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一切爱你》 第一章 应该就是这里了。 安霓将行李丢在一旁,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拚命往上跳,迫不及待想瞧瞧围墙内的景色,但除了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树林外,什么也没瞧见。 安霓掏出牛仔裤口袋里的纸条,ㄨㄨ路ㄨㄨ号,抬头和门牌上的号码比对,没错啊,她要来“临时代班”的地方就是这里。 唉,怎么和姑妈说的不一样! 她说那里是个很温馨的地方,还有个很漂亮的屋子。安霓很难想象,眼前这一面土灰色还长满青苔的围墙,和鬼屋倒很相配,实在很难用“温馨”两个字形容。 懊怎么进去呢? 大门旁,没有门铃,更没有对讲机。奇了,这户人家是从来没访客是吗?还是为了省蚌电钱,连门铃都不装,不会吧! 急性子的安霓索性大喊:“喂喂,有人在家吗?” 她的呼喊就像是丢了颗石子到深水里,“咚”一声,就没下文了。 真是的,她快累死了,为了省钱,下了火车转公车,公车下了站就靠两条腿,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鸟不生蛋、鸡没虫吃、狗都懒得叫的地方,眼看天就要黑了,天边的彩霞都快变成灰一片,肚子又饿得咕噜叫。 不行,再等下去都要成铜像了,她得“自助”。 安霓卷起衣袖,把行李背在背上,拿出以前在乡下采槟榔的看家本领,脚一蹬,两三下轻轻松松就爬上围墙,正当她准备跳下,却听见老远跑来还喘着气的凶猛狗吠声。 “汪汪、汪汪!”两只面露凶光的黑狗对着她吠。 “我的妈呀!”安霓惨叫,把脚又缩了回来。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狗追。别人见到狗是爱得不得了,又抱又亲又搂的,而她见到狗却只会跑。“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狗吠”,她的右小腿还留有当年送报被狗咬的齿痕,要她见狗不怕也难。 “去!去!宾远一点!老娘现在没空招呼你们!” 她的大声斥责,反而更激怒了狗,其中一只的前腿还攀上了墙,露出尖锐的牙齿,只等她一不小心掉下,成为它的月复中物。 哎呀,这家的人全都死到哪里去了? 狈儿不断地狂吠,还拚命地想扑上来,情急之余,安霓干脆月兑下布鞋,砸向狼狗。 “喂,叫你离我远一点听不懂是吗?我这个瘦排骨,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就算被你咬着了,只怕你的牙会痛。” “汪汪!汪汪!” 真是两只训练有素的狼狗,不但准确地接住她的鞋,还很聪明地甩头把鞋扔到一边去,完全不理会,两张恐怖的大口仍然对准这个不速之客。 没辙了的安霓,只好扯破喉咙喊:“快来救命啊,喂,到底有没有人在?喂喂,快来救救我呀!” 她继续掏出行李中的东西,当作救命的武器,掷向狼狗。 当东西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总算听见两声清脆的口哨声,狼狗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地跑了回去。 噢,mygod,危机总算解除了! 正当安霓想从围墙上跳下,绿荫树丛的另一端,走出一名彬彬有礼的男士,身穿整齐的灰色外套与藏青色的长裤,有点不搭轧的是,他还围了条厨房专用的围裙,前额、衣袖口还沾有白色的面粉。 安霓马上就猜出来,他应该是姑妈嘴里常提到的德叔。 他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神情疑惑。 “小姐,你……” 安霓原本还想翻个觔斗再跳下,但距离实在不够高,但还是以一个自认为很漂亮的姿势降落。她兴奋的拉起德叔的手臂说:“我是来接替宝珠姑妈的工作,你好,我是安霓。你一定是德叔喽,姑妈要我先向你问好,并且……” 她赶紧从行李袋内所剩无几的东西中,拿出一个已经被压过的盒子,露出些许难为情:“有点撞坏了,不过,里面的绿豆可能没事……” “啊!”安霓一边解释一边急着将盒子打开,原本十个好好的绿豆,不成形已成粉末的有两个,另外三个则是毁了一半,惟一庆幸的是没有全军覆没,至少还有一半是好好的。 她尴尬地笑一笑,将盒子捧到德叔的面前:“还好,还有五个是好的。都是狗把我吓坏了。” 德叔根本没把绿豆看在眼里,倒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让他忍不住发笑。 “其实你刚刚可以跳回外面,不需要可怜兮兮地待在围墙上。” “嗄?”安霓敲敲自己的头,顽皮地吐舌:“对喔,我怎么没有想到。” 这个小女孩还真和宝珠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莽莽撞撞,却又天真得可爱。圆圆的脸蛋但身子却瘦弱得很,而那对眼睛大又圆,盯着人的时候就像对铜铃似的。 短又利落的头发,还有她充沛十足的活力,动作粗野,实在让人没办法把她当成女孩子。 简直就是宝珠小时候的翻版,小麻烦兼小捣蛋一个。 之前宝珠已经先打过电话,要他在这段她受伤住院的期间,好好照顾这个来代班的侄女。他原本以为会是个安静的小家伙,因为宝珠说她的侄女和她完全不一样,唉,看来宝珠说得很保守。 不过有个人相伴总是好的,至少不孤单。 小主人总是早出晚归,这栋房子,老是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也真是寂寞。 德叔对她挥了挥手:“走吧,我正在烤面包,超过时间就不好了。” 面包! 安霓的眼睛马上露出光采。“太棒了,我的肚子就要饿坏了。可不可以先给我一点,这趟路程可真遥远……嘿,『德叔伯伯』,宝珠姑妈说……” 安霓的嘴巴叽叽喳喳没有停过,直到面包从烤箱出了炉,着实地将面包塞进嘴里,才止住她的话。 德叔无奈地摇着头。 唉,这个安霓恐怕比宝珠更胜一筹唷!???他在平常一样的时间醒来。 下了床,所有的报纸已经放在他的书桌前,温热的鲜女乃也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房间内的东西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但是丁卫钢却眼皮不安地跳着,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事情不对劲。 身手矫健的他身体马上贴住墙,另一只手则迅速掏出原本放在腰间的手枪。 他全神贯注听着房间长廊上陌生的脚步声。 那不是德叔,更不可能是休假中的宝珠的。 脚步声太轻了,像女人,扭扭捏捏又不干脆,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最后竟然在他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真是胆大!也不先打听看看这里是谁的家,胆敢闯进来! 丁卫钢屏住呼吸,他已经瞄准好位置,只要对方一开门……怪的是,门一直没有被开启,但脚步声并没有离去,他等了又等,听见门外发出一声叹息,丁卫钢反射动作立刻推开门,枪口瞄准在来人的额头上。 “嗄?” “mygod!” 安霓成了斗鸡眼,一把冰冷的枪正对着她的双眼之间,魂被吓走了三分的她,除了“mygod”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话可说。 太恐怖了!有五秒钟安霓以为自己正在枪战片的现场。 尽避眼前只是个看起来没有杀伤力的女孩,处事向来小心翼翼的丁卫钢并没有随即将枪放下,他起眼,露出质疑的眼神追问:“你是谁?为什么在门外鬼鬼祟祟的?” 她慢慢举起双手投降,脸上充满惊吓:“啊,我身上可没有武器,不信你可以搜我的身,喂,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枪……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吓人的。” 他熟练地将她抓进房间,并迅速扫瞄一下左右四周,确定并无其它可疑的分子,才把枪收回。 丁卫钢怒斥:“你真大胆,可知道这里是哪里!当小偷也得看看房子的主人是谁!” “我是小偷?”她睁大铜铃般的眼。 “当然啦,不然还会是什么?” 竟然把她当小偷!安霓生气地说:“我当然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谁,鼎鼎大名的丁卫钢先生,我怎么会不知道要向他领薪水的老板!” 领薪水?嗯?丁卫钢停顿了一会。“你到底是谁?” “我是宝珠的侄女,我叫安霓,暂时来替她代班的,德叔要我来问问你,鲜女乃要不要再加热,他说你不喜欢喝冷的。”安霓一肚子闷气:“还有……我这个样子长得很像小偷吗?丁卫钢,我怀疑你的眼睛有问题,早点配副眼镜,以免自己的周遭都看不清楚。” 宝珠的侄女? 丁卫钢记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件事,德叔上星期好象和他提过。只是没有想到,宝珠的侄女年纪会这么小。他上下来回地打量她,并露出怀疑的眼光。 他质疑地说:“你几岁啊?我可不想被人控告雇用童工。” 童工? 这下她要气炸了!就算她的身材发育再干扁,就连白痴也看得出来她是娉婷少女。 真是的,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计划好,和丁卫钢的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让对方对她为之倾倒,如果不能一见钟情,至少也得留下好印象。 但全部都被他破坏了。 蚌性爽直的她,也顾不得自己有多想讨他的欢心,肚子累积的一把怒火,迅速地爆发出来。 安霓叉起腰,气急败坏地说:“你说我哪点像童工?怪我女圭女圭脸?还是胸部不够大? 我可是刚满十八岁,如假包换的大人,可以自己决定作主了。你凭什么先否定我,一下子说我是小偷,然后又说我是童工!” 他讨厌她吗?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安霓好难过。她越说越激动,眼看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安霓因为被诬赖感到气愤留下的眼泪,但在丁卫钢的眼里却不这么认为。 丁卫钢的第六感马上察觉到,这是个麻烦的女人!他一向不喜欢女人的缘故就是这样,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犹豫不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把眼泪挂在脸上,希望博得男人的同情。 哼,他不吃这套,警界叫他是“铁石心肠”的男人,可不是夸大其词。 丁卫钢根本不瞧她一眼,径自离开房间,一声不响地下楼,并在厨房找到了德叔。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不要那个女孩待在这里。” 避家为难地看着他:“这是宝珠说……她怕没有人可以照顾你……” “我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其它人。还有告诉宝珠,不要担心会有人取代她的位置,我会一直让她休息,直到她完全康复。” 厨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还有会勾起人食欲的女乃油香,丁卫钢不自觉地四处张望,寻找食物的来源。 善解人意的管家马上递给他一个餐盘,里面是两片夹着火腿蛋的土司。 “吃看看!” 宝珠喜欢中式的饮食,家中早餐经常是稀饭和肉松,偶尔换成馒头豆浆,就算是很大的变化了,丁卫钢从来没见过西式的早餐出现在家中的厨房。 在管家的怂恿,以及女乃油味道的驱使下,他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烤得微脆的土司,中间混合着火腿肉的鲜美和蛋黄的浓淳,在口中咬了几下,还可以感觉些许辣味,应该是洋葱的刺激感。这三种味道混合出另一种新的感觉,正正合了他的胃口。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吃过最棒的火腿蛋三明治,即使在美国念书的那几年,也没有遇上一个老美,能做出如此棒的三明治。 两三下,丁卫钢手中的三明治已经被解决掉。 避家又接着拿出另一个餐盘,上面放的是沙拉和一杯咖啡。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去,女敕绿的生菜中夹杂着胡萝卜丝,里面还有形状漂亮的西洋芹和透明的□□,更棒的是它的酱汁,不是传统一般的橘红千岛酱,而是晶莹剔透金黄色的酱汁。 “这是什么酱汁?我从来没见过。” “很特别吧?再喝一口咖啡看看。”管家说。 丁卫钢原本以为只是一杯煮得还不错的咖啡,但当他不过浅尝一口,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了。咖啡和刚刚生菜的酱汁好象发生变化,他的舌头感觉到一个更新鲜的味道,酸苦的咖啡和辣甜的酱汁碰在一起,真是太奇妙了,他感觉到舌头的麻辣,但整个嘴里都是酸甜的味道。 哇,真是神奇! 安霓无声无息突然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好吃吧?那是祖传的秘方,不能透露。” 他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相当惊讶:“是你做的?我还以为是德叔……” 避家尴尬一笑、模模鼻子:“嘿,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有几两重。” 安霓没好气地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刚刚还说我是童工,想把我赶走,告诉你,有很多五星级的饭店想请我去掌厨,我可都不见得会点头答应,要不是宝珠姑妈再三拜托我,像你这种小地方小场面,我才不稀罕呢!” 真是吐血!到底老板是他还是她呀! 以这种狂妄的口吻,硬赖上他,喔,真是十足给他胃抽筋! 丁卫钢冷淡地说:“这种小地方小场面也不需要大厨。” “哼,这是你说的!” “当然,老板是我,当然决定要谁留下也是我。”他根本不瞧她一眼,态度冷漠无情。 “哦,是吗?不过我安霓也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凭你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抱歉,我不吃你那套。”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准备离开?” “当然啦!”她骄傲地说:“脚长在我身上,要什么时候离开,只有我能决定!” 现在的新新人类都是这副德性吗? 从来没遇过被人直接顶撞的丁卫钢,真想狠狠地给她一巴掌,但对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唉,想到这里还真呕,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孩激怒。 丁卫钢被激怒得不想说话,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太阳穴旁的青筋隐隐浮现,双手紧握拳头。 安霓也不甘示弱,叉起腰、踮起足尖,眼睛故意盯着他。 再不出来想想办法,这两个人就要开战啦!德叔一看场面火药味十足,赶紧出来打圆场。 “啊,咖啡好象都喝完了,安霓再去煮一壶吧。” 他的眼睛还在瞪她,不服输的安霓才不愿在这个时候离开,谁先走就代表谁输了。 她不想让他认为,她是个软弱的女人。安霓把自己的眼睛撑得更大,活月兑像只大眼蛙:“不要!我才不要帮不尊重我的人煮咖啡!哼!” “那就快走啊,没有人留你!” 两人一来一往唇枪舌战、看得德叔都傻了眼。不是没瞧过人争吵,而是没看过有人敢和卫钢争吵。德叔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丁家严谨的家教下,丁家的人向来都是属于沉稳内敛型的,控制脾气自如,鲜少被人挑动、激怒。 丁卫钢的哥哥如此,他的父亲更是如此,在今天之前的丁卫钢也是如此。 德叔不得不佩服宝珠的侄女,她简直是有超能力、特异功能。 “我自己会决定什么时候离开!” “这是我的房子,我才有权利决定!” “霸道!” “无赖!” “去!” “哼!” 尽避一直站在一旁的德叔很想发笑,但碍于他的专业修养,不得不控制住自己,将自己的身体硬是挤进他们俩的中间。他先将正面对着丁卫钢,露出一张和蔼的笑容:“请先息怒,让我先和安霓沟通。” 德叔将安霓从厨房拉出来,一改先前的笑脸,相当严肃地看着她:“唉,你要是让宝珠知道被赶了出来,她的病一定好不了的。她住院前最挂念的就是小主人,所以才希望你能来……” 才一离开厨房,安霓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已经开始后悔了。 哎呀,怎么搞的,自己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个机会。当她从宝珠姑妈的口中听见丁家缺了个临时佣人,安霓迫不及待、自告奋勇地自我推荐。临走前,她还对姑妈再三保证,会好好地替她把位置保住。 现在才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却要面临被赶出门的命运。 这个丁卫钢也真是的!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激怒她呢? 