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伶点情》 第一章 入秋后北风渐起,从中村肆掠而过吹入中原,中村位居中原与塞外的衔口,不但景色宜人,就连来往的过客亦复杂相当。 胡旋府大门旁的枫树,叶子似火烧般红,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添几分艳丽。枫树下围着一堆村民,男男女女和十几个孩童,正聚精会神地望向府内。 一名号称再世华佗的东北神医晃着脑袋从府邸慢步而出,长长叹口气,“唉!年纪轻轻的就得此怪病,可怜喔!” 大伙议论纷纷—— “这已经是第十五位大夫这么说了,看来胡小姐这次是凶多吉少啊!”一名村长摇头叹道。 “可不是吗?胡小姐是本村的大美人,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岂不是本村的损失?”卖糖葫芦的中年人说道。 “要我说啊!本村最美的莫过于『百戏门』的李纹蝉才是,她不但舞跳得好,戏唱得更是精彩,就连身材样藐亦无人能出其右,胡小姐虽然长得也不错,不过,就是凶悍了点。”另一名村民评论。 “可是,”有个大叔驳道,“我若是要找爱人,一定选胡艳,她不但美丽,个性还像只小野猫,生活多刺激,可是要是讨老婆,就得讨像李纹蝉那样乖巧贤慧的妻子。” 众男子听了莫不忙点头附和,这大叔真是说进他们的心坎底去。 “哼!”一旁抱着孩子的大婶酸溜溜道:“你们男人就这样,多自私,女人要是贤慧持家,就嫌不够刺激;要是泼辣有个性,又怕管教不住,鱼与熊掌都要,呸,全是你们的话,自私又可恶!” 这大婶的话劈得众男子灰头土脸的无力招架。 大婶又说:“我看李纹蝉是最好了,又孝顺,待人亲切又和气,那个胡艳是胡族人,刁钻泼辣,动不动就闹事,要不是这回病了,村里可会这样安宁?我说那小姐没人管得动她,她爹又放着她撒野,这病若治不好也算是件好事,否则那番货早晚闯出大祸!” “大婶,我看妳是嫉妒人家长得漂亮又有男人缘吧?是不是怕妳老公被抢走呀?” 那大婶听了气得连呸数声骂个没停,脸都涨红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们见样都笑翻了,毕竟病的不是自家人,大伙都说风凉话。 突然此时府外一阵喧哗,鼓震乍响,一群狮队带领着人群在胡旋府门口摇头摆尾。 “是百戏门的狮队!有好戏看喽!”一些围观的百姓赶去凑热闹。 街上十几只狮子在人前演出,大伙纷纷鼓掌,整个气氛随即炒到最高潮,这样热闹的情景与胡旋府内哀戚的景象形成对比。 胡老爷带着一批手下从府内夺门而出开口即骂,“李老仙,妳闹够了没?这里可是胡旋府的地盘,岂能容你在这儿胡作非为!” 掌声霎时停止。 只见李老仙从狮头探出,大刺刺回嚷,“你凭什么说这儿是你的地盘,难道这条街是你胡旋府的吗?” “哼!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胡旋府的厉害,弟兄们,给我打!”胡老爷因女儿胡艳的病情毫无起色,闷了许久的火气此时全部爆发。 “想跟我打?我李老仙奉陪到底,兄弟们,上!”李老仙一声令下,两方人马大打出手。 登时胡旋府外乱成一团。 “唉!这两个老头都打了半百的岁月了,怎还这么火爆?”一旁梨园客栈的老板娘杨枝柳,此时正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摇头叹气。 一名店小二跟在她身旁掩嘴笑道:“可不是吗?这两个老头为了争讨咱们老板娘的欢心,梁子早结了百多根哪,都怪妳长得太漂亮……” 杨枝柳精明得很,她是请人来做事,可不是请个马屁跟班,她严厉瞪他一眼,“小三啊!你还挺『闲』的嘛!还不快给老娘下去招呼客人!”她手一挥,小三阖起嘴巴马上去工作。 杨枝柳摇摇头转身打算到楼下劝架,这时才发现角落坐着一个生面孔,那模样不像是本村人。他脚边搁着一口造型奇特的石制药箱,穿著却不似一名大夫。 他头戴诸葛巾,身穿袍衫,还披了件黑大衣,脚上则穿著虎头靴,好似文人,又像武人,眉宇间扬着一股傲气,虽浓眉大眼,但五官斯文清秀,看来像来自江南一带。杨枝柳好奇地踱步过去,用手绢拍了拍木椅,依桌而坐。 “哟!客倌,欢迎光临,看你这一身打扮,不知客倌打哪来的?”眼睛精明地打量着他的容貌,这村里男人她见多了,就没见过这男人,她说着,伸手模模他那只大药箱。 “别碰。”他轻声制止,声音里有一抹威严。 “喔!”这么凶啊!她赶紧扬起笑脸,“是是是,对不住,我天生就好奇,看过的宝物,比皇宫收藏的珍品还多,不过,就是没见过用石头做成的药箱,想必客倌也是来为胡小姐看病的吧!” “是。”他啜了一口酒。 杨枝柳赶紧再为他斟上,“既然你是来为胡小姐看病,为何还坐在这儿喝酒呢?” “不急。”他又饮进一口,黑眸瞄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扬。 “不急?客倌,你这话可就说差了,所谓医者父母心,胡老爷派人千里迢迢请你们这些大夫来,就是想赶快治好他女儿,而你……” “我不是他请来的。”他打断她的话。 “你不是胡老爷请来的?”难道他是为了一睹胡小姐花容月貌而来?哼,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原来是个之徒,就连名医都束手无策,老娘就不相信他会有什么办法。 “不论如何,胡小姐的闺房可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我看你还是别浪费时间,早点回去吧!”她转身站起。 “妳带我去。” 她转头,“你可真会说笑,我凭什么带你进胡旋府?”语毕她转身欲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这酒,是用十五种中药酿制而成,而中药的成份分别是金线莲,枸杞、杜仲……” “嘘!”杨枝柳赶紧望望四周。“要死啦,你怎么会知道我这酒的秘方?!”这可是他们客栈的招牌酒,远近驰名。 “因为妳放的是中药材。”他闻了闻酒杯。 “你靠鼻子就闻得出来?!”她满脸讶异。 “没错。妳肯答应带我去为胡小姐治病吗?”他又闻了闻酒杯。 “唉!你别闻了!”她将酒杯抢过来。“我带你去就是,不过这酒的秘方……”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他背起重达几十斤的药箱。 她打量他一眼。“随我来吧!”这胡大小姐也真够“艳名远播”,连外县的医生都抢来看病。她在心底暗暗嘀咕,这也难怪了,胡老爷宣布谁要是医好他女儿,就将女儿嫁给他,这会村里可热闹,来了一堆医生抢着医胡艳。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梨园客栈,穿过围观的人群,只见双方人马依旧打得难分难解。 杨枝柳站定,倒吸口气,大声嚷道:“胡老、李老,你们通通给我住手!” 此刻李老仙及胡老爷正捏着对方的脖子,一听是杨枝柳的声音赶紧松手,并各自对自己的手下大喊,“住手!” 场面霎时控制住 “大美人,妳叫我啊,”李老仙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老脸堆满笑意,“柳妹,妳叫我有什么事啊?” “你少臭美,柳妹叫的是我!”胡老爷又胖又壮,猛地一把将他踹开。“柳妹,啥事叫我?” 两人的滑稽样叫一旁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偷笑,而杨枝柳则看得心头有气。 “你敢推我?!”李老仙卷起袖子一副又要打架的模样。“你是不是想吃拳头啊!” “拳头?我看你那是馒头还差不多,软趴趴的!”胡老爷也卷起袖子。“真正的拳头在这儿呢!”不愧是胡人,他一个拳头就有李老仙两个拳头大。 “好了!”杨枝柳摀住耳朵,“别吵啦,烦死了!” 这声“烦死了”可惊坏了二老。 “是!”胡老爷与李老仙吓得乖乖站好。 李老仙瞪着胡老爷,“你看你,没事提什么馒头,害柳妹烦死了。” “是你!”岂有此理,胡老爷指着他,“都怪你没事露出拳头,像麻雀一样嘀嘀咕咕,吵得她烦死了……” “唉。”杨枝柳叹气。 这叹气比方才那声吼叫更具威力,只见两人都住了口,不敢吭半声。 “你们俩不嫌烦啊?一天到晚吵吵吵,我都快被你们吵死啦!”杨枝柳头痛抗议。 “我们以后不吵了!” 二老嘴上说着,眼晴却都还是凶恶地瞪着彼此。 “难喔!”她是最了解他们两个的。“本来我是懒得管你们,不过为了救艳儿,我不得不来。胡老,”她推荐身旁的年轻人,“这位是……” “敝姓薛,单名一个谭字。”薛谭不卑不亢地说。 杨枝柳接话,“薛大夫对于医术颇有研究,我想让他为艳儿诊断,可以吗?胡老。”她用手绢向胡老爷挥几下。 胡老爷差点香得晕过去,“可以可以,柳妹说了就算。柳妹、薛大夫,请。” 薛谭随胡老爷进府。 杨枝柳转身面向李老仙,“李老,不是我说你,人家女儿生病已经相当难过,你却还带着狮队前来,这做人千万可别太过分,留点后路对彼此都有益处,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柳妹教训得是,”李老仙弯频频点头。 “嗯,”杨枝柳满意地点点头后跟着走进胡旋府。 “爹,原来你在这儿啊!听说你又跟胡老伯起冲突啦?”李纹蝉赶来。“你有没有伤了哪里?”她关心的端详着父亲。 “没事,回家去吧!”他闷闷的开口,这胡老,老是想抢他的柳妹,可恶! “爹,那位年轻人是谁?”纹蝉好奇地指着跟在杨枝柳身边的男子,高挑的身型,健硕的背影,印象中村里没有这样的人。 “那是他们胡家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走啦!还看什么看?” 李纹蝉知道爹又在和胡老爷闹脾气,于是好言哄他,“好了,别绷着脸,回去我炖一锅狮子头让你吃,保证什么气都没了……”她又说又笑地努力逗爹开心,父女渐行渐远,而在他们身后,百戏门的狮队则缓缓地跟在后头,像败下阵的狮群。 *** 胡艳的闺房内,先前来的周大夫还在看诊中。 “怎么样啊?周大夫!”胡老爷进去后忙问。 周大夫摇摇头,“胡老爷,对不住,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什么?!周大夫,你可是江南一带知名的神医,怎么连你也……” “唉,令千金的病……”周大夫叹口气。“胡老爷,你要节哀,在下先告辞了。”语毕,他背着药箱走出房间。 “呜呜呜……”胡老爷流着泪喊道:“叫下一位大夫。” “是!”一名佣人回答。 “不用叫了,就剩我。”薛谭走进房内。 “什么?!二十五名大夫全诊断完啦?”胡老爷大叫。 佣人探探门外,“是的,老爷,就剩薛大夫了。” “胡老,你先别难过,说不定薛大夫会有办法啊,别哭了。”杨枝柳用手绢帮他拭去眼泪。 “柳妹,还是妳对我最好,呜呜呜……”胡老爷这下哭得更大声。 “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她拍拍他后背似在哄孩童。“薛大夫,艳儿就麻烦你了。” “嗯。”薛谭绕过大屏风来到胡艳的榻前。 只见胡艳面无血色,微弱的气息随时都可能气绝,她阖着双眼至今已躺了十来天,但是面貌却依旧美丽动人,乌黑的发披散床畔,胡族的血统让她的脸蛋和汉族女子不同,轮廓分明,别有一番风韵。而小麦般的肤色更衬出她的美,尖挺的鼻、性感的唇、浓密的睫毛,是那种令人一见就惊艳难忘的面容。 面对这样绝子,薛谭却无动无衷,望着她就像望着一个普通的病人,他坐在床沿,专心为她把脉。 半晌—— “怎么样?艳儿有救吗?”胡老爷心急地问。 “嗯。”薛谭点头。 这可是第一位说胡艳有救的大夫,胡老爷皱了许久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要如何救?” “首先你先帮我把她的上衣给月兑了。”薛谭只手拎起药箱。 他说得平静,可一旁的人全骇住了。 “什么?!”胡老爷重复一次,“你是说月兑衣服?!” “没错,你得把她的衣服月兑了。”薛谭正色回道。 开什么玩笑?!胡老爷气愤的瞪着他,“救人哪需要月兑衣服?!你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杨技柳斜睨着薛谭。“医病要月兑衣服,这辈子我可是头一回听到。” 薛谭阖起药箱起身打算告辞,“月兑不月兑随便你们,令千金因中毒,又累积这么多天,毒性早已沁入五脏六腑,要是过了今晚,就连我也束手无策,你们考虑吧!” 他的话令胡老爷怯懦,“中毒?!这……这……”如果是真的,那不让他快救艳儿怎么行?可是万一他是乘机占便宜,那艳儿岂不亏大了?况且艳儿个性刚烈,要是知道她月兑了衣服给人看诊不知要发多大的脾气? 胡老爷六神无主,只有慌乱的望着杨枝柳。 “月兑了衣服你打算怎么救艳儿?”杨枝柳索性问得清楚些。 他摊开药箱,“用这个。” “针?”胡老爷不解地搔着脑袋。 “是针灸。”薛谭说了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方法。 这方法目前只有朝廷里的胡御医懂得,他则是御医私相授教的徒弟。 “这是什么怪方法?我怎么没听过?”杨枝柳两眼瞪大望着一根根细细长长的银针。 “柳妹,连妳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啊?”胡老爷搔头捻胡,“难不成拿针给艳儿吞?”他光想就觉得恐怖,“你到底行不行?” “是啊!”杨枝柳困惑地瞧着薛谭,“我看你人怪,穿得也怪,拿的东西也怪,说的话更是怪,怪得一场胡涂,你说我们怎么相信你?” “柳妹说得对极了,你这人古怪极了,又是要月兑衣服又是要拿针,又来路不明,又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我真是不敢冒险。”胡老爷猛摇头。 薛谭将药箱阖上。“医是不医?”他目光锐利地望着胡老爷。“我是大夫,不是来给你们评头论足的,治病是我的目的,你若是不信任我,我也不打算诊治你的女儿。”他高傲的一字一句铿锵说道。 “这……”胡老爷颇为难。薛谭眉宇间的自信令他犹豫,也许他真能医好艳儿,也许那针真有什么神效也说不定。 “我人在梨园客栈,要是你想通了就来找我,不过,千万别过了亥时,否则就甭找我,直接帮你女儿办丧事吧。”说完,薛谭拎着药箱走出房间。 他的话吓得胡老爷和杨枝柳惊得不知所措。办丧事?! *** 日落西山,家家户户燃起灯烛,沿街挂起红红的灯笼,在这里,黑夜是热闹而喧哗。 梨园客栈挤满人潮,大伙三五成群围成一桌,为的就是前来一睹纹蝉的丰采,今日上演的戏码是西厢记,纹蝉扮上红娘,不但扮相迷人演技超群,就连唱功亦堪称一绝,她与胡艳并列为梨园客栈的两大红牌,只要轮到她们俩的戏,包管梨园客栈座无虚席。 虽然胡老爷和李老仙是死对头,但因胡艳个性刁蛮,胡老爷拗不过女儿,遂让她到百戏门唱戏。论扮相,相貌突出的胡艳较吃香,她一上台,台下的男人就疯了,又是鼓掌又是叫嚷,都为她的野性美疯狂。 可是长久以来胡艳却是很嫉妒纹蝉,因为纹蝉的舞技和唱功,紧紧扣住男女老少的心,不单只是男人,一曲唱下来往往叫台下的看倌感动得不能自己而哭成一团。 于是就有人说:看戏要看李纹蝉,消遣要看胡美人。 为此胡艳气了好久,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总之梨园客栈的老板娘削爆了,天天生意兴隆满满的人潮。 且说这戏台位在一楼北侧,此刻早已响起曲调,这样的场面只称为热场,为的就是招揽观众前来看戏,通常一楼坐的都是一些老百姓;二楼包厢则是名流官人专用的贵宾席,不但有专人服务,能坐在此的大人物也都彼此认识;再往上是三楼包厢,这儿坐的则是一些次要的客倌,只要有钱就订到这里的包厢,是所谓的二席座,但看戏的视野比二楼差了点,身份地位比二楼的达官贵人略逊一截。薛谭今日是被安排坐在面对戏台的二楼包厢。 锣鼓转调,戏将上演。 梨园客栈依旧人声鼎沸,三楼客倌把握时机赶紧巴结二楼贵宾,人来人往,将整间客栈的气氛拉到最高潮。 而今日大伙聊的主题无不围绕在薛谭及胡艳身上,甚至还有人下注,赌薛谭是否真能医好胡艳,赌注是一赔三,也就是说不相信薛谭的人比相信的人多三倍。 “咚、咚、咚、搭!”锣鼓奏缓,掌声四起。 崔莺莺与红娘上台,扭着水蛇腰走至台上亮相,掌声再度响起。 薛谭的双眼登时为之一亮,他简直不敢相信。李纹蝉竟是这等活月兑月兑天仙美人,她身上有一股慑人的灵气,眼波流转间,优雅灵巧的动作似有法术,将他紧紧吸引,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伶人,淡妆匀抹,舞衫歌扇,十足十的国色天香,薛谭只觉自己醉了,虽滴酒未沾,但整个脑海均是她灵美的眼波,纤纤的倩影。 而她的声音简直比黄莺的叫声更柔更软,让人连想到轻盈透明的丝线,丝丝入扣地扣住听者的心弦。 他见识过官场的伶人,皇上御用的艺妓,却无人的歌声比她更缠绵,身段比她更柔软。 没想到最好最出色的竟是在这毫不起眼的村庄。 李纹蝉……薛谭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子。 此刻满面春风的薛谭与白天疾言厉色的表情判若两人,他灼热的眸子如影随形地盯着戏台上的李纹蝉,他看得入迷几乎忘了自己。 突然,李老仙拉开布帘走进薛谭的包厢,但薛谭却毫无察觉。 李老仙干咳两声,“薛大夫?” “喔!”此时他方回了神。“老伯,有事吗?” 李老仙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我是李纹蝉的爹。” “原来是李大伯。”薛谭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不知李大伯前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薛大夫,你与柳妹是什么关系?怎么以前我都没见过你呢?”他径自啜了一口薛谭桌上的龙井茶。 “柳妹?李大伯是指杨老板吗?”他猜测。 “没错。”李老仙又啜了一口茶,神色有些紧张。 “在下并不认识杨老板。” “啊?那么为何今日柳妹会带你去胡旋府看诊?” “是这样的,在下行医至此,耳闻胡旋府千金重病不治,于是前来看诊,正巧在这里遇上杨老板,所以就由杨老板带领在下前去胡旋府。” “原来如此。但不知胡艳的病还有得救吗?” “要是胡老爷愿意配合的话,就有得救。” “这话怎么说?” “说来话长,有机会的话,在下再为李大伯一一解说。”显然此时的他,重心全在戏台上。 李老仙眼睛一转,一眼就看出薛谭的心意,于是开口,“要是你能医好胡艳,那么我一定请你到府上一聚,算是答谢你。” 敝哉!李老仙与胡老爷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反而请他治好胡小姐? 此时杨枝柳拨帘入厢。“李老,原来你在这儿啊!你们百戏门的弟子在后台为了一点芝麻绿豆小事与胡旋府的人起冲突,你赶快下去看看啊!” “什么?他们居然敢在妳的地盘上动武?!”李老仙愤然站起直往楼下奔去,而杨枝柳则紧跟在后。 薛谭思索一会后恍然大悟,李老仙要他治好胡艳,八成为的就是减少杨老板对胡老爷的同情,这招转移注意力的高招,李老仙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将视线移回戏台,端看李纹蝉曼妙的舞姿及迷人的笑靥,他再度陷入恍神中。 *** 时将至亥时,胡老爷在最后一刻,终于派人去梨园客栈请薛谭前来为胡艳医病。 在胡艳的闺房内,薛谭正专心地在她赤果的背上扎上一根根银针。 胡老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样扎不会痛吗?”别没治好反丢了命。“拿针这样刺呀刺的,真能将病刺好?”他又困惑又担心的问。 “你放心,这针细如发丝,扎入体内病人是不会有感觉!包何况令千金现在人还在昏迷中。”他扎进最后一根针。“好了,大功告成。过了子时,方可除针。现在我得休息一下。”他收拾药箱。 “那么请薛大夫先至客房歇息,待子时一过,我再请下人前去唤大夫,春香啊!” “是,老爷。”一名丫鬟应声上前。 “带薛大夫至客房休息。” “是。薛大夫请随奴婢来。”她打开房门。 “胡老爷,在下暂且告退。” “请。”胡老爷恭送他。 然而子时未过,胡老爷就派人前去唤薛谭,说是胡艳病情转危,叫他赶紧过来看看。 薛谭随着春香来到胡艳的闺房,方踏入大门就被胡老爷拉过去。“薛大夫,你快来看看,艳儿频频吐血,再这样下去我怕……” “你别怕,这是正常反应,令千金现在所吐的正是体内的毒血,过了子时,自然没事。”薛谭气定神闲地拿走丫鬟接血的手巾。“胡老爷你看,这血正如预料中的一样是黑色。” 虽然胡老爷看到手巾,但内心依然忧心忡忡,焦急地在床前来回踱步。 半响后,更夫打从府前而过。 “子时过了!”胡老爷大喊。 只见薛谭缓缓地拔起一根根的银针,妥当地收拾在药箱内,随后运气打在胡艳的背上。 胡艳当场口吐鲜血,并咳了两声。 “老爷,小姐醒了,小姐醒了!”春香大叫。 “艳儿!艳儿!”胡老爷赶紧帮她披上上衣,紧紧握住她的双肩。 胡艳眨眨眼,虚弱地道:“爹……” “妳叫爹担心死了。”他抱着胡艳。“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炳哈哈!”他喜极而泣。 “爹,他是谁啊?”她指着薛谭。 “他就是为妳治病的薛大夫。”胡老爷介绍着。 好俊的男人,她双眸发亮,登时精神全来,“小女子谢过薛大夫!”她浅浅地扬起嘴角,难得在她脸上有了羞怯的表情。 “这儿有几包药材,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用膳后服用,一日三帖,只需三日,胡小姐必可药到病除。”薛谭将药交给春香。 “多谢薛大夫,薛大夫真可说是再世华佗啊!”胡老爷称证。 “胡老爷不必客气,要是没事的话,在下先行告退。”他背起药箱。 “薛大夫,天色已晚,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敝舍借宿,如何?”胡老爷喜孜孜地顺顺嘴上须髯,对这年轻人可是彻底的改观。 “不用客气,在下已事先在梨园客栈订了间房,告辞。”薛谭揖手。 “既然如此,明日老夫再与小女登门道谢,顺便谈一下你们的亲事。” “亲事?” “没错,难道你不知道老夫早早已对外宣告,只要谁救得了艳儿,我就愿意将艳儿许配给他。”胡老爷正色言道。 “什么?!”薛谭一听,整个人楞住。“胡老爷,在下四处行医,为的就是用自己所学尽点棉薄之力,从不敢冀望有任何回馈,还请胡老爷切莫将这事挂于心上。”况且他对这姑娘根本不熟,更别提娶她。 胡艳一听又是震惊、又是羞愤,“怎么回事?爹?”她困惑地瞪着父亲。 胡老爷则是略略提高音量,“薛大夫莫非是嫌我们胡家配不上你?” 薛谭温和回道:“不敢。” “我言出必行,以后你就是我胡府的女婿了。”他自作主张的下决定。 “救人是大夫的天职,胡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告退。”他匆忙离开房间,和胡老爷说了也是白搭。 “薛大夫?薛大夫?”胡老爷原本想追出去,但胡艳却厉声的喊住他。 “爹,你好好跟我说清楚,我生病这段期间你擅自作主了什么?他到底是谁?这样狂傲!还有我为什么没穿衣服?” 胡艳嗔怒的执问父亲,一旁的丫鬟忙帮她穿上衣服。 胡老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杨枝柳和他这宝贝女儿,他小小声地诉说他这段日子是如何地为她费尽心思找大夫,甚至最后宣布谁若治得了她,就将她嫁给那人…… “乖女儿,妳不知道妳多有魅力,我这消息一发布,全村的男人都疯了。连外地的大夫都四面八方的来村里想一睹妳的风采……”他故意说得夸张好逗女儿开心。 胡艳听了果然洋洋得意,“原来我这么受欢迎……那么方才那个薛谭又是怎么冒出来的?”她对那高傲的男子挺有兴趣,“他从哪来的?