况,即使工作能力再高再强也无济于事;至少,对才下飞机直接赶到这儿的杜宇衡是如此没错。他不喜欢小孩子,自然也不会逗他们开心,只是不语地站在两个娃儿面前看他们哭得泪眼汪汪。 “呜……”哭泣声渐渐变成呜咽,慢慢止息,到最后看不见一滴泪水。 “风,怎么办?”将眼泪收放自如是忆舟妈咪教的,小恺音独得其真传。“这个叔叔好酷,都不理人的。” “嗯……”小恺风的功夫还不到火候,所以鼻头还是酸酸的,但眼泪已经没有流出来了,也算是有进步。 “叔叔,”小恺音拉拉杜宇衡的裤管。“你不喜欢我们吗?我和风不可爱吗?” 不会吧?三个妈咪都说音和风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圭女圭。 杜宇衡让她这么一问却有些微怔。方才还嚎啕大哭的小孩子现在正红着鼻头问他他们长的可不可爱,一是之间他很难做出反应;不过已经发现他们是双胞胎的事实——一样的脸孔,一样的年岁,只是差在衣服和发型上,小男生是短头发,小女娃则有漂亮的大波浪长发。 但奇怪的是,这两个小孩子却给予他似曾相识及莫名的异样感受。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好像某个人……他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叔叔,叔叔。”小恺风学姐姐拉扯陌生叔叔的裤管。“我们妈咪迷路了,你帮我们找好不好?” “迷路的是你们吧?” “才不是呢!”小恺音噘着小嘴抗议:“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没有乱动,是妈咪他们自己乱走的,所以是妈咪迷路了。” 这么小的年纪讲话却有条不紊,想必将来是可造的人才。 “你们妈咪叫什么名字?”看情形,他还是得将这对双胞胎送回他们母亲身边。 “我知道!”两个小表头枪着回答:“我们有妈咪,裘靡妈咪还有忆舟妈咪。很棒吧!我们有三个妈咪。” 三个母亲? “不知道名字的叔叔。”不知何时,小恺风已爬上杜宇衡的大腿坐着。“你会帮我们把妈咪找回来对不对?” “陌生叔叔。”身为姐姐的小恺音怎么可以让弟弟专美于前,,她也爬上另一边的大腿坐着。“你要帮可爱又漂亮的我们才可以哦!” “你们可以叫我杜叔叔。”杜宇衡虽然不喜欢小孩,但眼前这对双胞胎不知为何总教他起不了任何厌恶的情绪。 “杜叔叔。”两个小孩子齐声叫道。 “恺音——恺音——”就在这时,雷子平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是雷叔叔!”好棒!雷叔叔一定可以带他们去找迷路的妈咪。 “雷叔叔,我们在这里!” 雷子平拨开矮树丛,竟发现多年不见的老友腿上坐着两个小娃儿。 “嘿,你什么时候生了两个小孩子啊?跟你那么像;尤其那两道眉——”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恺音、恺风,你们怎么坐在雷叔叔朋友的腿上?快下来。” “是,雷叔叔。”两个小表头爬下杜宇衡的大腿,乖乖地任雷子平一手牵一个。 “快跟上来,大家可等你等的发慌了。”雷子平对好友说道。他牵着小孩子走在前面,杜宇衡则尾随在后。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起保姆?”才几年没见,雷子平竟然在带孩子。 “从认识裘靡开始。”那个女恶魔。“这两个是她朋友的小孩子。” “雷叔叔,你好像不喜欢我们哦!我要去告诉裘靡妈咪。”小恺音擅长察言观色及做抓耙仔。 “音,叔叔才不会讨厌我们呢。” “对,对!恺风说得对,雷叔叔是最——最喜欢你们,最疼你们的。”幸好他平日待恺风不薄,而他也不愧是男子汉,肯仗义执言。 但雷子平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他是巴不得我们不见,这样就没有电灯泡了。他常说我们是一百瓦的大灯泡——”小恺风顽皮地说道。 “喂、喂!”这太过分了吧!“亏我常带你去吃香喝辣的,你这样对我。” “我知道了!”小恺音有了结论。 “知道什么?”雷子平问,看向站在前头看他笑话的好友。“喂,还不帮我。” “雷叔叔恨我们。”电视上的阿姨和叔叔都嘛会说这种话,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不过一定不是好话。 “喂、喂!这太离谱了吧!”他干嘛平白无故地恨起这两个萝卜头来着?“宇衡,你还呆在那儿!?好心点,帮我搞定,看在他们俩跟你有点像的份上。” 像?杜宇衡一怔。 “杜叔叔——”小萝卜头转移目标,反正雷叔叔天天见得到,可是杜叔叔是第一次见面,不多闹一点不行。“你带我们去找妈咪好不好?” “你看,这里的花都是我妈咪种的。”小恺风像献宝似地说道,一边轻而易举地赖上杜宇衡的手臂上坐着。“很漂亮对不对?我妈咪也很漂亮喔!所以才有我这么漂亮的小孩子。” “男孩子不可以说漂亮啦!”小恺音气嘟嘟地瞪着弟弟。“我也要抱抱。” 杜宇衡看向雷子平,这倒好,换他一身清爽;自己反倒成了保姆。 “我也要抱抱啦!”小恺音发起脾气来了。 拗不过她,杜宇衡只好再弯身抱起小恺音。 “叔叔,叔叔,你看!”小恺音挥着手上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纸片,“这是我妈咪做的卡片,很好看对不对?哼!风没有的我有,我有妈咪给的小卡片。”小恺音挑衅地对弟弟皱了皱鼻。 杜宇衡并不想看那张与他毫无关系的纸片,但霸道的娃儿硬是抱住他的头要他看,这一看,他却移不开视线了。 “妈咪会好多好多东西——”小恺音如数家珍地捏着小小肥肥的手指数着:“妈咪会种花,会插花,会……” 卡片上那熟悉的字体叫杜宇衡忍不住一看再看、凝神细视,小恺音的声音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怎么了?”雷子平走上前,先抱下恺风。“你看到什么了?”不过是一张卡片而已不是吗?他干嘛看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杜宇衡放下小恺音。“我先到办公室,待会再下来。” “还知道自己的办公室在哪吗?”雷子平打趣道。 可是杜宇衡并没有回应,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雷子平一头雾水。 “叔叔!我的卡片还我啊!”小恺音朝着杜宇衡离去的方向叫喊,妈咪给的卡片被拿走了啦! 听见孩子的叫声,欧阳晓庆循着声音找到他们。“怎么了?” 小恺音突然冲进她怀里,哭着说道:“妈咪的卡片……被叔叔拿走了……” 叔叔?欧阳晓庆望向雷子平,“子平,到底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他还欠人告诉他哩!真是一团乱! ##################### 回到睽违已久的办公室里,杜宇衡坐在皮椅上凝视着眼前两张纸片,其中一张看得出来已经放了很久,原本该是平滑的纸面起了不少毛边,颜色也褪了许多。 他的目光流转于两张纸之间。纸片上相似的字体在勾撇竖之处都有可爱的圆圆收尾,在在显示两张纸上的字出于同一人之手。 原来那个女子已经结婚、生子。说不上是失望或喜悦,但他至少是安心了些。 五年来,在美国忙碌工作之余,他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将处子之身给了他,又消失无踪的陌生女孩子。事实上,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张感谢卡,才让他如此的印象深刻。 他想问她:为什么?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早沉伏了好久,看来或许今晚可以得到解答,如果找得到她的话。 杜宇衡回神,看着桌上的两张小纸片。他拿起旧的那一张细看,一会儿,将它放回皮夹;而新的,得还给那小娃儿才行。 ##################### 台下的掌声如雷,全是为了欢迎即将入主环宇集团的未来接班人。 杜宇衡向来讨厌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今天却不得不出席,因为他是主角。 “恭喜你啊!” 道贺的声音不断,吵得杜宇衡自始至终眉头深锁,一脸的不耐。 “头一次看到像你这种不甘不愿的总裁。”雷子平拍上好友肩头。“怎样,没想到吧?才刚回来你老爸就把位子丢给你,有没有吓一跳?” 杜宇衡啜了口酒。“迟早的事,有必要吓到吗?” “哼!是谁说两年就ok的?结果呢?花了五年的时间。”害他多做了三年陀螺。 “五年的时间换来三家分公司、五间国外企业同盟难道不值得?”杜宇衡问。 不值得才怪!雷子平撇撇嘴,心下实在是对他佩服得很。 “辛苦你了。”子平的辛劳他不是不知道。“没有你,我无法安心待在美国。” 雷子平一愕,他真是太——感动了!“怎么回事?你在美国这段期间是转性了啊?嘴里竟然吐出了象牙?!”太教他意外了。 “你的助理在哪儿?”杜宇衡转移话题,他向来没有谈废话的意愿,只想找到他要的东西——那个问题的答案。 雷子平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最后在角落比较阴暗的地方看见任裘靡和她的朋友以及那两个混世小魔王。“不就在那儿。”他指向那个方向。 “裘靡,我想我带小孩子先回家等你们好了。”欧阳晓庆说道。“忙了一天,我有点累,而且小音跟小风也该上床睡觉了。”这种热闹的场合她不喜欢,只想回安静的家好好休息。 “好吧!”任裘靡点头,实在是看这两个娃儿已经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她点头鞠躬,一天下来他们惹祸捣蛋的,一定玩累了。“我去跟雷子平说一声,我们先走。” “好,那我带孩子去找忆舟。” “不用啦!”任裘靡拉住她。“你没看见她和笨蛋正打的火热吗?”她以大拇指正指着左后方。 欧阳晓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 “他会送她回去的,我们自己走就行了。”那家伙强行把忆舟困走霸占了一整个晚上。“在这等我,我去找雷子平——” “裘靡!” 啧!说人人到,说鬼鬼到。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我和晓庆——” “等一下、等一下。”雷子平打断她的话。“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我有必要认识吗?”她不喜欢记无聊事。 “有必要。”雷子平环上她的肩,使力地拖她走了半步。“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宇衡,来,这就是裘靡,几年前就见过的——” “赫——”任裘靡背后一记抽气声截断雷子平的介绍。 是他?!欧阳晓庆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杜宇衡走到她跟前站定,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几年了……大概六年了吧!她那一天狼狈的模样和稚气的脸蛋,已随着时间流逝全变了样—— 一样的五官、一样娇小的身影,却已有着不同于当年的模样,充满少妇的韵味;比起那时的稚气,现在可以说是成熟了不少,毕竟是两个孩子母亲。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雷子平纳闷地开口。为什么宇衡会一声不吭地站到晓庆面前? “她叫什么名字?”杜宇衡的声音冒了出来。 “欧阳晓庆。”雷子平答。 “欧阳晓庆……好名字。” “喂、喂,你干什么?”任裘靡拍开肩上的大掌,两三步就将欧阳晓庆拉至身后,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样子。“干嘛没事站到晓庆面前,吓得她脸色发白?” 杜宇衡瞄了眼任裘靡身后的欧阳晓庆,她小小的身子果然有些颤抖,这样子倒像六年前那个求助于他的女孩子了。 怕见他吗?那就表示她还记得他。 “不要欺负我妈咪!” 杜宇衡突然感觉小腿一阵轻微疼痛,低头一看,是那对双胞胎。 “坏叔叔,抢音的卡片,又吓我妈咪,坏叔叔!”小恺风趁机踹了他一脚,躲进任裘靡腿后头,跟欧阳晓庆挤在一块。 另一只小手摊开、高举,只到杜宇衡大腿处还不到一半的位置。 “卡片还来!”看到仇人分外眼红,小恺音童稚的声音带着努意。 杜宇衡将小卡片放置于她的小手掌上。 小恺音收回手,跟着躲到任裘靡后头,趁机做了个鬼脸。“哼!坏叔叔!”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将惊慌失措的心情打理好,欧阳晓庆领着孩子出来。“跟叔叔说对不起!”即使无法相认,但至少她不能让孩子对亲生父亲没有礼貌。 “快说。” “叔叔,对不起。”恺音,恺风乖乖的听了话。 这事杜宇衡并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想知道的答案。 “晓庆,我们走了。”任裘靡一手抱起恺音,一手抱恺风,催促道。 “哦!”欧阳晓庆转身要走,不意被杜宇衡一把抓住手臂。 “我们必须谈谈。”他目光炯炯得凝视着她。“你知道为什么。” 欧阳晓庆身子一震。他还记得!有了这份认知,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躲避,该来的总是会来——她原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了。 “会谈的。”她轻轻抓开他的手。“给我时间,我会来找你。”现在的她比起以前不知成熟了多少,绝对可以面对这个问题的,她相信自己。 杜宇衡点头,放她离开。 待任裘靡和欧阳晓庆离开后,雷子平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他看得一清二楚可就是懂的迷迷糊糊。“你认识晓庆?” “应该算认识。”他和她只共度了一夜,不是吗? “这是什么答案!”雷子平嚷道,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 ##################### 将孩子抱进房间,盖好被子后,两人移师到客厅坐着,彼此沉默不语。欧阳晓庆低头啜茶,面色凝重,任裘靡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最后,任裘靡大胆的做出结论:“他是孩子的爸爸。” 欧阳晓庆点头作为回答。 任裘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难怪先前雷子平总跟她说恺音、恺风跟杜宇衡有点想,原本只以为是巧合,原来是这样。不过看杜宇衡的表情,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有孩子才是。 “你要告诉他孩子的事吗?” “我不知道。”欧阳晓庆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阳台上。“我以为这一辈子不会再遇见他。” “可是现在遇上了。”任裘靡跟着走到阳台上,“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事情讲开。” “包括孩子?你不怕他抢走孩子吗?”台湾的法律向来只保护有钱人和男人,像杜宇衡这种有钱的男人当然一定包括在内。 “不会的!”他不能带走她的孩子!“他不会的!” “晓庆!”任裘靡抱住她。“冷静点,冷静点,ok?” “万一他真的要孩子……我该怎么办?”无助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啊!”带走他们,那不如带走她的命好了。 “我知道。”任裘靡拍抚着她的背。“一定会有办法的。”但愿有。杜宇衡有财有势,要想出办法对抗他,还不如求他放弃孩子算了。或许,他真的不想要孩子也说不定。 ##################### “你的意思是——那对双胞胎没有父亲?”杜宇衡在听完雷子平对欧阳晓庆的介绍后,吃惊得连手上的烟掉了也未察觉。 “晓庆是未婚生子。”奇怪,宇衡怎么对她的事那么有兴趣? 宴会一结束他就让宇衡给拉进办公室问一堆有关欧阳晓庆的事,雷子平不得不觉得奇怪,依宇衡的个性,他没理由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那么大的兴趣。 杜宇衡支着额头沉思着。她没有结婚,那孩子从哪儿来? 忽然,他想起雷子平的话——那两个孩子跟他很像,难道…… “该死!”砰!铁拳向桌面狠狠一击。 “发生什么事?”雷子平吓了一跳。妈呀!苞打雷一样。 杜宇衡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坐回椅子上,身子躺回椅背。 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样,他该如何处理?如果孩子真是他的…… 第四章 自从政府公布实施隔周休二日后,每到周六,百货公司便是人潮汹涌。消费人数随之加倍,增进了不少买气,就连超级市场也不例外。 “妈咪,这里好挤。”小恺音皱着小眉头。“刚才风还被一个大屁屁打到。”她也差点被撞到。 “你们已经算很好了。”欧阳晓庆推着手推车,踉跄地左推右挤,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生路。“你们还坐在手推车里让妈咪推着走呢!”哪像她,被挤得快喘不过气了。 “妈咪——”小恺风拿了包饼干在她面前,“风想吃这个。”他好像小鹿眼睛一般的圆圆大眼闪闪发光,像是在说给我吃吧!傍我吃吧! 唔……欧阳晓庆犹豫着。 “妈咪,人家想要这个。”恺音也睁大水汪汪的大眼,拿起另一包饼干。 呃……她真的好为难喔!欧阳晓庆不语的看着他们俩。 “妈咪,好嘛——”两人齐声撒娇道。 欧阳晓庆轻叹了口气,将两个小滑头手上的饼干抽出,放进推车里。“下次不可以,听见没?”真拗不过他们俩。 “谢谢妈咪!” “你们可开心了,回去我肯定被你们裘靡妈咪给骂死。”出门前裘靡还交待她不能乱买零食,结果还是买了。 “呵呵……”两只小鹿笑得可甜了。 母子三人就在又推又挤的情况下完成采购的重责大任。 “妈咪你看,上次那个坏叔叔在门口!”小恺风眼尖地看见杜宇衡。 欧阳晓庆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杜宇衡已经在他们母子面前站定。 “我一直在等,你却没有给我消息。” 不待她回应,杜宇衡马上丢下两张千元大炒,一手抓起所有的购物袋,一手揪住欧阳晓庆的手臂。“带孩子上车,我送你们。” ##################### 在杜宇衡的强迫下,欧阳晓庆将孩子和采购物交给留在花店里的忆舟看顾,一路无言地任杜宇衡载到一家餐厅的包厢坐定。 “孩子是我的。”杜宇衡点燃了一根烟,一开口就是一句爆炸性的话。 欧阳晓庆被击得往后瑟缩了下。“我不是有意的。”她怕得必须握紧拳头才能说出完整的话。“我不知道会这么巧。” “巧?你是指受孕那件事,还是再度遇上我这件事?”见她露出害怕和受伤的表情,杜宇衡缓了缓口气:“你不该背着我生下孩子。” “我要怎么告诉你?”欧阳晓庆忍不住吼道:“我并不认识你啊!杜先生!” “但却可以跟不认识的我上床——” 啪!火辣辣的巴掌利落地掴在杜宇衡的脸,泪水随之滑下欧阳晓庆的脸颊。 “我原本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解释的。”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她?即使她当真有错,也得听完她的解释再定她的罪行啊!“但现在——请容许我无心多作解释。” 欧阳晓庆起身要走,却被杜宇衡拦了下来。“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敢打我耳光。”略显凶恶的声音传达了他的愤怒。 “哦?”欧阳晓庆斜睨着他。“很荣幸我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杜宇衡强拉她回位子上,命令道:“把所有的经过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别过头,拒绝看他。 杜宇衡抓起茶杯,一口饮尽,总算平息了些许心中的怒气。 “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做。”记忆中到初次相遇的那一天——老实说,那天让他永生难忘。“你毫无理由地丢下问题让我一个人想了五、六年,然后现在又突然发现自己有两个孩子,你认为我该平心静气吗?你认为能平心静气吗?” “我不是故意的!”她强行用愤怒掩饰下来的惊慌是被挖了出来,当下眼眶里溢出了泪。“相信我,我并不是故意的……” 同样哭泣的脸,在这么多年后给他的感受依旧,还是那份突发萌生的怜惜。该死!这份怜惜的情绪在因何而起? 杜宇衡紧锁眉心,他厌恶这种怪异的感觉,过去是,现在也是! 尽避如此,他还是递上一巾方帕。 “我知道——”欧阳晓庆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任何人遇上这种情况都会生气。可是你不应该侮辱我!我不是那种女人,我只是——只是——”她支支吾吾着。 “只是什么?” “只是那一天我特别脆弱。” “脆弱?” “那年毕业舞会举行的那一天,我被赶了出来,失去了家……本来是想到学校找朋友的,谁知道遇上了一个想威胁我和他交往的人……我不要,而你正好出现……后来——你知道的,我醉了,一切就这样发生——” 杜宇衡注意到她脸颊开始泛红,眼睛的视线也愈来愈低,像是——害羞。 “可是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欧阳晓庆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我不是故意要怀孕的。不!不是这样讲——我很高兴能怀孕……也不能!我的意思是,其实我——”该怎么说才恰当?一时间她方寸大乱。 杜宇衡递给她一杯水。“你可以慢慢说。”他有点了解情况了。 突然灌进一大口水,欧阳晓庆呛了一下。“咳……咳咳……”这一呛,呛的她脸红脖子粗。“抱、抱歉。” “没关系。”比起方才的气急败坏,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耐性,只想了解一切。欧阳晓庆拍拍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 “其实我该谢谢你。” “谢我?”她在说什么? “孩子,你为我带来了孩子。”将滑至颊边的发丝拢至耳后,她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我就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想到却坏了孕,让我拥有除了母亲之外的更亲的亲人。所以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我需要亲人,也不愿意扼杀两个无辜的小生命……他们很可爱对吧!既像我,又像你。生命真的很奇妙,藉由遗传,让孩子承袭父母亲各半的外貌,他们刚生下来的时候——对不起!我讲到哪去了,真是的,对不起。” “无所谓。”杜宇衡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求你不要因为我——呃,那件事……而轻视我好吗?” 脸又红了。杜宇衡发现她几乎每次提起当年的事都会脸红,扭捏不安。 “我没有轻视你。”或许之前有;但现在,他肯定自己不会。 “谢谢。” “关于孩子——” “咦?”欧阳晓庆十指紧抓桌子边缘,神色紧张。 杜宇衡注意到她惊惧的表情,以及用力抓住桌边而泛白的手指头。 “杜先生,你不可以抢走他们!”孩子是她的命啊! 杜宇衡微微皱眉。真讽刺,在他们有过关系,还共有两个孩子之后,她称呼他为杜先生? “我没有抢走他们的打算。”他知道她真的很害怕,那一副快休克的焦急模样便可证明。 欧阳晓庆舒了口气,但杜宇衡紧接着的话又让她紧张了起来。 “但也不会置之不理。” “什么意思?”她不懂,但是害怕。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这是事实,绝对的事实。 “那,你打算——” “我需要时间想出解决的办法。”杜宇衡注意到她的呼吸有点急促。“你放心,我会试着找出你我都同意的作法。” “杜先生。” “叫我的名字。”他截断她的话。“在我们的关系变化之后,这种称呼未免太生疏。” “可是——” “我送你回去。”杜宇衡拉起她,强迫她走。 五年前他觉得自己留了什么在台湾的莫名悸动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他留了自己的孩子。 #####################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一大早,雷子平冲进新任总裁的办公室质问,他拒绝接受杜宇衡什么事都不说、忽视他这个多年好友的态度。 “为什么去找晓庆的麻烦?”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他去搅和个什么劲? “我没有找她麻烦。”杜宇衡头也不抬,淡然说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回你的办公室,雷总经理。”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出去。”雷子平才不甩他那一套。“你不说,我就静坐抗议。”他相中一张沙发,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 杜宇衡还是没反应,继续埋首于文件之中。 好小子,真让他在这静坐抗议!不过从以前到现在,比耐性他雷子平从来没赢过,杜宇衡也向来没输过,一直到今天,结果亦然。 “你才见过晓庆一面,为什么没过几天就去找她的碴?” “我没找她的碴。” “没有才怪!”雷子平冷哼了声。“没有的话裘靡刚才会揪着我的领子骂,我干嘛跟你说那么多话,害晓庆从前天就开始一直担心受怕?没有?骗谁啊!” “担心受怕?”杜宇衡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她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担心你抢她的孩子!奇怪了,人家孩子养得好好的,你干嘛没事要人家的孩子。”自己要不会去找女人生啊!什么时候他有抢人家孩子的癖好了? “雷子平——” “叫我做什么?”雷子平的口气暴躁,有八成的原因是出自于今早被女友炮轰的怨气。 “恺音和恺风是我的孩子。” “啊?”雷子平登时张大了嘴。 如果蛇真的能吞下一头大象的话,那他的嘴巴就可以含进一条鲸鱼。 “你……再说一遍。” “恺音和恺风是我的孩子。” “你有没有搞错?”老天!这可不能开玩笑!“你该不会想孩子想疯了吧?” “雷子平。”杜宇衡压低了声音,而这通常表示他的脾气被挑起来了。 看样子不是开玩笑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行吗?”雷子平简直要哀号出声了,那两个混世小魔头的爸爸是自己的好友杜宇衡?oh,mygod! “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只要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就够了。”过去的事多提无益。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要回孩子?晓庆肯定会生不如死的。”他认识她少说也快五年了,那女人是典型的爱子如命呐! “你出去。”杜宇衡被惹火的脾气终究爆发了。“回你的办公室去。” “是、是,我马上回去。”雷子平知道他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而通常这时候周围的人还是退避三舍的好,否则他老兄一发起火来,只能用“六亲不认”这四个字形容。 待雷子平把门一关,杜宇衡果真暴戾地将手上的笔往桌子使劲一丢,藉以发泄怒气。他杜宇衡人品当真如此低劣?为什么每个人都担心他会去抢孩子?…“该死!”他低咒了声。孩子们也是他的骨血、他的亲人,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没有父亲?难道要他明明知道却不去相认?这公平吗?他是人,也有感情,即使一开始并不知情,但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不可磨灭的事实,要他割舍,他也会痛啊!所有的人都单方面地偏向欧阳晓庆又指责他,对他并不公平啊! 懊死!为什么才一回国就遇上这棘手的问题?但,也幸好遇上了。 想到了恺音和恺风,杜宇衡心中霎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那是为人父之后才会萌发的骄傲吧?在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之后,原本厌恶小孩子的他竟觉得那两个小宝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圭女圭!其实打从第一次遇到开始,他就对他们产生不了厌恶的感觉,甚至还有亲近的意思,即使当时还有点排斥。 一想到孩子,他就不免想到孩子的妈。她在担心受怕吗? 那天谈话的时候,她也不时露出失措的表情,像在怕他要求她归还孩子。 “真是傻瓜。”这一声并非责骂,而只是低低地在嘴角滑过,夹带着说不出的亲昵;连杜宇衡本人也没发察觉。 孩子的出世是他的辛劳,五年来她独立抚养他们,他怎么可能在自己一份力也没有出的情况下将孩子从她身边带开?欧阳晓庆真是错估他了。 但他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天真、生活又单纯的她并不适合在商场上打滚的他,结婚一事他不用征询她的同意与否就能自行否决。因为他的个性复杂,她的思想单纯,如此极端的两个人怎么能共处而相安无事?这样的家庭环境对孩子也未必不是一种伤害。为此之故,他并没有结婚的念头,但孩子,他也不能抛下——不,该说是他抛不下。 不论解决的方法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义务去平抚她的担心与害怕,虽然他并没有直接造成而是由于她自己多想,但至少也算是间接因素。 还有那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不得不感谢她,没想到那么娇小的身体竟然能生下双胞胎。 杜宇衡按下内线,交待秘书:“今天下午我人不在公司,一切事物暂交雷先生处理。还有,准备两份小孩子的玩具。”他得送个见面礼才行。 “……咦?呃,好的,杜先生。”秘书小姐迟疑了一下,才回应道。 ##################### “晓庆,你怎么又发呆了?”江忆舟伸手戳了好友额头一下。“你怎么回事?失魂落魄了好几天。”杜宇衡找上门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但晓庆也没必要担心到失神度日的地步吧? “我很担心。”万一他想不到办法,气了,恼了,硬是把孩子带走怎么办? “你知道恺音、恺风对我很重要,他们是我的支柱。” “知道知道,这句话你说了好几年了。”江忆舟指着在花店外玩花的两个孩子。“瞧,他们不就在你眼前,担心那么多干嘛?”真是杞人忧天。 “是啊,就在眼前。”欧阳晓庆低喃,心情放松了些。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驻在店门口,车里走下一个人。那人,正是欧阳晓庆最害怕看到的杜宇衡。 杜宇衡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具,走向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看的恺音、恺风。 “坏——杜叔叔好!”小恺音快说出口的“坏叔叔”在看见那只比她还大的泰迪熊后连忙改了口。 现实的小表灵精。 “杜叔叔好。”小恺风本来也想开口叫坏叔叔的,但看见坏叔叔手上的乐高积木,也跟着姐姐见风转舵。 这两个小表! 手上提着属于孩子们的玩具让杜宇衡觉得很不舒服;但如果必须,他会试着适应。 而恺音、恺风受不了玩具的诱惑,眼巴的直盯着玩具并跟着杜宇衡走进店门。 杜宇衡直直地走到欧阳晓庆面前,只见她果然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这些是送给孩子的可以吗?”他提了提包装袋,询问仍处于吃惊状态的欧阳晓庆。 “妈咪——”两个孩子露出渴望的眼神。盼望母亲的点头。 “可以。”欧阳晓庆点了头。“当然可以,别忘了谢谢——叔叔。” “哇!好棒!”孩子们欢呼。 “叔叔吗?”杜宇衡皱着眉看她,“叔叔”这两个字让他很不高兴,但为了避免闹僵,他兀自忍住,蹲和孩子们说话。“这是你的。”他将玩偶交给恺音。 “这是你的。”他将积木交给恺风。 “谢谢叔叔!”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在他左右两颊送上一吻,有效的减缓了他不愉快的情绪。 “妈咪,我和风上去玩玩具哟!”小恺音兴高采烈地抱着泰迪熊。 “去吧!”欧阳晓庆也不希望孩子们在场。他今天来应该是要告诉她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吧!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吗?”她问,心脏为了他即将说出口的答案而狂跳不已。 “我告诉你哦——”江忆舟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挺身插进两人之间,对杜宇衡说道:“不准你抢走孩子,不准你伤害晓庆,不准你对晓庆发脾气、不准你惹她哭、不准——”还有什么没讲的?她仔细想了又想,好像都讲完了。“总之,你不准欺负她,要不然我——”她应该要怎么样?哦!“我就不放过你!”哼!看你怕不怕。 “忆舟……”欧阳晓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这种警告不说也罢。 杜宇衡望着江忆舟,他该对这种蹩脚的警告做出回应吗?看她的样子,八成是鼓足所有勇气才敢说出口的吧!“江小姐,我只是要接她出去谈谈。” “又要出去谈啊——”江忆舟哀叫出声,,上回还谈不够吗?那天下午她忙翻了,差点挂掉!“店里下午很忙耶!” 杜宇衡拿出皮夹,从里头抽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就交给她。 “算是我补偿你们店里的损失,下午你可以关起店门休息。” “我们不需要。”欧阳晓庆抓过那叠钱,塞回他手。“我们不想您财大势大!忆舟关店,今天公休。” “可是早上预定的花……” “把它们送完就可以了,下午的订单就不要接了。” “哦,好。” “我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单纯地想补偿她损失掉的时间。 “在我看来你是。”她才不相信他。“你不是要找我谈吗?可以走了。” 倔强的女人。杜宇衡盯着她。想不到这娇小的身体里蕴含这么坚强的个性,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她可是第一个赏他耳光的女人哪! ##################### “为什么带我到这里?”他开了那么久的车,载她到这间居半山腰的餐厅做什么? “你并不需要对我存着敌意。”杜宇衡抽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我说过不会带走孩子就是不会,你不需要对我张开你的猫抓。要是我想抢,你绝对留不住。”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里谈?要谈,在哪里都可以,不必那么大费周章。”这里太难招到计程车,待会她万一受不了想逃该怎么办?走路下山不成? “为了有私人空间,还有——”他轻轻吐出一口白烟。“为了避免你临阵月兑逃。”她的脸藏不住人核心事,抬坦率了。 心事被一眼看穿,欧阳晓庆顿时困窘得涨红了脸。 “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整个台北盆地,你不妨好好欣赏。”他叫来服务生,径自决定所有的餐点。 欧阳晓庆依言往落地窗外一看,果然看见一幢幢大楼像缩小的模型,交互杂列在狭窄的盆地之中。“如果餐上就可夜景了。”真好,下回她要带恺音,恺风还有裘靡和忆舟来才行。 “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到晚上。”杜宇衡望着她说道。她的表情就像看到新奇事物的小孩般,很真很纯,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就连明知道事实的他也不禁觉得不可思议。 “不用了。”欧阳晓庆淡漠地说道。在想到身边所坐之人后,她原有的兴奋感全失。“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愈早谈完愈好。” “你必须接受我出现的事实。”