安霓向来个性直爽,说话也懒得打草稿或是转个弯,朋友都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生平最讨厌被人诬赖或是激怒,只要别人稍微一点火,很快就爆炸。 讨厌、讨厌,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呢? 安霓抓着头,懊恼地看着德叔:“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想这样。” “其实小主人只是面恶心善,说的话都是无心的,尤其是最近案子忙,压力很大。” “对、对,他刚刚还拿枪指着我呢!老天,吓死我了!”想起刚刚那一幕,还觉得有点发抖。 “所以……体谅他一点,好吗?你知道当警察的都是神经兮兮的,然后又最讨厌有人不服从他的命令。你不会想要让你宝珠姑妈难过,或是伤我的心吧?还有如果你真的走了,他恐怕会良心不安呢!” “嗯?会吗?” 德叔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给她。“他只不过是面子拉不下来,大男人嘛!” 这真是一个好台阶! 如果真要她离开,安霓恐怕会捶胸顿足,恨死自己。好不容易能离丁卫钢这么近,却又无功而返。 “噢,德叔,我才不管他的良心安不安。可是……你是说我要是走了你会伤心?噢,那……好吧,我答应留下来,我可不想让你和宝珠姑妈难过。你要记住喔,我会留下来都是为了你和宝珠姑妈。” “好女孩!”德叔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解决了最简单的问题,德叔接着要说服比较困难的。 先遣走安霓,德叔又帮小主人倒了杯咖啡,佯装很无奈心疼的语气说:“唉,真可怜,宝珠说安霓已经无家可归了,他的父母都过世,也没有其它的亲人留在身旁,惟一能依靠的就是她这个姑妈。” 丁卫钢僵硬的表情稍微动了一下。 很好,有反应了! 避家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这个小女孩就是脾气太冲,也搞不清楚状况,还爱乱说话,刚刚她还说你拿了把枪对准她的额头,这话我才不相信,我告诉她你是很善良的人,做事又谨慎小心,不会出这种错的。唉,话又说回来,这小女孩的身世也还真可怜,难怪说话没有礼貌,因为父母都不在身旁,没有人照顾,哪能顾得到这么多……” 原本还紧蹙着眉、握着拳的丁卫钢,脸部表情松懈许多,虽然他不发一语,但德叔很确定他把话都听进去了。 丁卫钢捏捏鼻尖,然后放下咖啡杯:“我要上班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等我处理。” “但是……那……那个……安霓……至少要找辆车载她去车站……” “哎,管她去了,爱留多久就让她留多久,反正多的是米,瞧她那张小嘴、干巴巴的身材,不怕被她吃垮啦!”丁卫钢故作不在乎地说。 宾果!嘿嘿,德叔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可高兴得心花怒放。就知道“哀兵政策” 一定奏效,卫钢一向也是吃软不吃硬,当然安霓的身世才不像德叔说的那般可怜,事实上,他根本就不了解,和安霓认识也不过几个小时前的事,哪来得及谈到她的爸妈呢。 避他的,反正也不会有机会遇到安霓的父母。 这一切都是冲着宝珠的面子! 唉,谁叫他实在是太爱宝珠了,当然还有那个小安霓的好手艺。一想到那个味美的三明治,肚子又咕噜咕噜叫着,啊,他记得好象还剩一个,于是德叔轻声蹑足偷偷地溜回厨房。 第二章 他不说话的样子很酷!酷毙了!他的风衣在风中摇摆的样子帅极了!丙然相片还是比不上真人! 早上安霓躲在窗旁,偷看丁卫钢出门。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从床底下拿出她的珍藏,一张从宝珠姑妈身上偷来的丁卫钢的相片,还有一堆数不清从报章杂志上剪下来,有关丁卫钢的报导和图片。 这可是她搜藏多年,相信没有人比她拥有的还多,安霓可是打自丁卫钢从美国回来,就开始留意媒体的报导。 优秀犯罪心理学人才,将加入警政署! 宾果!犯人就是他!丁卫钢命中百分百! 这些报章杂志一五一十详尽报导了丁卫钢改革了传统警察的办案,就是因为这些资料,才让安霓深深地为他着迷。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可以和她的第一偶像——“怪医秦博士”,相庭抗衡了。 这两个人都有雷同的特质——喜好黑色风衣的美男子,在团体中特立独行,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是伸张正义的化身。 丁卫钢虽然难相处了一点,不过,人要是没有个缺点,就不像人类啦! 安霓很高兴地对相片吻了一下,正陶醉在怡然自得的心情中,却听见德叔正在叫她。 “喂,安霓,要不要来看看我的宝贝?” 听见有好东西可看,安霓兴匆匆地冲下楼,只见德叔双手拿了一堆工具,神秘兮兮地盯着她看。 “什么宝贝?” “跟我来就知道。” 绕过房子后的树林,有个被树藤团团围绕的院子,德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已斑驳的木门推开。 就像变魔术一样神奇,安霓看见那里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花园,各式各样笑颜灿烂的花朵,郁金香、风信子、百合……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全珍藏在那里。 右手旁还有个小小的透明温室,种满了不同品种的玫瑰,全放在架好的铁架上。整整齐齐一排望去,红的、黄的、紫的、粉红的……鲜明得像是起舞的波浪。 她兴奋得像只小兔子,跟在德叔的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好漂亮,我从来没看过……德叔这都是你的杰作吗?太了不起了,为什么要把门锁上呢?应该要开放大家来参观!” 一提到开放参观,德叔才停下脚步,赶紧转身做了个要她保持安静的手势:“嘘! 这是秘密。” 安霓不解,但一听到这里是个秘密花园,她全身好奇的细胞全活跃过来,铜铃大的双眼骨碌碌地转:“为什么?” 德叔丢了套工具给她:“先别问太多,除草做事吧。” 做事是一回事,但说话可是另一回事。 安霓认真弯下腰除草,但嘴巴仍然没有停过:“我知道,这里一定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德叔你一定很清楚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快点告诉我嘛,别这么神秘兮兮的。” 德叔三缄其口继续干活,不把安霓的要求看在眼里。 安霓继续发挥她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说:“是不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一个深情丈夫,始终在花园里等待他的亡妻回来?还是……嗯……还是一个在花园里种花,为了表达对情人的爱恋……或者是……啊……说不定这里还有个坟墓,正是故事中的女主角……” 他摇头:“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对吧?被我说中了?德叔,我帮你按摩一下。”安霓缠着德叔,一下子又是捶背、推拿按摩,一下子又是端茶、拭汗。“怎么样?舒服多了吧?宝珠姑妈最喜欢我这套自行研发成功的『安霓技法』,两三下就可以让骨头放轻松。” 嘿,这小妮子还真不是盖的!瞧她的小手在肩膀上揉两下,德叔觉得全身舒畅,细胞没有一个不痛快。 “德叔,你就快告诉我吧!”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想再多吊几次她的胃口,恐怕都很难做到。 “好、好……你就再多揉几下……” 德叔几乎是陶醉在按摩的舒畅快感之下,渐渐地闭上眼睛。安霓突然快速地朝他的颈部一扭。“嘿!” “哇!”德叔跳了起来,但随即又被安霓安抚。 “快说嘛!”她撒娇地说。 这个小魔女,将来谁娶到她谁倒大霉!德叔在心理嘀咕,但一点也无损原本心中盘算的计划。他轻咳几声:“好,我说,这是个不久前的故事,我和你宝珠姑妈也都在,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小主人的母亲,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安霓慢慢地在德叔的身旁蹲下,全神贯注地聆听这个故事。 只要是和丁卫钢有关的,她都有兴趣。???浮尸命案水落石出!凶嫌是死者隔壁理发厅离职的员工。丁卫钢命中百分百!描绘凶手模样一分不差! 摊开报纸的社会版头条,丁卫钢的名字比犯人的名字还醒目。报导中全部都是他的新闻,说他是目前警界最闪亮的明星,还说要多栽培像他这类的犯罪心理学人才,警察界就可以大量减少人手,并减少日益庞大的支出。 “哼!” 他不屑地把报纸丢在一旁,继续磨起他的尖刀。 犯罪心理学?那是和一般小贼玩的东西,只适用在没有大脑的犯人身上,那哪叫犯罪?根本就只是雕虫小技。 将磨得尖锐的刀子放在两眼之间,他锐利的眼神有着异样兴奋的目光,在幽暗的屋子里,刀锋的光芒与他的眼睛相映。 盯着丁卫钢的相片,他的内心涌出一股快感,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熊熊火焰在他的体内燃烧,彷佛灌入一股新力量,全身的细胞亢奋起来,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异常,兴奋的快感就和刚做完爱一样。 忽地,他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握着刀锋,手指伶俐灵活一甩,小刀在空气中漂亮地旋转,然后“喀”一声,尖锐的刀锋深深地刺进地上报纸头条丁卫钢的相片上,不偏不倚,正是两眼之间。???丁卫钢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凉意。 不祥的预兆! 他警觉性打量四周,广大的圆桌会议室,窗帘已全拉上,会议刚刚结束,参与会议的同事一一离去,最后整个会议室除了他之外,没有其它人。 没有异常的情况,但为什么他仍感到不安? 丁卫钢相当信赖自己的直觉。前一秒他还在为浮尸嫌犯和自己所说的一模一样而感到沾沾自喜,但后一秒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不但背脊发凉,头顶还发麻,浑身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彷佛针刺般坐立难安。 不对,一定有事情要发生了! 丁卫钢才站起身,就听见会议室大门被人冲撞开来。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一个是他小组中的基层探员吴两立,另一个竟然是安霓。 等他看清楚这两个人的面貌,遏止不住怒气,威严、权威地命令:“住手!你们两个!” 吴两立服从命令地松开手,但却正好成了空隙,他的对手安霓举起右拳头,毫不留情地朝他左脸颊挥去,丝毫没有防备的他,连退好几步,最后撞上墙壁才停止。 “喂,你这个泼辣的女人,怎么可以……” “谁叫你乱模我的臀部!”安霓幸灾乐祸地说:“你这个咸猪手,就是应该得到教训!” 吴两立卷起衣袖准备还击,安霓马上摆出拳击手的姿势,两个人都没有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丁卫钢看在眼里,应该是几乎都忘了他的存在。 丁卫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天!这就是他的不祥预兆吗?喔,真是要他的命! “我哪有模你的臀部?干巴巴又瘦又扁,会有人喜欢模才怪!” “你……住口,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回不把你打成稀巴烂,决不罢休!” 安霓一踢脚,吴两立双手一抓,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丁卫钢实在看不下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男一女竟然在警署总部会议室打起架,成何体统,练过多年柔道的他,向来不轻易展露身手,但这一次可算是破了戒。丁卫钢一个转身,抓起吴两立的腰,做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哎哟!疼啊!” 安霓得意地拍着手:“好哇好哇,活该!” 丁卫钢则是丢了个白眼给她:“闭嘴!你们两个立刻给我过来!”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跟随在他身后进来的吴两立,一只手还揉着刚刚被摔疼的腰和,小蛮女安霓则是毫无惧色,一副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表情。 丁卫钢尚未发言口,安霓倒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他面前,把刚做好就马上送来的饭盒递给他:“我可是千辛万苦要德叔开车送我来的,都还是热的。” “嘎?长官,她是你的……” 安霓洋洋得意。 “早就告诉你,丁卫钢认识我的,我啊,是现在丁家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家中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得靠我一个人,而且呀,我可能还是未来的……”她脸红地偷看丁卫钢一眼。“啊,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会了解。” “不!我能了解。”吴两立以哀悼的表情看着丁卫钢,并小声偷偷地说:“长官,我终于明白你近来总是闷闷不乐的原因,真是难为你了。” 炳? 要不是受过无数耐力的考验,丁卫钢相信自己绝对会当场爆炸。 这个吴两立是刚调到他单位来的,虽然态度很无赖,但根据以往的纪录,吴两立的能力却是小组中最好的一个。吴两立以前的主管说,虽然平日老是吊儿郎当,但真正办起案来却是冲第一个。现在正是他急于用人之际,虽然有小小的瑕疵,但不能挑剔。 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安霓,却是他见过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说话没大没小,一副欠人管教的样子,但那双手所展现出来的厨艺,却远超出她的年龄。 这两个人物,是他目前最头疼的对象,而今天好死不死却同时出现在他眼前,要他不一个头两个大才怪! 丁卫钢双手交叉在胸前,高傲冷漠地背光站在窗前,安霓和吴两立都不知道他此刻矛盾的情绪。 尤其是安霓,她毫无顾虑地将饭盒的盖子掀开,急着献宝,菜香立刻弥漫整个办公室,现在是接近正午的时间,要人的肚子不产生反应才怪。 吴两立的肚子率先咕噜咕噜发声,看得都快流口水。 “啊,瞧你一副泼辣样,没想到你的厨艺还真有两把刷子!” 安霓得意地说:“我的手艺可不是自夸的……” 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做,可以把首次见面的不良印象扫除,但没想到丁卫钢根本不领情,他冷冷地撇开头去。“我不会吃你煮的东西的,现在请你立刻回去,我的宝贵时间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替你收拾残局。” “我可是……” 忍、忍、忍,要忍!安霓再三地告诉自己,对他不能再像那天一样,像只冲天炮,一点燃就冲上天爆炸。自从她从德叔的口中得知他和他母亲之间的故事,能够体会丁卫钢冷酷无情的言行举止,是其来有自。 一个父亲被歹徒杀害的小孩,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并立下今生要当个好警察的志愿。看穿了现实的无情,面对外在的无情风雨,他必须拥有坚强的意志力,和超人的毅力,才能让他爬上今天的位置。 和他比起来,从小在父母亲呵护下长大的她,可要幸福多了! 她忍气吞声、委屈地说:“要我马上走没有关系,但是……先把饭盒收下,那可是我一大早……” 丁卫钢不耐烦地挥手:“快走!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吃这东西!” 在一旁垂涎许久的吴两立见机不可失,马上凑过去:“长官,如果你不想要,就让给我好了,我连早餐都还没有吃呢。” “做梦!”安霓赶紧将饭盒抱在怀中。“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 “嘿嘿,别这样嘛!我可是一番好意。” “好意你的头啦!” 眼看两个人又快吵起来,丁卫钢的耐性就快用完了。怎么会让他遇上这两个人? “两个都闭嘴!统统给我滚出去!” 丁卫钢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然后闷闷不乐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就在同一时间,他听见一个清脆的“卡擦”声响,从他的椅子底下发出来,接着就听见“滴答滴答”的时钟声。 吴两立和安霓也听见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个眼神。 炸弹! 丁卫钢仍然很冷静。“这椅子是哪来的?我原先旧的那张呢?” 吴两立想起半小时前的事:“这张椅子在刚刚半小时前送来,因为最近工作很忙碌,大家还以为是你订的健康按摩椅,所以就主动帮你拆封换上……” “白痴!”他忍不住咒骂一声。 