那么年轻竟然医术这么好。” “是啊!”胡老爷口沫横飞描述他替她医病的经过。 胡艳听说了他奇怪的治病方法,脸登时红了起来,再怎样大方,赤身的让一个男人治病毕竟令人尴尬。 “可是爹,他似乎不想娶我。”方才当薛谭推却婚事时,她觉得好气还有一丝丝失落感。 从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拒绝她,能和她成亲是村里多少男人的梦想和渴望。 胡老爷安慰着,“那个人脾气有点古怪,他若是不想要妳,那倒好,我还舍不得这么早就把妳嫁掉。” 她生气的嚷道:“爹!你在说什么蠢话?你有没有大脑啊?” 胡老爷被女儿骂得一头雾水,“我说错了什么吗?” “爹,你就是这样,”胡艳鼓起双颊气呼呼地,“做事都不用点脑筋!你想想,你跟全村的人宣布谁要是治好我,你就招他当女婿对不对?” “对。” “那么现在我被治好了,可是人家竟然不想娶我!这若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人家会怎么笑我?搞不好会以为我有什么毛病,所以那大夫不敢娶我。爹,你懂不懂?”胡艳生平最怕的就是丢脸,面皮对她来讲比什么都重要。 她这一分析,胡老爷立刻明白,“艳儿,妳说得对极了,我们胡府怎么丢得起这个脸?我的女儿怎么可以受这种委屈?艳儿,”他低声对女儿保证,“妳放心,爹替妳作主,一定让薛谭娶妳过门。” “我是不希罕那什么谭的!”她口是心非地端着架子,“不过,我是胡府的人,怎么可以丢胡府的脸,是不是?” “是。”胡老爷轻声细语的帮女儿盖好被子,“我的小心肝,妳的事爹一定帮妳办好,妳快些休息,别再让爹操心,乖。” 胡艳满意地点点头后,这才心甘情愿的睡下。 第二章 棒日清晨,薛谭医好胡艳的消息似狂风般席卷整个中村。 村庄男男女女个个直称他为神医,又说这神医好福气,治好了病等于赢得胡艳这大美人做妻子,村里热热闹闹地议论神医神奇的医术和神秘的来头。 村里多得是不识字的小老百姓,自然而然就把薛谭给越传越神化,直说他是来帮助村里生病的村民,大家对他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时至卯时,梨园客栈已挤进大批人潮,为的就是一睹神医的丰采,而客栈的杨老板是最高兴的人,栈里生意好得不得了,她笑得阖不拢嘴,忙招呼客人,须臾,胡老爷带着胡艳也出现在客栈里。 “艳儿!快过来给杨阿姨瞧瞧。”扬枝柳吆喝着,“没想到薛谭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才一晚的工夫就将艳儿从阎王手中给讨回来,你们大伙瞧瞧,活月兑月兑一个美人,谁能瞧出艳儿昨日还重病在身。” “可不是吗,这次多亏薛大夫!”胡老爷喜不自胜地笑着。“对了,柳妹,不知薛大夫起床了没?今日我与艳儿是特地来拜访他的。” “你们先等等。” 胡艳口无遮拦急急问道:“为何要我们等?叫他出来见我们!”她才大病初愈,大小姐脾气就来了。 “艳儿,别大呼小叫的。”胡老爷叮咛着女儿。 “你们进来看看就知道了。”杨枝柳带着他们走进大厅。“这些人全是来看薛大夫的。” 胡老爷一眼望去,只见客栈内挤得水泄不通,少说也有一两百人以上。“这、这太夸张了吧!” “是啊,不过我还真希望每日都能这么夸张。”杨枝柳用手绢摀着嘴笑,生意好成这般,薛谭可真是她的福星。 “柳妹,这次妳可得通融一下,不说别的,就凭咱们的交情,让我们先见见薛大夫。”霸气的胡老爷独对心怡的她说话轻声细语。 “那是一定的。”她笑咧了嘴,“这样吧!你们先至厢房休息,顺便用用早膳,我就负责去叫薛大夫。” “那就有劳柳妹了。” “小三!快过来招呼胡老爷与胡小姐。”她吆喝着。 “好,马上来!” “待会儿见。”杨枝柳开心地扬着手绢。 “待会儿见……”胡老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杨枝柳扭臀上了二楼,她停在薛谭房间前整了整衣裳,轻轻地敲敲门。“薛大夫!薛大夫!”她喊了几声都没人答腔,于是便自作主张地推门进去,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她当场楞住,不知如何反应。 *** 其实薛谭一早就被李老仙请了去,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将昨晚在梨园客栈闹事的戏班弟兄全都疗伤完毕。 此时,薛谭正在百戏门的大厅与李老仙、李乐及纹蝉相谈甚欢,薛谭对纹蝉昨日的舞艺赞不绝口。 李老仙捻着胡子说:“既然薛大夫如此喜爱小女所演的戏,那么老夫就叫小女为薛大夫舞上一段,算是答谢薛大夫为本村及本门所做的贡献。” “这怎么好意思?在下何德何能,怎可受此招待。”薛谭虽如此说,但内心却很想好好欣赏纹蝉迷人的风采。 纹蝉缓步来至薛谭前方,轻声道:“薛大夫不必推辞,能为薛大夫舞上一曲,乃是小女子的荣幸。” 霎时厅堂两侧众乐齐鸣。 纹蝉方一出手,两道彩带似花朵般地绽开,一袖上翻,一袖卷花,跃起后左脚点地,飘舞的长袖,轻盈的步法,应着鼓声构成特殊的舞蹈节奏。 薛谭看傻了眼,频频竖起大拇指。 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貌似芙蓉出水,明眸水波,简直就是个绝世佳人,薛谭看在眼里醉在心底,此时的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姓啥名啥了。 纹蝉腰肢纤细,两道彩袖飞袂拂云,令人产生幻觉,以为她真是仙女下凡。她定眼偷瞄薛谭,一颗心因他炙热的凝视而漏跳半拍。 突然她失神的脚踝一扭,下盘腾空,整个人跌了出去。 第一时间,薛谭已从座位跃起,身手俐落的一把抱住她。 两人四目交接,彷佛置身五里迷雾,彼此含情脉脉,不忍离手,奇异的感觉在两人紧密的体温中窜流,纹蝉恍神的望着他俊逸的面容,脸红似火心荡神驰,那抱住她的手臂是那么坚定有力。 突地,一小厮气喘吁吁地窜门而进,纹蝉回神赶紧抽身后退,双颊泛起两道红霞。 “什么事?瞧你慌张的。”李老仙正色问。 “是胡旋府的人,大约上百人,正往咱们这儿走来!”小厮一脸慌张。 “什么?!”李老仙卷起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乐儿,你去叫齐弟兄,马上到大门与我会合!”语毕,他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李乐紧跟在后。 “李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薛谭大感不解。 她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二老一天到晚吵不停,整个村庄的人早就习以为常,看来这会八成又是为了杨阿姨争风吃醋。”她边说边俯身打量方才扭伤的脚踝。 “李姑娘……” “叫我纹蝉就好。”她大方地微笑。 “纹蝉,让我看看妳的脚踝。” 他担心地蹲,但手才握住她的脚踝,她即慌张道:“薛大夫,我的脚不打紧。”她尴尬的抽开脚。 “刚才你要我别称呼妳为李姑娘,那么妳以后也不许称呼我为薛大夫。”他起身正色说。 “那么我以后就称你为谭兄好了。”她说着便低下头,不知为什么,单独和他相处,让她觉得有一股压力。 “纹蝉。” “什么事?”她依旧低着头,不知何故,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让她觉得很紧张。 “让我看看妳的脚。”他坚持。 “真的没事。”她欲往后再退一步,却突然发现脚僵在原地无法移动,她遂紧张道:“怎么不能动?!” “方才妳挣扎时我已点了妳的穴道,我得看看才能放心。”他蹲查看。 “你真是……”真是狡猾。纹蝉觉得被他握住脚踝任他端详很尴尬,然而心头却有一种窝心的感觉,这令她又羞又糗。 “嗯……”他望着她纤细的脚踝沉思,像在担心什么。 “谭兄,怎么了?”她慌张的问。 “妳的脚……”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她忙问:“我的脚怎么了?”身为舞者,脚等于她的生命。 “妳的脚——长得挺好的。”他故意逗她,并为她解了穴道。 “你……”她又恼又气,看不出外表严谨的薛谭竟会跟她开玩笑。 看她敢怒不敢言的别扭样他甚觉有趣而呵呵笑开。 “你会武功吧?” 这话一出,薛谭笑容立即隐去,换他笑不出来了。 “被妳看穿了。”他淡淡回道,打从离家行医起,他便小心隐瞒身份,只因他有个逼他继承衣钵的将军父亲。 纹蝉打量着他,“方才你反应灵敏,轻易地跃身接住我,身手不凡,想必是个练家子,你……到底是谁?大夫不需要那样深厚的功夫底子。”她对他起了疑惑。这男人来路不明,一会正经、一会玩笑的恁是古怪。 好聪慧的女子。他抖抖衣袖态度从容,言语却有股不容拒绝的霸气,“我会武功这事,请李姑娘务必隐瞒。”泄漏出去的话,即可能惹得父亲的手下将他揪回去。 纹蝉红唇轻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想起方才他的恶作剧,她玩性一起的故意不依,“要是你肯好好的拜托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说出去。” 她纯粹是闹他,因她不会威胁别人。 “要不然呢?” “要不,我立刻去同我爹爹说,我爹爹是什么事都藏不住的人,很快的,全村的人都会知道你这个神医不只会医病,还懂功夫。” 以为薛谭听了会紧张,但他只是从容不迫的对着她笑。 她困惑的问:“你笑什么?”他不紧张吗?“我真的会说!” “妳现在是在吓唬我吗?”他黯黑的眸子极富兴趣的凝视她。 “我真的会说。”她强调。可恶,竟对她的恐吓无动于哀,她李纹蝉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吗? 他驳斥一句,“我敢打赌妳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她不服气他真的说中了。 “因为妳不敢。” “我不敢?”好狂妄的人!她揪紧眉心,明眸亮瞪着他。 他雄伟的身子逼近她一步,她立既慌得退后,他快速的抓住她手腕拦住她身子,她吓得斥喝,“休得无礼!” “这样胆小怎么可能去告状?”他将脸凑近她鼻前,故意吓她的沙哑道:“妳要是敢将我的事说出去,我……” “你什么?”她惊恐喝问,那拦住她的手臂力道甚猛,令她挣月兑不了,从没有男子靠她如此近过,她清楚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她心头慌得没了谱。 他炯炯黑眸热切,瞪住她无礼地说道:“妳说,要是妳爹爹撞见我们俩拥吻会怎么样呢?” “你胡说什么?!”他当她是什么轻浮的女人?!她急急大嚷,“你别乱来!” 他抓紧她,低下脸来眼看嘴就要碰上她的,她立即吓得大叫,“我不说、我不说了!” 看她惊成这样,他松手放开她得意的笑了,“没这么严重吧?” 她脸红心跳又气又觉得他那带点邪气的笑容,让她不知所措,总是忘了要说什么,只能笨拙地瞪着他生气。 看她一脸气闷,他便讨好的向她赔不是,“好姑娘别气了,我看妳人漂亮才艺又好,便忍不住想和妳开开玩笑,好加深妳对我的印象,不过……”他无辜又沮丧的低下脸摇摇头,“看样子我是弄巧成拙,印象是加深了,不过却是个坏印象……”他说得难过极了。 纹蝉狐疑地望着他,他好象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她走近一步,安慰他,“其实我没那么生气。” 他还是低着头,“不,妳分明气坏了。” “没有。”他怎么像个孩子要起脾气来了?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方才真不该擅自作主点了妳的穴道,难怪妳生气。” “不,我没生气,真的。”她一脸认真,“我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我知道你是出于一番好意,是我不好,那么小家子气的胡乱生气,还威胁你……” “妳知道就好了!”忽然,他抬起脸来狡猾地冲着她笑。“放心,我不会和妳计较的,嗯。” 她傻了,楞了许久后,想起他方才那一脸无辜和自己穷紧张的模样,竟无法生起气来,叹嗤一声,她笑了,指着他快笑岔了气说:“我是个演戏的,没想到你比我还会作戏……真……真该叫爹收你进百戏门……” 这会看她笑得开心,反让薛谭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立在那里。 “好了好了,甭笑了,这样激动对身体不好。”他望着纹蝉,她小小的脸蛋笑得灿烂,真是漂亮,莫名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薛谭在心底赞叹,他看她看得着魔了…… *** 中村最大的街叫做胡汉街,而梨园客栈正好位在这条街的中心,左临胡旋府直通塞北,右濒百戏门南下中原。 此时杨枝柳正在客栈三楼忙进忙出,突然瞧见百戏门外挤满大批人群,而人群中间则站着胡老爷与李老仙。 怎么了,胡老爷刚刚不是离开客栈去找薛谭吗?怎这会儿却跟李老仙斗上? 他们二老吵架简直像家常便饭,但两人吵归吵,倒是没真的打伤过彼此,可是……杨枝柳惊讶的停下脚步瞪向窗外,怎么亮起家伙啦?!她赶紧交代小三看店,自己匆忙地奔下楼。 “说,你到底交不交出我的女婿?”胡老爷双手各持一把虎头锤,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李老仙身背龙王棍,双手横抱胸前,一脸讽刺,“哼!人家薛大夫又没承认是你家的女婿,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只要谁医好我的女儿,谁就得是我胡家的女婿,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胡老爷气得满脸通红。 “呵!这事是你自己说了算,谁当真啦!”李老仙故意气他。 “你是存心找碴啊?死老头,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以为我胡老好欺负!”他扎下马步,将虎头锤高高举起。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跟我斗?还早得很吶!”李老仙抽出龙王棍并摆出架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薛谭与纹蝉从百戏门奔出。 “两位前辈,有事慢慢说!”薛谭一个箭步挡在二老中间,他最厌恶打打杀杀了。 胡老爷洋洋得意道:“乖女婿,你来得正好,快跟这个死老头说清楚,你是我胡旋府未来的女婿,叫他以后别再缠着你!” 李老仙一把将薛谭拦了过去,“薛大夫,老实说,今日老夫叫你来,另一个目的就是打算将蝉儿许配给你,你去跟那个肥老头说,叫他以后别再啰唆!” 纹蝉一听诧异得满脸通红不知说什么好,爹爹也真是的,只要能气胡老爷,什么荒唐事都肯做。 “什么?!你连女婿都要跟我争?!真是气死我啦!”胡老爷咆哮。 “气死最好!”李老仙火上加油。 胡老爷与李老仙各拉住薛谭的左右手,两人拉拉扯扯的令薛谭左右为难。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给老娘松手!”杨枝柳及时赶到,前来救这棵差点被分尸的摇钱树。 二老却仍不放手,同时喊道:“不要!” “不要?”她有没有听错?这可是头一回听见二老持反对意见。“造反啦?一大清早就听见你们俩在这儿吵吵闹闹,人家薛大夫可是再世华佗,岂容你们一头热的半路招女婿!要我说,他谁的女婿都不当,他该当我的干儿子。” “什么?!”现场所有的人无不瞪大双眼,狐疑地看着杨枝柳。 “怎么?我说错了吗?不信你们问他?”她赶紧向薛谭眨眼。 杨老板可真会挑时间收干儿子啊!薛谭面对三方恶势力,唯一能选的也就只有当杨老板的干儿子,起码还能稍微控制一下场面。 薛谭唇一眠,支支吾吾道:“是……是。” 纹蝉虽松了口气,但不知何故心中却涌起一股失落。 “乖,干儿子!”杨枝柳窃笑。 胡老爷跟李老仙一听开心得不得了,两人争先恐后地想与杨枝柳攀上亲家。 李老仙嚷道:“柳妹的干儿子当我李家的女婿更好。” “柳妹的人当然是我胡老的人” 薛谭再度被左右拉扯。 “住手!”杨枝柳这回喊得更大声。“从今儿个起,谭儿就是我梨园客栈的人,谁要是敢动他一根寒毛,我就跟谁断绝关系!” 二老一听赶紧松手,他们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与她过不去。 “柳妹,这不公平,妳收了干儿子,我却损失女婿,要我们罢手之前妳得先决定一下,到底妳要与谁结为亲家。”胡老爷颇有不甘。 “对!没错!”李老仙也在旁吆喝。 这次换杨枝柳骑虎难下,闹了二十几年的三角关系,非得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决定吗? 突然底下有人多事的大喊,“叫两家出狮抢龙珠啊!” “抢龙珠?好主意!谁赢谭儿就是谁的女婿。”杨枝柳大声宣布。 “啥?”二老下巴差点落地,撑着牛眼瞪她。 “看什么看?这事就这么决定。谭儿,咱们走!”她拉着薛谭的手往客栈走去。 薛谭临走前还不望瞄了纹蝉一眼。 “怎么会这样?”二老沮丧地带着自个儿的人马离开胡汉街。 *** 自从李、胡相争,杨枝柳得利以后,薛谭成了梨园客栈的少掌柜。 他在客栈里免费帮村民义诊,一来造福人群;二来也帮客栈招揽不少客人,客栈里终日挤满人潮。 而胡艳当薛谭是救命恩人,于是一天到晚尽往客栈串门子,明的是说来帮忙,暗地里却是想要多陪陪薛谭。 对于胡艳的热情,薛谭只觉困扰,他反而时常会不经意的想起纹蝉,于是便趁每晚看戏时贪望纹蝉曼妙的舞姿。 另外,胡老爷与李老仙为了一个月后抢龙珠一事,一天到晚忙着训练狮队,于是村子里也因此而安静许多。 今日夜里,中村突然飘起大雪,薛谭正挨着窗子沏茶,一片片雪白的冰点全打从窗口扑落他脸上,累了一天的他方偷闲坐在窗旁观赏美景,没想到就连老天也不给他好日子过,连连下起雪来,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往客栈疾步走来,令他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且下着大雪? 他赶紧关了窗户就往楼下去,方一打开大门,只看见纹蝉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怎么回事?”他忙问。她梨花带泪的模样叫他整个心纠紧。 “谭兄,我爹他不知怎么了,睡到一半突然口吐鲜血,全身僵硬!”她急得频落泪,“我好怕……” “我去拿药箱,马上就过去!” 一路上他们俩并没说话,雪地湿滑,他伸手轻轻扶住她,那扶住她的手彷佛在告诉她不用担心,让她冷静下来,于是她也就自然的任他亲密的扶住她的身子。 救人如救火,他们急着出门而忘了带伞也没披上大衣,薛谭唯有用胳臂帮她挡雪,外表冰冷内心却热情的纹蝉吸引着他,令他的一颗心全被她勾定。 饼了半晌,他们来到百戏门,府上灯火通明,一位位刚苏醒的百戏门弟子全哀戚地站在大门恭迎薛谭的到来。 “薛大夫,你总算来啦!快随我进来!”李乐急忙带路。 他们三人绕过大大小小的厅房来到李老仙的寝室,只见两名弟子无措地跪在李老仙床前。 薛谭一看,尚未把脉就先点了他“身柱”、“合谷”两穴止住李老仙吐血。 薛谭专注的撩起李老仙的衣袖,将两指置于他的手腕处,但方一触碰,薛谭顿时神色凝重。 看来情况不妙,纹蝉脸上豆大的泪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薛兄弟,如何?”李乐连忙问道。 薛谭缓缓地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令尊近来必多劳重,眠少、食少且言语不多,神情恍惚。” “没错!正如所言!”李乐忙应。果然是神医,把个脉什么都知道。 他又看了看李老仙的内眼睑及眼珠,不但混浊不清且少有血色。“想必令尊近日愁肠百结、郁郁寡欢,不知所为何事?”他已失了心神经脉紊乱。 “实不相瞒,三年前,本门的七星狮阵曾被胡旋府的八卦狮阵打得灰头土脸,然而家父本性好强,为了下个月抢龙珠一事,日日夜夜关在练功房里钻研阵法,没想到……”李乐叹了口气继续说:“还望薛大夫能尽全力医治家父。” “在下自当尽力而为。”这一切均因他而起,他实在难辞其咎,不过依照李老仙的病情看来相当不妙,他皱起眉头,缓缓地道:“两位请放心,令尊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李乐急问。 “不过,医治后将会有后遗症。” “谭兄,是什么样的后遗症?”纹蝉紧捏着沁汗的手心。 “这……”薛谭三缄其口,言语有所保留。 第三章 翌日清晨—— “李老仙疯了,李老仙疯啦!”葫芦张的叫喊声划破中村的宁静,他沿着胡汉街一路喊去。 讶异的村民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地窜至街头,大伙议论纷纷。 只见李老仙头戴红花,身绑大红彩球,手持羽扇正往梨园客栈迈去。 纹蝉急忙拉住他,“爹,你别闹,快随女儿回去。” “我不要!”他任性地抱着羽扇正视她。“妳是……啊!我知道了,妳一定是我的媒婆。”他拉住她的手。“媒婆,妳来得正好,今日是我娶亲的大好日子,来,快随我去客栈迎娶柳妹!” “爹,”她拨开他的手。“我是你女儿啊!”她眼眶一红,莫非爹真的疯了? “女儿?”他打量着纹蝉。“哈!媒婆真爱说笑快跟我定,别让柳妹等太久!”语毕,他拉着她的手就往梨园客栈踱去,任她再怎么喊叫他也不肯停下脚步。 她内心着实难过,感叹爹只记得杨阿姨却不认得自个女儿,于是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潸然而下。 众人也随着他们全去看热闹。 正当李老仙要踏进梨园客栈时,平空落下一根银针,咻的一声刺进他的颈处,只见李老仙登时似石像般地定立在梨园客栈门口。 众人停住脚步,又开始议论纷纷。 此时,在二楼秘密出手的薛谭从二楼走下来。“纹蝉!” “谭兄!”纹蝉一见到他,如遇救星般,“我爹他……他……” “妳先别哭,慢慢说。”他温柔地扶着她的手臂。 “今日一早爹起床后,就嚷着要来迎娶杨阿姨,任我如何劝阻爹就是不听。” “没想到令尊的病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这下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将爹关起来,而且爹力大无穷,村子里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他要是闹起脾气,我真怕会发生什么事!”她边说边流着泪水。 “妳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妳爹不会发生什么事。”他浅浅地扬起嘴角。 “妳看看妳,哭成这样,会让人担心的应该是妳。”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无限柔情的安慰她。 “我说你们今天演的是哪出戏啊?”胡艳眼红地站在人群中说着,“妳爹究竟是不是真疯了?”不要脸的李纹蝉,敢情是向薛谭施计博取同情? 薛谭抬起头。“胡姑娘,妳怎么这么说?” 胡艳纤腰款摆的来到薛谭身边,“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们百戏门自知抢不到龙珠,所以就使了这招苦肉计,为的就是博得谭兄的同情,好成为他们家的女婿,哼!