熄完烟,杜宇衡十指交握置于下颚。“我知道你想躲开,但孩子不只是你的责任,他们也是我的责任,是我和你共同创造的生命——这是事实;而我不可能凭空消失或不理不睬这也是事实,你难道不明白?” “我明白,也很清楚。”她的双手在膝上交缠,企图依此减轻紧张。“但孩子需要我,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 “难道孩子不需要父亲?”他问,而她则低头默然不语。 沉默的时刻,服务生恰好来到。“先生,红酒?白酒” “红酒。给这位小姐一杯水。”他记得她对酒精敏感。“你和以前一样不能喝酒吗?” 欧阳晓庆讶然的抬头直视他,然后点头。 服务生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藉由服务生的介入而缓和了些。 “我该谢谢你把孩子生下来。”杜宇衡知道两人像要好好谈,自己就必须先开诚布公。“你明知道很辛苦,但还是把孩子留下来。光就这一点,我像我应该向你道谢。” 服务生将酒和水送上,退下。 欧阳晓庆拿起杯子把玩,眼睛注视着杯里水纹的波动。 “那不算什么,我说过那是因为我渴望又亲人陪在身边,严格说起来,我得向你道歉,你一定有被人利用的感觉,很难受是吧?真的很对不起。” “我们都有错。”杜宇衡啜了一口酒。“谁都不能怪谁。” “不,是我的错,是我——你笑什么?”欧阳晓庆讶异地看着杜宇衡唇边扬起一抹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这样的他看起来温和多了。 “没什么。”杜宇衡轻咳一下。“比起先前剑拔弩张的情况,现在算是好多了,但是在这样彼此道歉个没完,那今天是得在这里谈通宵,而且还未必谈得完。” 欧阳晓庆闻言,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时,服务生谨慎的送上餐点。 “先吃点东西,这里头没有你不吃的吧?” “没有。”欧阳晓庆看了餐点一眼。“谢谢。” 杜宇衡点头表示接受。 而两人则开始沉默地咀嚼着桌上的佳肴。 ##################### 黑色奔驰在“满天星花坊”前停下,此时已经夜幕低垂。 “谢谢你送我回来。”欧阳晓庆在下车前回头向杜宇衡道谢。 “等一下。”杜宇衡跟着下车,越过车身走道她面前。“谢谢你告诉我孩子们刚出生的事。”一整晚,她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孩子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并详细告诉他孩子的喜好,一点也没有表现有厌烦的迹象。 “你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不知为什么,但她已经坦然接受这事实,大概是因为他的一再保证吧!“你有权利知道。” “很高兴你接收这事实。”这一个晚上也算没白费。 “其实不管我接不接受,它都是个事实。”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爱这两个孩子。今天晚上,他听了一大堆孩子们的生活琐事却没有皱过一次眉头,反倒显得很开心。还笑了好几回。面对这种情况,她感到很惊异,但惊异的同时也替孩子们感到高兴。 孩子们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是亲生父亲的事实罢了。 “我会找出不伤害彼此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但在这之前,我们不妨先做个朋友。”他不想伤害她,尤其在知道她是个这么一个善良的女人之后,更是不想伤害她。 “嗯。”她回他一笑。“在这之前欢迎你常来店里看孩子们。”她相信他,彻彻底底的相信他。 “我会的。”他允诺。 “那……晚安。” “晚安。” 目送她走进楼梯间的大门,杜宇衡才回到车里重新发动车子上路。不一会儿,黑色的奔驰如子弹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方面,强忍住睡意,任裘靡独坐在客厅里为深夜未归的欧阳晓庆等门;她所谓的深夜,指的是晚上十点——直可媲美严父的门禁时间。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欧阳晓庆一踏进客厅,便看见任裘靡双手抱胸呆坐在沙发上。“怎么?在想事情?” “杜宇衡找你说了什么?”任裘靡开门见山地问道。她说话向来如此。“他是不是要抢走孩子?”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欧阳晓庆走进房间挂上上衣,任裘靡尾随在后。“他答应我步抢走孩子。” “他随便说说你就信啦!”天真!她知道杜宇衡的行事手册里从来没有“温和”这种字眼存在,这回又是面对自己孩子归属的问题,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我相信他。”欧阳晓庆对杜宇衡很有信心。“你别杞人忧天了啦!” “是吗?”任裘靡咬着大拇指指甲。杜宇衡会这么简单说不抢就不抢吗? 她实在不怎么相信。 第五章 身为领导者,首重的第一要便是自我管理。这一点,也是杜宇衡最无法令人垢病的地方。固定的起床时间、固定的咀嚼速度、固定的每天提前一小时进驻公司……他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固定:若真要挑出毛病,那只有他不固定的睡眠时间没有实践到他所谓的“固定哲学”。 但今天,他却希望能固定多睡一个小时好达到“准时”上班,而非“提早”上班。因为眼前有着孩子们干妈头衔的女人正在剥夺他提早到达公司的这一个小时。 “你为什么要打扰晓庆的生活?你嫌她过得不够辛苦吗?还是你想抢回自己的孩子?杜先生,请你给我一个明确又老实的答案。”任裘靡提早一小时来公司,就是为了找这位天天提早上班的工作狂上司问个清楚。“我可不像晓庆那么容易被你两三句就瞒混过去,你最好马上告诉我你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主意?这女人未免太多虑了。好像叫……任裘靡是吧?晓庆的同居人之一,子平的女朋友。 “我没有打算做什么,我昨天才对晓庆说过,在没有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一切维持原状。” “你的话教人难以相信。”任裘靡老实不客气地道:“这些年你人虽然不在台湾,但美国分公司不时传来你的战绩和政策指令,依据你做事的方法来看,你不像会去做这种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的人。” “何以见得我没有好处?”这倒有趣,一个个性分析师就站在他面前?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应该知道晓庆是不可能把孩子交给你的,你以为只要多接受她就可以了吗?告诉你,想都别想!”说到最后,任裘靡咆哮了起来:“晓庆个性单纯天真,不会怀疑人;但不表示她的好朋友也一样!” “你是她的好朋友?”杜宇衡故意以怀疑的口气问道。 “你——”任裘靡难得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算了,她是子平的心上人,他也不好再刺激她太多,免得她到时把气全出在子平身上;再者,听欧阳晓庆所说,她对他们母子很照顾,按情理,他该向她表示谢意。“我杜宇衡说到做到,再说,我向来不把用在工事上的手段拿到私事上用,你大可放心,不必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这家伙说她杞人忧天?任裘靡极力按奈住勃勃而发的愤怒。 “好!那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孩子?” “当然要。”打从得知消息后,他就未曾掩饰过自己的态度,不是吗? “如果不打算以法律途径解决,你是想娶晓庆?” 杜宇衡迟疑了一下,“不,我不会。” “不会什么?”任裘靡逼问:“不会诉诸法律?还是不会娶晓庆?” “不会——不会娶她。”杜宇衡轻咳了一声。“我不会和她结婚。”他一开始就这么想了不是吗?他和她并不合适。 “很好。”出乎意料之外的,任裘靡竟对他这个答案点头称好。“你不适合她,她要真嫁给你才倒霉。” “你说话倒很中肯。” 他这句话不是在称赞她,任裘靡当然听得出来。“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可以结束你的质问了吗?任小姐,你要的答案我都给你了不是吗?” “我可以结束质问了,不过我有几句话要送你。” “哦?”杜宇衡往后躺回椅背。“请说。” “你要想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随你去,但是不准你伤害晓庆一根寒毛!还有,如果你不打算娶她,就不要对她太体贴。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妈,但不代表她对爱情免疫,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不要她被伤到心。”她一直没有开口问晓庆,但她猜得到晓庆除了因为想拥有家人外还为了某个原因,才会决定生下孩子。而那个原因——恐怕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希望你能记住。”说完,任裘靡便打算走人。 “任小姐。”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时,杜宇衡忽地叫住她。 “干嘛?”任裘靡不耐烦地转过头。 “谢谢你照顾他们。” 任裘靡一愣,这家伙……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商场表见愁啊?还是他真能公私分明,一点也不混淆? 唔……任裘靡暗暗咬牙。这样教她怎么讨厌他嘛? 久久,在她甩上门离开前,她还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客气。” ##################### 你是想娶晓庆? 任裘靡的质问在耳边响起。而刚才他回答她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丝怀疑? 他本来就没有娶她的打算,不是吗?但那迟疑所为何来? 他猛然惊觉到,自己原本一直坚持的想法如今却像一幢危楼似的摇摇晃晃、摆动不定。 一手撑在桌面支着额角,杜宇衡自顾自的低笑出声。 曾几何时,他处理事情有过找不到头绪的时候来着?竟然还有想牺牲两人的自由意愿这种只输的方法。 他绝不可能奉子结婚;而她也是。他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思绪混乱而萌生这种念头,他平时的冷静理智到哪儿去了? “杜先生,您的咖啡。” 秘书每天固定送上的一杯咖啡,将杜宇衡暂时拉出自己的思绪中。上班时间到了吗? 收了收心神,他决意投入工作。其他的事,等下班之后再说再想。 ##################### 领带——打得漂亮。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发亮。 赵立明从车子的后照镜中再一次确定自己一切就绪后才挺直背脊,踏进满天星花坊。 “晓庆。”江忆舟率先看到他,右手肘推了推正埋头清点花材的欧阳晓庆。“那位阿呆先生又来了。”阿呆先生,她是跟着任裘靡叫的。 “别这样叫她。”欧阳晓庆放下进货车,走出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工作台。“赵先生,好久不见。”两个多月了吧?她记不太住,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 “阿呆叔叔!”下楼找妈咪的双胞胎一看见熟识的人,便兴奋地飞奔,一跳,抱上赵立明的大腿,一人一只刚刚好。 “你好久没来陪我们玩了。”小恺音撒娇道。“我和风都好无聊哦!” “是啊,我和音好无聊哦!”小恺风跟着附和。 阿呆叔叔——真不知道被小孩子这样称呼的他是该哭还是该笑。赵立明有些无奈地想着。 “恺音、恺风,不可以没规矩。”真是,都给裘靡教坏了。“快放开赵叔叔的脚。” “是,妈咪。”小表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手。 “不好意思,小孩子爱捣蛋,你不要见怪。”欧阳晓庆笑着赔礼。 她这一笑,可把赵立明给迷傻了。天真单纯、自自然然的笑容,打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迷上她这样的笑容,胜却人间无数。 “你要买花吗?”江忆舟走向前询问。“今天是礼拜天,你有约会对吧?”要不然怎么会到店里来。 “不,不是!”才不是哩! “那你来干嘛?” “我,我是——”提到来的目的,赵立明马上脸红,支吾不出半句话来,“我是、我是——” “你到底来干嘛?”江忆舟又问。奇怪,他又不是结巴,讲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呃……”他瞄了眼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 欧阳晓庆只朝他笑了笑,转进工作台内继续清点花材,一切交由江忆舟应付,而恺音和恺风则是跟着母亲走进去玩自己的玩具。 “你在呃什么?”奇怪的人,打从几年前踏进店以来就是这么怪。“有话就说出来嘛,又不会有人打你。”那像她,只要是任裘靡或姜云晓其中一个在,她就没有言论自由,好可怜。 “其实我——”赵立明咳了咳,鼓起勇气道:“我是来请晓庆一起出去走走的。” “你是说——和晓庆约会?”哇! “嗯。”赵立明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可是……”江忆舟两手抱胸。“你比我们都小,和大你四岁的女人约会——” 她瞄了瞄他,“不好吧?” “年龄不是问题!”他意志坚定地说道。 “晓庆有恺音、恺风。” “我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 “嗯……”江忆舟低头考虑,活月兑像欧阳晓庆的老妈一样。 “请把晓庆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他一定说到做到。 一会儿,江忆舟点头:“好——”好痛!她的后脑勺被人打了一记。 “好你个头。”任裘靡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你谁呀!乱七八糟!你以为你是晓庆的老妈啊?还交给他哩!我看把你打包送给他好啦!” “才不要哩!”要是被姜云晓知道,她肯定又会挨打。 任裘靡一手勾住江忆舟的脖子,回头朝工作台喊话:“晓庆,你也很敢嘛!让这迷糊蛋跟他乱扯一通,不怕她把你给也清了?” 欧阳晓庆俏皮的吐吐舌,“才不会呢!”只是好玩而已嘛! 好可爱的表情!赵立明又傻了眼。 “喂喂喂!”任裘靡残酷的挡住他的视线,挥手抓回他迷失的神志。“赵立明,你不买花就不要在我店里当路障,ok,可以走了啦!”说完,她推他出去。 “等,等一下!”赵立明站定脚,抵死不从。“我是来约晓庆出门的!” “晓庆这两个字是你叫的吗?”任裘靡挑了挑浓黑的眉,又加了把劲推他。“不想死就给我出去。” “等,等一下啦!”二十四岁的年轻小伙子被逼急了,慌张地喊道:“晓庆!救命啊!” 他这一喊,可逗笑了所有的人,包括推他出门的任裘靡。 老天!这小伙子真好玩,害她想不逗他都难。 “别闹他了。”欧阳晓庆走了出来。“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分不开身。”今天有好多事要做,再加上愈来愈接近年关,不管是店里还是家里,都有事得做。 “这、这样啊……”赵立明沮丧的猛搔头。“那改天吧!”两年又三个月,他出征了二百七十三次,也失望了二百七十三次。这次,是第二百七十四次。 “那我、我就走罗!” “再见。” “我、我真的走罗!” “嗯。”真好笑,年轻人就是这么可爱。 “我、我真的要走罗!”呜……晓庆连留都不留! “拜拜” “我、我——” “走就走还那么多废话!”任裘靡忍不住推他出门。看他一脸颓然地钻进车里,开车离去,她终于笑了出来。 “真受不了他,不过他怎么会跟赵志明是兄弟?”任裘靡一直很怀疑。“两个人根本完全不一样嘛!”一个是卑鄙无耻加下流,一个是老实得叫人忍不住欺负他。 “白种人?”江忆舟拿着一珠向日葵走了出来。“白种人吃的米跟我们不一样吗?”好奇怪。 “江、忆、舟!”任裘靡抢过她的手上的向日葵,放在地上。 “干嘛!”她的声音有点抖,因为任裘靡正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哦,谢谢。”原来裘靡是要帮她那东西呀! 不过,她似乎谢得太早了。任裘靡也是为了方便她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捏住江忆舟的双颊。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乱听话的毛病!”百种人听成“白”种人,真有她的? “唔……”痛死了!“痛……” 欧阳晓庆看着她们俩,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 孩子们因为听见妈咪难得的大笑声也跑下楼来。原来裘靡妈咪又在表演钳子功,捏忆舟妈咪的脸颊了。好好玩! ##################### 必上孩子房间的门,欧阳晓庆到厨房为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放松一整天疲累的筋骨。 “孩子们都睡了?”任裘靡从自己房里走出来,转进厨房冲了杯牛女乃。 “嗯。”可以好好休息了。 “又过了一天。”任裘靡从厨房里出来,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 “是啊,又过了一天。”欧阳晓庆应道。“裘靡,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她感觉的出来。 “你……会后悔生下孩子吗?”任裘靡问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你是知道我有多疼他们、爱他们的。”五年来,她们一起生活、一起共尝甘苦;自己的一切她都看见了不是吗? “我知道你爱他们。”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你不曾有过一丝后悔吗?” 