滴答滴答的声音继续响着,丁卫钢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也冒出冷汗,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有大祸临头,没想到还不止一件! 脸色一改嘻笑,变得谨慎慌张的吴两立边冲出去边说:“长官,我马上联络拆卸小组。” 不一会儿,整栋大楼全部都骚动起来。 一个传一个,丁卫钢的办公室外面,很快挤满不怕死的人潮,就像堆积木般,一个接着叠上一个。 丁卫钢咬牙心中默默咒骂了好几句。天杀的霉运! 从来没这样狼狈过,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沾在黏板上的蟑螂,动弹不得、狼狈难堪,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把下的炸弹引爆,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还很年轻,可不想这样丢了命! 吴两立杀过重围,打开小小的门缝:“报告长官,拆卸小组大概还要再过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去!” 懊死的,拆卸小组分明是故意的,上回的案子给了他们一个难堪,现在恐怕正合他们报仇的意。 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冒出,时间一分一秒滴答过去,丁卫钢的神色越来越苍白,站在一旁的安霓不知所措,她是头一次遇上这种生命攸关的事。 “我……我……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她紧张得说话都打结了。 “还不快滚远一点!小心炸弹炸得你脑袋开花!” “我不怕!” 安霓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安危看在眼里,她整颗心都在他身上。四周的气氛紧张,尤其是“滴答滴答……”比心跳还快的声音,让在此围观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吴两立隔着玻璃窗大喊:“长官,是放置炸弹的歹徒打来的电话,总机刚把电话转过来。” 丁卫钢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听见一阵低沉嘲讽的笑声。 “没有想到你也会有如坐针毡的一天!” “你是谁?有什么意图?” “嘿,你不是犯罪心理学专家,是天才吗?你倒说看看我是谁,我想做什么?不过,你的回答可要快一点,炸弹是有时效的,自你坐上椅子算起,二十分钟后就是说了byebye的时候到了,哈哈……我以为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个惊喜,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他就怕是这样,二十分钟,防爆小组连大门都还没进来。 一旁的安霓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二话不说,拿了把老虎钳,立刻趴到椅子旁地面,找到发出“滴答”声响的定时器。 “只剩十一分钟了。” 丁卫钢仍然很镇定:“快出去!” 安霓摇头,并试着寻找线路,虽然对于制作炸弹一窍不通,但学过简单基本线路的她,天真得以为只要像电影里面一样,剪断线路,就可以阻止炸弹的爆炸。“我不会放弃的,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快点走!”他吼道。 话筒里的挑衅者又说话了:“猜猜看?那条才是对的?红的,白的,还是黑的?哈哈哈,为了让你玩得尽兴,我可是刻意选了好多的颜色,挑挑看,哪一条才是对的,别说我没有警告你要小心一点,剪错了可是会提前爆炸的唷!” “卑鄙小人,有本事出来单挑,用这种小伎俩暗算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丁卫钢,你才是啊,你现在可是全国sng联机转播的英雄人物,大家都等着看你怎么逃出这一劫。只要你肯哭着向大家告别,我可以告诉你哪条线可以阻止爆炸。” 丁卫钢一抬头,就看见办公室外围不知何时已被媒体团团包围,刺眼的闪光灯闪闪发亮。 “该死的!吴两立,搞什么……” 眼看他的怒火就快要抑制不住,趴在地面上的安霓,敲了敲椅垫,小声地说:“喂,冷静一点,我要剪线了。” 上帝是要考验他的耐性吗? “你……到底懂不懂?万一搞砸了,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没办法了!你又找不到其它帮手。” 安霓找到一条比其它还粗的主线,直觉告诉她是这一条。她屏住呼吸,大胆地将老虎钳的锋口朝电线用力剪去。 滴答滴答……“失败了,不是这条!” 话筒中传出冷笑。“真以为这样简单就可以解决吗?丁卫钢,需不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在镜头前大哭……”这家伙分明是变态!冷静、冷静,丁卫钢告诉自己要冷静。像这样直接向他挑衅的人,多少都有点小聪明,不会让事情这样简单的。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再说,我又不是奥斯卡奖得主,哪能说流泪就轻易流泪的。” 歹徒似乎有些被激怒:“干!你不想要活了!” 模索中,安霓又剪去了另一条线。“啊,我又失败了!” 丁卫钢倒抽一口气:“别管我了,你快走,再晚一点就会来不及了!” 安霓不死心:“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只是……这些线路有些怪怪的……和一般我看过的不太一样……” 线路不一样?丁卫钢突然想起歹徒刚刚在电话中说的:“我以为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个谁也想不到的惊喜!”谁也想不到……他再三咀嚼歹徒说的话。 对方相当自傲,也很自以为是,对方想整他、想让他出洋相,最好的方法就是——或许根本就没有炸弹……丁卫钢很了解这种人,对于自己的大胆猜测也很有信心。他自信满满地将电话挂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 “安霓,站起来吧,不用忙了。” 灰头土脸的安霓,满脸疑问:“再等一会儿就好,我一定可以找到那条线,现在还剩三分钟。” “就赌这三分钟吧!”说完,丁卫钢准备要站起来,办公室外围已经发出惊慌的尖叫声,不少害怕受牵连的人,全跑光了。 “天啊,丁先生,不要!” “长官,不要!” 安霓则是惶恐地抱住他:“丁卫钢,不要这样。” “你放手!” “我不要!就算剩下三分钟,也要让我努力看看,我梦想好久才来到你的身边,我好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你不能就这样粉碎我的梦想!” 丁卫钢的脸迅速胀红,不是因为担心炸弹,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命危在旦歹,而是安霓的一番话,着实把他吓着了。 他目瞪口呆。“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所以不会这样就放弃,就算你不想撑了,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啊!”她几乎是扯破喉咙喊着。 当所有的人都因为害怕而离他远去,安霓的话让他有些感动。这就是她不愿离开的原因吗?他原本还以为她很讨厌他。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讨厌你不喜欢我,老和我对立。” 他摇着头,露出少见的温柔:“是吗?你还是讨厌我多一点比较好,我不是好男人。” “为什么?” 丁卫钢答非所问:“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他的语气坚定,让安霓感到信服,她将双手交给他。 丁卫钢一把扶起身旁的安霓,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缓缓地站起来,当臀部完全月兑离椅垫,“滴答”声依旧,但根本没有爆炸,连个火药屑都没有。 安霓惊喜地紧搂住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你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等到丁卫钢的回答,一踏出办公室大门,所有的媒体一拥而上,很快就拆散了他们,安霓被记者们推到远远的角落。 镁光灯再次聚集在英雄的身上。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现在的心情?” “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吗?” “无可奉告!”丁卫钢露出自傲的表情,然后将媒体甩得远远的。 第三章 “他真的很神耶!”安霓兴奋地缠着德叔,一次又一次毫不厌烦地说:“所有的人都还在紧张,为什么防爆小组还不来,时间就只剩下三分钟,结果他就这样站起来……” “好啦、好啦,我很清楚后面怎么了,安霓,你可不可以先把蛋饼煎好,然后再……” “哎呀,先听我说嘛!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就跟拍电影一样……” 她手舞足蹈、情绪激动,锅子上的饼已露出焦黑的颜色,烧焦的味道很快就在厨房中散开来。 德叔赶紧捏着鼻子,指着锅子。 反应慢了半拍的安霓,这才真正感觉到,原本应该是金黄色的蛋饼,现在成了“黑饼”。 “啊!完了完了!” 向来无法忍受失败品的安霓,心一急,竟然忘了锅铲的存在,她火速伸出手想把这失败的蛋饼丢掉。 “啊!”热锅上的蛋饼却如炙热的木炭,安霓几乎可以听见手指的烧焦滋滋声,当她的大脑感应到疼痛,蛋饼早被她的反射动作扔到远远的地方,就连锅子也被牵连,摔得老远。 她的双手被烫得发红。德叔见状立刻拉着安霓的手放至水龙头下,让冰冷的水减轻她的疼痛。 “下次少耍嘴皮子,小心自己手下的东西吧。” “是、是、是……哎哟,还可真痛。”安霓咬着牙:“这要是被我们乡下传开来,我的天才厨师美名就毁于一旦了。德叔,你可要替我保密,不可以说出去,就连宝珠姑妈都不可以。” “我才不管你呢!真是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又不是老人,要我怎样听老人言,『德叔哥哥』。” 德叔被她的话逗笑了。“真是的!拿你没有办法。” 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言来一言去的,完全忘了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厨房门口的脚步声。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霓一转头,看见皱着眉头的丁卫钢站在厨房门口,身上已经披上黑色风衣,手提计算机在他的右手,右腋还夹了份报纸,只差穿上鞋子就准备外出。 原本想替他准备一份丰富的早餐,没想到现在却泡了汤,安霓失望地看着他:“早餐……没了……因为……” 丁卫钢表情冷淡,彷佛原本并无任何期待。“无所谓,我到外面去吃,我要走了,等会儿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好象在躲避着什么,安霓没有注意到,但德叔发现到了。 “安霓的手指被烫伤了,麻烦你送她到医院包扎。”说完,德叔几乎是以“丢”的方式,把安霓甩向丁卫钢的怀里。“可是我要上班……” “啊,我还有事!” 德叔很快地溜走,厨房里只剩下他和手指红得像虾子的安霓。 丁卫钢摆出一副遇上烫手山芋的表情:“唉,你还真是个麻烦!走到哪里都是,这些锅碗可都泡汤了。” “还不都是为了想煎饼给你……”见他满脸不领情的模样,安霓甩甩头把话又吞回去。“算了、算了,不想带我去就说嘛,反正手指头烫伤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拿条牙膏敷一敷,反正就命一条,随便长随便大……” “真是的……” 安霓好象听见丁卫钢嘟嚷了一声,又好象是咒骂的声音,然后一声不响地拎起她的衣领。 “喂喂,要干嘛?”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管拉着她走,直到坐上了车,才对身旁的安霓丢了句话:“喂,小表,把安全带系上吧。”???虽然丁卫刚一副嫌她麻烦的表情,但是动作一直都很温柔。所以一踏出诊所,安霓仍忍不住向他撒娇抱怨。 “哎哟,好痛喔!不知道护士给我上的是什么药,这十只手指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又痛又辣,都麻掉了。” 她紧蹙着眉,甩着头,摇晃着包扎着薄薄纱布的十指。唉,皮也没破,血也没流,不过就是肿了起来,干麻这样大费周章?她要的只是一罐可以止疼的药膏。 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丁卫钢,丢了个大袋子过来。“拿去。” 大袋子里面装的是医生开的药,安霓一看就摇头:“不过只是烫伤,药丸还给一大袋,真是浪费资源,为什么不研发只要一颗药丸就万事ok。喂,你拿回去还给医生吧,我真的不需要。” 她将药袋又推回给丁卫钢,但身旁的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从刚刚她踏进医生的诊疗室前,就是这个样子,好讨厌。 “喂,拿着啊,你脑袋瓜在想什么呀,从刚才就……” 安霓还没把话说完,手臂被丁卫钢如鹰爪的手指紧紧掐住,一把拉进走廊旁的一间房间里。深怕安霓过于紧张而大呼小叫,他另一只手摀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旁低声说:“嘘!” 她不敢呼气。经历过那场办公室炸弹乌龙案,安霓知道丁卫钢的四周充满了危险,相对的,对于任何可能发生的事也不足为奇。 安霓注意到他把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她轻声地问:“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两人躲在医院放清洁用品的工具间,丁卫钢透过大门上的小小玻璃窗,小心翼翼地盯着来往的人潮。 他神秘兮兮地行动,并不打算把被跟踪的事告诉安霓。 安霓好奇地扯着他的衣袖:“到底是怎么了?” 丁卫钢把她的问话当成空气,只是当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后又消失,他才抓起她的手腕,猛然推开门,以百米竞赛的速度向医院大门外跑去,直奔停车场。 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丁卫钢才将车子急速地从停车场倒车开出,安霓还没来得及坐稳,透过窗户看见突然冒出了一辆黑色轿车,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啊!” 他高明的驾驶技巧闪过这辆黑色的轿车,安霓听见后面一阵急促的煞车声,但很快地,黑色轿车掉转头后随即又追了上来。 “完了!他们又追上来了!”她既兴奋又紧张。 临危不乱的丁卫钢,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冷静地一面瞄着后视镜,一面将油门踩到底加快马力。 他对安霓说:“安全带快系上,等会脑袋撞伤我可不负责!” 现在并不是交通颠峰时间,虽然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但仍然有穿梭的空间,只见车子的方向盘在丁卫钢的手上灵活的转动,他们越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 但对方似乎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几经甩开,黑色轿车很快又追上来,紧咬着他们的车子不放。当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竟然朝他们开枪。 “哇!” “把头低下!”他大喊。 子弹飞快的扫射,好险,都只擦过车身。 “喂,你干脆把枪给我……” “不行!” “我们不反击怎么可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里人多,很容易伤到无辜!” 丁卫钢始终没有反击,只顾专心一意地开车。两辆追逐的车子很快地越过都会区,在高架桥上快速横越,不一会儿的时间,他们来到人烟较稀少的郊区。 安霓反而开始紧张起来。“喂,这里人比较少耶,万一……他们人很多,我们会寡不敌众的,你怎么不叫你的弟兄来支持呢?” “哼,不需要!” “真是的,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要骄傲地顾面子,命都快没了,哪还管面子啊!” “安静一点!”丁卫钢嫌她唆,一手按着她的头,硬是将她从椅子上压下去,强迫她身子伏低。 “可是我……”安霓的话还没说完,枪声便响起。后方追赶上来的车子又开枪了,这一回丁卫钢不再忍让,或许是到了人少之地,顾忌也少,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展开反击,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仍灵活地转动方向盘。 