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我的双眼,你千万别上他们的当!”她酸溜溜的说。 “李老仙的病是我诊断的!”薛谭扬眉一脸不悦。 “是这样啊!那也不知道李老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得此怪病。”她幸灾乐祸,心想他们胡旋府赢定了。 “胡艳,妳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爹?”纹蝉皱起眉头。 “嘴长在我脸上,我要怎么说,妳管得着吗?”她斜睨着纹蝉。 纹蝉不让眼泪落下,因她不愿在胡艳面前表现懦弱。 胡艳口无遮拦的话令薛谭皱眉,看纹蝉担心的哭红了眼,他急忙抽出李老仙颈上的银针欲诊断病况,但猝然间,获得自由的李老仙拔腿就跑,冲出人群直往胡旋府飞奔而去。 “爹,爹!”纹蝉紧追在后。 “纹蝉!”薛谭担心她也忙追过丢。 胡艳瞪足骂道:“要死啦!我胡旋府他都敢闯!” 众人赶至胡旋府,见院子里家丁横的、竖的已经躺了五六个。 突然从府内传出连串的求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那不是胡老爷的声音吗?”薛谭与纹蝉赶紧冲进胡旋府。 方进府内,映入他们眼帘的画面居然是—— 李老仙紧紧抱着胡老爷直喊,“你嫁给我!你嫁给我啊!”任五名家丁怎么拉扯,还是无法将他俩分开。 众人为这一幕掩嘴窃笑。 薛谭也抿紧唇强忍笑意直说:“胡老爷,你可真是艳福不浅!” “谭兄,你别笑了,快想办法阻止我爹!”纹蝉都快急死了。 薛谭点头,赶紧冲向前点了李老仙的穴道,只见李老仙全身僵硬地从胡老爷身上掉下来。 “爹,你怎么样了?!”纹蝉赶紧过去帮他扯去头上的红花。 胡老爷拚命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乖女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谭无奈叹道:“李老伯恐怕暂时疯了。” “什么?!这死老头疯啦?哈哈哈!”胡老爷笑得相当开心。“看来你是注定要当我胡家的女婿。”而柳妹……嘻嘻嘻! “谭兄,爹他好象有话要说!” “是吗?”薛谭只解开他的哑穴。 “柳妹,柳妹!”李老仙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老爷直喊。 “你叫我柳妹?”胡老爷疑惑地指着自己。“哈!看来你真的疯了,嗯,疯得好!” “疯你的大头啦!”杨枝柳正好窜门进来,马上给他后脑勺一记掌,“你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同情心?人家都疯了,你还幸灾乐祸?” “上次艳儿生病,他还不是一样!”胡老爷理直气壮反驳。 这时的胡艳依着门板笑得灿烂,“杨阿姨,我看李大伯八成是怕和我们比赛而急疯了,当初若让薛谭娶我不就没事了?偏偏李大伯要来摀蛋,现在搞成这么狼狈!” 娶了妳才惨!杨枝柳指着胡艳,“妳说话这么恶毒,当心遭报应的又得怪病。” 胡艳一楞后,随即反应过来,“没办法,我们胡人就是心直口快,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某人装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可心底却虚荣极了,别人中意的她也抢着要,又爱装无辜,动不动就掉掉眼泪博取同情。” “爹,我们走,别留在这里!”纹蝉气闷的扶起李老仙。 “我帮妳!”薛谭趋前帮忙。 “谭兄,你何必理他们呢!”胡艳勾住他的手臂。“你留下来陪我谈心好不好?” 薛谭忽然犀利的凝视她,毫不给她面子的朗声道:“说真的,这一切根本是个闹剧,我对妳没感觉。” “你说什么?!”胡艳瞪着他,怒火烧上心头。 “如果大夫治好了病,病人就要以身相许,那么我早成亲千百次了,你们的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旁人听了不禁纷纷掩嘴偷笑。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他也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和纹蝉立即离去。 胡艳气得浑身颤抖,她几时受过这种侮辱?这会她看所有人都在偷笑她,更令她觉得丢脸,他竟护着李纹蝉! “爹!”她气得跺脚,“你看薛谭是怎样羞辱女儿的!” 胡老爷亦是同等震惊,“我去帮妳骂那个小子!” “骂他做什么?让他更讨厌我吗?”胡艳气呼呼地往内堂走,大声的咆了一句,“全怪那个李纹蝉!” 没一会,里头便传来杯盘碎裂声和丫鬟的尖叫。 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们登时哄堂笑开来。 胡老爷气呼呼地挥手赶人,“走走走!小李,把人都轰走,把门关起来!” 一旁的杨枝柳瞄着胡老爷教训道:“妳这丫头这样泼辣,怪不得人家薛大夫怕得不敢娶她。妳是怎么教女儿的?她要是我女儿,”她比一个手势,“我会捏死她!” “柳妹……”胡老爷低声下气的拉她到桧椅坐下,又帮她搥背,“妳别这样说,艳儿其实心地不坏,只是性子烈了些,薛大夫越是不甩她,她就硬是越在意越想要他,这孩子就死爱面子,她受不了被人拒绝,咽不下这口气嘛!” “她这种倔性子早晚会出事,你又管不住她,让她真以为自己是女皇。我才不敢和你在一起,那丫头真恐怖!” 胡老爷这下慌了,“柳妹,别这样说,我对妳的一片心意难道妳不明白吗?” 他搂住杨枝柳诉说滔滔的情意。 *** 应付完胡老爷的杨枝柳赶到百戏门。 “这可怎么办?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医治吗?”她着急地来回踱步。 薛谭摇头,“难。” 纹蝉担心地问:“这么说来,我爹医不好了吗?” “也并非全无机会,要是……” “要是什么?”杨枝柳停下脚步。 “要是有人破得了八卦阵,除去他的压力,那么他人便有可能清醒过来,不然……”他摇头,接着转向纹蝉。“你们最好多派些人手看着他,以免他到处惹是生非。”他坐回床沿,“现在我先为令尊运气疗伤,尔后每日医疗一次不可间断,以免他心魔扩散暴毙而亡。” “往后有劳谭兄了!” “纹蝉不必多礼。”薛谭闭目聚神准备帮李老仙疗伤。 杨枝柳拉纹蝉出房,“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她摇头叹息。“蝉儿,日后妳可要多花点心思照顾妳爹,妳爹他年纪都一大把了,可别让他在生病期间还发生什么意外。” “谢谢杨阿姨关心,纹蝉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要是我叫胡老头放水,打输你们百戏门,这么一来,妳爹的病不就有希望痊愈?” “可是胡老爷会答应吗?而且这件事要是让爹知道,他老人家肯定更生气。”纹蝉到底还是李老仙的女儿,她知道以李老仙的脾气是绝对不会靠胡旋府放水抢到龙珠。 “我也不是不知道妳爹的脾气,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先医好他的病要紧,等他好了,其他的事都好说嘛,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胡艳这么喜欢谭兄,我怕这件事恐怕不容易谈成。”如果如此,那么胡老爷和爹爹的赌注…… “这妳就甭担心了,这件事包在杨阿姨身上,我就不信胡旋府的人敢不买我的帐,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这几日我就去找胡老头。” “谢谢杨阿姨!” “不用谢了,其实,”她把纹蝉拉到一旁。“我左看右看,就觉得妳比那泼辣的胡艳适合薛谭。” 纹蝉没答话,杨阿姨这么一说叫她心头忐忑极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英俊潇洒的薛谭情不自禁的心仪起来,彷佛只要在他身旁她什么都不必担心害怕,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都能迎刀而解,他的沉稳让她不自觉的想依靠。 然而这只是她单方面的仰慕,至于薛谭,她完全不知他怎么看待胡艳和她。 “但是……” 知道她的担忧,杨枝柳一笑,“妳甭担心了,那小子的心意我早瞧出来,要不他干么对妳的事这样热心?我说他喜欢妳,而且喜欢得不得了。”她阅人无数绝不会看错。 “杨阿姨……”纹蝉不敢如此肯定,但听闻后心头是暖的脸是热的,如果真是这样……她竟莫名的觉得欣喜。 “妳别害臊,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杨阿姨作主凑合你们俩的婚事,只要胡老放水输掉比赛,薛谭大可不理胡艳反对娶妳过门,到时妳爹的病也可以好,真是喜上加喜!” “杨阿姨,怎好这样麻烦妳?而且至少也得尊重谭兄的意思。” “我就是尊重他的意思才帮他要妳,难道妳认为他真会中意胡艳吗?我这样帮他他不知有多高兴呢!好了,妳也别顾虑了,就这么说定,等会妳转告我干儿子,就说我负责搞定胡老,让他娶妳做妻子。今日客栈很忙,我怕小三、小四忙不过来,我这就不与妳多聊了。”说着也不理纹蝉径自走了。 和薛谭说?这、这叫她怎么开口?她难为情的回房看见薛谭已回桌前正啜着茶。 李老仙则是平静的卧睡在床。 “咳。”纹蝉紧张的清清喉咙。 薛谭闻声抬起头来定睛望住她,“妳忙了一早,过来一起喝杯茶歇歇吧!”为什么面对他时,她总是如此紧张?彷佛自己会吃了她似的。 纹蝉过去坐下,然后期期艾艾小声道:“杨阿姨方才说要劝胡老爷比赛时故意放水……” “糟糕!” 糟糕?她仰脸看着他。 “这样我不就不能娶胡艳了?”他一脸失望。 她的表情瞬间凝结,为什么听见他如此说她的心会整个荡下来?她低下脸,原来……原来他喜欢胡艳,她压抑心中的难过,开口说:“既然如此,我去同杨阿姨谈,你放心吧!” “放心什么?” “放心娶胡艳。”她小声道,为什么她会对他动了心?为什么会难过成这样?不过才认识没多久,竟然……竟然会有这样的情绪……莫非她爱上他了?这想法叫她震惊。 薛谭沉稳地问:“我娶胡艳,那么妳爹的事怎么处理?”他知道杨枝柳的想法。 “我自己会想办法。”她咬唇道。心痛的感觉和喉咙酸苦的感觉…… “真是……这样倔强。”他笑了。 她听见笑声抬起脸来,困惑的望着他。 “为什么妳的眼眶红了?”薛谭伸手欲拭去她眼睫的泪珠,但她却闪过。 “别碰我,我不是胡姑娘。”他怎么可以喜欢胡艳又对她这样?就是这种态度害她产生错觉,这种好实在太残忍。 他倾身露出一抹笑容打量她,“妳吃醋?” “没有。” “没有?”他不信地扬起眉头,“妳不嫉妒?妳觉得胡艳适合我?” 他干么在意她的意见?她怒道:“你高兴就好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妳的事,纹蝉,我中意的人是妳,刚才我是骗妳的,不过看妳这样难过,看来妳对我也有感情是不?” 纹蝉听了霍地站起怒不可遏,“这样戏弄我你觉得很有趣吗?你这人未免太过份了!”她掉头就走。 他在房门口拦住她,将她挡在自己和墙的中间。 “你干么?”她气哭了,他这人根本就不知道说的哪句话是真是假,她只知道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哪知他会这样狡猾! “对不起!”她的眼泪叫他心慌,他伸手帮她拭去泪水,“不要哭了,我会心疼。” 纹蝉泪眼迷蒙的望着他,她看得出他是真的紧张自己。 薛谭忽然沉默下来,炙热的眼盯住她的脸,气氛诡异起来,房间里寂静无声,突然,他将手搁在她腰后往他坚实的身子一揽。 “你干么?”她心跳如鼓,一只手虚弱的抵在他的胸膛上,“你……”他又想做什么惊人的事了? 他扣住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将之反揽到她身后,然后身子贴近她,缓慢低下脸吻住她娇女敕的唇,她慌得屏住呼吸,感觉到他窍开她的唇让温热的舌探入,没有轻浅的试探,一开头就是不容拒绝的深吻。 他忘神的以他雄伟坚实的身型将她压在墙上,对她的柔软、她身上的淡香心荡神驰,他的舌热情的撩拨她的,带领生涩的她同他纠缠…… 纹蝉不知自己怎么会如此大胆的让他逾越礼教如此吻她,更不知自己怎会虚弱的靠在墙上任他压住身子,她变得不像自己,当薛谭将手探进她衣襟内她的身体时,她竟发不出声音来制止他,他的嘴炙热的不肯放过她的唇,而他厚实的大掌隔着内衫抚模她的胸,甚至欲探进衣内…… “柳妹!”突然间,李老仙大喝一句。 惊得两人回神慌乱的分开彼此紧密的身子。薛谭转身见李老仙茫然的坐起对着空中乱抓一番。 “柳妹柳妹,我心爱的柳妹啊……”李老仙嚷了几句又倒回床上昏睡过去。 “爹爹……”纹蝉慌乱的整整衣衫,又看了看紧张的挡住她的薛谭,下一刻两人齐笑出声。 “爹爹真是的!”稍后,纹蝉帮薛谭重新沏了一壶茶,她又担心又觉得好笑,摇头叹气地坐下来。 “只要比赛结束他的心结打开,自然就会慢慢正常,妳不要太担心。” “如果真如杨阿姨所说的,胡老爷同意放水,那么爹和胡老爷的约定……” “那就依约定娶妳。”他正色道。 纹蝉听了心底漾起一阵喜悦,“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他果真喜欢她。而方才,她竟大胆的将自己的初吻给了他,此刻她的唇上彷佛还留有他的温度,这令她感觉到奇异的甜蜜和温暖。 “多相处不就什么都了解了吗?”他又在逗她了。 她立即脸红,“怎么你说话都是这样吗?”这样口无遮拦又放肆。 “怎么妳都是这样正经八百又严肃的吗?”他反问她。 “我爹爹说,女孩子家本来就应该举止得体、言语守礼,怎么可以轻浮随便?” “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不必这样拘谨。” “你嫌我太严肃?”是,她是没像胡艳那样放得开又大胆。 看她绷着脸,他知道她把他的话想偏了,他也不急着安抚她,只是撑着下巴,一只手亲密的把玩她云丝般光滑的发。 他轻描淡写道:“我父亲是镇守雁门关的薛子龙大将军,”这响亮的名字惊得她抬头看他,他又说:“我爹开口闭口就是军纪教条、武术战略,我厌倦打打杀杀的生活,于是偷偷离家行医济世,现在见到妳,突然有想落脚的念头。”他表情认真而诚恳,这是他第一次吐露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为什么他偶尔会想戏弄她的原因吗?军中的纪律教条想必令他成长得比他人还苦闷吧! 望着他眼底的沧桑和忧愁,纹蝉深情的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你的身份,你安心住下来吧!” “然后呢?妳要嫁给我吗?”他噙住笑,问她。 他原来是大将军的儿子,她有些惶恐,“我们的身份会不会……会不会……” “妳别管我的身份,纹蝉,我想知道妳的心意。” 那还用得着说吗?她绯红的双颊已经告诉他答案。 第四章 “什么?!”胡老爷瞪着一对牛眼。“妳要我胡旋府的狮队故意放水?!” “是啊!大家都几十年的好友了,难不成你忍心看李老仙这么疯下去吗?更何况只是一颗龙珠,有没有夺得对你胡旋府来说,根本没什么差别!”杨枝柳卖力地要着嘴皮子,试图说服胡老爷。 “这可事关面子问题,更何况还要我放水,这事说什么我都不能答应。”他一坐在椅子上。 “唉!你怎么这么固执?三年前你们二老为了帮我做寿而抢龙珠,当时李老仙就抢输你,三年后你就故意抢输他一次会怎么样吗?”她步步莲花在他身旁绕着。 “不行。”他回答得相当肯定。 “你不答应?”她侧着脸问他。 “不答应!”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这要是答应了怎么跟女儿交代? “磅!”她右手往桌上一拍。 胡老爷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胡老头,算我交错你这个朋友了,你给老娘挖空耳朵听着,从今以后,我杨枝柳与你断绝朋友关系,你们胡旋府就算用八人大轿来抬我,你也休想我会再踏进你这里一步,也请你洁身自爱,尔后休到梨园客栈来,哼!”她吼完整个人往大门奔去。 “等等啊!我的好柳妹!”胡老爷一个箭步追上,及时抓住她的手。“柳妹,妳先别冲动,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他将杨枝柳拉回大厅坐下,并倒杯茶,“来,柳妹,这可是上好的冻顶乌龙茶,妳尝尝,先消消火气咱们再谈喔!”他似在哄小孩般地小心翼翼。 “哼!”她用白眼瞪他,随后啜了一口茶。“我说你们胡、李两家,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和解?几十年来我的耳根子从没安静过,现在可好,李老仙恍了脑袋,要是你能在这个时候主动示好,帮他把病医好,我就不信他以后还会对你有任何成见!想想看,这可是化解你们两家最好的时机,怎么你的死脑袋就是转不过来啊?』 “嗯,柳妹教训的是啊!”他频频点头。 “怎么样?你究竟放不放?”她故意用手绢在他头上挥来挥去。 胡老爷两眼随着手绢骨碌碌地转,理智霎时拋至九霄云外,肥硕的脑袋点头如捣蒜。“放放放,柳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两手抓住手绢。 她一手将手绢抽回来。“喏,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到时千万别反悔啊!” “呵呵呵!”他傻傻地模着后脑勺。“柳妹,我怎么敢骗妳呢!”他用身体顶了一下杨枝柳的胳臂。 “讨厌!”杨枝柳故装害羞状,手贴着他的脸颊,“抢龙珠当天,你可得记得……” “放水嘛!我一定放!炳哈哈!”胡老爷已经忘了女儿的存在。 “你放,我不放!”胡艳凶巴巴地站在门口。她全听见了,这杨枝柳尽是帮着李家,笨爹爹只会长肉不长聪明。 杨枝柳赶紧向他使了个眼色。 胡老爷赫然站起,“怎么?我的八卦狮阵何时轮到妳来发号施令啦?” “爹,八卦狮阵女儿自是管不着,不过您可别忘了,抢龙珠之事可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她两眼锐利地盯着杨枝柳瞧。“你可别被人利用了!” “对喔!我倒忘了还有这档事!”胡老爷霎时全清醒过来。 “当初是谁要我们两家出狮队抢龙珠?又是谁规定抢到龙珠的一方,就可与薛谭为婚?”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杨枝柳。“杨阿姨,这话可是妳亲口说的啊!” “嗯……”一向能言善道的杨枝柳,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她干咳两声,“对,这话是我说的没错,可是谁料得到李老仙居然会突然发疯?艳儿,妳就当作是做好事,帮帮李大伯。” “帮他?”她扬起一边嘴角。“那么谁来帮我?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百戏门只不过是疯一个人,不但可抢到龙珠,还能免费赠送一个女婿,而我们胡旋府怎么说也是这村子里有头有脸的大财主,平白无故要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未免太说不过去,怎么丢脸丢咱们的,好处尽是往李家送?杨阿姨,妳对我爹可真是『爱护』啊!”她讽刺,“而妳对李老伯,可就是……怎么说呢?” 吓!杨枝柳这回可碰到对手了。 “不过我这做晚辈的人,实在也不应该反对你们决定的事,放水一事倒还有得商量。”她缓缓地坐在胡老爷身旁。 杨枝柳一听到还有得商量,原本僵硬的表情这会全化了开来,“我就说嘛,咱们艳儿可真是愈大愈懂事,真是善解人意啊!” “杨阿姨,妳过奖了,要是我爹答应抢输龙珠,那么我这做女儿的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笑得颇诡异。 “条件?是什么样的条件?”其实杨枝柳大概也猜着了八九成。 而胡老爷却在一旁闷笑。 “我想以杨阿姨的聪明才智应该会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怎么会知道?有什么条件妳就说吧!” “爹,你说啊!”她撒娇。 “好好好,”他站了起来。“我们的条件是——龙珠可以抢输,但是招女婿一事,柳妹,妳可得叫薛大夫娶我家艳儿。我女儿可丢不起这个脸,这次因薛大夫,艳儿受了不少委屈,她是嫁定那小子了!” “什么?!”杨枝柳心里直咒着这两只狐狸。“呵呵呵!你们父女俩可真会说笑!”她笑得相当尴尬,却打从心里不答应这门亲事,于是急中生智说道:“由于这次情况特殊,而且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依我之见,还是由谭儿自己决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医好李老仙的病要紧。” “怎么?说来说去杨阿姨的意思就是不肯娶我这个媳妇是吧!”胡艳厉声质问。她哪儿比李纹蝉差?怎么大家都帮她? “艳儿,我怎么会不喜欢妳呢,只是……” “只是什么?”胡艳愤然拍桌。“这件事已经相当清楚了,要嘛,妳就叫薛谭娶我;要不,就让李老仙这么病下去好了!”此时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胡老爷一听,直在心里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 杨枝柳楞了一会儿,稍后才开口,“离抢龙珠还有十来天,也不知道这期间还会有什么变数,我看这事就暂且搁下,待我回去与谭儿商量清楚再给你们答复,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艳喜不自胜地笑着,她就不信这十几天当中李老仙会清醒过来,到时薛谭还是非得娶她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等柳妹的好消息喽!”胡老爷盼着与杨枝柳攀上亲家这层关系。 “呵!但愿如此。天色已晚,我也该走了。”杨枝柳鼻子一模准备打道回府。 “杨阿姨慢走!”胡艳得意地笑着,目送她离去。 *** “什么?!要我娶胡艳?!”薛谭气呼呼地撇过脸。“这件事说什么我都不答应!” 他坚决的表情令围在桌旁的杨枝柳,纹蝉及李乐三人无言以对。 这么棘手的事,就连足智多谋的杨枝柳也想不出好对策,双手不断把玩手绢,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当初是她自个儿拍胸脯保证说要说服胡老爷放水,没想到眼看事情都要搞定了,半路却杀出胡艳这个程咬金,害她背地里中了支冷箭,此时的她实在是不便多言。 而纹蝉的处境更是尴尬,为了家父的病她理应答应,但这样一来她却必须割舍对薛谭的那份爱,这左右为难的难题着实叫她频频皱眉。她望着薛谭,见他又恼又气,心中心疼不已,于是低声说:“谭兄,要不然你……”答应胡艳好了。唉!她自己都说不出口了,更别提薛谭会答应。 “要不然什么?”李乐疑惑地看着她。“妳该不会是要劝薛兄弟答应胡旋府的要求吧?” “我?我……”纹蝉不敢说。 “我劝妳最好别有这种念头,就算薛兄弟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李乐一脸生气,“妳要知道,爹之所以在这个村子里颇有名气,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爹一身的骨气,若是我们趁爹生病时与胡旋府妥协,让他们故意放水好让我们抢到龙珠,就算爹因此而痊愈,那么他老人家也会活得没尊严受人耻笑。”