五年里,她们曾经有过三个大人几乎绝望却又得顾及两个小女圭女圭保暖的困境,她自己是因为曾经历过那种生活,所以觉得没什么,那晓庆呢?在那时候她是否有一丝悔恨自心底萌生? “如果我有——”欧阳晓庆放下自己的马克杯,微笑地看着任裘靡。“如果真有,一定是后悔自己拖累了你们,这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而我却依赖着你们,一直到现在。”她知道她们迟迟不结婚是为了她,为了不让她失去依靠。 “可是我和任裘靡很喜欢被你依赖。”江忆舟不晓得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客厅。 “忆舟说得没错。”任裘靡真心地说道。 “所以我一直没有后悔过任何事。”欧阳晓庆的身子横过茶几,双手环抱住任裘靡的颈子。“因为你们在。” “我也要抱抱。”江忆舟说道,也把双臂伸向任裘靡。把她摒除在外,很不够朋友喔! “喂、喂!”她只有一个脖子,怎么两个人四只手全往她身上圈。“脖子快断了啦!”真受不了这两个易感的女人。 任裘靡握紧拳,忍住这温馨得令她鸡皮疙瘩猛掉的不舒服的感觉。不过,难得这两个女人感动成这样,她就委屈一点,忍耐好了;反正,她们这样的举动跟雷子平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雷子平她都能忍了,更何况是她们! 可是就有人不放过她。“裘靡,你的手呢?”江忆舟抬起头问:“怎么不回抱我们?” “我!”还回抱哩! “难道你不喜欢我和晓庆?呜……怎么这样……” 我的天啊!“我抱!我马上抱。”她最受不了女人哭了! 两手左右各环一个,任裘靡无可奈何的在心中大叹。 看,还是我行。 欧阳晓庆暗笑,环视屋内。知道总有一天裘靡和忆舟会离开这里的。近来雷子平和姜云晓逼婚的行动是愈为频繁,她们也都二十八岁,不能再拖了;而她也该真正独立抚养两个孩子才是。 这个家装满了很多回忆,有欢笑、有泪水……这些都将是她最大的宝藏,她和孩子会守着这些宝藏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一直到永远…… “嘿,你们听我说。”欧阳晓庆放开手,坐回原位。 “什么事?”两人也回复原先个据一方的状态。 “你们该结婚了,云晓和子平不是一直在催吗?” 气氛瞬间静默。 “怎么样?”欧阳晓庆追问。“你们快答应吧!两个人同一天结婚很棒耶!”她这个想法不错吧,可是……好像没有人附议。 “裘靡?”欧阳晓庆望向任裘靡。 “我要睡了。”任裘靡假装打了个哈欠。 “忆舟?” “我、我去浇花!”江忆舟连忙起身。 “你们给我站住!”欧阳晓庆急同手抓住这两个逃避现实的家伙。“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干嘛?等着过期发酵吗?”真是的! “发酵不就可以做养乐多了吗?”江忆舟接话。她记得养乐多是发酵乳对吧! “忆舟——”欧阳晓庆叹道:“我是指你们再不结婚,将来会找不到老公。” “可是我们有男朋友啊!” “男朋友和老公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男朋友是没有结婚证书的,老公是有结婚证书的。” “证书有那么重要吗?”只不过是纸嘛! “很、重、要!” “好吧!”江忆舟点点头。“明天我就做一张结婚证书给你,如果你那么需要的话——” “哈哈哈!”一旁的任裘靡忍不住大笑。 “裘靡!”还笑!欧阳晓庆松开手,气呼呼地看这两人。“你还笑!”她捶了任裘靡一记。 “晓庆呀,你该知道我们是舍不得你呀!” “我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要你们快结婚,不然这对你们和云晓、子平都不公平,他们是真心爱你们的。” “我知道。”任裘靡说道。雷子平那家伙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他是真的对她好啊! “所以你们要好好把握才对。” “那你呢?”任裘靡问。“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我都二十八了,而且又有两个孩子在身边……”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 “叫杜宇衡娶你啊!”江忆舟向来少跟筋,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他是孩子的爸爸呀!” “嗯……”欧阳晓庆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任裘靡还来不及堵住江忆舟的嘴时,又让她问了个问题,同样令欧阳晓庆困窘。 “嗯……”这回沉吟的时间更久了。 “你滚回去睡觉啦!”任裘靡推着江忆舟往她的房间走去。真是少跟筋,问这哪门子的问题。“回去睡觉啦!” “可、可是——你不要推啦!我——”声音最后消失在门板里头。 “睡你的觉,要不然我揍人。”任裘靡威胁道。真是粗神经。 “她只是关心你,不要太在意。”任裘靡走回客厅。 欧阳晓庆点头。“我知道,都认识几年了,怎么不知道。” “晓庆——”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口比较好。 “嗯?” “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虽说是因为女人想要孩子,但女人想要孩子的动机呢?我想,不光就是为了有亲人陪伴吧?想必对那个男人……我不多说了,晚安。”任裘靡停住话,是因为晓庆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果真如她所想的。 “晚、晚安。”欧阳晓庆应得恍惚。 任裘靡发现了!欧阳晓庆捧起杯子,喝下一大口咖啡。 还是藏不住……她的这一份感情,还是藏不住了。 第六章 饼年时节,素有不夜城之名的台北市也得以卸下繁华的霓虹灯,此时,台北市高密度的人口早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大概也只是想晚点起程避开塞车的人,要不就没家可归的流浪汉。 当然,道道地地、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仍留在台北。欧阳晓庆一家就是。 往年她两个好朋友一定会留在台北大家一起过节,但今年—— 大概是都快二十九岁了,而且她们的男友也等得不耐烦。雷子平就是趁这个年假把任裘靡骗到美国去陪他父母过节了,而江忆舟——则是被姜云晓拘留在阳明山上不得下山。 所以今年,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子过年。 “妈咪,我好无聊。”小恺音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人家无聊得想睡觉。” “来,妈咪带你去睡。” “嗯。”小恺音任母亲牵着手走进房间。 安顿好孩子,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是清醒的,满屋子的孤独也全教她一个人承受。 欧阳晓庆想起小时候倚靠在窗台边,等待着母亲下班回家的自己。那种等待的寂寞和孤独她尝过太多太多,每次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时她都会联想到自己正面对一只野兽,那头野兽张开它可怕的血盆大口,意图将她吞没。 一直到现在,她已经成为一个大人,一个二十九岁、有两个孩子的大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长的累积,这种寂寞、这份孤独之于她——依然有足够的杀伤力。 一个人的寂寞……好窒人。她不想这样一个人品尝令她恐惧的寂寞感,真的不想,尤其是在这冷雨连绵的夜晚。 她用手轻轻撩起窗帘往外看,黯淡的路灯占据她整扇窗的三分之二。而路灯下仰头承接雨水的人影则占去她所有的视线——杜宇衡! ##################### 饼年时节,大部分的酒吧、咖啡店也关下门来,但也有少数几家仍张着灯继续营业。 坐落在罗斯福路临近台大的这家pub里挤满了不知年节为何的都会男女。杜宇衡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无家可归,只是家里只剩他一个,在不在家并无所谓,况且他正心烦意乱。回国三个多月,他是不忙着台湾的业务就是忙和美国分公司的联系,而空暇时间则全被孩子和欧阳晓庆给占据——想了三个月,他还是想不出任何方法。 “难道除了结婚外没有别的方法?”他喃喃自问。 和欧阳晓庆最后一次见面是两个月前的事,后来他就一直忙碌于年终公司账目总结和贸易企划的事,没有时间再去看她和孩子。 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再去,在他还没有想出一套办法前,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和孩子相认,到时候恐怕会带给欧阳晓庆不必要的麻烦。 杜宇衡轻叩吧台桌面,又点了一杯琴酒。 “先生,你会醉的。”调酒师劝道:“你已经喝了三杯,够了。” 杜宇衡抬头怒瞪他,一脸肃杀之气。 调酒师只好耸耸肩,再送上一杯酒。 吵闹的摇宾乐在凌虐店里所有人的耳朵,但没有人在意,因为过年就是要热闹,管它什么对耳朵造成伤害,恣意狂欢是过年必备的气氛。 但这些个嘈杂冲击到l型吧台时威力顿时大减,原因是音箱和吧台正好在对角线两点最远的距离。杜宇衡之所以靠着吧台坐就是这个原因。 沉默地喝进半杯酒,他又敲敲桌面。 “你结婚了吗?”杜宇衡突然问道。 “咦?”调酒师愣了下,笑道:“结啦!还生了个女儿。” “哦?”杜宇衡扬正眼看他,这才发现这调酒师身形魁梧,但脸上洋溢着自得的笑容,还有对酒窝。 “我女儿已经三岁七个月大了,和她妈妈一样漂亮。”还好没遗传到他的身材。“笑的时候脸颊还会露出小酒窝,好可爱。” “哦。”恺音和恺风好像没有酒窝。 “不过我没有打算再让老婆怀孕生孩子。”有一个漂亮女儿他就很满足了。 “为什么?” “你不知道——”调酒师将调制好的鸡尾酒倒出,交给递送的服务生后,索性倚在吧台内边和杜宇衡谈了起来。“女人生孩子是真的拼了命!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我也跟着老婆进产房,亲眼看她哀叫、看她破羊水、看小孩分娩……血淋淋的。你信不信?我看得头上发麻。就因为生孩子太痛苦,所以我不想让我那口子再生、在痛一次。可是她啊,还打算再生,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痛得比被卡车辗过去还痛却还情愿再痛一次。女人啊,说她软弱嘛,倒又比我们这些大男人还不怕痛,真是奇怪。”他说着,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杜宇衡问。 “女人真得很傻。为了心爱的男人,再怎么痛都受得住。”他也很傻,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退出自己赖以生长的世界,当个安稳的平凡人。 “女人心甘情愿生孩子是为了爱?” “要不,是为了什么?”调酒师为自己斟了杯酒。“一个女人会为一个男人生孩子,就表示她爱那个男人爱得要命,要不然她怎么不要命地把孩子给生下来。” “爱吗……”欧阳晓庆也是吗?不,不可能,他们当时只不过才见一面而已,不可能。但为什么内心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他坚持的不可能? 意识到这个反驳令杜宇衡心慌意乱。他匆忙丢下千元大钞,起身离开。“不用找了。” ##################### 当杜宇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他早已成了落汤鸡一个。 滂沱大雨中,欧阳晓庆撑着伞站在他面前。“你怎么站在这儿淋雨?”天!这么冷的天气怎么站在这里。 幸好她拨开窗帘看见,要不然他不知道会站到什么时候。 “先进屋里好吗?”也不等他回答,她一手撑伞,一手牵他走进公寓。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衣服适合你穿。”欧阳晓庆抱歉地看着刚从浴室走出来,全身上下只穿了件男用浴袍的杜宇衡。这件浴袍还是她在百货公司抽奖抽中的,本来以为没机会用到,正打算过几天把它裁成抹布用。 “你放心,你的衣服我已经拿去干衣机烘干,等一下就好了。” 她又转进厨房,端了碗姜汤出来。“喝了它可以驱寒。” 他接过,抬眼看她。 “你不喜欢喝?”打从他一进门就一声不吭的,面无表情得吓死人。 “没有不喜欢。”他喝了口姜汤,口中的辛辣让他频频皱眉。 欧阳晓庆端坐在他对面的板凳看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姜汤。 屋里静得连水龙头滴水得声音都听得见,沉闷得像夏天的梅雨季。 “呃……”她得找个话题聊才行,这样下去好像很尴尬。 “孩子都睡了?”在她找到话之前,杜宇衡先开了口。 “都睡了。”她回道。“你想去看看他们睡着的样子吗?” 说不想是骗人的,但此时此刻不宜。“不用了。”他回答,气氛又隐于胶着。 但这回,欧阳晓庆想到话说了。“你怎么会在外面淋雨?” “有事找你。” “为了孩子?”他们之间,似乎只有这个交集。 “不。”他摇头。“为了你我。” 欧阳晓庆听了不由得心惊。“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会生下孩子只是为了想有亲人陪伴这么简单的理由而已吗?再也没有其它。” “我……我……”欧阳晓庆站了起来,频频后退。 “我要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想。”见她脸上那份难道真是…… “没有其它理由了吗?”杜宇衡也站了起来,走向她。 “这……这个……我……” “告诉我,是不是因为——” “不是!”他还没说完,欧阳晓庆已截断他的话,酡红的脸则像喝醉酒似的。 “不是什么?”她否定得太快,让人起疑。 “不是……不是……”她说不出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早已埋在内心深处的感情要她一时之间挖掘出来并打开,她没有办法。 杜宇衡欺进她,眼底泛着异常的红光,身体发着热气。 “你——”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像昏眩似地整个压向欧阳晓庆,把她给推倒,“啊!”他的身子好烫!棒着衣物,她仍感受得到那超乎正常的体温。 喝了酒又淋了一身冷雨,也难怪杜宇衡这样一个伟岸的男人也会生病发烧到昏迷的程度。 ##################### “医生,谢谢你。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麻烦您出诊。”欧阳晓庆抱歉道。 “无所谓啦!”老医生收拾自己的诊疗包,挥挥手。“别客气。哦!要记得给他按时吃药,还要让他出汗,还要注意别让他着凉,今年的感冒很要命的。” “我知道。”欧阳晓庆在心中暗暗重复着老医生的叮咛嘱咐。 送走了医生,她端了盆水、抓了条毛巾进自己的房间——她让生病的杜宇衡躺在自己床上。拧了毛巾覆在他额头上,她坐在一旁看他,眼里写满了莫名的眷恋。 他熟睡的模样,严肃风直的五官全叫睡眠给柔化了大半,只是那两道眉还是紧缩着,好像连睡觉时也会心烦似的。 那年,她看了他好久。为了是想将他铭记在心一辈子不忘,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同时,也为了他难得的好容貌。他并非特别俊浪,令人印象深刻,和第一眼他感受到的气势相辅相成。 她爱上了他,但并非刹那间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一夜温存后的突发想望,她是隔着孩子、藉由孩子来爱他的。 在她怀孕的期间,一面是对未来茫然的恐惧;一面却是藉着记忆中他的容貌揣测孩子的面孔,有着那种所谓做母亲的喜悦。 她常想着将来孩子会像谁,所以也常想着他。一直到孩子呱呱落地,她开始从孩子的身上寻找相似于他的轮廓及神态,然后,才发现自己在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已爱上了他。而心底的这份爱,该会是长长久久的吧,她一直这么以为,要她承认爱他很难,但不承认又与她坦诚的个性不符;到最后,她选择在心底自己坦然默认就好,反正也不会再遇见他。 但是,命运总是捉弄人多于顺应人。 她将脑海中徘徊流连的杜宇衡深埋进记忆中尘封,而现实生活中的杜宇衡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害的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静表象像冰河碎裂又不止的奔流。 她为了有亲人而生孩子,却因为生孩子而爱上了他,这份感情她该说吗? 对他而言,她大概不过是生活中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只因为她有他的孩子,所以他不得不记住她吧? 欧阳晓庆自嘲地笑了。相对他的不得不,她这份感情显得微不足道多了。 一个大企业的老板呐!她呢?也只不过是庸碌众生中地其中一个。 是的,灰姑娘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像仙度瑞拉那样麻雀变凤凰是每个女人的期望。但问题是,王子有那么多吗?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穿得下玻璃鞋的。而她,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完美的脚型能穿得上。 能坐在旁边看他就让她很满足了,不论来的目地是什么。 ##################### 砰咚! “嘘!小心点,吵醒妈咪就糟糕了。”小恺音贼溜溜贴在地板匍匐前进。 “是。”小恺风也有模有样地效法跟进。 俩个小表爬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 “是杜叔叔耶!?”小恺风细声叫着。 小恺音点头,看见杜宇衡额头上盖了条毛巾,她想起以前妈咪在她和风一起生病的时候也用地,因此,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判断出——杜叔叔生病了。 “杜叔叔生病,好可怜。”妈咪又趴在那边睡觉觉。 当!脑灯泡一亮。“风,我们来玩护士游戏。” “好。”