哇,好个神勇的男人!安霓简直对他崇拜到了极点。 丁卫钢一面开着车,一面回头朝后方的车辆开枪。只听见“咻、咻”几声,安霓听见后方车辆轮胎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她缓缓地坐起身,透过后座破碎的玻璃缝中,看见后方的来车已被远远拋在脑后,只见扬起的尘埃。 “哇塞,你好神!” 轻松地把对手甩开,但丁卫钢的脸上并没有得意的神情,安霓的称赞对他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他仍然眉头深锁,一张扑克脸。 “刚刚那一幕简直就像在拍电影,好过瘾唷!” 丁卫钢立刻泼她冷水:“你是纯还是蠢啊?我可不希望自己是电影中的主角,像刚刚那样的情况,一个不留神就会毙命。” “呀,让人家崇拜你一下也不行啊。”安霓高昂的兴致马上锐减。“我是乡下土包子,没见过这档事,早知道当警察可以遇到这样惊险万分的事情,我应该放弃学习厨艺,报考警察学校才对!” “噢,老天,我得先向警察学校报备,如果有个叫安霓的想报考女警,得无条件拒绝入学,以免被她破坏设备器材。” “嘿!别看不起我。今天只是个意外。”她嘟起嘴。 “我哪敢看不起你!好吧,就说是意外,不过意外未免也太多了一点。”丁卫钢无奈地摇头叹气:“今年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冲,遇上你这个祸星,老让人诸事不顺。” “我是祸星?” “当然,不然还有谁?从你出现我就没遇上好事,一下子是炸弹,一下子又被追杀,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会跟我有关,又不是我找人杀你,炸弹也不是我放的,你自己没安太岁就说嘛,还扯到我身上。” “当然和你有关,这些事都从你出现才开始,唉,真是倒八辈子的霉才会遇见你。” 丁卫钢这么一说,让安霓觉得满月复委屈。 “那些事又不是我惹出来的,只不过刚好被我遇见,若因为这样就把所有的祸事都算在我头上,太不公平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一定是我们相克,所以啊,喂,以后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实在不喜欢女人家的婆婆妈妈,唆又吵杂,丁卫钢原本并不准备说这些一话,只是自从那天她说了那些喜欢他的话,害得他有些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所以干脆直截了当要她离他远一点。 安霓觉得很难过,原以为经过炸弹事件,丁卫钢会对她另眼看待,她可是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却没想到他反而想推开她、摆月兑她。 一想到这,她不争气的眼泪又挤满了眼眶。强忍住泪滴不要落下,但就是偏偏不听使唤,安霓赶紧将脸别开,她不想让丁卫钢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还好丁卫钢的手机这个时候突然响了。安霓趁机偷偷拭去眼角落下的泪水,却发现一面听着手机的丁卫钢,眼睛虽然目视前方,但却递了包面纸过来。 他还是注意到了。 安霓惊讶地转过头,注视着正专注着接电话的丁卫钢,尽避他刚刚还说她是祸星、扫把星,老实说她现在却一点也不介意了,刚刚和他的拌嘴,就像是老夫老妻吵架一样。 安霓喜欢这种感觉。她越来越确定,丁卫钢就是她想爱的那种男人,充满自信与骄傲,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味道。表面上阴沉冷酷,但内心却隐藏着一颗温柔细致的心。不像一般的男人,不是汲汲追求名利,就是满脑子的浆糊,口袋里不是计算器!就是。 上天待她不薄,给了她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安霓记得宝珠姑妈曾对她说过,女人啊,是不该等待幸福追上来,而是该自己去创造。 一边想着,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上扬的唇型正好和圆滚滚的脸蛋相称,满心都是甜蜜的感觉。安霓知道自己不单单是眼睛,就连心里都只能容下丁卫钢一个人。 她恋爱了! 来到丁家之前,她已经喜欢上他,来到丁家之后,安霓发现自己更是以最快的速度爱上他。就像病毒分裂似的,从一开始的一个、两个,不断地繁衍,只要过一秒钟,就更爱他一点。 啊,爱情真是神奇!安霓两眼露出奇异的光芒,全都是针对他而来。 但是挂下电话的丁卫钢完全不明了安霓的心事,他的心已被另一件刚从电话中得知的谋杀案牵绊。 丁卫钢急速地将车子掉头。 “怎么了?”她问。 依旧是那句老话:“喂,小表,把安全带系好!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但这一次安霓回了他一句:“我才不是小表呢!”???尚未到达前,丁卫钢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根据上级长官在电话中的指示,这可能是他从未遇过的案件。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件谋杀案,需要他到现场勘验。 这是头一回。 一心急于赶到命案现场的丁卫钢,没有多余的时间送安霓回家,只好载着她一同前往。 “喂,在车子里面等我。”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怎么这么唆!如果你不答应在车上乖乖等,我会找其它警员送你回去。”他严厉威胁说。 “好、好、好,依你的,不过,探头出来看总可以吧。”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穷蘑菇,匆忙下车的丁卫钢随即钻进人群,进入已被封锁的现场。 命案的现场是茂密竹林,平日人烟稀少,除了竹林地的主人清晨会到此整地、挖竹笋之外,不会有其它人经过。发现尸体的也正是这片竹林地的主人,他一早准备例行的工作,还未上工,便发现异样。 尸体被扔在竹林的一角,没有布袋、枯叶掩盖,所以在整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中,很容易被察觉。 然而这件谋杀案却和其它案件有着一个很大不同之处,那就是虽然尸体完整,没有缺少任何一个部位,但是惟独皮肤不见了。也就是说,尸体是以血肉模糊的残忍方式,被丢弃在竹林里。 包诡异的是,凶手似乎没有刻意隐瞒的打算。按正常的情况判断,凶手既然有充裕的时间剥去死者的皮肤,当然就更应该有时间分解尸体,或是挖洞掩埋。 在现场搜查的每个警察,脸色不但凝重,脸色也相当难看,不是铁青就是苍白。 丁卫钢第一眼见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几乎全翻搅起来,他必须用非常大的克制力,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好残忍的手法,凶手根本就是变态! “有没有什么发现?” 比丁卫钢早到的吴两立,立刻向他简单报告:“死者身高160,约50公斤,应该是名女性,按尸体腐败的情形看来,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但正确的时间仍由法医鉴定后得知……全身上下的皮肤均遭剥除,但除了头皮……尸体旁边找到一块应该是死者的头皮,上面有红色的血迹,写着……” 说到这里,吴两立显得有些犹豫。 丁卫钢立刻追问:“写什么?” 吴两立抬起头凝视着他,轻轻、慢慢地说:“……是……一个丁字。” 丁卫钢的全身打着哆嗦,不寒而栗的冰凉,自脊椎慢慢地延伸到头顶。 “长官……” 他阻止吴两立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了。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立刻给我一份。” 丁卫钢隐约可以感觉到某些事即将发生。那是出自动物的本能,当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难题与危险,他的直觉感到异样的变化。他彷佛被突如其来闪电击中,久久无法言语。 安霓从大老远就瞧见丁卫钢,他的反常神情让人觉得不对劲。 “还好吧?” 丁卫钢没有吭声,他径自坐上驾驶座,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眼神却仍然停留在命案现场。 她继续问:“听说很可怕是吗?刚刚抓了一个经过的警察问的,啧啧,光是听就觉得挺吓人的,你该不会是被骇人的情景吓住了?” 他仍然沉默不语。 安霓注意到他的额头正冒着汗,脸色也变得苍白,眼神有些游移和犹豫,呼吸也不太正常,变得有点急促。 “怎么了?”安霓凑近他:“你的表情好象……难道你认识死者不成?” 丁卫钢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很快就驶离竹林地。 一路上他始终一语不发,坐在他身旁的安霓对他来说就像个没有实体的东西,像隐形人似的。无论她想尽办法想逗他说话,但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最后她感到发火。“喂喂,好歹也说句话呀?我还以为自己又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我待在车上,我就坐着不离开,也没有妨碍你办事,干麻摆一张臭脸……喂喂,说句话吧,你这样子看起来怪可怕的……” 满脑子都是尸体,直觉他可能认识死者,还有那个“丁”字,丁卫钢哪听得进去安霓的话,他反复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任何可供利用的线索,但都只是片段、零落的,从来没有一个案件令他如此感到棘手。 他知道,这绝对不会只是一宗谋杀案,而是第一起,接下来一定还会有类似的谋杀案,一宗又一宗接着发生,而且有八成以上的机率,自己和这件剥皮谋杀案月兑离不了干系。 凶手绝不是普通的犯罪者,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一想到此,丁卫钢浑身的寒毛不寒而栗。 第四章 丁卫钢的情况实在让人担心。自从剥皮谋杀案在短短一个月中,接二连三上了报,而凶手却始终没有达到,丁卫钢的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安霓觉得他简直是在慢性谋杀自己。不单单早出晚归,回到住处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敲打计算机,就是对着窗户发呆;对他说话也不理人,做任何会令他恼怒的事,他也视而不见;最糟糕的是,送进去的食物也被原封不动地推出来,真是令安霓泄气。 “真是不要命了,好歹也该把食物吞进去啊!” 安霓真不知道,丁卫钢光吃空气还能活下去吗? 情况持续一个月下来,丁卫钢的脸颊整个削瘦,原本意气风发的光采,也被磨得黯然。德叔和她一样,为此都感到束手无策。 “德叔,怎么办才好?”安霓从楼上又端了丝毫没动过的食物下来,忍不住叹气说:“这些东西不好吃吗?” “唉,问题不在这里啊。” “都是那桩该死的剥皮谋杀案,自他从第一次发生剥皮命案现场离开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老天,就算热中于破案,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命赔下去吧。”她垂头丧气地说。 德叔也直摇头。“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他是个会拿捏自己生活、控制自己的人,像今天这种情形,以前也只见过一次。” “嗄?真的!那次又是为了什么?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正常?快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德叔半调侃她说:“瞧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你不是常咒骂他是没良心的家伙,下辈子下地狱去,不然就是诅咒他秃头、没人爱,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 “我是……很讨厌他……不过……”安霓嘴硬地说:“我可不想老板有什么三长两短,领不到薪资、做白工,还有我答应过宝珠姑妈要撑到等她回来,总不能言而无信,对吧?” 无论她怎么解释,比她走过的路、吃过的饭还多的德叔,可早就看穿她的心事,但他并不准备说穿,因为不需要。 “嗯,听起来好象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听起来是这样,德叔,我也是替在你担心啊,这样反常的丁卫钢不是我们想看见的;老实说,我没有对象可以顶嘴抬杠,还更觉得无聊呢!对了,你刚说他以前也有过一次……” “这孩子别看他外表好象很坚强,其实一遇上问题就会钻进死胡同,把自己当成蚕宝宝,吐着丝,一圈一圈地把自己困住。上一回发生这种情况,就是他母亲去世的那阵子,也是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还好那时候有水莲小姐在,水莲小姐成了他的依靠,让他走出丧母之痛,可是现在……” 安霓警觉性地问:“水莲小姐?是谁?” “啊!”德叔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惨了!这个名字是不能在丁家提起的,我怎么忘了说溜嘴。” 他越是表现出神秘,安霓越想知道。“德叔,快说嘛,谁是水莲?和丁卫钢有什么关系?” 德叔脸一沉连忙挥手:“别逼我了,就算你这次把我的颈子扭断,我也不能说。” “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还有什么为什么的。” 也不晓得安霓是怎么回事,一听见有个女人和丁卫钢的关系非浅,她就像吃了一大桶醋似的,性子急躁得暴跳如雷。 “没关系,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他。” 德叔赶紧将她拦住:“万万不可!” 他越是阻拦安霓越是坚持,她固执地推开德叔的手,浑然不知自己活月兑像是个准备抓奸的老婆。???“喂,丁卫钢,我有话要跟你说。”她推开门大喊。 埋首在计算机中的丁卫钢,根本懒得抬头看她一眼。 安霓凑近他身旁,硬是将他的手提电脑盖上。“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听见他轻微低叹回气,当她只是只路过的苍蝇嗡嗡叫着,再次掀开计算机继续埋首他的工作。 安霓索性抢过他的手提电脑,担心地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到时候案子还没破,你倒先没命!” “那是我的事!把计算机还给我。” 还好,他总算还会说话。安霓更进一步地逼他说:“不!如果你不吃点东西,我就不还给你。没有好的精神和体力,如何有清晰的头脑办案呢?” 丁卫钢不是故意折磨自己,不是狠心不吃东西,而是他根本没有心情。只要剥皮谋杀案一日没有抓到凶手,他就没有合眼安心入睡的一日。 “你不了解的……” “对,我是不了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糟蹋自己,难道无法马上破了这个谋杀案,会让你的颜面尽失吗?你又不是上帝,怎么可能事事皆知?实在是犯不着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以为凶手会因此可怜你,自动出来投案不成?搞不好他正在某处笑着你,没想到你如此不堪一击……” “住口!”他严厉地瞪她。 “我偏不!看在你死去的母亲的份上,也该懂得爱惜自己!” “闭嘴!你不准滥用我母亲的名义!” “不!不!不!我要说,我要说得让你自己感到惭愧,我要说得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霓真的把丁卫钢惹毛了,他气急败坏地高举起手,眼看就要甩她一巴掌,但手才到半空中,便停住了。 她大声嚷嚷:“你真以为打我耳光就可以堵住我的嘴吗?” 他将手指紧紧缠握在一起,肌肤上浮现的青筋隐隐跳动,丁卫钢高举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强行拖着她。 “出去!” “不要!除非你答应我愿意吃东西!” “出去!”丁卫钢两三步轻易地将她拖到门前。 “为什么你这么固执呢?”拚命挣扎的安霓不死心地与他拉扯。“只要你愿意吃东西,我绝不会烦你;只要你肯把心事说出来,与人分享,你就不会那样的痛苦。” “你不会懂的。” 充满妒意的安霓咬着牙说:“难道只有水莲能懂?” 丁卫钢的脸色截然一变。“你怎么知道水莲的名字?”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她是谁?是抚去你伤痕的爱人吗?是惟一懂得你的心的女人吗?” 他沉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看不出他到底是忿怒还是不在乎的表情,反而让人觉得可怕。但她知道这个叫水莲的女人,在他的心中一定占有很大的份量,而且是她远远不及的。 “你是怎么知道水莲的?你知道多少有关水莲的事?”他的口气就像在质问犯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想办法让你恢复正常,想办法让你吃东西,想办法让你活下去。