他说得口沬横飞,其实是害怕胡艳嫁给薛谭,他暗恋胡艳已久,怎可轻易拱手让人? “没错,我是不会娶胡艳。纹蝉,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薛谭生气了。 “我怕你为难,而且我爹又……”纹蝉低下脸,爹的病毕竟比较要紧。 “妳不管我的感受吗?”薛谭眉头皱得更加死紧,他气她的怯懦,有时真不懂自己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她是这样吝于表现热情。 “好啦!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想出个好法子!”杨枝柳知道大家都急,与其在这儿争口舌还不如静下心来想个好办法。 突然,百戏门的院子里扬起阵阵叫喊声。 “老爷,你放了我吧!老爷!啊——”一阵阵哀嚎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份外凄凉。 房中四人八目相对,楞了半晌后,全住院子奔去。 四人移至庭院,只见李老仙正拿着狮头追着一群弟子周旋。 “我咬你,肥老头,看你还敢不敢嚣张!”李老仙边说边晃着狮头,原来他把弟子们误认为胡老爷。 “老爷,饶命啊!”一群弟子如丧家之犬到处逃窜。 “爹,别玩了,小心弄伤大伙!”纹蝉担心地叫喊着。 “爹!”李乐想制止他,只可惜李老仙力大无穷,除非他自己愿意,要不然是没人可以制止。 杨枝柳见状,大喝一声,“李老,你给老娘住手!” 霎时李老仙果然止住动作,稍后从狮头探出头来。 杨枝柳洋洋得意地为自己的魅力喝采时,李老仙却开口,“妳好大的胆子,居然叫我住手!妳是不是活得不耐烦啦?” 什么?!李老仙居然敢这么大声吼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以后都不理你?哼!”杨枝柳脾气一来却也忘了她正在与一位疯子说话。 “怎么?我有说过要理妳吗?死三八!” “你!你!你这个死老头,没心没肝没脑筋的笨老头。”这回杨枝柳可真火了,啪的一声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正中李老仙的右脸颊。 “啪啪!”他以牙还牙,还加上利息。 “哇——”她索性嚎啕大哭。“他打我!他居然舍得打我!哇——”杨枝柳的泪水如大雨般倾下,她为他的病操心奔走,而他竟还打她! 只见李老仙模着后脑勺,疑惑且不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有没有搞错啊?” “李老伯,这次你玩得太过火了!”薛谭从袖内抽出一根银针。 李老仙瞪眼一看,“我的妈呀!又是你!”一个飞身跳上高墙,并做一个鬼脸。“来啊,扎我啊!” 咻!银针飞去,但李老仙突然来一个鹞子翻身躲开。 薛谭楞了一下,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人可以躲得过他薛家的碧血银针,这……于是他再拿起一根银针射出去。 李老仙眼尖,银针尚未飞至,他人早已跳下高墙再次闪过攻击。 咻咻咻!薛谭一次连发三支,只见李老仙连闪过三次。 一旁观战的李乐困惑。爹这是什么步伐?怎么身子可以移动得如此轻松快速?而薛兄弟又是谁?怎么会使用薛大将军的碧血银针?他聚精会神瞧得目不转晴。 “杨阿姨,妳没事吧?”另一边纹蝉正扶着要脾气的杨枝柳。 “呜——妳爹他打我,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呜……”杨枝柳用手绢摀着眼角。 “好玩,再来啊!”李老仙拍着手掌愈玩愈起劲。 然而薛谭却止住手,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咦!小子,怎么不玩啦?老夫才刚热身完毕呢!快快快,别扫兴!”李老仙似只猴子般到处乱蹦。 突然薛谭朗声大笑。 “小子,你笑什么?”李老仙停子,直搔着腮帮子。 “我是笑——”薛谭一个箭步人似闪电点了李老仙的穴。“你中计了。” 好快的身型步伐!李乐揉着双眼,却根本弄不清楚薛谭到底是怎么移身过去,原来薛兄弟不仅会武功,而且功夫还相当了得。 “喂!小子,你放了我,别动不动就点人家的穴道,有种就跟我单打独斗!”李老仙再度变成石像。 “单打独斗?”薛谭自负地挑高一边眉毛。 杨枝柳奔过来大叫,“看你怎么还手。”说完狠狠地朝他肚子挥了一拳。“敢打我,活得不耐烦啦?信下信我赏你两百六十五拳!” “杨阿姨!”纹蝉拦住她再度扬起的手。“妳别和爹爹计较,他病了什么都不懂。” 杨枝柳怒瞪着李老仙,这会终于想起他有病在身。哼,这死老头,等病好了非要海扁他一顿不可! 纹蝉忙扶着李老仙回房休息。 杨枝柳随他们进房,“蝉儿,我帮妳。” 薛谭则紧跟在后。 “薛兄弟,请留步。”李乐叫住他,只见他一脸困惑,似有满月复的疑问想问。 薛谭知道他想问什么,匆匆说了一句,“有事今晚三更在此会面。现在我得赶去帮令尊运功疗伤。” “今晚三更?” “没错。”薛谭说完踱进房里。 “薛兄弟?薛兄弟?”李乐满脸狐疑。他开始对薛谭的身份起疑,他是谁?绝不是一个大夫这样简单,他究竟来这平凡的村落做什么?李乐担心了起来。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正巡过百戏门。 李乐在院子里左右徘徊。 “奇怪,都已经三更天了,怎么还看不到薛兄弟的人影?”他对于爹所使的武功和薛谭的身手,一直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照理说,爹的武功他尽数学会,没理由看不出爹所使的招数;而薛谭身为大夫,又为何会使出薛子龙大将军的碧血银针呢?莫非薛谭与薛将军有什么关系?他仰望夜空只觉脑袋里一片混乱。 “你来啦!”薛谭出现在院子里的石椅上。 “呃!”李乐惊骇地回头。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到任何声音? “还在那里发什么楞?”薛谭摇摇手里的酒瓶,大刺刺地喝了一口酒。“皓月当空,良辰美景,来共饮美酒吧!” “呃,是。”李乐一坐在他对面,对于这个神秘人物他有崇拜也有嫉妒,崇拜是因为他的武功;嫉妒则是因胡艳对他的青睐。 “啊!真是好酒,李兄,你也尝尝,”他将酒递给李乐。 李乐接过酒,一股浓郁的异香随即窜鼻沁入他的五脏六腑,身心陡地通畅,这等美味令他刻不容缓的连灌三大口,“哇!真是大快人心,果然是好酒!”言毕,他又灌了一大口。 “喂喂喂!你得留一口给小弟啊!” “我从没暍过这么香醇的酒,薛兄弟,不知这是什么酒?” “这是我自个儿调配的药酒。” “药酒?”虽说是药酒,却一点药味也没有,他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药酒。 “这酒喝多了不但不伤身,还可舒筋活骨,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简直是天上极品,没想到薛兄弟除了医街超群之外,还调得一手好酒,”李乐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武功还相当了得。” “哈哈哈!”薛谭大笑。“李兄见笑了,在下的武功根本不值得一提,倒是贵门的幻影搓步才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武功绝学啊!” “幻影搓步?薛兄弟,你说笑了,本门武学并无幻影搓步这套武功。” “你瞒不了我的,令尊稍早所使的武功就是幻影搓步里的鬼魅飘移,难道你敢否认。”薛谭喝下最后一口酒。 “薛兄弟,实不相瞒,家父今日所使的武功,在下是连看都没看过,更不知那套武功就是幻影搓步。” “喔?这么说来,你是不会这套武功喽?” “是的。” 唉!本来以为李乐会这套武功,那就不愁会输给胡旋府,没想到……唉。 “不过,令尊今日怎么突然会使出……”他皱起眉头,“莫非……” “薛兄弟,你想到了什么?” 薛谭起身,“在下曾听闻欲练幻影搓步必先蒙头盖脑,意思就是说欲练这种武功必先伤脑,脑一伤,身即偏;身一偏,步即挪,脑不控身,身不控步,于是步随意走,如影似幻,缥缈虚无,就连自已都不知自己会打出什么样的武功招式,那么就更别提敌人会克制他的武功招式,现在我终于懂了。” “薛兄弟的意思是说家父之所以伤脑,就是因为练此武功?”李乐讶异地道。 “正是。” “但是我从没听爹提起过,敝舍有幻影搓步的武功秘笈。”李乐还是不解。 “这事唯有问令尊本人方可知晓,或许他是怕李兄伤了脑子,以至于绝口不提也说不定。”他推测。这李老仙为了赢得龙珠可真是急疯了,竟冒险练这种武功。 “此事甚有可能,不过一切真相还得等爹痊愈以后方可知晓。”李乐眼睛一转,大刺刺地道:“对了,薛兄弟,今日见你使出碧血银针……不知你与薛子龙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薛将军正是家父。” “什么?!你是……”李乐一听,赶紧抱拳。“庶民不知,还请薛公子多多包涵!” “李兄不必多礼。” 李乐不苟言笑站立一旁。 薛谭斜睨着他。“李兄为何不坐?” “小人不敢!”他拘谨抱起双拳。开玩笑,他可是大将军的儿子呢! “要是李兄不嫌弃,还望能与在下以友相待。” “呃……”李乐犹豫。 他将李乐拉至石椅上。“够朋友的,就与我击掌为友。” “既然贤弟盛意拳拳,那么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两人笑得开怀。 薛谭渐渐收起笑容,“有一事还望李兄帮忙。” “谭弟但说无妨。” “希望李兄能帮我守住真实的身份。” “为何?”李乐不解。 “实不相瞒,我是偷跑出来的,所以……” “偷跑出来?哈哈哈,想必你一定是受不了那些烦人的礼教?”李乐猜测。 “正是。” “你放心,我绝不泄漏你的身份。” “多谢李兄!”他抱着双拳。“对了,李兄,不知你对于抢龙珠一事,有多少把握?” 李乐叹了口气,“说真的,愚兄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那我岂不是得娶胡小姐?”他其实是在试探李乐,他看得出李乐中意胡艳。 “万万使不得!”李乐慌张地道。 “为何使不得?既然你们无法胜胡旋府,那么照先前的约定,我非娶胡小姐不可。” “但是……但是……”李乐急得左右踱步。“但是你要是娶胡艳,纹蝉怎么办?更何况……” “更何况你喜欢的胡艳绝不可以嫁给我是吗?” “你……”他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他的心事在薛谭眼里无所遁形。 “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他起身趋前。 “你、你真是厉害,才来这没多久我的心事全被你看穿,但是……”李乐忧心忡忡地像失了神似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夺人所好,方才只不过是跟李兄开个小玩笑罢了,更何况我喜欢纹蝉,又怎么会娶胡艳呢?” 李乐摇头笑坐在石椅上,“害我紧张的,我真笨!居然看不出你是在捉弄我。”他放下心来,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关于抢龙珠我真的拿不定主意,要赢实在困难,爹又这个样子……”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薛谭信心满满地说着。 “什么打算?”李乐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不可说。”他笑了,让人看不穿他的心思。 第五章 自从李老仙疯了以后,薛谭每天都得到百戏门为他医病,虽然说这是相当累人的工作,然而薛谭却乐在其中,因为只要能天天看见纹蝉,那么就算再辛苦他也甘愿。 今日他与纹蝉带着李老仙至河边散步,他们并坐在河边柳树下,看着李老仙在河里追着鱼玩得如此起劲,纹蝉脸上不自觉的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她的笑容看在薛谭眼中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虽然她不似胡艳有艳丽的容貌,然而在他眼中,她细致的眉、秀气的唇,笑起来带着一丝羞怯的表情却更能吸引人,就像一朵朴素的小花,有属于它独特的气质,暗暗绽放清新无比的芳香,而这也才是他喜欢的,是他长久以来所寻找的,所以遇见她时他才会有那种强烈的想安定下来的感觉。 纹蝉的气质让他觉得在她身边很舒服自在。 青山翠谷碧草如茵,旖旎的风景大好的时光,他情不自禁趁她不注意倾身亲了她的颊,她一楞回头瞪他。 “爹爹在这里,你干什么?”她端起脸来训他。 他含笑驳道:“妳爹爹就算看到我亲妳他也不会怎样,妳忘了他自己成天嚷着要抱要亲他的柳妹吗?” 她噗哧一声笑了,“可恶,竟然这样说我爹!”可又说得对极了。 他伸手折一截柳枝,“妳放心,妳爹疯是疯,但精神可好哩!”他指指正在抓鱼的李老仙。“我们大伙全为他着急,可是他现在却活得比谁都来得悠闲,不是吗?”他的言语间透露着几分哲理。 “这次幸好有你在,不然闹这样的病真不知该找谁医!”她满心感激,但又不禁黯然担忧,“说真的,我希望爹爹快些好,但胡姑娘又坚持不让步。” 他试探地问:“要是最终没有办法了,不是我娶胡艳就是让妳爹疯下去,妳挑哪样?” 她抬起脸来,看着他严肃正经的脸,轻咬着唇矛盾得下知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他轻而低哑的问。 她低下脸,诚实的说:“对我而言,爹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把我和哥哥辛苦的拉拔长大,我当然……当然不要他疯下去。”她哽咽了,然而想到若是薛谭娶了胡艳,她一定不甘心。 “算了,不要说了。”他不忍看她难过,亲吻她泪湿的眼睛,和风吹拂他们的衣袖,他的身子倾过去挡住一片阳光,一只手亲密的环住她的腰侧…… “薛谭?”她仰头看见他热切的星眸,姣好的脸型,在她身上他结实的身子热着。她有一阵的恍惚,被他俊俏的脸迷惑,她张着唇却忘了要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他俯身封住她的唇,另一只手轻握住她的下巴。 她双手无助的垂在草地上,虚弱地承受他的吻与热情,他火烫的舌在她唇内撩拨纠缠她的舌,他的手挑逗地隔着她的衣衫抚模她的身子,他是这样充满着魅力和诱惑,她炫惑地闭上眼。 她学着他俏俏伸手抵住他壮阔的胸膛,从未如此碰触男人的身体,她害臊地满脸通红却又好奇地在他身上游移…… 怎么变得如此放荡?她惊讶自己的大胆,双手却迷恋他结实硬朗的身体,是他的吻让她乱了方寸?他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让她抗拒不了…… 薛谭将手探进她的衣领内,他可以感受她饱满的胸线,他恋恋地将吻移到她脸颊,亲吻她小巧的耳垂,令她娇吟出声,在侵蚀她的理智。 他抚模她粉女敕的蓓蕾,听见她无助的喘息,他将她搂得更紧。 突然—— “啊!”她骇叫起来。 他连忙收手回头看见李老仙满脸困惑的瞪着他们,一只手还搔着脑门。 “爹爹……”纹蝉慌得理好衣衫双颊羞红。爹简直是他俩的克星,老出来杀风景。 “呃……伯父……”薛谭尴尬得舌头打结。 然而李老仙竟坐下来嚷道:“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玩!”说着说着对薛谭噘起嘴要他亲亲。 “爹!”纹蝉头大地摀住额头,不知所措。 薛谭脸色骤变,立即拿出银针防备他扑上来索吻,真是……他哭笑不得,这时远处有人急步踱来一边亲昵的嚷嚷。 “谭哥哥,谭哥哥!”胡艳挥着手急步走来,“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见到胡艳,纹蝉别过脸去沉默了,她把李老仙拉到身旁席地而坐。 “怎么你们也在?”胡艳不悦地皱眉,然后大刺刺地往薛谭身旁一坐讽刺道:“谭哥哥,他们整天巴着你,你怎好行医?” “是我约他们出来散心看风景。” “看风景?嗳,也难怪了,成天有人缠着要你治病,怪不得你需要散心看风景。”她幼稚地挑衅着,“哪,以后你闷的话,就找我陪你散心,我纯粹是担心你累坏身子,不像某人只会利用你。” “爹,我们走吧。”听得出她句句嘲讽,纹蝉拉起爹爹索性要离开。 “别走,妳不是想和我的谭哥哥看风景吗?”胡艳笑着拦住她。 纹蝉转身冷漠道:“风景不错,可半路飞来一只苍蝇嗡嗡嗡的吵死人,没那兴致了。告辞。” 薛谭没料到文静的她也会迸出这么一句话,简直笑岔了气。 胡艳耐不住脾气的抓住她手臂喝嚷,“妳说什么?妳骂我是苍蝇?” “妳是吗?” “当然不是?” “那妳吵什么?” 胡艳气得说不出话反驳,只得转身讨救兵地向薛谭嚷,“你看她欺负我!” 真是做贼喊抓贼!他笑着起身跟上纹蝉的步伐,对身后的胡艳摆摆手潇洒道:“我只看到苍蝇吵得不得了,我走了。” “什么?!你们一起欺负我,过份!”她气呼呼的直跺脚,可怜没人理会她。 *** 天光乍现,繁星渐隐,寂静的中村夹杂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杀气。 今日是胡旋府与百戏门的大日子,一头头绑大红绣球绘着金漆的狮头正蓄势待发地在两家门前一字排开,而龙珠亦早早就架设完毕,硕大的金珠被五层楼高的木架托在半空中,着实将一旁的梨园客栈给比了下去。 胡老爷信心满满地在出阵队伍前吩咐,“今日一战,咱们胡旋府是誓在必得,八卦狮阵环环相扣,滴水不入滴水不出,大伙待会儿变化队形时可千万记得看我狮头摆出的暗号,再伺机偷袭对方,将百戏门那些软脚狮全给打倒在地,让他们满地找牙,知道吗?” “是!”震天的呼叫声洋溢着一股极为强盛的气势。 “好!炳哈哈……”胡老爷笑得阖不拢嘴,他双眼锐利的提起金笔,小心翼翼地在主狮头双眼点了睛。 场面再度沸腾,胡旋府上下气势凌人,好象这一战他们赢定了似的。 此时的胡艳在房里梳着发丝,她开心地想着即将成为薛谭妻子这档事。这些日子以来那个假惺惺的李纹蝉,一天到晚总是巴着谭哥哥不放,过了今天以后,看她还有什么借口来找谭哥哥。胡艳愈想愈得意,她恨不得纹蝉赶紧消失在她面前。 然而比起胡旋府,百戏门可就冷清多了。 由于他们的七星阵不如胡旋府的八卦阵,再加上这次的主狮头没人可担纲,想要用七只狮子对付人家的八头猛狮,可说是以卵击石,就连村子里的百姓亦一面倒全押胡旋府会赢得龙珠,于是任凭李乐如何仔细的布阵,百戏门的弟子就是无法振作起精神。 纹蝉见状,整颗心直往下落,难道百戏门的辉煌就将毁于他们兄妹俩的手里?难道没了爹他们全不行了吗?她不甘心,她不愿放弃,百戏门是爹一生的心血,她怎可任胡旋府摧毁?她忧心忡忡地从房里踱出来。 “小姐……”众人如蚊蚋般低鸣称呼她,而一边的李乐正愁容满面怔着。 “哥哥,你怎么了?为何尚未出师就一副灰心丧志的模样?如果让爹看到了,他多伤心。” “我……”我有苦衷啊!他低下脸,像泄了气的皮球。 “哥哥,难道你不想爹好起来吗?难道你忍心看着百戏门的声望毁于一旦吗?哥哥,我求求你振作一点好吗?”她简直快急哭了,怎么搞的?大伙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胜负未定,她绝不会认输。 “纹蝉,”他低着头,“不是哥哥不振作,实在是……实在是实力相差悬殊啊!”他坦白告知。 她闻声退了一步,她万万没想到哥哥居然会这么软弱,如此一来,今日的龙珠还抢什么?摆明的就是拱手将龙珠送给对方,她慌了,心中一股怒气霎时进出,只见她拿起金笔递至哥哥面前高声道:“哥,你快为狮头点睛!” 李乐望着金笔犹豫半天。 “哥,快点啊!”她执意将笔置于他的掌心。 众人看李乐颤抖的双手,仅存的一点信心霎时全降至冰点。 场面冷得似一道寒风直直吹进纹蝉的心坎底,但是她不甘心,更不愿意放弃,一个箭步奔至战鼓旁,拿起两根鼓棒硬是将鼓面敲得咚咚作响。 这样的举动着实感动部分弟子,于是有人大喊,“点睛!点睛!” 其余弟子见状亦跟着吶喊。 纹蝉将战鼓敲得更加吃紧,好似她此时的心跳一般,众人的目光全投注在李乐手上的金笔,只见笔头缓缓朝着主狮头的双眼移动,正当要点睛时,突然狮头自己缓缓的移开了,众人皆惊异的睁大眼,骇然地倒退好几步。 在大家屏住呼吸惶恐的凝视下,从狮头底竟伸出两只脚,并一跃起的往屋顶上飞去。 众人吓得瞠目结舌,直指着那头狮尖嚷,“我们的狮子?!狮子跑了!” 任谁都知道未点睛的主狮头要是被移动,可是极为不祥的预兆,不但会败下阵,就连舞狮人也会轻者受伤,重者惨死,众人原本就已没啥斗志,如此一来更加忧心。 当然,会在此时拿主狮头开玩笑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傻子,李老仙可真会挑时间撒野。 纹蝉震惊得摔了鼓棒,心痛的不发一语往房里走去。 真的无计可施了,连主狮头都被爹拿来玩,她还能用什么话去说服大家振作?爹都疯成这样了! 输就输吧!她颓丧地在桌前呆呆坐下,怔怔地对着空气凝望,输了,薛谭就得娶胡艳,想及此,眼泪就不争气地悄悄落下来。 她僵着纤瘦的身子,小声地啜泣,为了爹、为了百戏门,这段日子她承担许多压力,她一直不敢说一声累,在众人面前一直强作坚强,但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在厅内,是以终于忍不住偷偷掉泪。 *** 时至巳时,胡汉街早已挤满人潮,而梨园客栈里更是座无虚席,大家的话题全在抢龙珠上打转。 此时,薛谭与杨枝柳闲坐在三楼阳台上,左看胡旋府,右眺百戏门,并俯望着龙珠,位置之佳可将战况尽收眼帘;桌面上放着一壶好酒且添了几样小菜,两人侃侃而谈。 “谭儿,酒还是少喝点好。”杨枝柳用手绢抿抿嘴角。 “不碍事,我喝的乃是药酒。”语毕,薛谭又喝了一口。 “药酒?你哪来的药酒?” “自个儿酿的。” “你这孩子,咱们梨园客栈的酒可说是远近驰名,不知有多少人不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上门喝干娘酿的酒,怎么你不但不趁此机会喝,还自个儿酿酒?你真是的!”她听了有些下不了台,觉得薛谭太不给她面子了。 “干娘,这药酒喝多了不但不伤身,而且还有益身心健康。”他倒了一杯。 “干娘妳尝尝。”他心细如发,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于是笑着说好话给她斟酒。 “是吗?”她半信半疑地轻轻啜了一口。 哇!好酒!喝下去可真是通体舒畅啊!这孩子竟会酿出这样奇特的酒,酒味浓但不呛,滑入喉咙之后,胸口奇妙地竟似被人熨过一般暖和起来,血液好似窜流得更舒畅,整个身子登时温热起来,好似有一股神力蕴在体内蓄势待发。 这……她心底暗暗困惑,偷偷揣测酒里的成份,却喝不出来。 “干娘,怎么样啊?”薛谭笑问。 她咳了两声说道:“马马虎虎,还可以。”这小子不简单,改天要套出这酒的配方好酿来卖,她暗暗盘算着。 “喔?”马马虎虎?他笑了。 “虽然这酒比起我酿的还差那么一点,不过,我现在可渴得很,姑且再斟上一杯。” “是。”他窃笑斟酒。“干娘,依妳之见今日一战哪家的胜算较大?” “要说胜算当然是胡旋府,我知道你是打算帮百戏门的,可是有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老天爷自有他的主张,要是事情真如预测那样的话,谭儿,你可别让我难做人,就顺天意娶艳儿吧!”她说得俨然一副真的是薛谭的亲生父母,可决定他的婚姻大事。 “哈哈哈!”薛谭大笑。 “你笑什么?”她疑惑地盯着他。 他自负地道:“胡旋府与百戏门今日一战押注比例为一比五,众人均认为胡旋府会赢,但是我就偏偏押百戏门会赢。” “什么?!