小恺风点头。他最喜欢和音玩游戏了。 ##################### 声音不绝于耳,将杜宇衡一点一点地唤醒,一点一点——一直到觉得有人捏住他鼻子使他呼吸受阻才真正清醒。 罢一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啊,杜叔叔还活着。”小恺风朝扮演医生的姐姐报告。 “好。”小恺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学医生爷爷的口气道:“那打一针就没事了。”她拿了枝自动铅笔交给弟弟充当针筒。 “是的,医生。” “你们在做什么?”杜宇衡轻声问,任小恺风坐在他胸口拿着笔往他身上戳。 “杜叔叔你生病了。”小恺风亮着大眼,怜悯地看着他。“我在帮你打针,打了才会好得快,这是妈咪说的。” 杜宇衡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原来他病了,几十年没病饼…… “好点了没?”小恺音探手模上他的额头。“不烫不烫,一定是好了。” 白净的小手关切地在他额头上抚着,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欧阳晓庆把他们教的很好,懂得何谓关心。这么一想,他才看见另侧趴在床边睡的欧阳晓庆,以及床头柜上的水盆。她一直在这照顾他…… “杜叔叔,你头会不会痛痛?”小恺风趴在床侧问,“痛痛我叫音再给你打针。” “不用了。”杜宇衡伸手揉乱小恺风的头发。“谢谢你,恺风。”他的儿子。 他起身下床,而欧阳晓庆还是保持着爬睡的姿势不变,可见她是真的累坏了。 杜宇衡绕到她那头,轻手轻脚地抱她躺回床上,替她盖好床被。 从来没有这样照料过任何人,但初次尝试——感觉不坏。 恺音和恺风趴在床侧看着熟睡的妈咪,看看病人杜叔叔,小恺音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叔叔,你会跟我妈咪结婚吗?”杜叔叔和妈咪都很好看。 结婚?这问题已经有太多人问过了,他也摇头否决了不是吗? 可是经由孩子的口来问——他迟疑了,甚至发觉自己没有说不好的念头。 “叔叔,你会跟我妈咪结婚、当我爹地吗?”小恺风也问了。 他们小小年纪,虽然不明白结婚有何意义,但大概知道妈咪如果结婚,他们就会有个新爹地,而他们是有想要个爹地的。 “你们想要爸爸?”他问,一手牵着一个朝房门走去,想让欧阳晓庆好好睡一觉。 “当然要啊,有爹地可以保护妈咪、保护我、保护风又可以玩游戏……” 交谈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板的另一头;而这一头,欧阳晓庆正睡的香甜。 她梦见孩子们和她、还有杜宇衡一块儿玩着、笑着,像一个……家,一个她想望已久的家。 ##################### 从梦中醒来时,偶昂校庆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而杜宇衡人怎么不见了?打开房门,她却为眼前的情景惊愕得几乎热泪盈眶。 她看见杜宇衡跟孩子们玩得正开心,三个人笑闹在一块儿。 “妈咪!”小恺风首先看见母亲,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你睡好久了,叔叔叫我不要去吵你。” 欧阳晓庆抱起他,望向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杜宇衡。“谢谢。” “该道谢得是我。”方才他带着孩子到客厅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平整地放在桌上,且烫得整齐伏贴。 “好点了没?”欧阳晓庆问道。 看来孩子们是跟着她学说话的,恺音也问过这问题。“差不多了。” “那——”她看了看壁上的时钟,二点五十分。天、她睡了那么久!“你们吃饭了没?” “我们在等你啊!”小恺音模模可怜的小肚皮。“我饿惨了。” “走。”杜宇衡抱起恺音。“你想吃什么?西餐?中国菜?还是其他?” “呃——”欧阳晓庆愣了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完全没办法弄清。 “妈咪——”被母亲抱着的恺风蠕动了下。“快点啦!风快饿死了啦!” “我也是!”小恺音举手发言。 欧阳晓庆还是一脸疑惑,她不明白杜宇衡的用意何在。 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至于哪儿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也没机会思考。 因为杜宇衡已经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环过她的肩膀催促着她出门吃饭去了。 ##################### 杜宇衡选择了一家附有儿童游乐设施野菜馆用餐,两个孩子在看到外头的溜滑梯、荡秋千、转转球等一堆好玩的东西时,早就忘了自己饿扁的小肚皮,囫囵吞进一些食物就手牵手呼啸而去。 大年初一,一般人多是回乡过节,所以馆子里的客人不多。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欧阳晓庆放下筷子,她无法在一颗大石悬在心头的感觉下安然就餐。 “我来看孩子。” “哦。”她心里的失望是可以想见的,果然,对他来说她只能算是孩子的母亲,根本无足轻重。“如你所见,他们很好。” “的确,你把他们教养得很好。” “不,”她才没那本事。“是裘靡,孩子们是裘靡教大的,他们的活泼、古灵精怪,全是裘靡教的,我什么也没有教。” “以身作则是最好的教育方法。”杜宇衡衷心地说到。她让孩子们懂得关心、懂得体贴,这些是教不来的。 欧阳晓庆低下头,藉以掩饰自己红热的双颊,她不习惯被人称赞,尤其称赞的人是他。 难怪有人说女人最美的时候是低头的时候。杜宇衡淡淡一笑,兀自欣赏着她优雅的颈子,他现在才发现其实这小女人魅力十足。 从重逢到不久前,他一直以孩子的问题来批判她,以至于忽略掉摒除孩子问题之后,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面对面时所会引发的一连串效应。 用她私自产子作为隔膜看她并不公平,就如同要他放弃孩子一般的不公平。 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女人,那他又何必耿耿于怀。 霎时,婚姻两字闪入了脑海之中,这回不是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法而起的念头,而是像灵光一闪的突发的想望。 和她共度一生……仔细一想,她的个性他能接受,她教育孩子的方式令他安心,即使身处于两个没有交集的世界,但他们应该能平行共存在同一个空间吧! “结婚吧!”杜宇衡说道。 他的决定,换得欧阳晓庆的讶然对视。“为了孩子?”摇摇头,她心中百味杂陈。为了孩子娶她?她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凉透,足以媲美室外十一、二度的气温。 “不要侮辱我。”这句话自从见到他后就不停的挂在嘴边,“我没想过用孩子绊住你,没想过和你结婚。”他的决定伤害了她。事实上她想过,但不是因为孩子,而是为了爱,但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她会拒绝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是不认为她会为了他的富有而答应,但以为她至少也会为了孩子而点头;但现在,她却摇头说不。 “我和你之间没有感情,就算有,也只是普通朋友,非关男女之间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正如你无法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这种婚姻只是个错,对孩子也不好。” 杜宇衡凝神细听,却听出她话里的语病。“你爱我?”方才她话里说她无法嫁不爱她的男人,如果她指的是他,再综合昨天调酒师跟他的谈话内容,那她—— “你,你怎么乱说!”被点中心事,欧阳晓庆慌乱地站起来。 “我去陪恺音、恺风!”不待他回应,欧阳晓庆像是逃难似地逃开,留杜宇衡一人独自面对着满桌菜。 答案是肯定的——从她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就可以看得出来。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爱了。从六年前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们也只见过几次,这样也能构成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条件吗? 她爱他。意识到这个答案他该觉得心情沉重才是,因为他向来不怎么认为爱有存在的必要性,有了也只不过是累;少了,反而轻松许多。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情出奇的好。 ##################### 杜宇衡反常地带他们玩了一整天,玩到两个精力充沛的孩子也精疲力尽地在车里呼呼大睡,最后还得倚仗两个大人一人抱一个回他们柔软的小床上。 相似的两张小脸贴在一起熟睡,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才勉为其难关上房门。 “谢谢你带孩子们到游乐园。”她很忙,顶多是带他们到台北市的植物园遛遛,而今天,杜宇衡带他们到桃园的游乐区让孩子们过了开心的年。 “不要对我那么生疏。”有了孩子的联系,他们该更亲近才是。 欧阳晓庆笑了笑,走进厨房。“对一个普通朋友来说,这很平常。” “普通朋友?”他皱眉,十分确定自己厌恶这字眼。 “我们是朋友——”欧阳晓庆回头看他一眼,转身冲咖啡。“不是吗?” 杜宇衡走进厨房,在她还来不及擦身离开前迅速将她禁锢在流理台和他的双臂之间。“你很介意我白天的话?” 她摇头,但看得出并不诚实。 “你是介意,非常介意。”他的脸移近她,近得可以互相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如果我的话伤到你,我道歉。” “你……”欧阳晓庆将身子往后微仰,拉大两人间的距离。“你并没有错,为了孩子结婚……要是其他人遇上这种问题一定也会这么做。” “嗯?”杜宇衡又往前逼近几寸,逼得欧阳晓庆再度往后仰。 “只是我……我没有办法接受这方法,请你、请你退后好吗?”她快站不住脚了。 杜宇衡一手托住她的腰身,一手仍倚在流理台边。 “喝!”欧阳晓庆低呼了一声。惊觉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 “你不接受没有爱的婚姻?”他问道。爱有那么重要吗?他以为现今世上维系婚姻的太多是庸人自扰的责任感——就像他为了孩子,为了以后能照顾他们母子。 “我知道你会笑我天真,但是我一直是这么认为。我不会为了孩子去屈就一个没有爱的婚姻。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我认为让孩子处在一个父母之间没有爱的环境倒不如让他们生长在有爱的单亲家庭,即使有遗憾,但至少比起前者,他们更能感受到幸福。” 爱……他确定自己的孩子;但孩子的母亲—— “我更正白天说过的话。” “什么?” “结婚吧!不但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你我。”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她再怎么单纯,也不至于蠢到听不出他话里的真诚占几分。“杜宇衡,对于爱,你可能是尽头末座的那一位,你根本不懂。” “可嘉的挑衅精神。”她说中了,他确实不懂;同时开始觉得有点兴味了,在和她对话当中他发现只要她被逼上死角,自然而然会反弹出平常看不见的恼怒表情,并且张开她可爱袖珍的爪子,没办法弄伤人,却让人萌生怜惜、舍不得再欺负。 “但是我不排斥学习。”因为必要,所以他学。 “你这是什么意思?” 捏住她下颚,他贴近她的唇。 四片唇瓣交缠,涌现两人共同的回忆。 一切就从这一吻开始。 ##################### 饼年的连续假期中,杜宇衡便堂而皇之地踏进她家,陪着孩子玩闹,顺便陪她。 每当他和孩子嬉闹时,欧阳晓庆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多出来的剩人,只能坐的远远的,看他们笑,看他们闹,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真的是天性呐!孩子们很快便和杜宇衡打成一团、培养出默契,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反而成了孤僻的大小孩,没人在意。 她不懂他这样做的用意,正如同前些天他突兀的亲吻一样,都令她困惑不解。 他想学爱,但爱是能学来的吗? 她以为爱是靠感觉得来,无关学与不学,那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本能;说要学,从哪儿学起他可有脉络可循?她不认为他能懂。 “妈咪——”小恺音爬上欧阳晓庆的大腿。“让杜叔叔当我和风的爹地好不好?” 欧阳晓庆一怔,视线越过小恺音与杜宇衡交会。 又是你。她以眼神示意。 射将先射马。他认为理所当然。 徒劳无功。她回敬他。 有志者事竟成。比耐心,他还未曾遭逢敌手。 “好不好嘛——”小恺音撒娇道。 “这……”欧阳晓庆为难的视线流连在两个孩子身上,最后落到始作俑者那里。这点她也明白。但有必要为了孩子赔上两个人的幸福吗? 她爱他,但他得学习来爱她,多么勉强,多么牵强。 孩子的要求并没有错,每个孩子都需要父母亲陪伴长大。但她的情况却像一场赌局,押与不押,关系到她的一生,甚至包括他的一生、孩子的将来…… 押?不押?赌?不赌?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也可以选择将孩子交给他;但这样一来她会死,说什么她也舍不下孩子,舍不下和他俩相似的孩子。 “你爱孩子吗?”欧阳晓庆沉默了半晌后问道。她不问他是否爱她,因为明白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她不想自取其辱。 “当然。”孩子是他的骨肉至亲。 “那么——”深吸了口气,欧阳晓庆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轻喃;“你可以照你所想的去做,我会配合。恺音、恺风以后要改口叫杜叔叔爹地了,知道吗?” 说完后,她听见孩子似懂非懂的欢呼声;却也同时听见自己被推入铁窗的栅栏落地声。 这样对孩子真的好吗?她不知道。多年的生活压力早将她的乐观天性给压垮,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女早已走进记忆的尘封里不复见了,她不敢对未来多作想象。 她的悲观让她看不见也感受不到杜宇衡投注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了点忧心。 第七章 这是怎么回事?裘靡抓着欧阳晓庆的手猛瞪,瞪着她手上的那一枚订婚戒指,似乎是想把戒指上的那颗真钻给瞪碎。 “这是怎么回事?!”她咆哮出声。“才过一个年,你手上多出一只戒指,而且是和杜宇衡?!那家伙明明说没结婚的打算!”什么说话算话,骗鬼去吧! 欧阳晓庆不知道杜宇衡心里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的未来被一枚戒指给套住了,再也不能回头。 “换个角度想,恺音和恺风有父亲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当年在户口名簿上填下父不详的三个字时她真的很痛苦,而承办人员鄙视的目光更是深深刺伤了她。“他们可以丢掉私生子的称呼难道不好吗?”她知道这三个字的杀伤力。 “晓庆,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她看得出晓庆的情绪处于低潮,要是忆舟在就好了,她向来擅长搞笑。“你忽略得了自己的感受吗?你爱他,你能接受他不爱你却为了孩子而娶你的事实吗?这样的婚姻你要如何经营。” “我不知道。” “他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他会通知我。” “通知?”这像是即将步入礼堂的准新娘说的话吗?“他还说了什么?” “要我和孩子搬去他那儿住。” “啥——?” ##################### 为了这件事,任裘靡跑到杜宇衡的办公室拍桌子叫阵,连续三天,任谁也劝不住;最后是雷子平难得一次的勃然大怒以及欧阳晓庆的泪眼苦劝,事情才算结束,但在彼此心里都划上一道伤痕。 恺音、恺风都到了上幼稚园的年龄,杜宇衡同意她继续花店的生意,但要她得在孩子们下课时间前回家带孩子;而他也试着像个丈夫,每天按时回家吃晚饭。 她原以为自己会是最后守着那个小窝的人,想不到却是第一个离开。 欧阳晓庆不懂。她只是单纯地爱上一个人,单纯的生下心爱的孩子,也只是想单纯地过日子,但如今一切却变得那么复杂,复杂到令她难以解月兑。 “唔!好痛……”她以手紧压住胃部,企图以此抑制胃的绞痛。 杜宇衡住的地方是高级公寓,采开放式厨房设计,她蹲在地上忍痛的模样自然让两个孩子亲眼目睹。 “妈咪!”小恺风第一个发现母亲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小恺音也跑了过来,“妈咪,哪里痛?” “妈咪没事,你们去玩你们的。”大概是最近生活太紧张,导致她神经性胃炎又犯。胃的脆弱是她身体的一大败笔,只要心里负担一多就会发作。 和杜宇衡共同生活对她而言果真是心理负担吗?她这一赌是不是赌错了?让两个人都不愉快,却还得假装和睦相处,好让孩子们安心。 他们大人伪装的和谐对孩子真的好吗?她是不是该做点事来改善彼此的关系? 订婚戒指上的真钻璀璨得令她感觉刺眼,她想拿下它还给杜宇衡,但不敢。 他不爱她啊——这戒指戴的可笑。 她还记得那天他拉她到珠宝店买戒指时的情况。从头到尾,他紧绷着一张脸,险些吓坏了店员小姐;后来他连征询她也没有,挑了一只硬是套上她手指,然后拉她离开,把她丢回家,命令她带孩子们搬来与他同住。 说是同住,其实也只是同在一幢房子里生活罢了。他不愧是大老板,五十坪的房子实在气派,恺音和恺风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可以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她则有了一间比原先住的房间更大的客房。 