如果要我去帮你把水莲找出来,我都愿意。”安霓哽咽地说:“因为……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你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疼……一个好端端的人,糟蹋自己成这个样子,就像是在我的心口上割了块肉似的,好难受……” 一生中,这是第二个女人对他说过相同的话,他发怔地看着安霓,竟觉得她和水莲有几分相似,圆女敕的脸蛋,有对晶莹剔透的大眼,以及关心焦急的眼神。 好一阵子,丁卫钢的记忆好象回到了从前,当时水莲还在丁家,那段令他快乐又难忘的回忆,原本被他尘封在心里,现在却被安霓挖了出来。他盯着她看久久不发一语,找回原本遗忘的感觉,真不知道该说感谢还是憎恨。 但是丁卫钢知道安霓不是恶意的,自己也无法恨起她来。 丁卫钢黯然地叹了口气:“水莲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好了,这样应该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现在你可以离开,然后……顺便帮我弄份三明治上来。” “你愿意吃了?我马上就去弄。”安霓手舞足蹈地冲下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她说这些,是因为在她的身上看见昔日水莲的影子的缘故吗? 还是被安霓的话打动? 敲了几个键,荧幕出现一张女人的相片,她愉悦大笑洋溢着青春的甜美,微风轻拂过她的发丝,但并无遮去她的美丽。丁卫钢的手指轻抚着相片中她双唇的位置,不免感到惆怅。 “水莲……”他低声念着。 不一会儿,兴奋的安霓端着刚做好的三明治,冲进门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嚷嚷着:“刚出炉的,得趁热快吃!” 丁卫钢反射性地立刻关上计算机,不让她看见荧幕中的相片。 “搁在旁边吧。” “不,我要亲眼看你吃下去。” 安霓不单单只是把餐盘放在他的面前,就连纸巾、刀叉、果汁,都一并摆在他面前,然后露出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摇头:“你就是这样固执得……非得达到你所要的不可,是吗?” “那得看什么事情,我很清楚,有时候有些事并不是我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的。”安霓拉了张椅子在他的身旁坐下。“但是……看你吃东西这件事,我是不会妥协的。快吃吧,我可是加了很不一样的沙拉酱。” 在安霓的监督下,丁卫钢只好啃起三明治,说也奇怪,原本提不起食欲的他,咬下一口三明治后,饥饿感迅速地冒出来,两三口便把盘中的三明治解决掉,就连旁边的果汁也一干而尽。 安霓双手托着下巴,满足得意地笑着。“咯咯,好吃吗?” 丁卫钢纳闷:“看别人吃东西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当然,看自己喜欢的人吃东西,是一件很幸福也很享受的事情,你以前没感觉过吗?” 安霓毫不保留地对他表示爱意,一点矫柔做作的样子也没有,对眼前这个花样年华少女的爱慕,丁卫钢感到又惊又苦恼,或许他应该对她说清楚自己的看法,以免安霓越陷越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那就是他的错了。 他将餐盘推到一旁。“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 “为什么?” 丁卫钢坦白地说:“今生我不会再爱上其它的女人,如果你想将感情放在我身上,那只是一种浪费。你还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又有一手好厨艺,会有一大群的男人来追你的,到时候你只要挑选其中最爱你的,或是最优秀的,你大可不必这样跟在我身后。” 安霓先愣了一下,但随即立刻露出笑容,彷佛没有听见他的劝言。 “啊,你也承认我长得不错,又有好手艺,对吧。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讨厌我呢,以前你老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的不得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丁卫钢认真地抓住她的手臂,逼安霓的脸正视他。 “我听见了。”她讷然地说。 他用力地拍了下桌面。“很好,所以……不要浪费感情在我的身上,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更不要期待我能对你付出什么!” “我也没有要你付出什么,从来都没有。” 安霓急着想从他的身旁逃开,被逼迫面对现实是很残酷的事,他难道不知道吗?何苦这样相逼呢? 丁卫钢严肃地看着他,认真的说:“请离开我远远的,好吗?” 她注视着他,以无法理解的眼神。 “我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要做什么,要放弃什么,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唉,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懂呢?”丁卫钢激动地吼:“这是为你好,你懂吗?” “我不懂,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又怎么知道什么对我好?我不能答应你,也不会答应,因为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管你是否能付出,不管你是否能接受,不管你是否能了解,丁卫钢,我是爱定你了。” 安霓说得斩钉截铁,丁卫钢连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最后,他只能紧握着拳头胀红了脸,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门。临走前他看着安霓,丢下一句话:“不管你到底听进去了多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安霓,我是不可能爱上你的。”???确定丁卫钢出差不在办公室的下午,安霓再次回到上回炸弹事件的现场,不过这一次她找的是吴两立。 “喂,你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这个忙你非帮不可。” 吴两立倒霉的模模鼻子:“小姐,拜托,我上回可被你整惨了,还说什么我欠你人情,是你还欠我人情债咧!” “不管!如果你不帮我的忙,我会想办法让丁卫钢讨厌你。” “喂喂,你不能这样!惹毛了丁长官,我可没有好日子过,好不容易才月兑离谄媚阿谀的单位调到这里,我可不想再被调回去。哎呀,好吧,你先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安霓立刻拿出纸笔。“我要知道所有有关那个该死的谋杀案的事。” “嗄?”吴两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快点告诉我呀!” “可棘手了,这是机密,我不可以说的。” 安霓翻了个白眼,吐他的槽:“你骗谁呀,先告诉我,刚刚在会议室坐的一堆人是谁?” “是记者先生小姐,本来他们就是……” “你们都会提供消息给他们对吧,还说什么机密不机密,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喂,爽快一点,反正我也不会告诉其它人,说是你告诉我的。” 吴两立感到纳闷,他抓着头,狐疑地看着她:“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小姐,你为什么想知道?” “这和你无关吧?” “看情形喽,只要你给我一个好理由,我就告诉你。”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右手指间还放了一根烟。 “我不偷不抢,也不会把消息卖给别人,我只是想帮丁卫钢的忙,他这阵子很不好受……整个人都瘦下去……”她边叹气边说。 没想到吴两立竟然开门见山就说:“喂,你爱上他了?啧啧,这可不是好事,我劝你回头是岸。” 被人一语说中心事的安霓,觉得难堪。“不关你的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老爱管别人的闲事,我只是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而已,干嘛婆婆妈妈的。” “哟哟,干嘛火气那么大?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 又听见有人说都是为了她好,安霓的火气更大,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什么才是好的,她听厌烦了这一类的话。 安霓索性放话威胁:“去!你再这样哩吧唆的,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我马上就冲出去,说你企图强暴我!” 吴两立赶紧熄烟挥手安抚她说:“喂喂,这招可万万使不得,我吴两立的一世英名,可不想就这莫名其妙地毁了。我还准备在警界扬名立万,安小姐,请高抬贵手,算我怕了你。” “好,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我。” “可是……” “又怎么了?”安霓插起腰。 吴两立推了推眼镜:“别怪我唆,我还是要先警告你,千万别爱上丁卫钢,我听别人说呀,好象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听说是被谋杀的,他的心肝全化成了铁石心肠,没法子爱人的。” “哪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难道……你是指……水莲吗?” “嗯,好象是这个名字,我只记得好象有个花名的……喂,你是知道的嘛,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没有人能赢得过死去的人啦!” 什么?原来水莲已经死了! 最让安霓惊讶的还莫止于此,在与吴两立一番长谈之后,她终于明白丁卫钢异常举止的原因。 吴两立告诉她,这一次发生骇人听闻的连续剥皮谋杀案,经过调查,每一名死者都和丁卫钢有关系;一个是他的大学同学,一个是与他有业务往来的保险业务员,一个是小时候的隔壁邻居,还有一个更扯的是,只不过是他固定剪发的发厅老板娘。 这些死者除了都和丁卫钢有关系之外,每一个人的身上也都可以找到一处尚未被剥皮的地方,而上面都刻上了“丁”字。 听起来真的很吓人,安霓浑身的毛孔全都颤栗起来。难怪丁卫钢愁眉不展,吃不下饭。换成是任何人遇上这档事,恐怕也难逃寝食难安。 安霓幽幽地叹气。“怎么会这样呢?与他结仇的冤家太多了,一下子是炸弹,一下又被追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劝你离他远一点,以免招来杀身之祸。现在全警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靠近他。” “喂,你们好现实,当初他可是替警察界立下汗马功劳,一堆无头公案可都是在他手上破的。”她打抱不平地说。吴两立又点了根烟,掩嘴说:“嘘,小声点,这怎么能怪我们呢?大家都想活命呀,安小姐,这些事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万一丁长官生气,我可担当不起,他是出了名的怒火暴君,没人敢惹,我可还有高堂老母,还没娶老婆繁衍后代,可别害我吴家绝子绝孙啊。” 真是残酷的现实世界,难怪丁卫钢急着想把她轰走,因为靠近他的人都会有危险。 还没有知道这些事以前,安霓原本就没有放弃丁卫钢的打算;现在当她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离他远去,她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和其它人一样拋弃了他,若是这样,她对他的爱又算什么? 安霓心里的困惑慢慢地理清而拨云见日,走这一趟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嘿,你想干嘛?”吴两立揽住准备匆忙跑开的安霓。 她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那是什么事?” 安霓没有回答,吴两立只听见她奔跑的脚步声,在安静地长廊回荡许久。 第五章 “听我说!” 安霓冲进会议室,一大群正等待警方发布新闻稿的记者,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说:“请你们告诉那个变态的剥皮杀人魔,有胆下一个目标就找我。” 记者只当她是胡言乱语的疯子,哪有人愿意把自己当箭靶的。一个年纪稍长的记者将她拉了下来。“小姐,别乱说话,想寻死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挑这种强出风头的。” 许多记者马上附和:“是嘛,是嘛,你年纪轻轻的,什么事想不开啊?” “还好我们这些记者还算有良心的,你刚说的那些话,我们不会当真的。” 安霓焦急挥手解释:“不,要当真,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剥皮杀人魔是针对丁卫钢来的,他杀的那些女人都是和丁卫钢有点头之交的人,这算什么!你们转告他,说我很鄙视这种人,一点也不尊重别人,根本就是社会的败类,有本事就来找我……”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从身后掩住了嘴巴。安霓挣扎反抗上转头却看见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丁卫钢,他怒气冲天的瞪着她。 丁卫钢才刚从外面回来,就马上瞧见安霓在记者前大声嚷嚷,他气得七窍生烟。 “搞什么鬼东西!” 这个时候,有记者认出她来了。 “小姐,你是不是那天炸弹事件,在丁卫钢身旁的女人?” “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刚才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凶手是为了挑衅丁卫钢?” “你为什么自愿当警方的诱饵?是为了丁卫钢吗?请你说说和他的关系。” 一群记者又涌了上来,将他们两人紧紧地围住。丁卫钢没有办法,为了杀出重围,只好紧搂住安霓,让她在自己的保护之下,逃离记者群。 “对不起,无可奉告!” 他拒绝回答所有的问题,但记者们似乎并不想放过他,一路尾随而来,甚至连闪光灯、镁光灯、sng的摄影器材全打开了。 “丁卫钢,请等一下,请解释一下刚刚这名小姐所说的话,警方真的为了急于破案,才出此下策吗?” “丁卫钢,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 “丁卫钢……” 记者们就像一群讨人厌的蟑螂,丁卫钢不得不只好转过头解释:“我们从来没有打算这么做,请记者先生小姐把刚刚发生的事忘掉,她只是个小女孩,说话不经大脑。” 安霓可不赞同他的说法,拚命地从他的手臂中钻出来:“我说的是真的,叫那个杀人魔来找我!” 一下子灯光又全照在安霓的脸上。 “你……闭嘴!”他真想狠狠地揍她一顿,但绝不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为躲避记者,丁卫钢只好一手揽起她的腰,将安霓搂进怀中,匆忙地跑向直达地下室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丁卫钢才松了口气。他气急败坏地骂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霓坚定地看着他:“我当然知道。” “知道!要不是我刚好赶回来发现你做的蠢事……” “那不是蠢事!只有把我当成诱饵,你才有抓住他的机会。” 丁卫钢吃惊地盯着她。“诱饵?你在说什么?” “不用瞒我,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被剥皮杀人魔杀死的都是你的朋友,他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我没有说错吧。你并不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人会是谁,但肯定是你认得的人,所以无法破案会让你痛苦。丁卫钢,我说过,我会以自己的方式爱你,这就是我的方式。” 他用力地捶着方向盘,咬牙切齿。 “真是该死的愚蠢!” “不管你说我笨、我蠢,都好,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得牢牢地看着我,我把命交到你的手上,杀人魔说不定很快就会找上我,你可不要错失逮捕他的良机了。” 安霓说话的时候,眼睛布满了一层水雾,更深处还有一抹淡淡地忧伤。她注视着他,眼神拚命地向他倾吐着对他的爱意,彷佛说着:我就是这样爱你,我就是深爱着你。 安霓不但神韵和水莲有几分相似,就连固执的脾气和爆炸性的冲动也如出一辙。从她身上传达出的爱,如决堤的潮水快将他淹没,丁卫钢快要承受不了,他只想逃避。 “不!”