你押了百戏门?!” “没错,我将所有的家当全押下去。”他笑兮兮道,“对了,我顺便交代负责的执事,替妳将这间客栈也押了。” “什么?!”这可是她的老本啊!她大惊失色地慌了起来,“你……你……你开玩笑的吧?我认你做干儿子可不代表将祖产一并奉上,你老实说,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薛谭瞄她一眼,镇定地喝口酒,“我不说谎话,押了就是押了,为了报答妳认我做干儿子,我当然要押。” “哎呀!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呢?”她急得吼他,“报答我?我看你是陷害我吧!白痴也知道要押胡旋府,你、你、你……”她指着薛谭,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怪我没法子帮你说服胡老放水,你怪我没尽力帮你摆月兑胡艳好让你安心娶纹蝉是不?一定是这样!” “干娘请放心,孩儿有自信会赢!”他笑咪咪地向她拱手。 真要气死了!她凶嚷,“我看你八成是想娶纹蝉想疯了,才会将我的老本也赌下去!” 此时小三拿着一炷香走上前。 “时辰已到,请杨老板鸣炮。”他将香交给杨枝柳。 “待会儿再骂你!”说完,她起身走至阳台栏杆前。 众人吆喝声此起彼落,两家狮队已蓄势待发地端在门前。 杨枝柳举起香朝炮芯一点,心中暗自饮泣……喔,我的客栈难道就要随芯火一般也跟着飞了? 只见两道光点从梨园客栈同时燃起,鞭炮声夹杂在鼎沸的人声中,众人纷纷让出道路依在两旁,所有视线全盯着那两道火光循序往胡旋府及百戏门烧过去,接着炮声隆隆火花四射,一团烟雾熏花众人的眼。 胡老爷领军的胡旋府狮队率先迈开步伐,八只狮子跟在乐队后头围成一个圆形,胡老爷顶着王狮头在圆圈中央发号施令,支持胡旋府的民众纷纷击掌吆喝,队伍朝向梨园客栈迈进。 另一边由李乐率队的狮群一出门,其中一只狮子就跌个狗吃屎,其余狮子见状赶紧将其扶起,众人一看嘘声不断,就连百戏门自家的乐队奏起音乐的声量都比胡旋府小许多,纹蝉一看马上冲出人群,将指挥的棒子抢过,干脆由她来主控乐队,为此声势方得以维持下去,待软脚狮站起后队伍才又向前。 “干娘,妳看,是纹蝉!”薛谭兴奋地从椅子跳起倚在栏杆上。他不计形象又呼又叫,“纹蝉,纹蝉!”他孩子似的拚命朝她挥手。 “看到啦!我还看见我的银子全长了翅膀啦!”一旁的杨枝柳冷淡回应。下那么大的注买个会跌跤的狮子,是人心里都会淌血,她正为她的银子伤心。 薛谭脸上无法掩盖的笑容久久不能散去,看见纹蝉如此费心地为他们俩的婚事努力,他实在感动不已,于是激动地挥起双手大喊,“纹蝉,加油!” “要死啦!”杨枝柳双眼瞪大将他抓回椅子上,“抢龙珠可是咱们主办,你这样难道不怕人家说闲话?” “干娘……”他才没想这么多,他只看见纹蝉的用心。 “你别叫我,要是今日输掉这问客栈,我看你怎么跟我交代!”她气得瞪眼。 经过一阵的示威步行,两家狮队已逐渐步入交战区。 胡艳一见纹蝉英姿焕发指挥乐队,她心有不甘,一个箭步也奔向乐队抢了指挥棒子大喝,“我来!” 两家乐队率先碰头,胡艳马上赏给纹蝉几十个白眼,并秀起她拿手的胡璇舞,裙襬霎时飞舞狂旋,腰肢随着节奏摇摆,手上的指挥棒子拋至半空转身接住,俐落的身手极具挑衅地在纹蝉面前放肆。 众人看得出神之际,纹蝉不慌不忙地从袖口甩出两段彩带,在空中画出千姿百态的花朵,双脚踩着莲花步,一副天仙下凡的模样,霎时众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胡艳一怒之下,突然举起指挥棒子就往纹蝉脑门摔去,没料到她竟敢这般野蛮,纹蝉来不及接招,以为剧痛会跟着来临,却见那指挥棒子不知被什么击中,突然换了方向飞击至一旁胡旋府的狮队身上。 “哎呀!”胡旋府的队员痛嚷,“小姐,妳抓好棒子呀,痛死我了!” 纹蝉抬头,看见薛谭冲着她眨眨眼,她回报灿烂的笑容,一定是他使了功夫助她。 胡艳也抬头,看见薛谭和纹蝉两人眉来眼去,她气得大喝,“你们使诈,薛谭帮你们,不公平!” 纹蝉反应很快,立即顶道:“胡大小姐,妳自己学艺不精掉了指挥棒子怎么能怪到薛谭身上?” “我学艺不精?我是故意要砸妳才……” “喔——”百戏门的人全听见而一手指向胡艳,“原来是妳使诈!好卑鄙!” “我、我……你们、你们……”胡艳涨红一张脸羞愤极了。 “既然妳使诈,就请妳离开狮阵。”这是规矩,主事的裁判请胡艳离开。 胡艳抬头看看薛谭再恨恨的盯住纹蝉,她咬牙切齿道:“很好,你们一起欺负我,给我记着!”她握紧双拳气呼呼地推开狮群离开。 乐队退于一旁助战,双方狮群绕着龙珠架台对峙盘旋,十五只狮子踩着十五种步伐,耀武扬威的模样着实令人胆寒,众人纷纷退避三舍,生怕不注意而被波及。 此时擂鼓三响,众人的心跳随着鼓声大幅震动,双方开始抢龙珠。 李乐自知此战不能硬拚只能智取,于是率领六只狮子一鼓作气登上架子,三步并两步飞至第二层木架。 胡老爷见状即时下令,只见八只猛狮似蛟龙穿云蹬地飞天,恍若八道烟雾冲向天际,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 胡老爷喊出震天狮吼一跃飞进战场,每下一足全踩在百戏门的狮头上,百戏门狮队月复背受敌做生死战,胡旋府狮队轮番上阵让对方来个措手不及,李乐拚命想保住自家狮队,然而却大势已去,只见一只只狮子全往地面上摔去。 “啊——”杨枝柳悲呼着,“完了!我辛辛苦苦所经营的梨园客栈完啦!你这臭小子!你害死我了!呜……” 啪,薛谭忽然奋力敲了一下桌子,“妳放心,妳客栈真输了,我的头摘了赠妳。”说着他转身下楼。 “喂!我要你的头干么?你去哪?” 此时百戏门仅余李乐一人,他攀上第三层楼,不过情势对他而言相当不利,因为此时他正被胡旋府的八头猛狮包围着,他冷静地环顾四周,而对手也凝视着他,情势之危可说是四面楚歌。 胡老爷打算趁胜追击,于是举起主狮头向天大叫三响,八卦阵法随即布开,将李乐紧紧包围住使他进退不得,胡老爷洋洋得意地发号施令,只见八头狮子如恶虎扑羊般同时扑向李乐。 斑台下的纹蝉心中一惊,指挥棒子突然坠地,乐队霎时停住,万念俱灰的念头旋即夺去她的思绪,泪水不自觉地落下,见那几头狮子凶猛的扑向哥哥,她害怕地屏住呼吸。 李乐背水一战,以一抵八,狮头狮身几乎已体无完肤,然而他却执意抗战到底。 第六章 百戏门内,李老仙完全不知他的儿子正陷入危机里,他兀自逍遥地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人在他背后说话—— “李老仙。” “啥?什么仙?”他转过身子看见一名蒙面白衣男子伫立在他身后,“你叫我吗?” “是啊。”薛谭双手抱胸傲然道,“你很无聊吗?” 李老仙猛点头,“是啊,人都不知道跑去哪了?狮子也不见了,我没得玩,好惨哪!”他可怜兮兮的说着。 “那……”薛谭蹲,“我们来玩游戏。” “游戏?”李老仙乐得大叫猛拍手,“好啊好啊!” “首先,”他掏出一条银色链子,炼底是一颗圆型坠子,“你注意这个坠子,盯紧它,它会跟你说故事……” “是吗?”李老仙惊讶地两只眼睛死命盯紧那坠子,坠子晃到右,他的眼珠子也跟着晃到右;坠子晃到左,他也跟着盯到左,渐渐的,他的头晕了、眼花了,神志开始模糊,他听见有人隐约地跟他说话。 “你是最厉害的狮阵领队,你武功高强、技压群雄,抢龙珠每次都赢,从没输过,连柳妹都崇拜你,而胡老爷的狮队只要见到你就腿软,因为你一出马龙珠绝对抢到手,你太厉害了,你简直是神仙……你是谁?” “我是神仙,我最厉害。”李老仙怔怔地说着。 *** “果然是一条好汉!”胡老爷见李乐一人硬是死撑,不禁被他的精神所感动,然而两军交战最忌仁慈,于是他把心一横整头狮子旋转腾上,重重地给李乐致命的一击,只见李乐被踹上半空与狮头分开随即往下坠落。 纹蝉一看整个人快要晕过去。 “啊!乐儿这次不死也仅剩半条命了!”杨枝柳害怕的用手绢遮住双眼。 “别怕。”薛谭回到座位。 “人都被踢开了难道还有什么法子挽救得了?” “干娘,妳看。” 还看什么啊?这么残忍的画面她可不愿目睹,于是将手绢摀得更紧。 “我——来——也!”巷尾突然进出一声巨喝,众人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 杨枝柳缓缓地将手绢移下半寸,只见百戏门的主狮头由另一端飞在半空似支飞箭往前飞去,李老仙从主狮头窜出将李乐接个正着,还扬手向众人示意。 “原来是疯老头啊!”胡老爷不屑地扬起嘴角,没疯的时候都不怕了,还怕现在像没大脑的人吗?胡老爷下令将八卦阵移至地面上,他打算让百戏门全军覆没,从此在中村消失。 现场所有人均感受到一股极浓的杀气,唯独李老仙似乎没感觉一般,居然频频向围观的民众握手致意。 “这疯子怎么靠得住?”杨枝柳打了打自个儿脑袋。 “李老仙,小心你后头啊!”葫芦张开口大喊。 李老仙眼神一闪,没想到连身子也同步跟着闪过,轻而易举地突破八卦阵第一波攻击。 吓!那是什么步伐?!怎么从没看过?胡老爷顿时楞住。 “来啊!来抓我啊!”李老仙挑衅地像只猴子到处乱跳。 “可恶!”胡老爷吹胡子瞪眼,连下十二道素命阵法。 八头狮子似千军万马般从八方一起攻向李老仙。 然而他却不动声色地杵在原地,待八头狮子攻向他面门数寸时,他突然动如月兑兔在八只狮子身上打转,身手快如闪电的他令胡旋府的狮队频频中招。 这情景看在众人眼里只觉一团云雾在地面上盘旋,一会儿忽东、一会儿忽西,根本就没人可以看出李老仙究竟使出什么招式,就连胡老爷也不例外。 场面持续混乱,突然轰的一声,胡旋府的狮队向八方弹开,似花朵般霎时绽开,随后一一倒地,然而却不见李老仙踪影。 倒地的胡老爷傻眼,气呼呼地站起仰天长啸,“疯老头,你给我滚出来!” 场面瞬间凝住,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胡老爷再度大喝,“李老仙,我要跟你单挑,你到底在哪里?” 突然众人伸出手,全指向胡老爷大喊,“他在你后头!”开什么玩笑?他们可都押胡旋府赢呢! 胡老爷即时转头,只见李老仙踮着脚尖双手拿棍正准备偷袭他。 “呃被发现了!”李老仙丢了棍子转身就跑。 胡老爷丢下狮头紧追在后,两人从一楼屋顶打上三楼屋顶,再从三楼屋顶跳下一楼屋顶,正当打得火热之际,一旁观看的胡艳大声呼道:“爹,别理他,快抢龙珠啊!” “什么?龙珠?”李老仙眼角突然闪进一道金光,他转头一看,“那不是龙珠吗?”霎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脑袋晕沉全身无力。 “啊!糟了!李老仙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恢复记忆吧?”薛谭心头一震。 胡老爷还在气头上,根本没听到女儿说什么,他一心想打败李老仙,这好不容易才让他抓到这疯老头,怎么可以错失良机?更何况柳妹还在一旁观战,于是他送上拳头,一拳接一拳。 李老仙虽然恢复记忆,然而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攻击他根本就挣月兑不了,仅能用全身的力气抱头抵挡。 胜负已经相当明显,胡老爷趁胜追击,赏给李老仙重重一腿,只见李老仙腾空飞起,胡老爷狂笑不已。 突然,李老仙痴笑起来,胡老爷抬头一看,就见李老仙不知从哪抄起一个百戏门狮头,双足一蹬,正朝龙珠方位落下,接着夺走龙珠。 场面几乎沸腾,胡老爷见大势已去脸色骤变,咬牙不甘心极了! 杨枝柳高兴地跳上桌子大叫,“谭儿,咱们赢了……咦?人呢?” “纹蝉!纹蝉!”薛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纹蝉拥进怀里。 “哼!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李老仙经过方才那一击,加上心魔已除压力尽消,已经清醒大半,他正经地端起脸来教训女儿。 “爹!”此时纹蝉方察觉到自己在薛谭怀里,赶紧退开,“爹!你好啦?”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嗯,还好我及时醒来,要不然咱们百戏门的声望岂不是要毁于你们两人手中。”他骄傲地轻轻耍弄着龙珠。 “亲家公啊!”杨枝柳摇着腰晃过来。 “呵呵呵!柳妹。”李老仙一见到杨枝柳全身威严瞬间消失。 “你记得我啦?哼!”她用力地打了一下李老仙,以报当日被刮耳光之仇。 “痛啊!” “痛?哈哈!那证明你真好啦!”她轻咳两声继续道:“咱们回客栈谈正事要紧。” “对,谈正事要紧。”李老仙巴不得纹蝉与薛谭赶紧成亲,他也好利用亲家的身份借机亲近杨枝柳。 他们洋溢在欢乐的氛围里,胡艳此时迎面走来,她紧绷着面容,两眼炯炯地盯住薛谭,待双方错身而过之际,她在他耳边丢下一句,“我看你能帮李纹蝉到什么时候!”语毕,她离开他们的视线。 她冰冷的口气竟令薛谭心底窜起一股寒意,他不禁伸手握紧纹蝉的手。 纹蝉惊讶回头,张嘴俏声地暗示,“爹爹在。”她欲抽开手,他却握得更紧。 她低下脸,怕被人瞧见绯红的双颊,他的手掌大而厚实,紧紧握紧她,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 自从胡旋府抢输龙珠自觉羞辱,三天之内就匆忙地搬离中村,回去塞北,于是百戏门与胡旋府多年来的对峙总算告一段落,少了胡旋府的人,胡汉街真是冷清不少,但是由于这件事的过程太过戏剧化,因而被广泛地流传,成为大家茶余饭后争相讨论的事件。 而薛谭与纹蝉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经过两家的协商并看好日子,特地选在今日让他们两人成亲。 成亲的地点选在梨园客栈,由于杨枝柳这次赢了很多银子,便大方地邀请全中村的人前来免费用膳,一来可将赢得的部份银子回镇给村民,二来也可让婚礼的场面更加热闹。 今日一大清早,薛谭就起身着衣,头戴新郎帽,身穿大红绸袍,脚穿红袜、红鞋,精神抖擞地一一检查待会迎亲队伍所需的种种配备,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些繁文褥节,但碍于李老仙的要求,他只好尽量做得周到。 一箱箱的珠翠、首饰、金器、丝绸衣裙及一对对的牛、羊、猪,再加上好酒八坛,每样物品还得扎上红花,他捺着性子一一点齐。 而梨园客栈在杨枝柳的策划下布置得更是夸张,每张桌子均铺上大块红布,每条柱子也贴上红色喜字,还用缎带、鲜花将客栈内点缀得富丽堂皇。 薛谭仰着脸缓缓踱步观赏客栈内众人送来的匾额,洋洋洒洒三十几幅挂在客栈里好不壮观,他一路停停走走看着,突然看到雁门关薛子龙大将军送来的匾额,他全身血液一僵,薛子龙?!这不是他爹吗?! 薛谭僵立在那块匾额下,心头一阵忐忑。 爹为何知道他将成亲,难道他行踪已泄漏?但若真如此,他要成亲这种大事爹为何没动静?以爹的个性一定会派人将他抓回去……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他忐忑不安,薛谭突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谭儿,原来你在这儿啊!时辰快到了,你赶紧将这颗绣球别上。”杨枝柳喜孜孜地帮薛谭绑着大红绣球。 “干娘,妳怎么会有薛将军送来的匾额?” “这个啊!”她将声音压低,神秘兮兮地得意道:“这是娘花钱请人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薛将军送来的,成亲嘛!面子问题总得顾虑,你可别张扬出去啊!” 冒名写的?!他瞪着她真是又气又想笑,她不知她眼前站的就是薛将军的儿子。他松了好大口气,真被她吓死。 杨枝柳将红绣球扎实地固定在他身上,“好了!迎亲队伍已在门前候着,快去把纹蝉给娶回来吧!”她推着他出门。 只见门外整齐站着一排丫鬟、仆人与鼓乐,非常壮观,薛谭双足一蹬骑上白马。 小三燃起响炮,迎亲队伍洒着红花浩浩荡荡地前往百戏门,沿途热热闹闹地引来民众。 而百戏门前些日子才抢得龙珠,如今小姐又要出嫁,真可谓双喜临门,全府上下无不开心地张罗着,尤其是李老仙与杨枝柳同一德行,为了面子,不但花费钜额装潢门面,还差人为全府上下添做新衣,百戏门里洋溢着欢愉的气氛。 然而最紧张的莫过于纹蝉,虽然她如愿所偿地嫁给薛谭,但熟悉十八载的环境就此挥别,种种情感令她有点不舍,不过还好梨园客栈离百戏门也算近,比起那些从南嫁到北、从北嫁到南的新娘,她已经幸福许多。 “小姐,姑爷派人送来三支钗,有金钗、银钗和玉钗,小姐想用哪支钗?”一名丫鬟用红布盘端着三支钗。 “玉钗好了。”纹蝉微笑道。 “玉钗?小姐为何不选金钗?今日可是妳的大喜日子呢!”只有富贵之人方可用金钗,别人想用都还未必能用呢? “金钗太过俗气,有时候朴素点反而更出色,麻烦妳帮我插上。”她猜想薛谭一定也喜欢玉钗。 丫鬟小心地拿起玉钗,“咦?这上头刻着小姐的名字。”她翻翻其他两支。 “奇怪,金银两支钗却没刻上小姐的名字……喔,我懂了,原来姑爷早就料到小姐会选玉钗,所以先将玉钗刻上小姐的名字,小姐能嫁给这么善解人意的公子,真是令人羡慕!”她边说边替纹蝉插上玉钗。 纹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突然她心中想起一事,谭兄的身份特殊,要是有朝一日被发现,不知未来的公公是否会承认这门亲事……希望可以永远陪在他身旁。 “哇!看看那是谁啊?我的好妹妹,妳今天真是美极了!简直就是天仙下凡,而薛贤弟则是人中之龙,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李乐的心情相当开心。 “哥哥……”他的话令纹蝉忘了忧虑,一张脸整个羞红。“怎么你进来房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我是来告诉妳,薛贤弟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现在正在门前等妳上轿。” “他已经来啦?”纹蝉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快帮我看看衣服有没有穿好?凤冠有没有戴妥?还有脸上的妆……” “我的好妹妹,瞧妳慌张的,妳已经够美啦!还不赶快出去。” “是啊!小姐,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丫鬟将她扶起来,“来,盖上红盖头。” “你们俩快一点,可别让人家久等,我先出去了。”李乐踏出门外。 百戏门的庭院排着两行弟子,再加上薛谭的迎亲队伍,场面可说相当壮观。 此时,众乐齐鸣,媒婆口中念念有词,催促新娘早些登轿,待鼓乐吹打一阵后,纹蝉由丫鬟陪同,缓缓地步往花轿,然后再由李老仙扶着她登轿。 李老仙红了双眼,他靠近薛谭耳边轻声道:“我老啦!纹蝉以后就交给你了。” “岳父大人请放心,孩儿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照顾纹蝉。”薛谭许下誓言。 “好!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李老仙右手一挥,“你们起轿吧!” 薛谭大喝,“起轿子!” 于是迎亲队伍跟着鼓乐声开始返回梨园客栈。 穿过拥挤的人潮,沿路的敲锣打鼓终于来到梨园客栈,杨枝柳看花轿一停,见时辰无误,于是开心地命小三、小四向众人撒着铜钱和糖果,丫鬟扶着纹蝉出轿,沿着事先铺好的红毯进入客栈大厅,穿过二楼来到客房,接下来就等晚上拜天地。 唉!什么礼节如此烦人。薛谭站在客栈大门笑僵整张脸,一只手不知握过多少不认识的“好”朋友、“好”邻居,要不是杨枝柳在一旁监视,他早就溜之大吉。 不知道纹蝉怎么样了?她一个人独自枯坐在房里一定比他更无聊,他担心的想着,她一定闷死了。 不等众人反应,薛谭决定半路落跑,趁杨枝柳不注意时开溜,他不管未拜天地不能见新娘的规距,悄悄进了客房,见纹蝉乖乖地坐在床上。 真是!又没人监视她,她竟坐得这么正经。 他一笑,小心关上门,踮起脚尖轻轻地走近纹蝉。 纹蝉似觉得有人进房,但是又不大确定,她紧张的握紧拳头。 忽然她的红盖头被人一掀,眨眼工夫脸颊就被偷香。哪来的色鬼?!她气得一拳打过去,击中对方,就见他闷声倒在床上。 纹蝉掀起红盖头定眼一瞧,怎么会是薛谭?!她急得摇晃着他,“醒醒啊!咱们还没拜堂啊!” 然而薛谭却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惨了!罢才一定是用力过猛,现在怎么办?她竟然把新郎打昏过去,那还拜什么堂? 她急得快哭了,直摇着他,“谭兄?” 正当她吓出一身冷汗,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时,一道猛力袭来顺势将她推倒在床上,他偷吻她的嘴。 “啊!”他又使诈吓她?可恶! “还好我的骨头够硬,要不然岂不是让妳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哼!我都还没过门,哪来的亲夫?”她板起脸来生气了,居然骗她!害她刚才还为他着急,他总是拿她开玩笑,没半点正经,明知她性子认真,还老是戏弄她。 “好啦!我以后不再跟妳开玩笑就是了。”他一脸讨好。 也许是纹蝉那一丝不苟的性子让随性惯了的他备觉有趣;也许只是简单的被她那种耿直单纯的性格吸引,他就是喜欢上她,而且今夜过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想及此,他看着她的眼光越发地温柔,面对纹蝉,他的内心总有种不可思议的平静和温暖。 “这次我原谅你,要是下次你还敢骗我,我一定……一定……”一定如何?她竟结巴起来,发现无计可施。 薛谭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随便妳要怎样,只要别离开我。” 她住口沉默了,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容。 她还能怎么样?充其量只能原谅他。她深深的望住他,他是这样俊美,这样出色…… “真的吗?”她突然问。 “什么?” “我……真的能嫁给你吗?”他的身份和她如此悬殊。 他静静凝视她担心的脸,然后伸出右手将她的颈子勾过来,他将脸凑近,望着她红女敕的唇突然严肃地警告,“不准再这样怀疑我!” 语毕,吮住她那缺乏信心的唇,深深探进唇内,用热烈的吻代替他坚定的回答…… 第七章 酉时,新郎和新娘在大厅会合,贵宾早已将客栈挤得水泄不通,好几百双眼睛全落在他们身上,杨枝柳及李老仙则定坐在高堂大座上,等待今日的重头戏——拜堂。 待两人站定后,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行完礼后,薛谭与纹蝉在丫鬟的扶持下来到新房,丫鬟替两人掩上门。 薛谭拿着喜秤将她的红盖头掀起,霎时沉鱼落雁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他含笑地执起桌上已备妥的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她手里后,两人勾住彼此的一只臂膀饮酒。 薛谭饮酒时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纹蝉,他发现她只是伸舌轻轻舌忝一口就搁下酒杯。 “不喝干它?”他问。 纹蝉摇摇头,“我只要一滴滴酒就会醉。”她太清楚自己的能耐。 “醉了不好吗?” “不好,醉了失态!”她认真说道:“我常看杨阿姨店内常有人喝到烂醉,行为举止都失了准,疯疯癫癫闹笑话。” 他忽地瞪着她哈哈笑起来。 她懊恼地拧起眉头,“怎么?”他老是笑她,好象她是个笑话般,她瞪他。 可她却不知道,他是因她的可爱而笑,因她的认真而笑。 “不礼貌?”他看着她,沙哑的说:“他们也许很快活,何必理会他人的眼光?