是的,客房。她没有和杜宇衡同住一房、同卧一床,她不想让事情太过复杂,所以向杜宇衡要求睡在客房,这对彼此都好,可以减少生活上不必要且琐碎的交集。 杜宇衡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提出要求后他立刻点头答应。老实说,她本来有点期望,期望他能主动改善彼此间的冷淡局面,但他的立即颔首将她的希冀给熄灭了,用一桶透心寒的冷水给熄灭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好累,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得到幸福、没有人会过得快乐。 一想到往后不知要度过多少这种日子她就害怕,这和早已侵蚀她的孤单寂寞相较,威力不知强上几百倍。 回头看孩子们玩电动玩的不亦乐乎;再看看四周,杜宇衡的确是比她有能力提供给孩子们衣食住行、教育娱乐;在这间屋子里最像外人的大概就是她了,孩子们对突来的父亲很快就接纳而且相处得非常融洽,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有被冷落的感觉,他们不像以前那样赖着她了…… 懊怎么说?剔除孩子的爱和工作后的她只剩一片空虚,原本这空虚因为有记忆中的杜宇衡的虚幻存在而有踏实的假面表象;现在,杜宇衡真实地在她眼前,触手可及,但这真实的存在却击垮她的想象。 想象中的杜宇衡是爱她的,靠这份想象,她弥补了心底的空虚;但真实中的他并不爱她,她的空虚便无所遁形了,结结实实地彻底暴露了出来。 二十二岁那年,她离开母亲,为的是让母亲过得幸福,二十九岁的今天,难道要她离开孩子,为的是让孩子的父亲找到他真心所爱的人,与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血共筑美满家庭?她怎么受得住!难道她真的就注定只有自己一个,没有人爱吗? ##################### 她为什么不快乐?杜宇衡并不喜欢在办公室留下烟味,但最近的心烦意乱让他不得不打破禁忌,一根接着一根,在烟雾弥漫中他想的是进驻他家的小女人。 她不快乐,再怎么对周遭变化无动于衷,他也仍感觉到她并不快乐。 为什么?是因为他强迫她搬进他的住所吗? 任裘靡的挑衅言犹在耳——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要晓庆带孩子去你那住!你能保证让她快乐、让她幸福吗?你以为你堂堂大总裁肯纡尊降贵让晓庆进门,她就该感激涕零了事吗?告诉你——她不稀罕!今天孩子姓欧阳不姓杜。杜宇衡,不要以为你什么事都做得到,我敢跟你挑明说,晓庆搬过去不会快乐,你听清楚了没有! 正应了她的话,打从第一天起欧阳晓庆就不像他所知的欧阳晓庆。 他知道的欧阳晓庆会笑、会叫、会脸红、会伸出可爱的猫爪攻击;但现在的她,虽然会笑,却像被抽走水分和阳光的花朵般,总是笑得无精打采。 他错了吗?他以为这样对彼此都好。她爱他不是吗?那么和他一起生活为什么会剥夺了她的笑,甚至在共同生活后他们交谈的时间会比不上之前的频繁和有趣! 她不快乐,却不告诉他,她为什么不快乐。他强抑自己的脾气同意分房睡完全依她的要求,克制自己男人天性的,但这么做似乎也无法令她开怀。 他很恼,更气自己的无可奈何;倘若夫妻相处是门课,是必修学分,他肯定自己毕不了业——很难,难到他想放弃却又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他不允许自己失败,绝不! 砰!办公室大门应声而开。 “你又不敲门。”杜宇衡收回心神,蹙眉怒瞪来者。 “托你的福,我‘左手’已经休职一个多月了。”他指的是他的心爱助理。“裘靡她坚持罢工抗议。”也不想想她这一罢工累的是谁,害他累的像条狗。 “随她去。”杜宇衡低头翻看一份卷宗,不看他。“你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雷子平随手拿起桌上摆置的相框。“啧啧啧!你从哪儿挖了这么温馨的照片?是晓庆跟那两个混世小魔王哩!” 杜宇衡抢回照片。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雷子平,这是他暗地里从欧阳晓庆搬来的相片簿里偷偷取下的。“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私事。”子平笑答。“纯粹私事。” “上班时间不准谈私事。” “那你是打算用下班时间罗?”男人一有了家庭就弱点尽曝。“打电话回去说爸爸今天不回家吃晚饭,孩子会很伤心的。” 杜宇衡丢下笔。“你要说什么?” 雷子平笑道:“也真不知道你是哪儿开了窍,但是你开始有人味了。” “什么意思?” “你关心起别人的情绪了不是吗?”雷子平说出他近日的观察。“你开始懂得发呆、懂得什么叫无可奈何、懂得什么叫挫败,也懂得——什么叫爱。”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心里分析师来着?”难怪他会和任裘靡一对。“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话?” “不是,”雷子平晃晃食指。“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些小事情,和欧阳晓庆有关的小事情——”嘿!宇衡的表情变了哦! 看见子平笑的像偷了腥的猫,杜宇衡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被看了出来。 他站起身,面向整片的落地窗,背对他。“说吧!” “她是个私生女。” 这句话在杜宇衡心里起了不小的涟漪。 他强自镇定。“那又如何?”那的确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或改变他对她的观感,他只是讶异自己对她的了解竟然……少的可怜。不甘心,他很不甘心。 “知道她为什么无家可归吗?”雷子平开始自说自话。“她母亲原本是第三者,后来她父亲的原配因为癌症死亡才把她母亲娶进门;不过,原配生下的两个儿子可认为母亲的死是她们的错,所以在答应老爸续弦的同时,开出不准她住进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晓庆会怎么做嘛!对不对?” 他当然知道——选择离开。“真傻。” 有反应了。雷子平暗暗笑着,难得看他一脸怜惜,这种表情他得好好看个仔细。 “正是因为从小被人指指点点到大,所以她总是把心事往肚子藏,就连被父母疼爱的也都压抑在心里。表面上,她看起来开朗、看起来很容易对人付出关怀和爱,但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迫切需要爱,都渴望拥有爱。” “爱,只不过是虚幻的字眼。”杜宇衡淡淡说道。他试着去学,但找不到头绪,不知道从何学起,对于这种不存在的事情他不认为它有多重要。 “那我得怀疑你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孩子了。”这家伙太实事求是了。 “那是天性,自然而然。”杜宇衡知道自己爱那两个小宝贝。 “那对晓庆呢?你认为自己爱她吗?” “……”他答不出来。 “看吧!我就知道。”雷子平耸了耸肩,摊摊手。“这也难怪裘靡会一听说你要他们母子三人搬去和你同住,会气到冲上楼拍桌子骂人,她早料到你根本纯粹是责任感作祟,这也难怪她断定晓庆日子会很难过。”他不得不佩服女友的细心,原来她不只是胸中正义感泛滥、做事嘴巴永远动得比脑子快。他看错她了,也难怪她气得任凭他怎么哀求也不肯来上班,除了抗议外还趁机处罚他。 “好啦!我要带的话已经带到,也该回去工作了。你得好好掂惦她在你心里的分量,这是为了你和她好,这也是我那口子要我带给你的话。”雷子平笑道。 “任裘靡?” “别看她像个悍婆子,其实她只有那张嘴坏而已。”刀子嘴、豆腐心,这话拿来形容她正好。“她希望晓庆能过得快乐,而这一切得看你怎么做了。” 在门合上之前,雷子平又探头进来,留下方才忘记要带到的最后一句话。“我那口子特别交待,如果你让晓庆有一丁点损害,她会拆了你一身骨头。相信我,跆拳道四段的她绝对是说到做到。”他就领教过了,记忆犹新。“我走了。”挥一挥衣袖,准备当他忙碌的总经理去也。 不过,走到一半,雷子平又折了回去,开门、探头进去。“忘记告诉你——” “什么?”杜宇衡回头,他还有什么没讲的。 “你会认为爱不存在是因为你身边每个人都会主动爱你,你从来都不需要去求,当然也就不认为它存在。要知道,人往往很难注意自己本身所具备的,却容易羡慕别人所拥有的。这次我真的说完了,拜拜。” 砰的一声,门扉关上。 因为从来不求,所以不认为已存在吗?杜宇衡思索着雷子平的话。 这时,私人专线铃声乍响。 “喂,杜宇衡。” “爹地!妈咪昏倒了!”那端传来小恺音哭喊的声音。 ##################### “神经性胃炎多半是因为心理压力或者精神紧张引起的。”医师详细描述病情。“你太太是因为本身胃肠机能就比较弱才会引起晕眩,不用担心,只要好好调养、放轻松就可以了。没事的话我先去检查其他病人,有事按这个铃,医护人员会立刻赶来。”说完,他立刻离开,还有一堆病人等着他哩! “爹地,妈咪怎么了?”恺音、恺风跟在一旁,童稚的声音稍稍安抚了杜宇衡已乱了节奏的心跳。 “没什么。” “妈咪是不是生病了?”小恺风问。“要不然为什么一直睡?” “妈咪会好起来对不对?”小恺音皱着和父亲相似的眉毛,看看躺在床上的母亲,再看看父亲。“会好起来对不对?” “当然会,小傻瓜。”虽然这只是小病,却教他心慌、失措。 “但是你不会好过。”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只见,任裘靡双手环胸地怒瞪着他。是杜宇衡通知她们来的。 “裘靡妈咪!忆舟妈咪!”两个小孩跑过去抱住他们。 任裘靡将缠住她的小恺音交给江忆舟,她目前怒火正旺,不想灼伤小孩子。 “雷子平把话带给你了?” 杜宇衡点头。 “哼!”任裘靡不得不压低声音,怕吵到昏睡中的欧阳晓庆,事实上她真的想吼叫。“我该封自己为铁板算吗?才带到的话马上应验。我曾经告诉你,你应该让她躺在医院里——杜宇衡,你还会认为你做的事、用的方法对吧?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绑住她?你知道吗?晓庆只是单纯地想把孩子带大,即使你不出现,她一样一辈子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你明白吗?” “裘靡,小声一点。”江忆舟劝道。她看杜宇衡并不是不在乎晓庆啊!他现在看起来心情很差。“杜先生不像你说的不关心晓庆。” “他只关心孩子。”真是气死人!“我实在搞不懂晓庆怎么会爱你爱这么久?” 坐在病榻旁铁椅上的杜宇衡,从任裘靡一进门就默不吭声到现在,唯一的反应是当任裘靡长篇大论结束后,他伸手将欧阳晓庆散乱的发丝扰至耳后。 “我也不明白。”他的声音低哑。 这男人……唔……任裘靡抡起拳头。她想揍他,真的很想;可是他的表情、他对晓庆温柔的小动作害她下不了手。唔……真气人!她一双铁拳高举不下,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颓然放下。 “今晚恺音、恺风交给我和忆舟。” 江忆舟突然扑哧一笑。她早知道裘靡下不了手。 “笑什么!”任裘靡回瞪她。“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怕遭池鱼之殃,她赶紧转移话题。“恺音、恺风,晚上睡我们那边好不好?” 小孩子很单纯,知道妈咪会好起来就不怕了,所以也就点头应好。 “杜先生,我们带孩子走罗。” “谢谢。”杜宇衡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现在才后悔有个屁用!”离开前,任裘靡忍不住又拿话砸了他一脚。没办法,谁教她太气了。 ##################### 他到底在干什么? 杜宇衡扪心自问,他的专断独行让一个女人躺在医院,他的决定导致她生活紧张,倍感压力—— 她只是单纯地想把孩子带大——任裘靡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 他的出现确实破坏了她单纯的希望,孩子是因为她的坚持才得以诞生,他一点力也没有尽到,在知情之后,更以一副亲生父亲的姿态说要处理这件事,其实他根本无权过问。充其量,他也只能算是播种者,没理由去拿取别人辛苦耕耘的成果。 其实,该认真接受事实的人是他;他该承认自己有了两个孩子、该承认他是真心想和孩子们生活、该承认他愿意和孩子的妈共营一个家庭,该承认——他爱她。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很可笑,就是在恺音打电话告知他她昏倒的时候。 是人类天生可悲的性格吧?在一度担心她出了什么差错,会不会失去她的惊慌失措下,他才蓦然发觉自己原来真懂得爱、也真的爱她。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幸好他并没有真的失去她,幸好……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丢掉皮夹内那一张小卡片。 原本以为自己是要留着等哪天有机会用得上做笔迹的确定,但他错了。 之所以留下它,是为了留下她,留下他脑海里的她,所以他不丢,一直放在皮夹内,一直搁在心窝处。 他轻柔地牵起她一只手,将柔荑包里在他手心把玩;这手才只有他的一半大,这么小的手竟然能独自教养两个孩子。 “现在才明白要珍惜还来得及吗?”他喃喃自语,视线胶着在呼吸平稳缓慢的欧阳晓庆熟睡的脸上。“还来得及吗……” ##################### “爹地,妈咪什么时候才会醒……” 欧阳晓庆睁开眼,模糊的眼界映入三个朦胧的身影,是她本该最熟悉的三个人。 淡黄色的房间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知道这是医院。 “妈咪。”双胞胎姐弟一跃,跳上病床拥抱母亲。 欧阳晓庆两手忙着随孩子的撒娇,“我怎么在这儿?” “神经性胃炎。”杜宇衡回道:“你昏倒了,是恺音通知我的。” “我睡了多久?” “一个晚上。” 这么久!她注意到他神情的疲惫。“你一直待在这里?” “嗯。” “呃……”她没意料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呃……谢谢。”最后,她只想到这一句。 “你不需要谢谢我。”真是傻瓜。“是我害的,你会这样是我带给你的精神压力让你受不住——” “没、没这回事。”他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他的反常让她忘了平日的设防,忘情地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你没有发烧啊?” 杜宇衡一手贴上她覆盖在他额头上的手,“我无意让你不快乐。”这是他所表达歉意的方式。“我以为生活在一起对孩子、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真心认错很难,因为自他有记忆开始他不认为自己曾做错过什么事,有时候认错只是为了让对手有台阶下,但这次他真心地认错。 “你没有错。”欧阳晓庆猛地抽回手。好烫,被他握住的手传来阵阵灼热感。“是我自己想不通,我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她太自私了,只顾着讨论杜宇衡爱不爱她的问题。 “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我们可以试着改变目前的胶着状态。”“可以吗?”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她说话,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要求她,可是她却觉得惶惶不安。 “当然可以。” “为了孩子?” “也为了彼此。”他曾经敷衍似地说过这句话,但现在他是衷心地希望,希望能让彼此之间的情况改善。 可惜他的诚心不能真实地传达到她的心里。欧阳晓庆只相信他是为了孩子才这么说的,为了彼此——只不过是用来敷衍她罢了。 但尽避这么想,她还是点头同意了,身为孩子的母亲,给予他们健全的家庭生活是天职,不能推卸。 但,基于自己的本身呢?她期望自己仍是那个透过孩子去爱幻想中的杜宇衡的欧阳晓庆,这样她的心才不会受伤——被真实存在的杜宇衡所伤。 第八章 “哇!这地方还真不赖!”任裘靡头一次踏进杜宇衡的地盘。“不愧是大老板,果真舍得。”舍得在黄金地段的信义区买下五十坪的高级住宅。 今天是花坊公休的日子,正好又逢任大姑娘罢工期间,所以罗,趁两个小表上幼稚园不在,杜宇衡到公司上班,她和江忆舟便上门造反一番,进行她们的women''stalk。 一个礼拜前,欧阳晓庆因病住院,给了杜宇衡一个自我反省的机会,同时他们也达成协议,以求建立和谐的家庭环境。 现在,杜宇衡依然天天回家吃晚饭、陪孩子玩、也试着和她找话题聊;当然她也一样,有时还会加入他们的游戏圈子同乐——完全像个家。 但,他们还是分房睡。 “晓庆,你过得快乐吗?”江忆舟问,她总觉得好友眉间有着抹很明显的哀愁。“虽然我很迟钝,可是我觉得你不快乐。” “唷!小呆瓜开窍了!”任裘靡戏耍地拍拍她的头。“难得你看得出来,果然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裘靡!”怎么又拿这件事糗她。 “谁教你要结婚也不通知一下。”欧阳晓庆也开了嘴笑:“活该。” 说也好笑。任裘靡相信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 原来江忆舟这傻妞过年时乖乖地让姜云晓带回埔里玩,结果上来台北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套上结婚戒指,只是兴高采烈的说姜云晓送她好可爱的戒指—— “哈哈哈……”一想到这点任裘靡就忍不住大笑。“哪有人被婚了还傻乎乎的一脸无辜。” “我是很无辜啊!”江忆舟没好气地说道。 “先别管这个——”欧阳晓庆自己也快笑弯腰了。“你不和云晓住好像说不过去吧,你们是夫妻呀。” “放心啦——”任裘靡摆摆手,“姜云晓那家伙每天晚上都来还不是一样。你大概不知道吧,他把整幢公寓都买下来了。”拜他所赐,她再也不用担心租金了。 “裘靡!”江忆舟叫道。 “我又没说他每晚在你房里都干些什么事,你那么紧张干嘛?” “任、裘、靡!”