他朝她大吼:“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给我安分的待在屋子里,一步也不准踏出去,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德叔将门锁上。” 丁卫钢将车快速地驶离大楼,忿怒降低了他的警戒心,丝毫没有察觉,有辆车正悄悄地跟随在后面。???乌云渐渐盖住了原本蔚蓝的天空,晴朗的味道已被一股霉味取代,到处都可以嗅出大风即将来临的气味。 嗯,真令人喜欢的天气,他一向讨厌刺眼的阳光。他在路口红灯前暂停,右手忍不住兴奋地抚模着座椅上的工具盒,一如女人的躯体,盒中一个个冰冷的工具,让他得到莫名的满足,尤其是尖锐锯齿状的那把刀,还有磨得发亮的那把,他身上的细胞一个个正迫不及待想冲出,冰冷的血液已开始沸腾。 想起血液的腥味,他的身体开始焦躁。 迫不及待想抓住丁卫钢身旁的那个女人,让她柔软的肌肤尝尝他刀锋的味道,让她的血液、,感受被撕裂的痛楚,一想到女人脸上流露出的惊慌、恐惧,他冷冷地笑着。 出门前他刻意洗了个冷水澡,抹上他最喜欢的麝香沐浴乳,刮去胡疵。衣柜里的那件黑衬衫早就等待在那儿,还有他最喜欢的香水。 一切彷佛上天替他安排好了。 紧盯着眼前的车,他忍不住狂笑起来。 丁卫钢,早说过要让你泪流满面,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让你尝尝失去所爱的滋味。”???“你不能这这样霸道!” “这里是我的房子,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丁卫钢准备把安霓锁在屋子里,这是他惟一能想到的办法。但她却抵死不从,企图从他如铁腕般的手中挣月兑。 “放开我!”安霓的手脚全用上了,她拚命挥动着双手,不时抬起脚来踢他,但都扑了空,娇小的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一反手,轻易地就将安霓牢牢地控制在他的怀里。 “不要浪费力气了。” “你这个死脑筋,你不是很想抓到那个变态吗?在我的身上赌一赌,我相信他会出现的,这样你就可以趁机抓住他。” “我会凭我的本事达到他,而不是用这种投机的方法。” “投机?这是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安霓仰起脸,看着身后的他:“就算他没有看上我,但也可能会去害别人啊,不如拿我当饵,你还可以掌控。” “不行!”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因为……”丁卫钢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月复中宛如有股火焰正在燃烧,将他全身细胞的水分全沸腾了起来,靠在他怀里的安霓竟惹得他方寸大乱。 他讨厌自己有这样的感觉。推开安霓,拿出手铐,将她的手牢牢地拷在床头旁。 “丁卫钢,我又不是犯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个头,真正为我好就不应该忘恩负义,你如果是个有种的男人,就好好地面对我替你制造的机会,不要再找一堆无聊的借口!” 他不理会她,仔细地检查四周的窗户,并从房内加装了许多防盗锁。他仍然感到不放心,于是又从后院挑了许多木板,当成是栅栏一一钉在窗前,最后并在房门上多加了好几道锁。 “你疯了啊?”安霓简直不敢相信。 德叔闻声上来,对于他的举动也目瞪口呆。 “真的……就这样把她关在这里?就像关一只鸡或猪?” 他回了一句:“反正她和莽撞的动物没有两样。” “哼,过分!”心中不平的安霓强拉住德叔的手不肯放。“德叔,你看他啦,一点也不尊重别人,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我今天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没想到他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把我关起来,当成犯人一样。” 不明就里的德叔一走近,丁卫钢马上阴沉着脸,全身酝酿着一股忿怒,眼神凶得吓人。“德叔,如果你偷放她出来,我一定开除你!” “啊,可是……” 他再次叮咛:“这是为了她好,谁叫她刚刚做了不该做的事。记住,绝对不可以,不管她用任阿方法诱骗你,都不可以让她走出房间。我可不想一边办案,一边还要照顾这个麻烦。她捅出来的楼子已经够大了。” 德叔莫可奈何地看着安霓。 “你就乖乖地待在里面,就当是休息好了,反正薪水也不会少给你。” “不!德叔,你不要走!放开我,他疯了,你不要相信他!” 丁卫钢打开她的手铐,严肃地盯着她:“听着!我会很快就抓到凶手,你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乖一点。” 安霓才不乖乖待在这里,她从小自由惯,实在受不了,她生气地大喊:“胆小表! 你根本没有胆量面对那个变态,他早就把你看穿了,知道你根本抓不着他,就像上一次水莲被杀的时候一样!” 原本准备离开的丁卫钢停下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严酷的眼神如猎鹰般锐利。 “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是胆小表!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一直抓不到杀害水莲的凶手,你老是拿什么犯罪心理学当挡箭牌,其实只是一个懦弱的人!” “住口!”丁卫钢就像是只负了伤的狮子,冲向安霓,他紧掐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 “我说错了吗?你问问自己。” 她的话犹如一把锐利的刀锋,划过他的心。他受伤地喊:“你根本就不懂!” “我懂!我懂!我当然懂!不懂的人是你,我为了什么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你以为我真的是鲁莽无知吗?你以为我的脑袋瓜真的是浆糊做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丁卫钢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一切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安霓含着眼泪恳求着他的眼神,让他向来冷静理智的思绪全都打乱了。这个女人以她的率真、难以捉模、莽撞、冲动的举止,一点一滴地侵占了他的心。 噢,不,不能,不可以这样……他极力地想甩开这些诱惑的念头,却越发现自己迷失在之中。 丁卫钢激动地大吼:“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你怎么能这样忽略我感情的存在,不管我是多么在乎你?”安霓控制不住的眼泪落了下来,她首次感觉到自己的委屈。“就算你想忽略也没有关系,我早说过,我不奢望你能回报我什么,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停止付出,那样太残忍了,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老天……”他摇着头,低沉粗嗄一声,迅速低头吻上安霓沾了泪滴的湿润嘴唇。 他的唇热烈地在她的唇上移动,似乎想证明些难以言喻的什么。 安霓很快就从惊讶中清醒,手臂攀上他的颈项,这个时候已经用不到言语与声音,她激烈地响应他的吻,就像她渴望这一刻如等候了一生般长久。 丁卫钢的吻棒极了,他抚模起来的感觉更好,简直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就如她曾幻想了几百次的情况一样,噢,不,甚至更好,安霓觉得全身如被撕裂般的发烫,差点被自己强烈的所惊吓。 一生中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安霓想大声地叫出来,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快乐。 她好想要他。她发了疯似的想更进一步感觉他。安霓移动身子想更靠近他,双手绕到他的身后紧揽着他的腰,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更贴近他。在她被激情的火焰团团围住燃烧时,丁卫钢却猛然推开她,她彷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满脸抱歉,还带着愧疚的眼神。 “对不起。” 看他的表情,安霓觉得被羞辱了。 “你不需要说这样的话。” 他别开脸:“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做的,因为你的脸和水莲很像……所以……总之,我不是故意……” 不解释还好,当丁卫钢说他只是误把她当成水莲,安霓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推进了无底的深渊,连喊救命都还来不及。 她用力推开他,激动地喊:“我要离开这里!” 丁卫钢迅速挡在她的面前:“不行,你不能走。” “让开!” “不!” 安霓瞪着他:“请你看清楚,我不是水莲,我不是鬼魂!” 他坚持不让她离开,但个性固执的安霓越是想离开,两个人相互拉扯,但一下子就分出了胜负,安霓根本赢不了他。 情急之余,安霓狠狠地朝他的手腕用力一咬,希望丁卫钢放手,但无论她多用力,齿痕都渗出血丝,他的手依然牢牢地圈住她。 “你……”她震住了,只好松口。 丁卫钢面不改色地说:“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会放你出来的。” 当门关上并牢牢锁住的那一剎那,安霓发出尖嚎,死命拍打着门:“不!我不要!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太过分了,过分,我不要休息,不要!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我有幽室恐惧症,很可怕的。丁卫钢,我要到警察局告你,说你妨碍自由!” “很抱歉,这一切是为你好。” 安霓不死心:“快开门!丁卫钢!我不喜欢你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我才不要喜欢上你这个没心没肝的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开始讨厌你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快点给我开门,我要回乡下老家去了,我要告诉宝珠姑妈,我再也不要到这里来了,而且再也不要见到你,听见了吗?丁卫钢,你给我过来,把门打开……” 她连敲带踢,也无法唤回意志坚定的丁卫钢。 安霓并不真正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丁卫钢很清楚。那个变态的凶手专挑他身旁的女人下手,如安霓所言,她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但是他不能冒这个险,他不想看见安霓因他而死,不能再忍受任何人遭杀害。 丁卫钢已经濒临忍耐的极限,所以才会发生刚刚原本不该发生的事,他不该吻她的,这一切都不该发生,一定是压力太大造成了不正常的举止。 德叔也感觉到事情非比寻常,他担心地凑过去拍拍刚下楼来的丁卫钢的肩膀,却如同触及一头凶猛的狮子,丁卫钢浑身紧张地跳了起来,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着他的额头。 “啊,对不起。” 丁卫钢一发现自己的错误,立刻将枪收回。 德叔终于可以体会到当初安霓被枪指着的感觉了。 “怎么了?我没有看过你这样。” “没事的。”他摇摇头。“只是一个棘手的案件。” “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你帮我看好楼上那冲动的家伙,口没遮拦的,也不知道替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唉,千万别让她跑出来,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放在她身上,这阵子的麻烦事够多了。” 说完,丁卫钢便转身擦拭枪枝,两眼专注凝视着。 他就是这样,宁愿自己背负起所有的责任,也不愿说出半句话让人与他共同承担。 德叔注视着他的背影,也猜不透他的脑袋里藏了什么。???夜晚静静地来临,危险正悄悄地接近。 丁家还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原本一闻到陌生人马上会冲出来吠叫的两只狗,早已吞下被事先下药的食物,昏沉地倒在狗屋里。 德叔如往常一般待在书房里,边享受阅读的乐趣,边打扫书柜的灰尘;丁卫钢埋首在计算机中,音响放着拉曼赫尼诺夫的音乐;被关在房内的安霓则赌气不肯吃下晚餐,此刻的她肚子咕噜地叫了起来,让她有些后悔。 之前下过的倾盆大雨此刻已无踪迹,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混合着焦躁与不安的异样宁静,慢慢地潜进丁家。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察觉异样。 偷窥许久正等待时机的他,衣服里藏了他最擅长使用的刀,身上则背着麻绳。先是攀爬上房子的顶楼,固定好绳索,接着他宛如是蜘蛛人的化身,灵巧地在墙壁上移动。 他静悄悄地来到安霓的窗口。看见窗户内的木板,他冷冷不屑一笑。 丁卫钢当他是一般的小偷吗?未免太小看他了。 沿着壁上的水管,他轻易地推开隔壁房间的窗户,身手灵巧地跳了进去。 当他来到安霓的房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好象是铁丝的东西,插入门锁内,不一会儿的工夫,门便打开了。 快进入睡梦中的安霓,突然听见“喀”的一声,整个人惊醒过来。原本以为丁卫钢或是德叔回心转意帮她开门,她正感到欣喜,但门一开,出现的却是个陌生的身影。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微弱的月光中,她看见对方的手中拿了把刀,刀锋闪闪发亮,她想往别处逃,但却如一只跌入陷阱的动物,无处可躲。 安霓惊慌地大叫:“啊——” 对方敏捷的身手一把就将刀锋顶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迅速地将她抓住,如老鹰掠取猎物。 “嘘,别出声!”他粗哑地说。 他一定是那个变态的杀人凶手,一想起那几桩剥皮杀人案,自己的肌肤正被他触模着,安霓吓得浑身发抖,更觉得恶心。 她在心里默喊:“丁卫钢,丁卫钢,快来救我……快来……” “走!” 对方拿着尖刀命令她,但恐惧使她腿软,安霓整个人摊掉,彷佛只剩一团软绵绵的骨头。 她听见那个变态凶手低骂了一声:“快点走,不然我马上在你漂亮的脸蛋上划一刀。” 安霓紧张地求饶:“我、我、我……没有力气……放了我吧……” 凶手显然是个很容易被激怒的人,一见到安霓不合作,他露出凶神恶煞般的眼神,毫无预警残忍地朝她的手臂上划过一刀,鲜红的血液立即渗了出来。 “啊——啊……啊……” 疼痛让她喊出声来,但随即被他摀住了嘴。“你再出声,下一次被划破的就不只是手了。” 安霓强忍着疼痛,咬着牙,刀锋还在脖子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就这样被他拖着走。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可能在今天就完蛋了,她的眼前一片乌黑。丁卫钢啊丁卫钢,他为什么就不肯听她的呢,现在可好了,说不定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安霓想到自己还没有谈过半次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要命丧黄泉,真是心有不甘,尤其是在丁卫钢吻过她之后,尽避她很气他,但也发现自己对他的眷恋更深了。 或许是以为无望了,安霓不再感到恐惧,她突然月兑口问凶手:“喂,你谈过恋爱吗?” 他停顿了一下,愣了一会,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大多数被他掳获的女人,都是跪地求饶,或是嚎啕大哭。 “当然。” “可是一定没有深深被爱过吧?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呢?没有拥有一段终生让人想念的爱情……” “住口!”他拿刀尖顶了她一下。“不要唆,那不关你的事。” 安霓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喃喃自语:“好遗憾啊,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被深深爱着的感觉,然而现在就要死了……” 第六章 当他的计算机荧幕异常地闪着,丁卫钢似乎嗅到干燥的空气中有股不同的气味,像是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四周似乎处于安静中,但耳尖的他却听出不同。 丁卫钢关上计算机,坐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竖起耳朵,感应四周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有个细小琐碎的声音,如老鼠在天花板上的嬉戏,如冰箱内滋生的细菌在活动。 