何必那么正经,醉了不是也挺好的?” “我知道你是在暗指我乏味!”她瞪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她就是放不开,如果是胡艳,要她在众人面前怎样放肆她都不怕吧?可是她是李纹蝉,打她懂事起就被爹教着打理百戏门,她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很自然思想也硬邦邦。 薛谭不笑了,他看着他那因着小事困扰的妻子,他微笑的亲密倾身亲吻她的脸颊,“别想了,我就喜欢妳这样正经。” “真的?”她睁大眼睛仰着脸望着他,“妳不觉得我古板无趣?” “不,”他摇头轻轻拨开她云丝般的长发,“但是……”他炙热的看着她,哑声说:“但是我们现在要做一件『不正经』的事……” “不正经?”他在说什么?她不懂地挑眉。她看见他眼底没了平时玩笑的神态,他好认真地仔细凝视她。 忽然,她明白过来,登时双颊飞红,她低下脸。 “让我看着妳。”他抬起她的下巴,伸手用指尖来回描绘她的唇线。 蜡烛在桌上燃烧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着,昏黄的小天地,世界突然间没有了声音,她任他的指尖在她唇上擦掠,心在他灼热的凝视下愈跳愈急,于是她轻轻喘一口气,突然他靠过来含住她的唇瓣,用他厚实的双掌将她脸托高,他的舌头探进她唇内撩拨她的舌……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可她还是觉得那么刺激,那么不可思议地令她迷惑,他-的吻总有这股神力。 他将她的鸳鸯扣一一解下,将她整个拉到他结实的身上,她迷迷糊糊地感受他的吻,感觉他解下她的红衣,感觉他除去她身上所有的衣服,感觉冰凉的空气扑上她光果的背,她怔了睁开眼,看见他温暖的对她笑着。 他是坐着抱她,他喜欢看她,她的肌肤雪白透着粉红;她诧异羞怯地伸手挡住的胸脯,他却抓离她的手,轻声说:“不要遮住它。”他微笑,“妳有一对美丽的胸脯,我想好好的看它、吻它……” 他大胆的话令她脸红似火,她矜持着嗔怒,“下要这样说……”多轻浮、不正经。 “不要说什么?”他一笑,“妳说给我听听,告诉我妳不要我说什么?嗯?” “说……”好呀!设计她!她生气地瞪他。 他邪气的一笑,然后伸手轻握住她饱满的,她低呼退后,他环住她的背,“不要逃。”他的手膜拜着她柔软的,指尖按摩她粉色蓓蕾,他嘎哑在她耳边道:“何必害羞?纹蝉,妳是我的妻子,妳是我最亲密的人,妳的心、妳的身体全是我的,我要好好地爱妳、占有妳的一切……” 她的耳朵红了,耳根发烫,他伸舌逗弄她的耳垂,她害羞的阖上眼,不管了,跟着走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身上的衣服除去,赤果的压上来。 她用残存的理智轻轻说:“把蜡烛弄熄……” 他不肯,“好好看着我,让我也好好看着妳……”他温柔的说,他的吻火烫地在她身上蔓延,他舌忝着她的胸,有些粗野地吸吮,令它饱满肿胀,然后又温柔的舌忝舐,像是为自己的野蛮道歉,接着他吻着她平坦的小肮,舌忝吻她小巧的肚脐,双手将她的腿抬高,然后竟大胆地拨弄她隐密的地方,他的行为令她紧张,她想阖起腿,他阻挡。 “放轻松。”他抬脸安抚她,“别怕。”说完他的指尖探进她神秘处女禁地。 “薛谭……”她睁大双眸,微微弓身却又虚弱的躺回去,她皱起眉头,她感觉到他的指尖瞇惑地在她体内滑动,她无助地喘息,感觉到自己的潮湿,那柔软紧密圈裹着他的指尖,神奇地在那狭窄的通道燃烧灼烫,她扶住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夹紧双腿,世界在旋转,她感觉自己着火一般在渴望着什么,她张开红艳的唇慢慢申吟起来,觉得自己好放荡,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抽离自己的手,她立即空虚地叹息。 “纹蝉……”他温柔的唤她,攫吻她的唇,啃咬她肿胀的唇瓣,然后分开她的腿,抬起她的臀,他坚硬的灼热抵着她狭湿的地方,似在等待什么。 而她早已没了主意,恍惚地搂着他。 “纹蝉……”他喊醒她。 “什么?” “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他命令。 她睁眼看着他,眼神是蒙眬的。 他满意地低下脸舌忝了舌忝她的唇瓣,突然,他粗暴地将舌头伸进她唇内,同时将他的坚硬挺进她的身体里,但他只挺进一半就被她痛苦的战栗打断动作。 她痛苦的抓着他的肩胛,他将她的叫嚷吞没,她深锁眉头,他紧紧抱住她低声说:“一会就好,忍耐一下,相信我。”他放弃继续前进,她是那样窄小,他怕弄伤她,他必须给她时间适应,尽避他的已快要爆炸。 她几乎不敢呼吸,她全身僵硬绷紧,这令一切变得更加困难,她稍一吸气就可感受他巨大的存在。为什么这么痛?方才不都好好的吗?她难过的轻声啜泣。 他帮她将泪拭去,知道再等下去只会令她更怕更抗拒,情况只会更糟,于是他狠下心咬牙道:“对不起。” “不要……”她紧张大嚷。 来不及了,下一刻他更猛的刺进她的最深处,故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用力抽动起来,她痛得尖叫,搥打他,他却扣住她双腕。 “嘘!”他哑声安抚她,“镇定点,妳去感觉它,感觉那种节奏,别忙着抗拒。” 她的眼泪直落下来,那痛楚的感觉在他激烈的冲刺下变得灼热烧烫,奇异的感觉跟着掳住她,深处彷佛有什么在渴望他,渴望他攫得更深,她只觉得疯狂的热,她浑身发烫,矛盾地松了拳头环住他壮阔的身体。 “谭……我好热……”她申吟,无知的低喃,“我怎么了?好热……” 她的话鼓动了他,令他抓紧她的臀野蛮激狂冲刺,她战僳的开始收缩,疯狂的感受一股激越的至大快乐已经在召唤她,每根神经猝然地敏感起来,她强烈地收缩将他吸进体内,紧紧地绷住…… “等我……”他吼道,他知道她快高潮了,他要跟她一起,他凶狠的撞击至她最深处,在她一阵剧烈的痉挛中肆放出自己,然后两人紧紧抱住彼此,为那至大的快感战栗不已…… 烛火称职地继续燃烧着,黑夜里她满足地轻轻叹息,为这又痛又美好的结合叹息。 相互交叠的身躯好似他俩此刻的心,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 转眼十来天过去,婚后纹蝉还是每夜照旧在百戏门帮着父亲扮戏,而薛谭每到这个时候总会准时地出现在三楼厢房,静静地痴痴望着心爱的妻子扮演每一位剧中人物,他随着她一投足、一撇眼,沉迷在丰富的戏剧情节里,于是他因纹蝉而迷上了戏,若一日见不到她演的戏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一日清早—— 客栈里突然来了两位彪形大汉,长得虎背熊腰、须髯如狮,方踏进大门就喊,“把薛神医给我叫出来!” 小三见状赶紧向前招呼,“两位客倌,今儿个是来求医的吗?但不知两位是否有事先预约呢?” 其中一位名叫红髯的大汉一听求医还得预约,便振臂将小三给撩向半空,另一位名叫黑髯的大汉则破口大骂,“格老子的,咱们红黑双煞求医从没听说过要预约的,店小二!还不快快叫那个什么薛神医的给我滚下来!听到了没有?哼!” “听到了、听到了!”小三摀住差点被喊聋的耳朵。 红髯用力将小三丢在地上。 “哎呀!我的开花了呀!”小三扶着唉痛地从地上爬起。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薛谭从二楼走下来。 小三见靠山来了忙嚷起来,“少掌柜,这两位说要来求医,不过我看他们比我都还来得健康,也不知是不是真来求医,还是来闹事!” “你说什么?格老子的,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撕成碎片!”黑髯露出狰狞的面孔。 “咳!”薛谭向小三使个眼色示意他退下,他沉稳问道:“两位远道而来招呼不周,还请见谅,方才听店中小二说两位是来求医的是吗?” “没错。”黑髯回答,声音铿锵有劲。 薛谭嘴角上扬笑了。 “格老子的,小子,你笑什么?”黑髯皱眉咆问。 “你敢笑我们红黑双煞!活得下耐烦啦?”红髯扬起拳头恐吓。 “在下看两位脸色红润,孔武有力,实在不像有病缠身之人,试问两位是真来求医的吗?还是另有其事?”薛谭神色泰然地盯着他们。 “怎么你用不着把脉就知道我们有没有病?”黑髯模着后脑勺。 “都说我们脸色红润了。”红髯睨了同伴一眼,接着打量薛谭。“你就是薛神医?” “神医两字不敢当,”他才一开口,红黑双煞即拉着他就走,“等等,两位,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薛谭将手探进胸口准备拿出银针防身。 “当然是看病!”两人架着他往大门走出去。 正当薛谭要抽出银针之时,迎面来了李老仙及李乐两人与他们撞个正着。 “格老子的,是谁走路不带眼睛啊?”黑髯扬声大骂。 “他女乃女乃地,你们为何架着我的女婿?还不快放了他!”李老仙摆出凌人的架武。 “他是你的女婿?”黑髯问。 “真糟蹋了!”红髯摇摇头。 “你们说什么?居然敢污辱我……”李老仙几乎快要爆发。 “怎么?污辱你不行吗?”红髯挑衅地又说。 “两位,薛神医乃在下的妹夫,不知何事得罪两位,还望两位高抬贵手先放了我妹夫再说。”李乐彬彬有礼地道。 “放了就救不了人啦!”黑髯急道。 “救人?原来两位是来求医的,敢问两位找神医是为了医谁?”李乐捺着性子与他们周旋。 “不能说!”红髯故弄玄虚。 “对!我们绝不能说是为了医薛将军!”黑髯拙道。 “黑弟,你怎么说出来啦?”红髯睨着他。 “呃……我……”黑髯心直口快,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回话。 “你们说的薛将军,莫非就是镇守雁门关的薛子龙大将军?”李乐猜测。 “嗯。”既然被他猜到,红髯只好点头。 薛谭双手一撤挣月兑两人的箝制。“你们怎么不早说?”出了什么事?他脸色骤变、双眉紧蹙,“我跟你们过去,但是两位请等在下一会,我得同我妻子说一声。” 听闻楼下的骚动,此时纹蝉已担心的奔下楼来,看见大伙都在,而薛谭神色黯然,她忙问:“怎么回事?” “纹蝉,雁门关的薛子龙将军生病了,这两位兄弟找我去帮他看看。” 薛子龙?她登时明白为何他一脸阴霾,“那么你快赶过去吧!”他一定心急如焚,她微笑道:“看病要紧,你放心去,这边没什么事要担心。” 他心疼的望着心爱的妻子,“纹蝉,我很快就回来。”他真怕她乱想,以为他回去了就不再回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她坚强的说着,心底却涌上无限的寂寞和害怕,万一他父亲病好了不让他走呢?万一他回去过得舒服就不想回这小村落来呢?她想着,眼睛不争气的红了,他们才刚结婚没多久,他竟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李乐安慰地拥住妹妹纤瘦的臂膀,他对薛谭道:“妹夫还是快快启程,救人要紧!”薛子龙不就是他爹,这红黑双煞看样子是不知道内情。 “可是纹蝉……”薛谭放心不下新婚的妻子。 “甭挂心,我们都会好好照顾纹蝉。”李乐说道。 “是啊!我的乖女婿,薛子龙大将军可是镇守雁门关的重要将领,要是他有个什么闪失,那么中原可就危险了,你还是快去快回吧!”李老仙一直还不知薛谭真正的身份,自然不会明白女儿此刻心中的挣扎。 “是啊!薛神医救人要紧啊!”红黑双煞催促着。 “那么我走了。”薛谭心系父亲的病情,他深深凝视纹蝉,突然倾身在她耳边悄声道一句,“妳不哭我就带礼物给妳。” 他看得出她要哭了?她抬头看他对她笑着眨眨眼,随即和红黑双煞走了。礼物?不,她才不希罕什么礼物,她抬起袖子抹脸,眼泪已经滚下来。 薛谭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心中一阵酸楚,挺直背脊别过脸去咬牙发誓,我一定回来,纹蝉,妳别担心,我绝不会让妳失望。 *** 薛谭在红黑双煞的带领下回到雁门关,方步入议事大厅就见他爹威风凛凛地坐在主帅石椅上,脸色不但红润还精神饱满地批着公文,一点病态也没有。 “爹!你不是……”莫非这不过是个计谋,生病只是幌子? “哼!你知道回来啦!”薛子龙扔下笔,面对朝思暮想时刻挂念的爱子,他仍倔强地保持着一贯的威容。 “你们……”薛谭转身扬眉怒瞪红黑双煞。“你们都知道?” “少将军,对不住,我们是奉了将军之命才……”他们俩赶紧跪地。 “没你们俩的事,退下。”薛子龙命令。 薛谭自知受骗,又惊又怒,亏他一路上还直替爹担心,原来这不过是爹的骗局,他转身掉头就走。 “站住!你才刚回来,又要去哪?”薛子龙咆道。 薛谭却头也不回只是僵直着身子低声回答,“既然爹安然无恙,孩儿就放心了,孩儿想回自己行医的地方。”语毕朝着大门迈去,迎面却走来他母亲。 “谭儿,你回来啦!快给娘看看。”她双手模着薛谭的脸颊,一脸慈爱,“你看看你都瘦啦!一个人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苦。”薛夫人许久未见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一见,眼泪就掉下来,“你真是的,出去了就不知道要回来,心中根本没有娘……” “娘,孩儿不孝,害妳担心。”他握住母亲的双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夫人喜极而泣。 他拍拍她的手,“娘,妳别担心,孩儿在外头过得很好。” “哼!饼得很好?你的小命差点都要没了,还说过得好!”薛子龙正色道。 “爹,孩儿自认医术尚可,就连风寒小病也不曾害过,试问又怎么会没命呢?”他自负辩道。 薛子龙怒斥,“医术?哼!医术能抵抗得了千军万马吗?真是不成材的东西,你……” “老头儿,你就少说两句,谭儿才刚回来,你就先让他歇歇。”薛夫人转过身,“别再说了,哦?” “哼!慈母多败儿!”薛子龙衣袖一挥踏步回房。 “谭儿啊!你快过来坐娘身旁,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她拍拍身旁的椅子。 他缓缓地坐在她身旁,心底对爹方才的话感到困惑。千军万马?爹为什么这样说? “谭儿,你可别怪你爹,他这么说也全是为了你好,你爹他贵为大将军,总不能像娘一样,凡事都好生好气地跟你说,他有他的尊严和顾虑,而你也都长这么大,也应该试着体会你爹的心情才是!” “娘!孩儿知道爹的意思,可是叫我整天舞刀弄枪,我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一脸无奈。 “唉!你们父子俩的脾气就是这么硬,才会那么难以沟通,其实你爹是真的很关心你,不说别的,就说你离家出走这件事,你爹他还暗中派人照顾你,像是那个卖什么葫芦的……” “什么?!爹派人……原来葫芦张……”他怔住,他是爹的人?! “是啊!表面上他总是不说,不过私底下一天到晚差人问你的近况。”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知道孩儿成亲这档事了?”他居然心虚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娘。 “当然知道,听探子回报说,你帮娘娶了个乖媳妇是不是?”她眉开眼笑。 说到纹蝉,薛谭整个心情都好起来。“是啊,娘,纹蝉她不但人长得漂亮,就连个性也相当温柔,娘一定会喜欢她,可是,”他突地皱起眉头,“不知爹的意思如何?” “你爹当然相当生气,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派人叫爹娘去参加,害你爹足足生了好几天闷气,本来他打算命人把你给抓回来,是娘极力反对才让他打消念头,你是娘生的,娘当然了解你,就算把你抓回来,你还是会再跑回去,更何况这样一来你们父子俩的关系肯定更加恶化。” “娘,谢谢妳!”薛谭由衷地感谢娘。“那么爹现在是认了这门婚事?” 她摇头。 “娘,妳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爹他……”不承认这门亲事? “你爹他也不是反对,只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就是认为没有爹娘主婚的婚姻不算数,娘不知跟他说了多少回,你爹那个死脑筋就是转不过来。”她叹气。“为此他还跟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说什么你会这样任性都是我纵坏的。” 薛谭低头思付,“既然爹这么重视礼仪,那么孩儿这就把纹蝉接过来,让爹娘主婚,这样爹可就没话说了吧?” “恐怕这个时机,你爹不会答应。”她摇头叹气。 “为什么?” “近日来,你爹为了胡人来犯一事已经相当头大,如果你执意在这个时候说要成亲,你爹他于公于私都不会答应,而这次之所以会派人骗你回来,就是怕你会有什么不测,依娘之见,还是等战事平定以后再作打算。” “胡人来犯?”以地理位置而言,中村位在雁门关与胡族之间,要是胡人真打过来,那么中村岂不是首当其冲?这么说来纹蝉他们不就会有生命危险?!薛谭心中一惊,赫然站起,怪不得爹要说什么千军万马,爹指的是胡人的军队! “娘,孩儿现在得赶紧赶回中村,要不然胡人一来,我怕……” “这件事你先别急,娘曾听你爹说过,胡人来犯最少也得再过十天,你这么久不在家里而且才刚回来,怎么说也得先陪陪娘几天,我看过一两天再去接纹蝉他们也不迟。” “可是,娘……”他的心总是不怎么踏实。 此时,一名土兵从门外跑进来,“报——” 薛子龙在房里一听探子呼叫连忙冲至议事大厅。 “将军,大事不好啦!”探子慌张跪地。“胡人率领两万兵马,目前已经攻下中村!” “什么?!”薛谭在一旁闻此噩耗,脸色骤变,整颗心直往下落。 “快快传所有将领来此议事!” “遵命!”探子退下。 薛子龙恼火地坐在石椅上,“你们俩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快退下!我要主持议事。” “爹,孩儿有一事相求。”薛谭挪步向前。“我想……” “有事待会儿再说,退下!”军事紧急,薛子龙哪有心思听薛谭说话。 “爹……” 薛夫人赶紧将他拉下,“别说了,等你爹开完会到时再说!” “爹……”他心急如焚,但碍于大局只好暂且退下。 第八章 中村被攻陷以后,家家户户皆掩门关窗足不出户,生怕自己受到胡人的骚扰。 然而胡兵却派出好几十组长枪兵挨家挨户搜着,就连梨园客栈也暂停营业大门深锁,此时,杨枝柳正在大厅与李老仙、纹蝉、李乐、小三、小四等人共同商讨如何躲避胡人。 冲动的李老仙为了表现他的男子气概,拍案言道:“柳妹妳尽避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不会让胡人动妳一根寒毛,哼!要是他们真敢冲进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说得好极了!”杨枝柳鼓掌言道,“要是他不来一个也下来一双,一次冲进上百人,我说这被杀的人就是你!”她瞪他,“哼!动不动就说杀,你也不看看你的年纪,都进棺材一半了,还那么冲动!” “是啊!爹,杨阿姨说得有理,胡兵人多,咱们与他们硬拚无疑是做困兽之斗。”李乐冷静地道。 “蝉儿,妳呢?妳有什么看法?”杨枝柳问。 “我……我全依你们的意见,不过,我想薛谭很快就会带人来救我们出去。”她一心一意如是想着。 “蝉儿,妳别天真了,这次胡人派的军马多达三万以上,已经紧紧将咱们中村给包围住,甭说谭儿要来救咱们,我看他连要进村子里恐怕都有问题。”杨枝柳知道她的想法,可是这千军万马哪是薛谭一个人可以抵挡得了? “话虽如此,可是我就是觉得他一定会有办法。”纹蝉对她的丈夫相当有信心。 “好!爱情万万岁,妳尽量作妳的白日梦!”真是的,明明胡人的长枪兵就快搜到客栈了,还竟想一些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事。 “杨阿姨别过于灰心丧志,想咱们百戏门弟子虽没上千也有好几百名,依晚辈之见,杨阿姨还是先暂住百戏门避避风头,我想胡人暂时还不会来找砸。”李乐分析得头头是道。 “是啊!柳妹,由我们百戏门保护妳,妳放心好了。”李老仙胸脯一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她面前是这么的重要。 “唉!也只好这样了。”她摇头叹气。 “既然如此,那么孩儿先上楼收拾细软,待会儿咱们就回百戏门。”纹蝉才说着,突然厅外一声巨响。 客栈大门破人强行撞开,只见一个个拿着长枪的胡兵似鱼贯般涌进,不一会儿工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随即门外传来一阵狂笑声,杨枝柳拉长耳朵仔细凝听,咦,这声音好熟啊,好象是…… “将军,请进!”两名站在大门的士兵喊道。 一名番邦将领窜进门内。 “嗄?!”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将军,并异口同声地说:“胡老爷?!”没想到这名番将竟是胡旋府的胡老爷。 “还有我呢!”胡艳进门冷冷笑道。 纹蝉只觉头皮发麻,全身打了机伶,胡艳的笑令她不安,她依稀记得抢龙珠当天胡艳是多么的不甘心,没想到她竟这样认真,难道是因为薛谭没有娶她?还是因为胡旋府比赛输了?没想到他们竟加入胡人军队,为了就是要报复她吗? “怎么啦?大家为何哭丧着脸?这么久没见,也不懂得招呼几句。”胡艳一一打量他们,衣着光鲜昂着下巴,眼底盈满傲气。“我爹现在可是大将军,我们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同了,妳最好识相点快过来招呼我们!” 李老仙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妄动,他保护性地将杨枝柳揽到身后,没想到这胡老头比他还疯,加入胡人军队来攻击中村。 纹蝉实在瞧不起他们欺负人的态度,她挺直背脊昂着下巴冷硬说:“我们不招呼践踏中村的人,请把你们的脏脚移开这里,别弄脏我干娘的地方。” “纹蝉!别说了!”李乐连忙将她拉到一旁。 胡艳听了纹蝉的话气得一个箭步啪一声,当众甩纹蝉一掌,“妳骂谁脏?臭丫头!” 正当她举起手还要再打时,李老仙一个箭步向前及时挡住,“哼!动手动脚的,没教养!敝不得去穿『番服』,原来是个『番婆』!” “死老头,你说谁没教养?我告诉你,我们本来就是胡人,是看得起你们才来这定居,”胡老爷气呼呼地指着他大咆,“你才没教养抢了我的女婿,要不是薛谭帮你们,我们胡旋府哪可能输了比赛?” “你这么生气做啥?说穿了你是气不过柳妹喜欢我,你觉得没面子是不?唉,可怜!”李老仙假情假意地叹气模模山羊胡。 胡老爷吹胡子瞪眼,“可恶!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情势,居然还敢笑话我,来人啊!” “有!”众兵答道。 “等一下!”杨枝柳终于露脸。“我说胡老爷啊!咱们老朋友这么久没见,别一碰面就起冲突嘛!”她在他面前扬着手绢继续说:“你远道而来,说什么我这老朋友于情于理也该招待你不是吗?” 胡老爷一见她就眉开眼笑,他亲密地模一下她的下巴。 这下可气坏了李老仙,“你干什么?不准碰柳妹!” 杨枝柳瞪李老仙一眼要他住口,然后她端起职业笑脸来,巴住胡老爷的手臂,“我们是老朋友啊!小三、小四。” “是。” “还不快下去准备酒菜为胡老爷洗尘。”她命令。 “是!”两人欲退下,却被其他士兵给挡住。 “喝!”杨枝柳见状,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胡老爷,咱们叙旧,你留这么多人在这儿做什么?”她暗示胡老爷要他们退下。 “怎么?妳害臊?”胡老爷斜睨着她。 “呃……是啊!人家害羞。”