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好嘛好嘛,我不说,再也不说,ok?” “这还差不多。” 欧阳晓庆笑了开:“这样也有的你们吵。”她望向任裘靡。“不过倒是你,裘靡,你什么时候才要点头答应跟子平结婚?” 任裘靡双手搁置脑后。“再说啦!” “还再说?”一旁的江忆舟也开口道:“我们三个就只剩你没结婚耶!你不是说等大家都有一个归宿以后就要结婚了吗?” “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任裘靡瞪向江忆舟。 “什么?” “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一个结婚了好不好,晓庆只是订婚而已。”能不能结婚还是未知数哩——这话她放在心里不讲,怕横生枝节。 “是这样吗?”江忆舟搔搔脑门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耶!” “本来就是这样?”还好像,像鬼啊! 欧阳晓庆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这个样式,杜宇衡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是比她的还大,是专用的男戒。 同一模样,同一款式的成对戒指被她和他选上、套上,真的是污辱了戒指串连有情人心意及牵一生的意义;他和她,根本就不该用戒指套住彼此的幸福。 “……晓庆!晓庆!” 咦?谁叫她? “你在发什么呆啊!”叫不回神任裘靡出手轻推她。“我刚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有?”真教人担心。 “听、听懂了!”事实上她根本什么也没听见。 “那好,恺音、恺风今天就跟我和忆舟回去了。” “为什么?”欧阳晓庆吃了一惊。 “我们刚说好的不是吗?”好棒!今天晚上可以和他们玩通宵,还可以和他们睡在一起,真好。 “有吗?” “晓庆——”任裘靡无奈地望着她,她果然没听到。“我们决定把小孩子接回去,今天晚上你就可试着和杜宇衡单独沟通。” “沟通?沟通什么?我和他没什么事需要沟通。” “没事才怪。”还想骗她。“没事你会这样?闷闷不乐、洛洛寡欢。晓庆,这不像你。” “对,这不像你。”江忆舟附和道。 她也不想这样啊但是这样子的生活就是教她无法乐观起来,她也曾想过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是脑海里烙印着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他又不爱她,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和她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心底盘旋再盘旋,挥不去也忘不掉,要她如何快乐得起来? “有时候事情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糟。”任裘靡望着欧阳晓庆,有些感慨地说道。这几年来,晓庆的乐观天性都让现实生活给磨尽了。 “和杜宇衡谈吧,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事实上,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晓庆是特别的。 …江忆开点点头,“就是嘛!上回你住院时他还一直守在你身边哩!”想起来她就好感动。 欧阳晓庆知道,但她心下对他的照顾自有一番解释。“那是因为他以为是他害我生病。” “冥顽不灵。”任裘靡对她的解释显然是嗤之以鼻。 “你就试试看嘛!”江忆舟干脆移坐到欧阳晓庆身旁楼着她。“大家把话摊开来讲不是很好吗?你心里想什么,我心里怎么想,彼此坦白谈开才不会多生其他必要的误解嘛!裘靡,你说对不对?” “没错。”嘿!这妮子突然开了窍,竟然讲起道理来了。“忆舟难得讲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你好歹也照她的意思试试。” “什么嘛!”江忆舟你不满地抗议道。 欧阳晓庆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她实在怕和他单独谈话。“平常有孩子在身边我还可以和他说些话,你们把孩子带走,那我——” “所以才说要和他单独谈话嘛!有孩子在反而会碍事,有些事是儿童不宜。” “对!”江忆舟点头如捣蒜,可是——“什么事是儿童不宜?” 任裘靡难得展现热情地主动勾搭肩,暖昧地笑了笑:“不是说儿童不宜了吗?那当然是你不能知道的啰。明白了吗?” “喔,我知道了。”“儿童”傻乎乎地应声。 “裘靡!我和他——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欧阳晓庆低斥道。 “我可没‘想’”,任裘幕耸肩,“我只叫你‘做’,身体力行去?‘做’。” “裘靡!”欧阳晓庆立即红了脸。“不可能的!”裘靡脑子里到底是装了什么,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任裘靡朝她眨了眨眼,“难道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没——” “裘靡!” 不是把?“难道杜宇衡那么“不济事”?”任裘靡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欧阳晓庆听见。 “不是的!”欧阳晓庆立刻辩白。“那是因为我们分房睡!” “他不跟你睡?”那他要她一起住吧嘛? “杜先生跟你分开睡?”江忆舟问道。那不是跟她和云晓一样吗?“我和云晓跟你们也一样。” “不一样的,ok?”笨瓜!“姜云晓才不会放你这一头小绵羊在山上独自吃草。他那头大野狼啊,三不五时就想把你吃了。” “哪有!我还活着啊” 任裘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哦——谁来拿把刀把她和忆舟给杀了吧?她受不了了。话题似乎又被扯远,这全是江忆舟害的。 “总之——”任裘靡下了最后通碟。“你今天一定要乖乖的照我的话去做。谈得拢也成,谈不拢便罢,如果你不想就这样一辈子和杜宇衡维持相敬如冰的局面就好好跟他谈谈,最好是直截了当问他到底是爱你不爱,简单明了——爱、或不爱,听清楚了没?”她受够看好发愁眉苦脸过日子了,当然,她也判定杜宇衡对晓庆是有感情的,至于到什么种度,她才没那么大本事推敲出来。 欧阳晓庆在心中咀嚼着裘靡的话。改变局面吗……她想,她当然想! “试试嘛!”江忆舟也跟进怂恿道。“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我有点怕……” “喝点酒壮胆不会哦!”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啦!”任裘靡将欧阳晓庆拉到身边,开始临危授命:“你就这样……” 真的可以吗?欧阳晓庆愈听愈怀疑整件事情的可行性。 真的行的通吗?她真的真的好怀疑。 ##################### 一踏进家门,没有那两个宝贝飞奔迎接,杜宁街心下不禁暗暗起疑又没听见小表玩闹的声音,他肯定孩子并不在家。 “孩子到哪去了?”月兑掉皮鞋换上舒适的室内拖鞋,他朝在厨房发出声响的欧阳晓庆问道。 “你、你回来了。”欧阳晓庆被吓得差点没掉了手上的菜刀。 “孩子呢?” “他们、他们到裘靡那里住一天。明天是假日嘛,他们打算在那里玩一天。” “这样吗?”杜宇衡将共事包会在客厅沙发,走进自己的卧房。“今晚只剩我们两个了。” 他只是单纯地描述事实,可听在心里有套计划的欧阳晓庆耳里,却令她心惊胆战。“呃……杜、杜宇衡——” 她一直是这么叫他的。 “什么?”杜宇衡径自忙着解开领带,挂好西装外套。 “我……” 房门外的声音怯怯的,他不由得探身而出。“有什么事?” “嗯……这个……我……?”她说不出口。 “晓庆——”空气中浮动着烧焦的味道。“你在厨房做什么?” “啊——我的鱼!”她转身往厨房猛冲。“完蛋了啦!” 杜宇衡倚在门边,不禁低笑出声。 而晚饭便在两个人各坐在饭桌一端且沉默无语中结束。 晚饭后,欧阳晓庆躲进厨房洗碗,杜宇衡则走进书房做他自己的事。 真是糟糕的开始。她想。那条鱼最后还是焦掉了,而她也没有把想说的、要说的话告诉他。只是一句“我想和你谈谈”这么简单的话啊! 她抓起一个盘子,盘面上有一大块焦黑的痕迹,那是她烧焦的煎鱼…… 可是他还是把它吃光了,不仅如此,以前很多失败的菜肴也一样。她喜欢做菜,但有时候难免失败,甚至有让孩子们表明拒绝吃的纪录,可是他却照单全收把它吃得光光的…… 稍稍用舌尖轻舌忝了下焦黑的硬块——恶!好苦!可是他却把它吃光,而且一句话也不吭。 其实像起来,她做的菜无论好不好吃他绝对二话不说就吃个精光,从不批评,虽然也没有夸赞过,但是对一个主妇来讲,把她辛苦煮的饭菜吃光就是最好的赞美了,不是吗?那她似乎不该怕他才对。 深呼吸了几次,欧阳晓庆决定开口。 她素手轻轻附上书房大门,一会儿门开了。1 “找我有事?”他看得出她今晚和平常不太一样 “嗯。”她点头,又深呼吸了一次。“我——”声音又塞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嗯?她怎么又脸红了?”。 “呃,我——我是想……”快说啊!说想跟他谈谈啊!谈将来、谈两人彼此间相处的模式、谈……好多好多!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他突然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什么?”欧阳晓庆竖起耳朵。, “是水——” “糟了!水槽!厨房的碗!”她的碗还没洗完哪! 欧阳晓庆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厨房,拯救隐于水灭的可怜厨房。 杜宇衡忍不往靠在门边笑弯了腰。她今晚是怎么回事? 想着,他带着笑意往厨房走了去。 欧阳晓庆一边收拾着狼狈不堪的厨房一边自我厌恶,她今晚的表现简直是一团糟嘛!这种迷糊事她本以为只有江忆舟做得出来,想不到她也有这种本事。 “来是想跟他好好谈一谈的……”但现在——算了吧! “你要跟我谈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了杜宇衡的声音。 “赫!”欧阳晓庆吓得跌坐在地上,牛仔长裤正好吸住一大片水渍。“哦!糟糕!” 杜宇衡伸手将她扶起。 “谢谢。” “去洗个澡。” “嗯” ##################### 淋浴后的欧阳晓庆全身上下穿着一件式的加菲猫睡衣和孩子们正好一模一样,是江忆舟送他们母子三人的亲子装。 她越过客厅打算处理尚未清完的厨房,却被杜宇衡给叫住。 “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谈?”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杜宇衡一手搭在椅背回头看她。 “嗯——”想要说的话很多,多得让她无从说起。 喝点酒壮胆嘛……她突然想到任裘靡的叮咛—— 然后杜宇衡跟前一身加菲猫图案的女人忽地用力地吸一口气,到紧邻饭厅的小吧台,抓出一瓶酒打开,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酒倒入嘴里。 在她的身体碰触到地面之前,杜宁街已经将她接在怀里,也顺手抢下她手上的酒——酒精浓度百分之十三的whhisky。 当年她只是闻了他口中鸡尾酒的味道就足以醉到让彼此来个“一夜定情”,造成日后的牵扯不清,现在这酒精浓度之高,不知道她又会醉到何等程度? “你在做什么?”她一整晚的反常和现在明知道自己对酒精过敏还硬是抓了瓶酒灌。他真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酒精已随着血液流至她四肢百骸,发挥作用。“我想跟你谈……”对!她是要跟他谈。 谈?“凭你现在这模样?”杜宇衡将酒瓶放妥,“你醉了。” “我、我醉了?”欧阳晓庆摇摇头。“没有醉!我、我只是、是壮胆,对,壮胆……这是裘靡教我的……” 任裘靡?杜宇衡皱眉。她怎么老带头教坏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进房睡。” “不要!”怀中的醉人儿挣扎着。“我、我……有话说——” “你还能说吗?”杜宇衡盯着她,她整个脸都红起来了。 “能!”欧阳晓庆重重地点了头。 杜宇衡将她放下,让她倚着自己。“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唔……”让她想一想……对了!“我爱你……我爱你好久了,你知道吗……” 杜宁街愣住,他没意料到她会说这话。 “对!我好爱你……好爱你……”还有什么没说——啊!“可是呢,你、你都不爱我……”对!他都不爱她。 “为什么呢?”泛红的眼里含着晶莹的水珠。“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杜宇衡惊愕的神情霎时被温柔所取代,他轻轻吻去她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我没有不爱你。” “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好痛,你不爱……我心……好痛……”对!她好痛!好像在流血一样! ##################### 酒精再度作祟,让她站不住脚而贴上杜宇衡的胸膛,热呼呼的温度、有节奏的心跳、结实的双臂—— “我爱你……你知道吗?”眼泪再度泉涌而下。“我想跟你在一起和孩子……永远在一起……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酒醉的她还有一丝清醒支撑着。“我不想一个人……想有人爱我……想你爱我……可是你能爱我吗?不,你不能……因为你不爱我……”一直没有人爱她…… “我能!”杜宇衡教她的告白给震住了。她的脆弱教人怜爱,教他不由自主地将她紧接进怀里,教他无法忽视也不能忽视。他始终拒绝不了呐——早在六年前就注定的情缘。 “……真的?你真的爱我?” “我发誓——”他低头以唇贴她眉心。“我杜宇衡,爱你欧阳晓庆。”这是他最真挚的告自。 而欧阳晓庆回应他的,是挂在唇角的微笑,她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似乎已睡着。 杜宇衡望着欧阳晓庆的睡脸,心中是满满是怜惜之意。任裘靡说得对,她真的很怕一个人独处,也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份爱。 他爱她却没有表明,原以为她是懂的,结果她根本就不明白。是他错了,不该以为爱即使不说出口也能让对方感受得到。 她的痛苦来自于他的不表白,然而他之所以不表白则来自于她的不肯明说。 “看来我们都错了……”杜宇衡低喃道,一手抚过她的睡眼,感受指下长长睫毛的轻柔触感。 他们都错了,错在不肯坦白;也为了这个错彼此痛苦了好一阵子。 原来,爱必须摊开来讲——他算是学会了。 他抱起她,这回可真的要送她回房睡了。 杜宇衡走进客房将她平放在床上,下一刹,六年前的旧事重演—— “不!不要留下我……不要……”欧阳晓庆无助地哭喊了起来,双手像抱住海上浮木般紧箍住杜宇衡颈子。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我陪你。”杜宇衡豪不犹豫地侧躺上床,把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一次他不会像六年前那样了。他要陪她,只陪着她在她需要有人陪的时候。 在他怀中的欧阳晓庆,无助的抽泣声缓慢歇止,颤抖的身躯慢慢趋于平稳。耳边只有暖呼呼、动人心弦的低喃—— “有我陪你,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 害怕寂寞的人对人的体温总是格外的敏感,就像鱼渴望水,猫咪渴望在冷冽的冬天能有一道暖阳。而她,渴望一个漫暖可靠的胸膛。 从朦胧里睁开眼,欧阳晓庆立即陷入惊愕外加不知所措的境地,身旁熟睡的男人便是始作俑者。 杜宇衡!?他怎么会在她床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得好好想一想。 她醉了,她像跟他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唔——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只知道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重要到她一辈子也不想忘记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她双眼直盯着天花板思考,完全没发觉身旁沉睡的人已然清醒,清醒后的杜宇衡静静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动,只是看着她茫然的表情。 靶觉箍在她腰上的手指动了下,欧阳晓庆看向身侧,杜宇衡的眼睛正对着她。 “呃,早安。”她低头,避开他的注视。 “早安。”他加重力道,让她更紧贴着他。 “啊!” “昨天——”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耳里:“你跟我说了很多事……” “什、什么事?……你、你的手!”欧阳晓庆慌忙地抓住他触上她脸颊的大手。 杜宇衡反手抓住她一双柔荑,继续说道:“你一直对我说……你爱我。” “赫!”她居然对他说…… 这句话的冲击显然比发现他在她床上要来得大多了。 “我们都错了。”杜宇衡开口道,而她的错愕反应也让他有机可乘地触上她的脸颊。“我们都该对彼此坦白才是。” “坦白什么?” “我爱你。”他毫不避讳、毫不掩饰地轻啄上她的唇重复道:“我爱你,不因为你生了我的孩子,只因为你就是你。我杜宇衡,爱你欧阳晓庆。”他重复着昨夜的誓言。 她呆愕住,无法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你呢?”看她没反应,他心中忽地萌生不安。“你爱我吗?” 她爱……是的,她爱!她的回应是——抱住他,将泪洒落在他温柔的胸膛。 “我爱!好爱好爱……” 杜宇衡默默地将她揽在他的怀里,内心充实得犹如装满了全世界。 这,原来就叫。 第九章 “杜先生,伍德小姐找您。” 办公室的内线打断了杜宇衡和雷子平正在讨论的企划案。 “哦噢——”雷子平合上卷宗,一脸幸灾乐祸。“麻烦罗。”他等不及要看出好戏。 