脑海中随即闪过不祥的预兆。 安霓! 丁卫钢冲上楼。当他见到安霓的房门已被打开,心头凉了半截。 这都是他的错!他忍不住自责。房间内早已人去楼空,窗户却完好如初,丁衡钢再次冲出去,在隔壁房的窗台找到了绳索。他凝神注意,便瞧见有个男人正拖着安霓朝大门外跑去。 “站住!”丁卫钢对空放了一枪。 他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跳下。敏捷的动作和平日的训练有素,让他腾空翻转后安全地双脚落地。 “放开她!” 原本以为毫无希望,再也不会见到丁卫钢的安霓,听见他随后追来的脚步声以及喊叫,激动地落了泪。她想大叫,但无奈凶手的刀子顶着她,另一只手还紧掐住她的喉咙。 凶手在她的耳旁低声说:“你敢出声,我就让你立刻上西天!” 善于躲藏的凶手,带着安霓躲进重重的树林里,黑夜成了最佳的保护障。这片原本景观用的树木,现在却成了碍眼的束西。凶手和安霓在树林中瞬间消失,使追踪而来的丁卫钢感到扼腕。 懊死!他小心翼翼一步步向前,眼睛锐利地搜寻,偏偏又是个起风下雨的夜晚,树叶沙沙作响,他的脚已沾满了泥泞。 “出来!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放开她,别扯女人当护身牌,让我们两个人单独对决。” 凶手犹豫了一下,目前的情势对他并不有利,丁卫钢的手上有枪,而他只有一把刀。 安霓也发现了凶手身上并没有枪枝。“放弃吧,你赢不了他的。” “闭嘴!”凶手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并踹了她一脚,让她感到眼冒金星。 “噢!” 安霓一出声,便让丁卫钢知道凶手的躲藏之处,在树影幢幢之中,他头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凶手的脸,毫不迟疑地对准了他开枪。 第一次子弹从凶手的身旁掠过,丁卫钢的第二发子弹却准准地射中了凶手的右手臂。 “啊!你……”凶手一声惨叫。 安霓立刻大叫:“不要管我,快杀他,他没有枪!” 虽然凶手手臂中弹,但仍不打算放过安霓。他利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抓着刀,顶着她的喉咙。“你给我安静一点!” 刀锋轻划过她的喉咙,安霓疼得尖叫。 丁卫钢急于冲过去,却看见惊魂未定的安霓,被凶手从暗处慢慢拖了出来,他将她如盾牌一样,挡在自己的胸前,刀口则对准她的心脏。 “再靠近一步,我立刻刺下。” 看见浑身是血的安霓惊慌无助的神情,一脸憔悴,丁卫钢心如刀割,他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你别乱来,你敢伤她,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哼哼——哈哈——”凶手发红的眼睛闪着凶残的光芒。“她是你的情人吧?瞧瞧我是怎么折磨她的,心疼了没?啧啧,太可惜了,这一身柔女敕的皮肤,原本想剥下来,替我心爱的模特儿换上新装……” “变态!要就直接找我,不要对其他不相干的女人下手!” “哼哼!那种折磨太轻微了,所以我才决定挑和你最亲近的人下手,你喜欢她是吧? 炳哈……” 凶手抬起安霓的下巴,准备朝她的唇上一吻。 丁卫钢立刻激动忿怒大喊:“别动,我已经瞄准你的头,你应该知道,我的枪法一向是很准的。” 凶手冷冷地瞪着他:“把枪放下!我才不管你的枪法准不准,只要你不把枪扔掉,我马上将锋利的刀口刺进她的心脏。要不要赌一下?你敢赌吗?” 当然,他不敢赌,他没有下赌的本钱。丁卫钢没有别的选择,他慢慢蹲下,把枪丢在地上。 凶手盯着他:“把双手举起来。” 丁卫钢照做。“放了她,你若有仇就直接找我。” 碍于情势,右手受了伤,凶手知道自己占了下风,想把这女人带走可能不易,只要能从这里逃离,他还是会有机会再来的。但在离开之前,他想赌一赌。他放下刀子,一把反扣住安霓的手腕。 凶手冷酷地说:“有本事,你走过来将她带走。”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相信这种变态!一定有陷阱!”安霓拚命摇头。 凶手继续逼迫:“有本事就过来把她从我的手上夺走啊,还在犹豫什么?我的身上没有枪,有的只是一把刀,一只受了伤的手,怎么?还怕吗?哼,大家所说的警界新星也不过如此,胆小表一个!” 凶手的话奏效了,丁卫钢的忍耐程度已到了极限,他不能再让安霓因他的错误而受苦。安霓的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手臂和喉咙都受了伤,虽然被凶手抓着,但也跌跌撞撞站不稳,天知道她刚受了多大的惊吓。 丁卫钢慢慢地向凶手接近。 微弱的月光下,看见凶手长得并不如预先所想的那般狰狞,反而长相斯文,如果除去脸上的胡子,换上西装领带,和一般上班族没有两样。惟一令人感到心颤的是那对疯狂的眼睛,当丁卫钢与他的两眼接触,可以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电流,窜过他的心口。 这家伙太聪明,太会隐藏自己,如果这一次让他溜走,下次想再逮到他,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要放手了,你可要接好喔。”凶手说。 丁卫钢一面在心里盘算,一面准备接过安霓的手。 然而当凶手放开手让安霓离开的那一瞬间,却同时将目标对准他,甩出手中的飞刀。 事情发生得太快,丁卫钢还来不及躲避,只瞧见安霓张开双臂,朝他的身上猛扑过来,以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这一刀。 安霓沉甸甸地摊倒在他的身上。 “安霓!” 她挣扎地抬起头,注视着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太……好……了,我帮……你……挡住……了……”???因德叔报警而来的警察已经赶到,但凶手却已经不知去向。 丁卫钢紧搂住她,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安霓!安霓!” 刀子刺中她的背部,从她身后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将她白色的衣服全染成红色的,她苍白无助地躺在他的怀里,无论丁卫钢怎么喊,都没有响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急救人员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丁卫钢的手上接过安霓,并将她送上救护车。其它的救护人员接着也要将他抬上担架,但却遭到拒绝。 “不需要!我要跟着安霓。” 丁卫钢一跃跳上安霓的救护车,冲到她的身旁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在她的耳旁低语:“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喔依喔依”的警铃声,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望着救护车离去,德叔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鬼日子啊!老天对卫钢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生死一线间的手术室。 上一次,丁卫钢等到的是母亲的死讯,这一次呢?原本以为今生不会再遇到,谁知道老天老爱捉弄他。等待手术结果的煎熬是难以言喻的,彷佛割心刮肺。他宁愿现在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他,而不是安霓。 午夜的医院长廊静悄悄地,偶尔晃过几个接班或是巡房的护士,焦躁不安的丁卫钢除了来回不停地踱步,也只能盯着手术室前的灯发愣。 自他懂事以来,死亡的阴影似乎一直缠绕着他,不肯离去。 先是母亲,接连着舅舅、表兄弟,再来是水莲,彷佛在他的生命中,稍具份量的人都会遭到死神的眷恋。尤其是水莲,她不像他母亲是病死的,也不像其它亲戚是车祸意外或是癌症,而是被谋杀。 让他感觉到死亡不单单是残酷无情的,甚至感到惧怕。 水莲出事的那一晚,丁卫钢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他准备出国留学的前一晚,丁卫钢刚从朋友替他举办的欢送会场中离席,开着父亲的车回到家。 门外一堆闪着灯的警车让他惊慌,丁卫钢冲进家门,当他步入大厅,迎接他的不是管家,不是父亲,更不是平日总笑着对他“回来了,我帮你倒杯水好吗?”的水莲,而是追问他身份的警察。 “你是丁卫钢吗?刚刚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家的?最后一次见到被害人水莲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问自己。 丁卫钢情不自禁地将手插入口袋,抚模着水莲那日早上刚送给他的一个普鲁士蓝硬壳装的领夹。 “恭喜你!祝你早日学成归国,成为你父亲的好助手,等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会第一个在机场等你的。记得喔,要别上这个领夹喔!” 水莲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他还记得,但怎么样都无法想象,原本一个活生生有体温、有感情的人,现在却成了一具躺在地板上,已铺盖上白布的冰冷尸体。 据警察表示,水莲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的衣服被褪去,身上全染满血迹,她的致命伤是因为气管被割断,大量失血,缺氧而死。 “发生了什么事?”他对倒坐在一旁盯着尸体失神的父亲吼。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和水莲大吵一架,她就冲了出去,然后……就接到警方的消息。” “吵架?为什么呢?我不明白,她不是你称职的秘书吗?你们……” 案亲脸上出现复杂的神情,欲言又止。就在那一瞬间,他知道父亲和他暗恋的水莲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但他要父亲亲口证明,丁卫钢咬着牙追问:“水莲是你的情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与你无关!” “不,有关,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喜欢她吗?自她踏进了家,我就喜欢上她,我以为……” 案亲难堪的脸色让他说不下去,天啊,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他呢? “以为什么?”丁案亲失控地大喊:“正因为怕伤了你的心所以才瞒着你,甚至连我的求婚,水莲因为顾忌你的感受也迟迟不肯答应。今天我们就是又为了这件事而争吵,都是为了你,都是你,都是你……” 丁卫钢觉得地转天旋,一阵昏眩,德叔赶紧从身后将他揽住。 “坚强一点!”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母亲过世还不到一年,父亲却早和自己喜欢的女人有了关系,丁卫钢无法原谅他。 他冲动地转身掉头就走,德叔在身后紧紧抓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丁卫钢看了父亲一眼。“我要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你……不肖子!就只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离开我?这算什么?”丁案激动地握紧拳头。“早知道你要这个女人,我就送给你,省得我们父子为了她伤和气。”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不过是一个女人?你是不是也把母亲当成不过是一个女人?所以当她过世没多久,你又立刻看上别的女人。爸爸,你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物品,就连我在内也是。但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是你和你的妻子生下的儿子,不是随意买来的一件商品。” “好,很好,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懂得教训老子了,如果你现在敢从这里走出去,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我立刻取消你的继承权,我就不信你会舍得丢下这些财产。” 丁卫钢摇头。“爸爸,你太不了解我了。” 就这样,他在父亲的忿怒下离开了丁家,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但他的心中却留下了无可抹灭的阴影。 直到今天,他仍然不知道是谁杀了水莲,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从那时起,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却如难已复合的破镜。 当手术灯熄灭,丁卫钢从回忆中惊醒,他发觉自己眼角挂上两行泪。 医生走出手术室前,他匆忙地将眼泪拭去。 “怎么样?她的情况……” 身材有些宽硕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表情:“她的运气很好,刀锋没有刺中心脏,仅从旁边擦过,加上她的求生意志很强,暂时应该没有问题。” 听到医生表示安霓已月兑离险境,丁卫钢才松了口气。医护人员很快将刚动完手术的安霓推出来,有好几秒,丁卫钢差点认不出她,平日活蹦乱跳的安霓,竟然面如死灰地平躺着。 她看起来好瘦小,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丁卫钢的心中受到强大的冲击,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静静地陪着她回到加护病房,情不自禁地紧握着她的手。 他轻拨去覆在她额前的发丝,凝重地在她的耳旁说:“今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年轻的安霓恢复得很快,在经过个把月的疗养,她已经能下床行走,医生交代只要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按时到医院换药,便答应让她提早出院。 安霓可乐透了,这阵子待在医院里,可把她给闷坏。 “德叔,等会回去我可要好好地大吃一顿,我昨天告诉你的那些菜,买好了没?等我回去好好大显身手一番,很久没吃到我做的菜吧?老实说,有没有偷偷流口水呢?” 德叔抱起安霓,小心地让她坐进车子里。 “不要管太多,注意你的身体就好。” 安霓从一开始就一面和德叔说话,一面左右张望,直到上了车,仍不死心地把头探出来。 “他不是要来接我的吗?还是以为派了一堆警察跟在我的后面,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唉,他最近忙得很,昨晚也是睡在办公室。” 她嘟起嘴:“怎么可以这样!他又不听话了,上一次他才向我发誓,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看,又食言而肥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像日本相扑选手那样胖!” 安霓刚骂完,满头大汗的丁卫钢才姗姗来迟。 “都搬好了吗?”他说。 德叔向他点点头,然后又对他使了个眼色,偷偷指着安霓。 安霓才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先劈头就骂:“今天早餐吃了没?我想一定没有。好,那我问你,昨天晚上呢,你昨天晚上吃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泡面加上7-11的热狗?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安霓,别生气,小心伤口……” 她催促地说:“快点上车。” 丁卫钢一脸为难,他刚刚才从会议中提前离席,一个小时后,还有个小组会议要召开,也不晓得怎么搞的,今天临时发生的事还真多。 “不行啊,我等会儿还要……” “是你说要陪我回去的,现在又反悔,那我就不回家,干脆……” 安霓作势要下车,丁卫钢只好说:“好,我先把会议取消,你不要生气,可以吗?” 他只好打电话回办公室取消小组会议,并将一些事交代给吴两立。 等到丁卫钢挂上电话,安霓才露出笑容:“今天可要帮你好好补一补。” 回到家哪有她掌厨的份,丁卫钢坚持不让她自己走路,一把抱起她,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该休息了。” “喂,你不可以这样,我可是想念我的锅子好久了,至少也得让我拿拿菜刀,闻闻油烟的味道。”她撒娇地捶了下他的肩。 “别忘了医生说的话,要你好好休息。” “不管,不管,就算你等会把我放回床上,我也会立刻跳下来,然后巴着我的锅铲不放。” 丁卫钢很快就妥协了。他将她抱到厨房,并拖了张舒适的躺椅让她躺下,一边挽起衣袖一边自信地说:“好好待着,其它看我的。” 住在这里这么久,安霓还不知道丁卫钢会下厨。