杨枝柳风骚的扭着纤腰挤眉弄眼,她那风韵教胡老爷骨头都要酥了。 “好吧!你们都退下。”胡老爷手一挥,士兵们依序离开梨园客栈。 “爹,你想叙旧孩儿不反对,不过你别忘了你答应过女儿什么事来着。”胡艳提醒他。 “喔!对对!”他看看四周。“嗯,怎么没看见薛神医?” 胡艳双手抱胸昂着下巴朗声道:“我可是冲着他回来的,他呢?” 原来胡艳对薛谭还不死心,纹蝉暗自庆幸薛谭早一步离开。 “喔!他又去行医啦!”杨枝柳答道。 “行医?”胡艳瞪着她。“怎么?我听说他成亲了,怎么才没多久就自个儿跑去行医,留下他的妻子?”她走到纹蝉身旁。“一定是那做妻子的古板又无趣,他后悔、烦闷了,找了机会就溜得远远的……” “胡艳,妳别太过份,薛谭不是那样不负责的人,他很快就会回来!”纹蝉驳道。 “很快?”胡艳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扠着腰神气扬眉大声道:“他最好是真的会回来,我倒想和他好好谈谈。”说着胡艳转身在胡老爷耳边嘀咕几句。 只见胡老爷大叫,“来人啊!” 十几名胡兵闻声进门,“将军!” 胡艳指着纹蝉命令,“把她给我抓回去!” “是!”士兵们动手抓人。 李老仙跳起来,“谁敢抓我女儿,我就跟他拚了!”他急急抡起拳头准备打架。 胡艳从袖口拿出一把刀架住杨枝柳的脖子,“李老头,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在她脖子上划下一刀!” “艳儿,妳不是认真的吧?!”杨枝柳吓得花容失色,这丫头怎这样野蛮凶悍?! “乖女儿,爹答应妳好好说,妳别冲动,刀子可是不长眼。”胡老爷忙劝着女儿,他直为杨枝柳捏把冷汗。 “妳……”李老仙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胡艳脾气暴躁易怒,怕惹毛她伤了自己心爱的柳妹。“你们都疯了,加入胡军等于是和我们汉族千千万万人作对,值得吗?” 胡老爷听了脸色一惊犹豫起来,“这……这……” 胡艳冷笑,“爹,你看他们多会说话,说得好象对我们多关心,哼,爹,你别忘了,这杨枝柳就会帮着李老头来利用你,就像薛谭尽帮着李纹蝉欺负女儿一样,爹,你忘了我们输得多惨吗?当我们独自黯然离开中村时,你的柳妹正兴高采烈地和他们庆功呢,她有来向你说半句安慰话?爹,你别再被他们利用了,你既然这么喜欢杨枝柳,那就将她一并带回塞北,久了她自然就会是你老婆,是不是?” 胡老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挥手指示,“把这两人都抓回去,谁要敢阻止我,我立刻杀了他!”胡老爷仗着人多势众说话大声起来。 李老仙见女儿和柳妹被士兵架走,他握紧拳头就想去阻挡他们,李乐忙把父亲抓住,“爹,先别冲动。”李乐悄声在他耳边道,“我知道有人可以救她们,你先忍着。”他决定告知父亲薛谭的身份。 *** 薛谭知道中村破人攻陷以后心急如焚,当夜就打算奔回中村救纹蝉,然而却被他爹逮个正着,于是将他关起来,并派红黑双煞监视他。 这下可真气坏薛谭,他撞门击窗抗谨足足吼叫三天,他的声音哑了,眼睛疲倦布满血丝,不眠不休担心纹蝉,就连送饭菜给他的下人都被他轰出房门,他拒绝进食,到了第四天他却突然安静下来,静静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闭目,于是看门的红黑双煞这才松下一口气,虽说是松一口气,但是薛谭这般安静的举止却颇为不寻常。 红黑双煞投靠薛子龙的日子不算久,所以不敢有半点怠懈,生怕薛谭养精蓄锐以后借机逃走,要是真如此,那他们肯定会被重重责罚,因此红黑双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薛谭房间门口,并随时提高警觉。 雁门关这几年来患了严重的早灾,粮食和草料的收成并不丰足,但是为了拯救中村的人民,这发军一事实在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而因粮食的限制却仅能发一万兵马,且只能供应一个月之所需,这如何能抵抗得了胡人三万大军?此战可真说是打得辛苦。 薛子龙与群将们在议事大厅绞尽脑汁做沙盘推演,最后决定采用快攻战术,一方面派人去京城请求支援;一方面整顿兵马准备发兵,由于只能带一万大军,所以能参与此次战役的皆是千挑万选的最佳勇士。 集合场上号声震天,旗海飘扬,英勇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轻骑兵、长枪兵、弓箭手、短兵队及运粮队已各就各位地完成准备工作。 此时薛子龙正神气地校阅着军队,一位拿主帅旗的士兵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傲气及威严在他眉眼间散发。 全场没有半点声音,更加显现蓄势待发的潜力,潜藏的爆发力好似一刻之间即会完全冲出。 杀气隐藏在每一位勇士的心里,就在这诡异宁静的气氛中,突然东方吹来一阵怪风猛地狂扫过来, 啪一声,怪风将主帅旗吹断跌至地面一分为二。 远在高台厅内的黑髯瞧见这一幕嚷道:“糟了!主帅旗断了!” “这可是相当不祥的预兆!”红髯骇声大嚷。 “大哥,依你之见咱们这场仗有多大的胜算?”黑髯见主帅旗断了内心忧急起来。 “这个……”他皱起眉头。 “怎么样?” “薛将军可是有名的用兵将领,不管谋略或是战术都颇有见地,虽然我军这次采以寡敌众的策略,不过我想只要大家有信心,一定可以将胡人赶回塞外。” “是吗?”黑髯搔着脑袋。“胡军个个人高马大,而且这次派出的兵马又比我军多了两倍,万一……” “怎么,你怕啦?” “谁说我怕?”黑髯挺起胸膛。“大丈夫纵横沙场刀光剑影何曾怕过?而且要是真死在沙场,那么也算是死得其所,我怕什么呀?” “说得好!”关在身后房内的薛谭大声道。 “少将军,”两人转身打个揖。“您过奖了!” 房内薛谭继续说:“两位将军莫客气,今日我爹的主帅旗虽断了,不过要是一万大军每个人都有两位将军这种豪迈之气,那么这场仗怎么可能会打输?” “少将军,你说笑了,在薛将军的带领下就算没我们红黑双煞也是会打赢这场仗。”黑髯客气道,心底却忍不住骄傲起来。 “甭客气,家父既然看中你们,让你们担任副将一职,就是对你们最大的肯定,两位若再客气,岂不是怀疑家父用人不当?” “小的不敢,我们没此意思!”两人连忙辩驳。 “那就好。”薛谭深呼口气继续道:“对了,两位将军可否进屋来,我有一件东西想请两位交给家父。” “这……”两人互看。 “怎么?两位将军连死都不怕了,难道会怕我耍诈?”薛谭采用激将法。 “这……好吧!”红黑双煞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末将见过少将军!” “不必多礼。”薛谭将手探入胸里。“我这里有一件稀世宝物,带在身上不但可防身还可提升人的精神度,有劳两位将军……” 红黑双煞栘步至床前。 “帮我交给家父……”说时迟那时快,薛谭从胸前掏出两根银针,顿时射向两人,两人早有防备退步一闪,闪过银针攻击,一转身,只闻咻咻两声,两人霎时僵住身子。 “少将军,你……”他们被他点了穴道。 “对不住,两位将军,有劳两位转告家父,我先赶回中村救纹蝉,有机会的话,咱们中村再叙。”语毕,薛谭拿起药箱就往门外踱去。 “少将军!少将军……”什么叫做“有机会的话”?两人无奈地待在原地。 *** “搞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了!”薛子龙大发雷霆怒斥红黑双煞。 “将军,我们……”两人低着头无言以对。 “这下可怎么得了?谭儿只身前往中村,万一要是被发现,谭儿他……”薛夫人担心地落下泪来,她实在不敢想象薛谭被掳的后果。 “谭儿也真是的,明明就知道中村危险,还偏偏前往,”薛子龙看着薛夫人。“这都怪妳,从小就过于宠他,才会让他分不清事情的轻重,鲁莽行事。” 经他这么一骂,薛夫人这下可哭得更加大声。 “好了,妳别再哭了,回房去休息吧!”他眼神一使,两位丫鬟即过去扶住她。 “我不休息,子龙,你快发兵,要不然迟了,谭儿他恐怕会有危险!”薛夫人哀求地道。 “发兵的事我自有主张!”他严厉的表情不容商量。 “那你还不快准备……” “嗯!”他闷声一瞪。 薛夫人哭着回房。 红黑双煞立即向前,“请将军即刻发兵,我两人定当找回少将军戴罪立功!” “退下——”薛子龙命令。 “将军,请给末将一次机会……”两人再次请求。 “哼,谭儿他咎由自取,我怎可为他一人而让大军冒此危险?”虽然他也极担心薛谭,但是身为主帅,怎可轻易改变战略?万一要是全军覆没,那么他要如何向所有士兵的家属交代?于是他心一横,正色道:“众将听命!” “在!”众将应道。 “照原订计画发兵。” “是!” “将军……”红黑双煞欲再进言。 “两位休多言,若你们胆敢再说半个字,我就连你们失职一事一起责罚,还不退下。”薛子龙站起来,神情严峻,“军令如山,要是有人敢不服军令,即斩!”言毕,薛子龙离开议事大厅。 红黑双煞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少将军出事,那么他们可真要万劫不复了。 *** 薛谭逃出雁门关以后,乔装打扮成一个老头子,快步往中村迈去。 然而当他来到中村,躲在山头窥伺才赫然发现,原来中村已被千万胡军紧紧包围,光扎营的营寨就有五、六百个之多,所谓双拳难敌四掌,这下就连足智多谋的他也不敢有太大把握,可以混过营区顺利进入中村。 但是当他想起纹蝉,内心就不由自主地驱使他得赶紧设法进村,个人安危事小,纹蝉的生死事大,说什么他都不能再犹豫。 于是他仔细地看好营寨搭设的位置,再从中看出一条最近可到达中村的路线,并深吸了口气,顿然站起就往胡人营寨踱过去。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忐忑不安,慢慢地接近胡人的营寨。 “站住!”两位巡逻的胡人士兵叫住薛谭。 然而薛谭却故意不理会的往前踱去。 两人一看心中一怒,踏步向前就将他给拦住。 “老头子,我叫你站住你还继续走,找死啊!”两人眼露凶光,长得一脸横肉。 薛谭装作老态龙钟状,低哑的声音含糊应道:“两……两位,说……说什么啊?” “你来这里干么?”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 “喔!”他笑说,“我啊!今年八十五喽!” “老头,我是问你来这里干么!谁问你年纪来着?” “什——么?”薛谭大喊。 这下可气坏两位巡逻的士兵,其中一人大喝!“你聋啦!” “喔!我没聋,我还听得到一点点的声音。”薛谭表现一副相当自豪的模样,然后开心地移向他们低声说:“我、我呀……” 两人低下头附上耳朵说道:“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 “我是说,我今年八十五啦!” 两人一听心中突有一种想要砍人的冲动,他们双眉一蹙,牙齿一咬,高高举起刀子,怒视这名脑袋有问题的老头儿。“死老头,你今年几岁关我俩屁事,你私闯营寨若说不出个道理来,我俩定叫你血溅当场!” “听到了没有?快说!”其中一名用刀子架着薛谭的脖子。 “大爷饶命,我说、我说……”薛谭用手指着脖子上那把刀,两眼专注地看着泛起青芒的刀锋,然后又咳了两声说道:“两位大爷,你们所拿的这种刀子叫做单刀,其主要成份是用湖北的钢铁经过大火千锤百炼镕铸而成,而又因为这种刀身形似柳叶,所以又名柳叶刀!” 谁问他这刀子的制造过程啦?他俩一听实在恼怒,不行了,他们再也受不了这老头儿了,这鸡同鸭讲要说到何时才能聊到重点?这位老头不但脑袋有问题,且身衰力竭,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危害军队的事,于是他俩同声言道:“滚!” 只见薛谭瞇着双眼说:“滚啊?这滚的方式有好几种,热水开了叫滚;叫人离开也可以用滚;从山上下小心摔下也可以叫滚;还有……” “啊——救命啊!我受不了了!你滚,快快滚!烦死了!”两人抓狂的挥手赶他走。 “嘻嘻!”薛谭窃笑,没想到装疯还满好用的,他收起笑容继续往前迈去。 就这样,薛谭凭着他过人的机智随机应变,一一蒙过胡兵的盘查,终于让他混进中村,然而此时的中村却是疮痍满目,整条胡汉街看不到半个人影,有的只是歪斜的招牌及烧毁的房子。 薛谭长久以来一向反对打打杀杀,如今看到这幅景象可说是感慨万千;他心情沉重地步向梨园客栈,心中不断地祈祷希望纹蝉他们安然无事。 然而到了客栈,他却看到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却成了乏人问津的破屋,他赶紧推开大门走进去,只见桌椅上灰尘满布,还有少许的蜘蛛丝,看来已有许久没人住,他心中开始担忧起来,大声叫着纹蝉的名字,查看一间间房间,然而却没见到半个人影,他不知所措地移步回大厅,呆坐在椅子上,心头难过非常。 他一脸疾呆地想着,没想到昔日一别,要再见面居然是这么困难,早知如此,那么那时纵使有天大的事,他也绝对不会离开,薛谭不由自主地在大厅上来回踱步,当下脑子里毫无半点主意。 突然,他好似踢到一个东西,他弯身一看是一支玉钗,是他送给纹蝉的玉钗,他弯身捡起,心有所感地模着玉钗上刻着纹蝉的名字,自从成亲以后,纹蝉每天都会戴着这支玉钗,还说是他们俩成亲的见证,如今这支玉钗却遗落在这里,莫非纹蝉真发生什么事?他甫惊未定,忧心地红了眼眶。 此时大门处传来声音,他连忙移身躲在柜台后方。 只见葫芦张瞻前顾后鬼鬼祟祟地走进来,并小心翼翼地从胸前拿出一堆不知什么东西丢在桌上。 薛谭蹑手蹑脚移到他身后,霎时葫芦张转过身来,一个重拳随即而至,薛谭往后一翻,一只脚又扫了过来,没想到葫芦张的功夫这么了得,薛谭左右闪躲颇为吃力。 葫芦张大喝,“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而且老头子的身手怎么可能如此俐落? 薛谭曾听母亲说过葫芦张是父亲派来的,那么以真实身份与他见面应该可避免一场恶斗,于是他赶紧扯下白发,瞪眼说道:“我是薛谭啊!” “什么?!”胡芦张及时住了手,仰头一看,“少将军!真是你啊!你怎么会打扮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回雁门关了吗?” “唉!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有空我再与你说明,”薛谭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纹蝉他们呢?为何整栋客栈没有半个人影?” “唉!”胡芦张叹了口气说:“自从胡兵来了以后,挨家挨户地搜,见人就抓,见钱就抢,见有食物就吃,整个村子已经被他们搞得乱七八槽,她和杨枝柳都被抓走了,而且抓她的人,就是昔日胡旋府的胡艳。” “什么?!胡艳?!” “这次胡人挥军南下,有两个目的,一来是因为连月的旱灾,迫使他们来此抢劫财物、搜括食物;二来其实是针对少将军夫人而来,胡艳彷佛对你没娶她一事耿耿于怀,她大概和胡人参谋有什么协议吧,所以胡老爷才会带着胡旋府的人加入胡军攻打汉人,我看胡艳好似打算回塞北。” 胡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薛谭思索着,瞧瞧桌上那一堆奇怪的东西,他问葫芦张,“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伸手欲触碰。 “别动!”葫芦张及时喝止。“少将军,这些东西很危险,是我从胡人营寨偷来的,本来我是想帮少将军救回少将军夫人,没想到却让我看到胡人将这一堆东西往山谷丢下去,只见山谷周遭霎时烟雾弥漫,巨大的石块全被炸成碎片,后来因少将军夫人被囚禁的地方相当隐密,于是我就在那里到处寻找,没想到却让我有机会偷到这些东西,所以我就顺手牵羊带了几个回来研究。 “但奇怪的是,不管我怎么用力地摔打这些东西,它们就是不会爆炸,方才我及时叫住少将军,就是怕少将军万一错手启动机关,那就危险了!”葫芦张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火药。 “原来如此。” “既然有少将军在,那么末将往后就听从少将军的差遣。” “嗯!”有葫芦张帮他救纹蝉,那么成功的机率就更大。 “少将军,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薛谭灵机一动,附在他耳朵旁悄声说了几句,只见葫芦张频频点头称是。 “末将领命!” “事不宜迟,咱们依计行事。” “遵命!” 第九章 深夜里,被关在营帐里的纹蝉轻轻摇醒杨枝柳,“杨阿姨,快起来……” 杨枝柳迷迷糊糊的醒来,“怎么了?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纹蝉悄声道:“我方才看见守我们的士兵正在打瞌睡,妳现在假装要如厕,等他进来带妳时,我立刻用这偷偷拆下的床板敲晕他,然后我换上他的兵服再去设法弄一套衣服给妳,我们趁天黑混出去逃回中村……” “可是……”杨枝柳担心,“他们胡人个个身强体壮,会不会太冒险了?” “现在不冒险,等被带回塞北我们就真的别想回中原,难道妳舍得我爹?” 李老仙?!她一听可能再也见不到,心底就像被人用刀子划了一下那么痛,她坚定的点点头,“妳说得对,这样等人来救也不是办法,好!”她突然对外大嚷,“喂!死番子,老娘尿急要上厕所,听见没有?” 一会儿那睡眼惺忪的士兵果然呵欠连连地踱进栅内,他前脚才踏进来,躲在一旁的纹蝉立刻拿床板狠狠朝他脑勺用力敲下去,他闷哼一声瘫在地上。 纹蝉立刻月兑下他的外衣换上,还故意在脸上抹了沙土藏起白净的脸,然后她向杨枝柳点点头溜出去。 外头大半的胡兵皆入营帐休息,纹蝉一路低着头往邻近帐篷踱去,她趋近驻守的一名士兵,那士兵正坐在石头上,似乎就快睡着了。 纹蝉咬牙,拿起腰间胡人的兵器,她鼓足勇气举起手打算击昏这名士兵,就在她要挥下手时身后突然有人大喝, “你干什么?!”一名巡逻的胡兵发现了,抽出腰间的刀子就嚷,“有刺客!有刺客!” 纹蝉一慌,转身就将兵器往前刺去,那胡兵慌张闪身就将刀子反转往她胸口一刺,直直插进她身体里。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并不感到痛楚,她伸手一模,湿湿热热的鲜血不断涌出,她诧异震惊倒抽一口气,然后看见四面八方奔来的胡兵。 薛谭……她眼眶一热,想起他的笑容和他的声音,不、不……她缓缓倒了下去…… *** “女儿,我们把她送回中村吧!也许薛谭救得活她,要是让她死了……”胡老爷害怕的在一旁不停踱步。 天已经亮了,胡艳找军医来抢救纹蝉一夜,但因伤口过深,失血过多,纹蝉几乎已经被军医判了死刑。 胡艳望着床上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她再任性骄蛮,这时也不免感到害怕,可是她更怕回中村面对那些人,特别是薛谭,他一定不会饶她。 “不,爹,她、她反正是没救了,明天我们就回塞北,他们不会知道她死了。”胡艳红着眼眶替自己辩道:“我没打算杀她,是她自己要逃,大意伤了自己,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爹……” 胡老爷叹气地坐下来,此刻他六神无主,更别说要安慰女儿,一切好象全失了控。 ***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胡兵大部分都已入了梦乡,仅剩一些巡逻人员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守着营寨。 便阔的草原笼罩在浓浓的雾气里,好象有人刻意用纱布将整个天际罩住一般,连营区仅有的几处营火也显得格外朦胧,朦胧中似有几个黑影在营寨中不断穿梭。 守卫人员好似发现这异象,派了四名士兵前去查看。 四名士兵谨慎地握着长枪缓步前进,仔仔细细地搜索着一个又一个的营房,胡人个头高大,就连睡觉打呼的声音都比一般人来得响亮许多,士兵们静静地探进每个营房,搜了许久以后确定无人闯入、这才松下一口气准备回哨所。 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四名黑影扑向他们,且颇有技巧地往他们后脑勺敲去,末听见任何声音,四名士兵就全数倒地。 “不是说好要留一名士兵以便问出纹蝉的下落吗?怎么全部都打晕啦?”薛谭蒙着脸低声说。 他们原先的计画是要李老仙擒住其中一名士兵,而其他人则负责打晕另外三名士兵,没想到…… 只见李老仙搔着头说:“唉!痹女婿,这可不能怪我,我生来力气大,刚才只不过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想到这个胡兵居然这么中看不中用,就自己躺在地上了。 “贤弟,莫担心,这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找纹蝉。”李乐赶紧帮他爹说话。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大家小心一点!” “嗯!”葫芦张等人点头示好。 薛谭带头从最东边的营房开始搜起,一间搜过一间,而刚才的那四位士兵则被他们拖到营房里与其他胡兵一起同睡,待明天起床以后想必他们少不了得挨上一顿揍。 “哎呀!” 薛谭赶紧转身一瞧,只见李老仙跌了个狗吃屎。 “嘘!小声一点!”葫芦张连忙摀住他的嘴巴。 “有没有怎么样?”李乐连忙扶起父亲。 “小心一点!”薛谭低声道。 “没事、没事!我刚才一时恍了神才跌倒!” 李老仙稍早知道薛谭的真实身份,以后就常暗自窃喜,因为一直以来薛子龙将军就是他们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没想到他居然可以与他结为亲家,那么柳妹以后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想着想着,却想出了神,所以才会没看见地上那块大石头,不过还好,没有惊动到胡兵,李老仙颇难为情地看了一下薛谭。 薛谭叮咛大家,“大家得提高警觉,虽然胡兵睡得很沉,但是随时都有可能会醒过来,我们现在才搜过一半的营房,还有一半未搜,大家小心一点。” “嗯。”众人点头。 “对了,刚才有一片雾飘过的时候,我好象看到山头那边有一些小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胡兵又加派人手来此?”李乐指着那山头。 “是吗?”不过那个方向乃是通往雁门关的山麓,怎么会…… “少将军,看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趁他们到达这里以前救走少将军夫人,要不然等他们人一多,我们想要救人可就相当困难。”葫芦张提醒薛谭。 “要不然这样好了,咱们分头搜寻,若救到纹蝉和我干娘,就赶紧回百戏门会合,李兄与岳父一组,从右边搜起,葫芦张跟着我,咱们从左边搜起。” “好,我们分头行事。”李乐附和。 “嗯,大家小心。” “乖女婿,你也小心。”李老仙叮咛着。“那么我们百戏门见了,告辞。”他率性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哎呀!”他又被刚才那颗大石头给绊倒跌在地上。 然而这次大家都摀着眼睛,生怕他惊动胡兵,唉,与这种人一起出任务,可真是惊险刺激。 “小心点啊!”薛谭一手扶起他。 “好好好,我会小心。”李老仙拍拍身上的灰尘。 李乐则在一旁忙着搬开耶颗石头,生怕他再次跌跤。 “好了,大家保重。”薛谭转过头去右手一挥。“葫芦张,咱们走。” “嗯。”葫芦张紧紧跟在他后头。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继续搜查。 