杜宇衡瞥了他一眼,按下回应健:“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茱莉?伍德踩着优美的步伐,神色平稳地走过两人眼前。 “嗨,早安。”她向二人打声招呼,自动挑了张沙发坐下。 “介意我在场吗?”雷子平问。虽然他是打自内心不想走,但礼貌上总得有点绅士风度的问一下吧! “想留就留吧!”她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思来。 “谢啦!”嘿嘿,果真是聪明的女人。 “你来早了,研讨会是十一点的事。”杜宇衡终于开口。 “唉,渥克啊——”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坐上他桌沿。“你还真的是心机深沉呐!” 杜宇衡往后一靠向椅背,扬眉问道:“怎么说?” “还怎么说!”她的纤指点上他鼻尖,叹了口气:“故意让我主动去找欧阳晓庆。你早就知道我无法对她有任何愤恨的情绪了,是吗?更算准我只会喜欢上她,也不会因为你而只恨她了是吧?” 他还她一笑。 “多奸诈的男人啊!”真是教人又爱又恨。茱莉摊摊手,一耸肩“一切都让你算得准准的,我就像跳进陷阱的可怜小白兔。” “没那么严重。”杜宇衡的语气带点笑意。 茱莉笑笑,踱至窗前。“她是个好女孩,渥克——”她看人都凭感觉,感觉对了就算;欧阳晓庆给她的感觉好得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没有因为听到你和我的陈年往事而有任何特别强烈的情绪,她相信你,全心全意无条件的相信你。” “我知道。”杜宇衡会心一笑。“我知道。” “知道还不快换下她手上的订婚戒指!”这家伙“如要让她溜走,我就搞垮美国分公司。” “哇!”女人真可怕!雷子平摇头不敢苟同。茱莉是和裘靡有的拼——一样狠。 “谢谢你提醒我。”他几乎忘了这回事,一直以为晓庆早已是他杜宇衡的妻子了,原来他还欠她一个婚礼。 “这一点都不像你了!渥克。”她认识的渥克不是这样的。“你打哪儿学来这种感谢词的。”老实说,她真的还是有点不甘心,因为改变他的不是自己。 “你是个好友人,茱莉。”杜宇衡诚挚地说道。 “被你这么一夸赞,我不就不能使坏了吗?”她转而看向雷子平。“有没有兴趣跟我交往呢?” “敬谢不敏。”雷子平双手挡在胸前。“我还活着娶老婆呢!”他可不想在结婚之先让准老婆给打死,让老婆嫁给他的神主牌哩! “台湾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茱莉.伍德娇嗔道:“像我条件这么好的女人你们竟然都不要!”。真是太侮辱她了! “那是因为我们都名草有主了,ok?”雷子平的打趣道。 “算了算了。”茱莉伍德甩甩手。“我得去准备待会的研讨会,会议结束后我就马上去找我的白马王子,才懒得理你们台湾的臭男人。” 拉开门,她回头。“待会儿见,渥克。”然后就是真正的再见了,那一段异国情缘。 “待会儿见。”杜宇衡回应,以同样的心。 蚌性住相似的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情感的交流,但彼此也都明白,他们并未向对方交出最真的心,也就是说——他和她都各保留了一步。而这一步造就他们注定各个有各自的依归,只是彼此感情路上短暂的过客罢了。 杜宇衡找到了他的依归——欧阳晓庆。 那茱莉.伍德呢?她的归向又在何方? ##################### 新闻快报报道了这则令人错愕的消息。 “宇衡……”欧阳晓庆着实乱了方寸。“我要见宇衡!” “我带你去。”任裘靡一样心急,担心着雷子平的安危。“忆舟,孩子交给你,我和晓庆到医院去。” “好的。” 随后两人飞也似地冲出花坊。 另一方面,杜宇衡的步伐自踏进医院就没停过,眼看急诊室内尽是自已公司的员工躺在病床上一手插着点滴,一手抚着胃,身为领导者的他怎能不心急? 而且,躺在医院的全是上午研讨会上的高级主管,他一手栽培的人才。 “该死!”那见鬼的便当到底是哪家店的杰作! “宇……宇衡——”雷子平拖着点滴架,步伐蹒跚地走近他。“大家……还好吧?”他也是中毒者之一。 杜宇衡扫视整个急诊室,再看他。“你说呢?”看雷子平摇摇欲坠,他急忙扶住他。 “看来是不太好……”雷子平惨白的睑道尽他中毒的惨状。“幸好你没像我那么贪吃。”他得改一改按时吃三餐的“坏”习惯,免得再度中毒。“我该学你当个工作狂才对。” “你还在开玩笑。”都什么时候了! “喂,茱莉妹妹还好吧?”这下她有好一阵子不敢来台湾了吧,这个闻名世界的“美食天堂”。 “她还好。”所幸这只是单纯的食物中毒,而不是化学性中毒。“你也该躺回你的床上去了。” “嘿!”雷子平苦笑:“难得看你担心我,真是令我感动。” “废话少——” “子平!” “宇衡!” 两个焦急的声音从医院急诊室外的走道传来。 一见到个自心爱的男人,两个女人忘情地奔上前紧抱住令他们焦急的对象。 “怎么会这样?”这是她们心中相同的疑问。 “没事吧?你哪儿不舒服?”欧阳晓庆放开手退了步,仔细查看杜宇衡。 “你没事吧?”她担心得都快哭了出来。 “我没事。”杜宇衡托住她玄然欲泣的小脸,轻声道:“我没有吃那盒便当,所以我没事。” 另一方面,任裘靡将雷子平没有插针的手拉塔在自己肩上,嘴里恨恨念道: “要死了啊!食物中毒了还不安分点躺在病床上,拖个架子在走廊跑来跑去耍帅啊!白痴!笨蛋!专门给我惹麻烦。”简真是混蛋加三级。 “别念了啦!”我的天!他这个女友关心的方式真是特别呀!“没被毒死也被你念死了。” “死了算了!”任裘靡嘴上依然犀利不饶人,但已朝急诊室一张空的病床走去。“重死人了,没事吃那么肥干嘛!” 接着,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 欧阳晓庆在知道杜宇衡没事后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但看到十几个在病床上哀叫的病人,心下仍十分担忧。“怎么会这样?”她问。 “中午的便当里头有大肠菌。”该死! 她感觉到手下紧抓着的手臂肌肉紧绷,便使力按了按。“轻松点!大家都会没事的。”她柔声道。 杜宇衡反手搂住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我没事。”他低头理进她肩颈,慢慢吐语:“我没事……” “别把自己逼得太累好吗?”她双手绕上他颈背轻抚,“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我陪你。” “嗯……” ##################### “杜先生!”在病患家属穿梭来去的走道上,一个西装笔挺、穿着得体的男人满头大汗地朝杜宇衡夫妻俩跑来。 “查出来了吗’!”杜宇衡问。方才他已经向员工家属保证要讨回一个公道。 “是的。”男人气喘如牛。”今天中午的便当是由远阳餐饮包办的,我已经通知他们派人来了。” 远阳餐饮!?欧阳晓庆愣了一下。 “怎么了”杜宇衡拍拍身边突然紧的双手。“你不舒服吗?” 她回过神:“呃……没、没什么。”远阳餐饮……那个熟悉的名字。 “杜先生,我们要采取法律行动吗?”男人显然是寰宇集团的法律顾问。“我们可以提出告诉,而且百分之百会赢。”人证物证俱在,想输也输不了。 “不!不行!”欧阳晓庆反常地摇头大喊:“绝对不可以!” “晓庆?”怎么回事? 男人疑惑看着老板,“这位是?” “我未婚妻。” 咦??老板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宇衡!不要提出告诉,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倏然顿住话,如果将事情全盘说出,她有预感他更加不会放过远阳餐饮。 “晓庆,我不可能不追究这件事的责任,这关系到我手下十九名职员的身体健康,你知道吗?” “可是……”她想说,又怕一时解释不清楚。 “你想告诉我什么?”她的样子怪怪的,情绪很不稳定 “陈律师——” “是!杜先生有何吩咐!”男人毕恭毕敬的。 “这里交给你处理,我们先走了,有事务必通知我,可以吗?” “是!杜先生!” ##################### 欧阳晓庆接过杜宇衡递上的咖啡并小啜了一口。 “告诉我原因。”他命令式的口气在两人交心后首次出现。 “我……”她仍在迟疑着说或不该说。 “快说!”他大喝。部属的事已令他焦虑万分了,而她又瞒着他一些事,不希望彼此之间还有不能坦白的事。 欧阳晓庆被他吓得滑掉手上的咖啡林。“啊!”好烫! 杜宇衡见状马上将她拉进厨房洗手台,抓住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 “对不起。”她低喃道。 “受伤的是你,你不需要道歉。”为什么抢着抱歉?让他听了心倍感沉重,他所认识交往的女人哪一个像她这样的?躲避全是以撒娇带过,根本不认错。 “可是……”她并非在意自己的手被烫到,她在意的是——“你为我泡的咖啡,我……”她顿下话来,不自觉地红了脸。 “我……” 他扭紧水龙头,带她回客厅擦药。“告诉我。”他的声音顿时放柔。 “我……”她轻咳了声说:“我觉得自己辜负你的好意。我觉得抱歉,而且我是真的想喝完你泡的咖啡。”那是他的体贴,而她居然把它弄倒在地上。 “该说抱歉的是我。”他轻轻托住她的脸,凝丰因烫而泛红的肌。“但是我希望你明白,站在公司立场我不可能不追究责任,而你确实欠我一个理由。” “那我更加不放过。”他曾由她口中得知她之所以无家可归的原因,而他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怀。 “不可以!”她必须阻止他。“不要这样!他是我大哥!” “他可曾当你是妹妹?”他问道,明显的感到她的畏缩。 “知道吗?”他轻拢她丝发至耳后。“虽然你不在乎,但是我却耿耿于怀,说我爱记恨也好、小心眼也罢,我就是无法不在意,因为他们伤害你。” “不!他们没有!真正会让我受到伤的是你和孩子们,你们是我唯—的家人、唯一的依靠,只有你们才是我最在意的,能伤我的也只有你们了。而且,认真说起来我得感谢我大哥——别皱眉,我是说真的。没有他,我无法遇见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知道吗?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我爱你,也请你原谅他们,不要为难他们好吗?我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 欧阳晓庆回以~笑。“我已经很自私了。” 是吗?杜宇衡的眼神传达出疑问。 杜宇衡虽然很感动,但是有些事他不得不做。他沉默无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宇衡?”欧阳晓庆试探性地唤了声。 “我不可能不追究责任。” “可是……”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的话。“我会尽量私下解决,只要他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要和解不是不可以” 杜宇衡以拇指月复拭去她的泪。这样的一个女人,教他怎不掏心疼惜? ##################### 最后经过医院的化验,证明是由葡萄球蓖的感染所引起的食物中毒。在寰宇集团无意刁难及远阳餐饮本身也有诚息弥补下,两方面遂采取私下和解的方式结束这起食物中毒事件。 但杜宇衡在面对远隔餐饮的东家时,还是忍不住送上一拳以示公平。 “茱莉,你可以停了,才出院我不希望你又马上进去。”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杜宇衡看她的笑不可抑倍感不悦。 “是谁……说身为一个优良的主管必……必须有克制情绪的……的本事?”呼哈哈哈!她笑得肚子如痛。 “茱莉伍德!” “有、有事吗?” “发生什么事了?”第三个声音,是进来通知茱莉计程车在楼下等的雷子平。 “ok。”茱莉伍德慢了呼吸。“谢了,子平。” “你刚才笑什么?”有什么事值得她笑成这样,泪都流出来了。 “没事。”挥挥手,她提起行囊。“我走了,到美国会打个电话给你们。” “我会像你的,病友。”雷子平促狭地说道。 “metoo。”茱莉回道。蓝色眼眸对上杜宇衡——“再见。”她另具深意的向他告别。 而杜宇衡仅只是一颔首,没有说话,但对她而这就够了。 “好好对待晓庆。”说完,她扬长而去。台湾小小岛,她大概有好一阵子不会再来了;当再来的时候,也就表示她的伤已好了…… ##################### “老公,我们是不是来早了?”孙玉茹问着站在身旁的丈夫。“宇衡是不是还没下班回家?” “你怎么这么说!”孙玉茹扬声大叫:“人家只是想早点见到心爱的孩子,你一点也不体贴我!我好可怜……嫁了你三十几年才发现原来你一点也不爱我——” “好好好!”杜振寰叠声说道。他纵横了商场数十年,不知与多少强劲对手对峙过,唯独家中太座他罩不来。“我陪你,多久都陪你。” 孙玉茹因保养周到而看不出五十出头的脸荡着微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 突然有道孩子的童稚歌声传来,接着,两个小孩站在他们夫妻面前。 “你们是谁?”小恺音戒备地将弟弟护在身后。“你们在我家外面想干嘛?” 她要保护弟弟才行。 小恺风往前踏一步,反将姐姐挡在身后。 叮咚——电梯到达声恰好响起。 “恺音恺风,你们跑那么快做——” “妈咪!”小恺音拉着弟弟冲到母亲跟前。“我们前面有奇怪的老头子——” “还有老太婆!” 老头子?杜振寰侧过头看妻子。 老太婆?孙玉茹回看丈夫。 他们是奇怪的老头子和老太婆!? “不可以设礼貌!”欧阳晓庆轻搓了下孩子的脸颊。“妈咪有教你们要敬老尊贤对不对?”真是的。 “可是——”小恺音想要说的话妈咪一瞪又给吞了回去。 “真抱歉。”欧阳晓庆连忙想眼前这对老夫妇赔礼。“小孩不懂事,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 “没关系。”杜振寰笑了笑回道。 “我是奇怪的老太婆……”孙玉茹深受打击。呜……她已经成了老太婆了…… “你家——”杜振寰夫妇俩对着一眼,视线转向眼前这娇柔的少妇。 “难道搬家了?”怎么可能?!这房子是宇衡自己的,怎么可能搬家。孙玉茹心知这事必有蹊跷。 “那请问原来的屋主杜宇衡搬到哪去了?”杜振寰开口问。 宇衡?“你们找宇衡吗?他就住这啊!”’奇怪,他们到底是谁?“你们认识宇衡?” “请问你是——”孙玉茹指着她和两个小孩子。“还有他们是——” 奇怪的老夫妇。欧阳晓庆在心中想道。 不过尽避如此,她仍是回答:“我是宇衡的未婚妻。” “那他们——”两老瞪大了眼看着两个孩子。 “我和宇衡的孩子。” 天! ##################### 孙玉茹绝对没有想到她宝贝儿子给她的惊喜无比她要给他的大得多。 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和两个六岁的孩子!?“天!”她叫了声,躺回沙发。 “爸。”杜宇衡连一句话也不让他说,立刻插话道:“我和晓庆的事我自有分寸,我不希望你们插手,也不要你们有排斥她的想法,我希望你们接受,不过,即使你们不接受,我也无所谓,我的妻子人选只有她。” “宇衡。”欧阳晓庆拉扯他的衣角。“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父亲这么没礼貌!” 她轻斥。 这一来一往,杜振寰夫妇两人都看在眼底。这小子也有人制服得了?夫妻两人交流着这个讯息。呵呵,一山还有一山高呐! “晓庆,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其实他对这媳妇是愈看愈满意,光凭她几句话就令他这牛儿子折服就够他瞧的了。 “当然。” 杜宇衡当然看得出父亲是有意隔开晓庆。“我不许你说任何伤害她的话。” “我对我媳妇说伤人的话作啥?是把,老伴?” “就是嘛!”孙玉茹对这媳妇也是满意到了极点,理由和丈夫相同。“更何况她为你生了对双胞,瞧!多可爱呐!”虽然他们第一眼看到她竟叫她老太婆;但是童言无忌,她不会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结婚?”这是他俩共同关心的问题。 “快了。”杜宇衡朝厨房深深望了眼,颇有深意地重复道:“就快了。” 尾声 六月新娘——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呐! 在六月份的这一天,她,欧阳晓庆,在完全不知情情况下披上婚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卸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改而套上婚戒。 一切的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惊愕得直到站在牧师面前、直到进行新郎吻新娘的仪式完成后她才倏然清醒。 在朋友们的祝福中、在泪眼婆娑的感动中,她记得宇衡附在她耳畔的低喃: “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你,我的新娘,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爱你,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她发誓自已将会记得今日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永远不忘—— 而更令她为之动容是当回到家时他交给她的纸片——多年前她留给他的短信: 相逢何必曾相识。 原来他们的缘分并未如她所想的那么浅薄;上天给予她的是相逢后串起的点点爱意,让他们不只是相逢,甚至相识、相爱,然后——斯守一生。 她,终于有爱人了。 顺道一提,在婚礼当天如果有人够细心的话,会看到角落有一男一女在谈着某件事。 “你嫁给我了吧?”雷子平有看好友的婚礼是愈看愈眼红。哼!杜宇衡那一脸的春风得意,看起来就讨厌! “再说啦!” 晓庆的婚礼较重要,她才懒得理他哩! “任、裘、靡!” “嘘——”任裘靡赶紧捂住他的嘴。“要死啦!那么大声叫干嘛!”幸好没人注意这边。 “嫁不嫁?”雷子平已经打定主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脸蛮横样。“你不嫁,我马上大喊大叫闹场到底。”纯粹恐吓、纯粹恐吓。他实在无法忍受单身贵族的煎熬了,天晓得他和她是最早成定局的,却到现在都还没个结局,她实在太可恶了! 任裘靡睨了他一眼,唉!真伤脑筋。 她还不急着要结婚,可是他却像个老妈子似地猛催……真是……嘿!有了! “好!”他对自己的牌技信心十足。 两人当下就地的玩起扑克牌来了。 谁输谁赢!? 呵!等牌局结束,谜题立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