然而因刚才李老仙连续跌倒两次,已有几名胡兵醒来,揉着双眼从营房里走出,睡眼蒙眬地左顾右盼。 为了节省时间,薛谭与葫芦张快速地搜过十几间营房,却没发现纹蝉的踪影,突然他们身后传来大喝—— “你们是谁?”一名拿鞭子的胡兵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们。 薛谭和葫芦张心下大惊,立即回身。 两名胡兵看了他们的蒙面装扮,立刻举起武器往他们杀去,“有刺客啊——” 经他们这么一喊可真惊天动地,胡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本来要捉刺客的他们,却反而团团被人包围住,他们周围站满薛家军。 方才李乐看到的人影正是薛家军,此时已成功地夜袭胡营。 霎时整片草原刀光剑影、短兵相接,许多胡兵在睡梦中已应声而倒,而醒过来的胡兵则与薛家军们相持不下。 薛子龙一声令下,四方军队一鼓作气冲锋陷阵,一步步逼得胡兵节节败退;另一方面在混乱中,薛谭终于在其中一间营帐找到纹蝉。 她面无血色毫无意识地躺在床杨上。 “少将军,少将军夫人她……”葫芦张见状吓白了一张脸。 “得赶快急救,张将军,麻烦你帮我掩护,我得赶紧送纹蝉回百戏门医治。”情况不妙,他立即抱起她往门外疾步离去。 “是!”葫芦张探门而出,马上与胡兵打了起来。 薛谭则在战乱中紧抱纹蝉边打边往百戏门方向逃去。 战场上,厮杀声轰耳震天,两方军马你来我往杀得腥风血雨,薛家军势如破竹,突袭一计着实令胡军无法招架。 薛子龙人称战神,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硬汉子,他骑着铁骑拿着大刀在草原上一跃而过,一排胡兵随即呜呼哀哉。 李老仙与李乐在一旁抗敌,瞄眼一看实在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突然。有好几道火光划破天际朝薛子龙飞过去,闻轰一声巨响草原上扬起好几个火球,分不清胡兵或是薛家军,全笼罩在火海里,而这时胡营里更涌进许多胡兵。 薛子龙在刚才的爆炸场面中已摔下马背,他强忍住身体的疼痛,硬是靠仅存的力气撑住身子,然而却无法再领军作战。 李老仙一看赶紧过去扶住他。 李乐则大喊,“快将薛将军扶回百戏门医治,这里有我抵挡!” “儿子!你小心!”李老仙抱着薛子龙双脚一蹬,似道影子般飞跃离开。 薛子龙败下阵来,薛家军的军心大受影响,再加上几千名胡兵的增援,使得原本占优势的薛家军反而分崩离析,处于挨打的局面。 李乐一见情势不对,于是急中生智,拿起薛子龙的大刀戴上他的元帅战盔骑上铁骑,浓浓的雾里朦胧的影子颇有薛子龙的英姿。 胡兵一看大为吃惊,怎么薛子龙当真是不死的战神吗?而薛家军看了李乐误以为是薛子龙,于是军心大振,个个奋勇杀敌。 局面再度扭转,薛家军长驱直入各个击破,打了一整个晚上,终于战胜攻取,胡兵们个个伏首称臣,成了薛家军的俘虏。 胜负已出,然而战场上却哀鸿遍地,绿油油的草原一夜之间已成为焦土。 *** 大战过后,薛谭忙得不可开交,不但得时时挂心纹蝉的伤势,还得分神为薛子龙及受伤的士兵们疗伤,由于伤兵人数不少,于是薛谭找来李老仙、杨枝柳、小三、小四、葫芦张等组成医疗团,并依照他的指示一一为士兵们疗伤。 薛谭心系纹蝉,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往纹蝉的房间去,但因为纹蝉伤势过重,至今已足足昏迷三天三夜,他夜夜守在她的身边内心实在不舍。 他坐在床沿两手紧紧握住纹蝉冰冷的手,不争的眼泪簌簌流下来,这是他多年以来第一次落泪,然而泪水就像是他对纹蝉的爱那样源源不绝。 夜又深了,一天又要过去,而纹蝉依然毫无起色,薛谭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医术,怎么用最好的药,受自己最仔细的呵护,而纹蝉还是如此?本身身为神医然而却无法将她医好,他除了谴责自己以外还将这一切全怪罪到胡艳身上,要不是她,纹蝉又怎么会落到今天不省人事的地步。 这一切都该怪胡艳,这一切全都是她惹出来的,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他再也受不了纹蝉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事实,于是他愤然站起,推开房门就往临时关犯人的房舍走去。 昔日意气风发的胡艳,如今却成了笼中鸟,打了败仗,心也碎了,毕竟两军交战非她内心所关心的事,而打输战役失去挽回薛谭的心又害纹蝉生死未卜,这才是真正令她心碎的主因,她自知难逃谴责,已多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然而多亏李乐及时挽救才不致使她铸下大祸。 李乐每每看她如此意志消沉,表面上虽不说,但内心却痛苦万分,他恨不得能取代薛谭好好地照顾胡艳,然而她如今是阶下囚,若对她太好恐怕薛将军会说闲话,所以只好默默地在一旁守候着。 整座房舍关满犯人,死气沉沉的,就等待薛将军的处置,而李乐却甘心在这陪胡艳度过每一个长长的昼夜,除了防止她再度轻生以外,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就近照顾她。 浓浓的一股霉气味充斥四周空间,这里每个人都像有心事般地愁眉不展,厚重的门好似关住每个人的心扉,暗得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李乐赶紧起身趋前。 “是你……妹夫,你这么晚来是……” 薛谭好似没听见李乐说话,一进门就直直走向胡艳,两眼似会喷火般地瞪着她,“胡艳,妳给我起来,纹蝉到底是哪里得罪妳,妳为何要这样对待她?” 斜躺的胡艳一听见薛谭为了纹蝉对她咆哮,她无话可说,索性闭上眼睛屈起身子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然而她的内心却无法欺骗自己,沮丧的心加上心爱的人对她的不谅解,于是她哭了,默默地从眼角流下两道心碎的泪水。 “胡艳,妳别装死,难道妳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难道妳当真是冷血之人吗?妳知道纹蝉她到现在都还昏迷吗?胡艳,我警告妳,纹蝉最好没事,要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胡艳,妳听到了没?胡艳,妳给我起来,胡艳……”薛谭激动地搥打关住犯人的木栏。 然而他这番话却再次伤害到胡艳,就像是有人故意用刀划着她的心一般,不但痛,而且源源不绝地淌着血。 李乐身为纹蝉的长兄,却没能像薛谭那样地责备胡艳,内心多少有点愧疚,然而他却更了解胡艳此时的心情,试问一个心碎的人,对于别人的谴责还能有多少的回应?他郁卒地看着薛谭,觉得他已失控,于是赶紧移身过去扶他。“贤弟,你别再打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包何况纹蝉会受重伤乃是胡兵所为啊!” “你走开!”薛谭听不进任何规劝的话,他推开他。“你知道吗?纹蝉现在还躺在床上,你叫我怎么睡得着?人人都称我为神医,而我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医不好,我还称得上什么神医?我还配医人吗?”他悲伤狼狈地跪在地上。 “贤弟……” “你别叫我,我没有你这种义兄,自己的妹妹都被别人欺侮,你不报仇也就算了,还自愿来照顾她,你真是伟大,但可惜的是,胡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喜欢她,你这样默默付出有什么用?你委曲求全为的是什么?” 胡艳一听整个人怔住,泪流满面。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喜欢她,就算她永远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因为重要的是我喜欢她,而不是要让她知道!”李乐的脸上显得有点无奈,要不是迫于两家的仇视,或许他早就向胡艳表白。 李乐说的这一番话当真将薛谭给说傻了,怎么李乐的爱情哲学这般伟大?他想了一下自己,再看看胡艳,深深地叹口气,他站起来拍拍李乐的肩,刚才的他可真失礼了,不但没能控制好情绪,还伤到李乐的心,此时的他觉得有点后悔,然而面对纹蝉的伤势他却又忍不住想要对胡艳咒骂,但看在李乐痴心的份上,他摇头走出去,但愿纹蝉能早日醒来。 李乐看着胡艳微微颤抖的身躯,他知道她其实也是很后悔,他知道她真的不是有心伤害他妹妹。 说他傻、说他痴都好,他痴痴地望着憔悴的胡艳轻声道:“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妳不会那样残忍,我了解妳……妳一定要坚强,别难过了。” 胡艳仍是颤抖着,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泪依然流着。 第十章 几日后,皇上的诏书来了。 除了让薛子龙宫升三级以外,还封李乐、李老仙、红黑双煞、葫芦张等人为雁门关的守卫将军,从今以后辅助薛子龙守关,而薛谭则因救了薛子龙及不少伤兵而被封为“钦差神医”,尔后可到处行医为官兵及百姓们医病,一来可行惠天下;二来则可为朝廷体察民心。 接旨后的薛谭显得郁郁寡欢,他并不因为当官而高兴,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累赘,他才不要当什么官,他要的只是纹蝉能早日醒来与他共度一生,那么他就心满意足。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日以继夜细心的照料下,终于这日她紧闭的双眼突然慢慢睁开。 薛谭一看欣喜万分,赶紧抱住她,“纹蝉,妳终于醒了,妳让我担心死了!” “唉!”她痛叫。 “怎么啦?”他担心地看着她。 “你弄疼我的伤口了。”她虚弱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松手。“我刚才一时太过高兴才会……”他吻着她的额头。“妳知道吗?妳昏迷的日子里,我相当难熬,不过妳现在醒了,我内心总算放下一颗大石。对了,今天圣上下诏书,封岳父及妳哥为雁门关的守卫将军,而妳知道吗?原来葫芦张是我爹派来的,这次因为抗战有功,也被封为将军,还有……”咦?纹蝉怎么这样看他? 纹蝉从来没看过薛谭这么多话,没想到这次醒来却见到他这般高兴,她可想而知当她昏迷时,他一定担心得要命,要不然怎么会瘦了一圈?她看了内心心疼不已,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记,感谢上天让她嫁得这么好的丈夫。 纹蝉的吻似甘露般滋润薛谭的唇,他反身又吻了她,就像是第一次吻她的羞涩,就好似洞房那夜的狂野,这久旱逢甘霖当然得好好地尽情解渴一番,薛谭是如此专心、温柔、真心地深深吻着她,不须任何言语,不须任何矫情,这一吻就足以代表万般柔情。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真是杀风景,“谁啊?”他不耐地道。 “是我!”葫芦张提高嗓门。 “什么事?” “薛将军准备审问俘虏,要你去观案!”他和薛谭相处久了,知道他不喜繁文缛节,故不行礼,说话也较没规炬。 “审案就审案,找我干么?我没空!” “少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回你可是被封为钦差神医,既然是钦差,就得到场臂案!” “真是麻烦,我早就说不要当什么无聊的官了,一天到晚总有办不完的事要做,真是!” 纹蝉微笑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原来公公也来了,你过去吧,回来我们再好好聚聚,我已经没事了。” 纹蝉哄着他,他立刻就听,“那好吧,我顺便去告诉大家妳醒了,”他低身亲吻她的脸颊,“妳好好在这休息,我找人进来照顾妳。” *** 审案会场上布满人潮,挤得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因为待会儿有精彩的戏看。 不肯归降的当然就只有砍头一路可走,而中村的百姓则抱着报仇的心态前来凑上一脚,今日审的人除了胡族的一些将领之外,还有他们所熟悉的胡老爷及胡艳两人。 此时,薛子龙已经威风凛凛地坐在会场上,两旁则站立多位将军,就连新上任的李乐、李老仙也在将军之列,而薛谭与纹蝉则坐在他的右侧,本来薛谭要纹蝉好好地休息,然而实在舍不得和她分开片刻,他不放心把她留在房内,便坚持将她带在身边,于是抱她来观案。 会场上站着两名拿着大刀的刽子手,旁边则是一群等待审判的胡人将士们。 时辰已到,薛子龙一声令下,“带犯人!” “咚咚咚!”锣鼓随即奏着,庄严的气氛里带有几分杀气,而凑热闹的百姓们此时也鸦雀无声,屏息等待第一个被带上场的胡人将士。 “跪下!”两名刽子手强迫性地要带上场的胡人将士伏首称臣。 胡人将士抵死不从,硬是直着两条腿,说什么也不跪,脸上的傲气一点也没因为打败仗而有所锐减。 濒子手一看大发雷霆,抬起腿就要往他踹去。 “住手!”薛子龙大喊。“看你是条汉子,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归降我军,不但可衣食丰足,且升禄之道公平,只要你肯努力,我包管你尔后必当成就非凡。” “哼!想我胡人虽没有你们那样的丰衣足食,但是塞外衣食平平也还过得去,要不是这次旱灾来把,我们又怎会把你山河?如今已被你们所擒,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胡人有的是骨气!”他睁着大眼,好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好一副爱国心肠,这般的英雄叫薛子龙真是砍不下人头,毕竟若换成是他,他也会如此坚持,薛子龙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不管怎么劝也不会动摇自己的决心,但碍于军职,他无奈地拿起令牌,撇过头去,撒手丢出,“快刀斩了他!” “是!”刽子手得令。 大刀一挥,现场叹息声也随之响起,只见刚才那位将军已头身分作两地。 唉!薛谭一看感叹地说:“我一生为挽救生命到处奔波,没想到有人求生不得,有人却要求死,就算我医术再怎样高明,也医不了像这样求死心切的人!” “带下一位!”薛子龙命令。 就这样,不知砍了多少个胡族好汉,也不知收了多少个胡族败类,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屈降之人得荣祥,忠贞之人反得死,这怎么不叫人为那些死去的英雄好汉叹息。 “跪下!”刽子手再带上人犯。 只听见现场一片议论纷纷,分别指着跪下的胡老爷及胡艳。 此时李乐豆大的汗水似雨般地落下,他激动地握着手上的剑,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胡艳,然而令他担心的事却发生了,胡老爷与胡艳选择不下跪,也就是说他们选择要了却自己的生命。 这叫李乐该如何承受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杀,此时的他心中扬起阵阵激昂的情绪,激动的涨红整张脸。 然而他们父女这么决定是有道理的,因为打输了仗若还苟且偷生这叫中村的百姓往后怎么看待他们?而且胡艳求夫不成,这次又受伤害,内心相当懊悔,于情于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于是就依了胡老爷的决定——一死为快。 “嗯!你们也不怕死?”薛子龙斜着眼看他们。 案女俩低头不语。 “你们知道拒绝降服的唯一后果可是无法后悔的喔!”薛子龙看着胡艳。“瞧妳年纪轻轻又长得如此美艳,为何要选择这条路?妳都尚未享受到大好的人生,且无任何包袱,为何要与他们作同样的决定?”他深呼口气继续说:“本将军再问妳最后一次,希望妳能好好地考虑降服本军这事。妳可得再想清楚。” 妳就别再倔强了,快降服吧!刀子可是不长眼的!李乐心里无声地焦急吶喊。 怎知胡艳心意已决,毫不考虑就说:“不用考虑了,我是不会降服!” “妳真是……唉,算了,来人啊——”薛子龙举起令牌。 “等一下!”胡艳喊道。 “怎么?妳愿降服了吗?” 她自负地道:“不,我只是有一桩心愿未了,还望将军能够成全。” “什么心愿?妳说吧!” “我希望在死之前能够向纹蝉道声不是,其实我相当后悔,虽然我不敢奢望她能够原谅我,但是我希望她能接受我的道歉,那么我就死而无憾。” 什么?没想到胡艳临死之前挂心的居然不是薛谭,而是纹蝉,纹蝉一时回不过神来,呆呆地楞在原地。 李乐百感交集地望着纹蝉,心中因胡艳刚才那一番话而深深感动着,此时的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薛谭心中虽对胡艳有所不满,然而见她如此委身道歉,心中一阵惆怅。 而纹蝉的心肠一直都很仁慈,面对这般情景,她亦红了眼眶,她对胡艳点点头,愿意原谅她。 “谢谢妳,纹蝉,既然如此,那么欠妳的,我来生必当报还,将军,请。”胡艳将眼睛闭上,一副准备妥当的样子。 真是可惜!薛子龙拿出令牌—— “等一下!” “何人挡令?”薛子龙言道。 李乐立即跪下,“是我!” “为何挡令?” “启禀将军,末将斗胆请求将军,希望将军能网开一面,饶了他们父女俩!” “李将军,本将军乃奉皇上之命审判犯人,降服者生,拒服者死,怎可为了他们俩而怠忽职守?你起来吧!” “不,要是将军执意杀他们父女,但求将军先杀了我!”李乐说得是满腔热血。 怎么李乐愿意为她而死?胡艳一听心中大为感动,原来薛谭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原来李乐真是爱慕她许久,没想到她到临死之前方知被爱要比爱人来得幸福。 “李将军,你这是何必?你这么做不是存心为难本将军吗?”薛子龙当真左右为难。 “末将不敢为难将军,要是将军不肯网开一面,那么就连末将一起砍了,末将绝无半句怨言。”既然心爱的人都要死了,那么他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李将军,你……”薛子龙颤抖地握着令牌。 这时彷佛有股冷空气笼罩般,压得现场的人无法喘息,李老仙欲向前劝儿子,然而他也是性情中人,相当了解儿子的想法,于是犹豫地等待薛子龙的决定。 倒是纹蝉担心起来,紧抓着薛谭的手,然而薛谭却似事不关己般地悠哉,满脸毫无担心的情绪,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心里想着,没想到那天在牢里骂他当真将他给骂醒了。 此时众人的眼神全盯在薛子龙的身上,看他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最后薛子龙右手拍了桌子,大叹一声,左手随即将令牌丢出,“挡令者死,全砍了!” 只见两名刽子手拖着李乐至胡艳与胡老爷面前,缓缓地举起大刀—— “且慢!”胡艳大喊。 “妳为何拦刑?”薛子龙皱着眉头问。 她低着头说:“我愿降服,你放了李将军吧!” 这句话似一道春光般地照进李乐的心坎底,“妳……”他两眼似有泪水般地瞅着她。 只见胡艳腼腆地说:“你都可为我而死,我为何不能为你而生?” 言下之意就是说胡艳愿意陪他度过一生?!李乐大喜连忙抱着她。 什么?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此?胡老爷疑惑地模着后脑勺,心中突有一种被人半路拋弃的感觉。 “老头,那么你呢?”薛子龙问道。 “我我我……我身为胡艳的爹,当然得留下来为她主婚,我决定降服。”开什么玩笑,你们都有好的结局,他说什么也得留下这条命好获得柳妹的心。 此时只见李老仙的眉头打了个死结,不明的气体从他鼻孔窜出,他心里想着,死老头,难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纹蝉松了好大一口气,微笑地见哥哥搂住胡艳。 “好了!有事退下去再说,带下一位。”不管发生什么事,薛子龙还是得继续审案。 “是!”两名刽子手连忙清场。 *** “谭儿,你快去准备明日就随爹回雁门关!”薛子龙坐在梨园客栈的大厅里。 “爹,孩儿想等李乐与胡艳成亲以后再回雁门关探望爹娘!” 他正色道:“不行,咱们这一战打得是心惊胆跳,你娘在雁门关想必相当担心,无论如何你得随爹回去。” “那么我上去问纹蝉的意思好了。”薛谭转过身。 “过来!” 薛谭怔住转身望着父亲。 “怎么你有了娘子就忘了爹娘了?而且我至今还没承认李纹蝉是我薛家的媳妇。”他骄傲地撇过头。 什么?原来在爹的心中,从没承认过纹蝉是薛家的媳妇,薛谭板起脸孔,大声言道:“我与纹蝉可是拜过大礼,是夫妻,且众人皆可为证。” “没有爹娘主婚的婚礼不算数!”薛子龙相当坚持。 “爹,你怎么这么固执?礼节不就是前人所遗留下来的规炬!辨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行!说什么我就是不承认!” “唉!好了!你就干脆跟谭儿明说不就好了?” 咦?这不是娘的声音吗?薛谭转头一看,果然是娘踱进大厅,“娘,妳怎么会……” “唉!是你爹派人接我过来的,还说要帮你重办婚礼。”她拉着薛谭的手低声说:“你爹他其实早就承认纹蝉这个媳妇,只是碍于面子问题说什么也要过过主婚人的瘾,谭儿,你就依你爹一次吧!” 原来如此!罢才还骗他要带他回雁门关,真是老顽固,唉!算了!为了他与纹蝉的幸福再成一次婚又有何难?“爹,这次孩儿依你就是啦!” “嗯!”薛子龙表面严肃,然而内心却乐得直翻跟斗,小兔崽子,这婚姻大事还是得有他才算数,他可是雁门关的大将军,这儿子办喜事可得好好张罗!他严肃地离开,内心却开心地数着要发几张喜帖。 这时纹蝉正巧从二楼下来。 “纹蝉,妳来得正好,快来见见我亲娘!”薛谭拉着她到他娘面前。 她羞涩地行礼,“媳妇见过婆婆。” 薛夫人连忙将她扶起,“谭儿,你真是有眼光,居然帮娘娶了个貌美如花、温文多礼的乖媳妇!” “那是当然啦!你儿子可是挑得很!” “去!居然这么跟娘说话!蝉儿,妳过来,娘这次来准备很多东西要给妳,妳跟娘来看看!”语毕她满脸的笑容,拉着纹蝉就走。 *** 几日后薛谭与纹蝉,李乐与胡艳在梨园客栈一同举行隆重的婚礼。 当日与会的嘉宾除了朝廷的高官,及各地的亲朋好友以外,就连皇上都亲自前来主婚,这可乐了薛子龙,不但面子十足,还惹来一大堆高官的谄媚,让薛子龙听了全身的骨头都酥软起来。 而李乐与胡艳则在众人的祝福下,给予肯定的支持,毕竟一位可以为爱而死,一位可以为爱而生,就凭这一点就下知道要感动多少人。 另外李老仙、胡老爷则在场子里比酒、比豪气、比谁爱柳妹爱得较深,比到最后就连杨枝柳都有点不好意思,她内心其实是相当高兴,因为长久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两个老头总是会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少了他们,那么么她还真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然而薛谭与纹蝉他们在拜完大礼以后,两人就溜走了,薛谭硬是拐走纹蝉,拉着她找隐密安静的地方说话依偎…… “这些烦人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只想和妳单独一起。”他是这样说着,硬是让纹蝉陪着他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