瞧他穿上围裙,拿起菜刀的架势,还真一点也不马虎。 “喂,你是真的会,还是逞强啊?” 他扮了个鬼脸,还故意拿着菜刀当成马鞭挥着。坐在一旁的安霓,盯着正准备大展身手的丁卫钢,洗菜、切菜、煎鱼……一股幸福的暖流窜进了她的心里。她受伤住院的这阵子,见到了与以往不同的丁卫钢,他变得温柔多了。 他是个外表看起来很冷酷的男人,对自己很严格,对事情的要求也很严苛,常常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但事实上在冷峻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温柔多情的心。 从这阵子他对她的照顾,就可以很明显得感觉到。他不再以言语讽刺她,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一改他冷酷的面貌,对她言听计从。 安霓不后悔挨了这一刀,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 原本在切着菜的丁卫钢忽然转过头:“吃不吃辣椒?” 她点点头。 看着他为她在厨房张罗一切,安霓觉得自己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心头甜蜜蜜的。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嘿,别对我没有信心,你等着吃就好,还有要记得控制自己,可别吃太多喔!” 不一会儿的工夫,丁卫钢便证明了安霓的担心是多余的。两三下,一道道家常小菜便端上了桌。忙完花园事情的德叔,正好进了门,见到餐桌上的佳肴,不免也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没有想到你会煮菜耶!” “在美国学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嘛。” 安霓尝一口后马上亏他:“哟,藏一手耶,都没有告诉大家,其实你的手艺还不错嘛。” 德叔笑着说:“他呀,是怕被人知道以后,就会吵着要他下厨。所以干脆隐藏起来,省得麻烦。” “唉,看来我的心事都藏不过德叔的眼睛。” “哦?是吗?我可不敢这么说,至少……我有件事很不了解。” “咦?” 德叔故意瞄了安霓一眼。“为什么——你把鸡腿夹给安霓,而不是给我?” 三人相视而笑,许久未曾降临的快乐,再次回到这个家中。 第七章 罢过正午,德叔拿了个包装漂亮的大盒子给她。 “快看看。” “是什么?谁送的?” 安霓兴奋地将盒子掀开,一件丝质的水蓝洋装惊艳地呈现在她眼前,还有一张粉蓝的卡片。 祝!快乐!丁卫钢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可让安霓乐翻了天!她搂着德叔又抱又亲,要不是跳起来伤口还会疼,她铁定会兴奋地在床上跳跃。 安霓迫不及待地将洋装拿出来,照着镜子放在自己的身前打量。 “我从来没收过这样漂亮的礼物,就连我满十八岁的生日,我老爸和老妈也没送我这么漂亮的东西。喔,太棒了,我觉得自己好象是公主。” 她抓着裙摆幻想自己身在宫廷里。 女孩子家嘛,总是爱漂亮的,德叔心想,丁卫钢还真是开窍了。 安霓抓着他的手腕:“德叔,你看我这样漂亮吗?等卫钢回来我要马上穿给他看,对了,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德叔做了一个耸肩的姿势:“天知道。”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先把自己打扮好,等他一到家,就可以看见他送我的礼物。” 安霓兴致勃勃地打扮起自己。伤口还没有完全好的她,先是以毛巾擦澡,然后把身上的内衣裤全换掉,套上卫钢送给她的洋装,坐在化妆台前整理起头发。 当她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原本削瘦的脸颊更加消瘦,齐耳的短发只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小男生。她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无论她如何装扮,镜子里的人永远都只像个干巴巴的瘦小男生。 “唉!”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卑。 就算她穿上再漂亮的洋装,站在丁卫钢的身旁,都只是个不起眼的人,他会爱上她吗?沮丧地月兑下洋装,安霓将它吊在衣柜前,两眼注视着,发起愣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她再度意识到现实世界时,原本充满光亮的窗户已被黑幕盖上。 她听见丁卫钢敲门的声音。“安霓,你睡着了吗?吃饭时间到了,醒醒唷!” 安霓立即下床将门打开。“我没睡。” 她一脸茫然,根本不像管家所说的,欣喜若狂。丁卫钢注意到洋装被吊在衣柜上。 “怎么?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喜欢啊,很漂亮。” “我以为你会一直穿在身上不肯月兑呢!”他故作轻松地说。 “我穿过了,只是……镜子里面的我……好丑……我有些认不出自己来。”她模着自己的脸颊:“我好象只剩下骨头……干巴巴的。” 丁卫钢替她拨去覆在额前的发丝,手指经过脸庞时,多停留了一下,手指在她削瘦的双颊上轻轻触碰,眼神则充满了怜惜。 “我会再把你养胖回来的。” 她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又丑又没精神,好怕你会不喜欢我。” “傻瓜!” “我是说真的,会吗?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很唆,然后……” “嘘!”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答应我把洋装穿起来,然后笑一个,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安霓顺从地将洋装换上,很奇怪的是,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好象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不再是个干扁的小男生。丁卫钢牵起她的手,缓缓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在昏黄的灯光下翩翩起舞,彷佛有首属于他们的曲子正在演奏着。 她大胆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怦怦的心跳声,还有专属于他的味道,安霓整个人陶醉在他的温柔怀抱里。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她说。 “不可以的。”丁卫钢低头俯视她:“这听起来实在是不像你会说的话,你还有好长的人生要走,还有好多新鲜事正等你去尝试。” 安霓仰着头凝视着他:“我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不再出声追问,安霓深情的眼神已经表露出答案。丁卫钢当然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安霓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清纯女孩,而他却是一个背负着灰暗过去的三十岁男人,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单凭“爱”!是难以面对未来的种种挑战。 自己身处在一个复杂的环境中,随时有人想夺走他的性命,也可能随时遇上不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又怎能把安霓拖下水呢?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丁卫钢突然停下脚步,松开搂着她的腰的手。“快下去吃饭吧,饭菜都快要凉了。” 他尽量避开她追问的眼神,一路朝楼下快步走去。???等了好久,安霓才盼到丁卫钢。他一进门,她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嘟着嘴嚷嚷着说:“我的身体已经几乎都康复了,为什么还不让我整理家务呢? 这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啊,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德叔一个人,他会累坏的。” 丁卫钢担心过于好动的安霓会因为没有适当的休息而让身体复原速度变慢,于是交代德叔绝不能让她碰任何东西,没想到她却先替德叔打抱不平。 “你不要担心这些,再好好休息一阵子,宝珠就快要回来了。”丁卫钢哄着她说。 “宝珠姑妈不是说还要再多休息一阵子的吗?为什么……” “她也是因为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决定提前回来。” 安霓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所以……以后就不需要我了是吗?” 瞧安霓哭丧着脸,他连忙安慰:“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不要满脑子想着要做什么家事,万一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我担心的是这个,才不是想赶你走。” “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反倒是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可是会发霉的。” 丁卫钢摇头一笑,轻拍了下她的头:“瞧你逞强的。” 安霓反抓过他的手,紧紧握着,并移到她的胸口前,认真地凝视着他:“我才没有逞强,我只是想为你多做点事。”他凝视着她好一会,才默默地轻拍她的手,勉强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替我做的够多了,我甚至没有办法偿还。” “我没有要你还,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不要再说这些,我们这些日子不都处得很好吗,我希望能够永远这样下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的命是你的血换来的……” 安霓注视着他的脸,然而他却把眼神移开。 是的,如他所言,这阵子他们是过得很快乐,温馨和乐的像一个家庭,丁卫钢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她的态度温柔体贴,只要是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弄给她。 一开始安霓还很高兴,以为他对她表现出来的爱受到了感动,而产生响应,但很快安霓就发现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丁卫钢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不明白,明明从他的眼里也看见了爱慕的光芒,女人的第六感也让她感觉到他对她有种情愫存在,但为什么丁卫钢不愿表现出来,甚至刻意压抑。 “你说谎!你的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卫钢,你为什么不能坦承地面对自己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得很!”安霓不想再隐藏,这阵子她受够了。“我知道你在意我,你喜欢我,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处处压抑自己,然后把你对我的好,把这一切假装成我好象是你的妹妹……” “我是把你当成我妹妹没错。” “去你的妹妹!”安霓朝挡在面前的丁卫钢用力一推。“我宁愿我们是陌生人!” 她的心都碎了!若他们之间真的没有缘份,在她愿为他舍命之后,他仍然不爱她,那就算了,只能怪他们今生无缘不能强求;但令她难过生气的是,他明明动了心,他的眼睛明明说着他想要她,但偏偏却还口是心非。 安霓伤心地朝屋外跑去,她再也不想待在这里,光看着他,却又无法爱他,让她痛苦万分。 冲出门后才知道屋外正下着滂沱大雨,但是安霓一点感觉也没有。斗大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雨水渗透进她的衣服,冷风掠过她的肌肤,心痛的她早已失去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得离开这里,其它的她已无法思考。 丁卫钢随即从身后追了过来,担心地喊:“安霓,快回来,你的伤口会淋湿的,会发炎的……” 绝望的安霓拚命地向前跑,泥泞溅了她一身,一不小心,整个人在水洼前滑了一跤。 剧烈的刺痛马上传到大脑,忍不住发出申吟。 随后赶到的丁卫钢心疼地将她抱起。“我们回去吧。”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月兑开他的手臂。“不要管我!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不要再惺惺作态地表示关心我!”“我是真的关心你!” “放手!”安霓拚命地挣扎,试着推开他。“你只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换成是其他的女人替你挨这一刀,你一样也会对她好,对她关心,可是我要的不是这样!我要的是你说出你的真心话!我要听的是你的真心话!” 雨水无情地从天而降,她的身上沾满了污泥,一身狼狈,脸上是受伤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绝望到了谷底。 他做了什么让她如此伤心呢?丁卫钢心乱如麻,彷佛有千万把刀割着他的心。安霓再这样继续淋雨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更何况她还是个休养中的病人。 “跟我回去,求求你……” 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的安霓,死命地摇头。 “放我走吧。” “安霓,不要这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去呢?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安霓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告诉我,你的真心话,我要听你心里的话,说你究竟是爱我,还是不爱。” “不要逼我!” “告诉我,卫钢,告诉我!”她激动地大喊。 他再也控制不住对安霓的感情,他再也找不出借口让自己不爱她。当一方的爱如烈火般燃烧,就算再冷血的人也会被融化。 拋开一切的丁卫钢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激动地抚模着她,饥渴地吻着她的唇。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闭上眼的安霓,只听见他的声音,认真地说着。???安霓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在梦中幻想过千万次的情景,眼看就要发生,变成真实的。她躺在丁卫钢的怀里,很清楚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很快就被他炽热的眼神瓦解。他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脸颊,扎人的胡子在她柔软的肌肤上磨蹭。 他的动作温柔缓慢,但搂着她身体的手却如此的紧。 丁卫钢从她的发丝间抬起头,深情的凝视着她。 “你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时候很想把你抓起来狠狠地揍,有时候却又惹人疼惜,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法术,不然为什么我老觉得自己被你耍得团团转呢?”他模模她的鼻梁。 “傻瓜,我又不是女巫,若我真有法力,早就会想办法让你爱上我,也不用吃这么多的苦。” 丁卫钢还真是安霓见过最闷的男人,要不是她拿自己的生命逼他说出实话,否则铁定会隐藏一辈子也不会说。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再顽固的男人也被她的热情融化。 “伤口还疼吗?” 安霓摇摇头,认真地说:“只要你抱着我,伤口永远也不会疼。” 丁卫钢有股冲动想紧搂住她,想疯狂的吻她,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缓缓地解开安霓内衣的扣子,修长的手指轻触着她具弹性的肌肤,一切的动作都相当的温柔缓慢,甚至令人感到焦急。 安霓感到害羞,这是头一次在男人的面前身体,不仅脸红心跳,更不敢正视他的脸,她盯着他宽阔的肩膀,圆弧的线条和健美的肌肉,古铜色的漂亮肌肤,如阳光下耀眼的巧克力冰淇淋,令人忍不住想轻尝。 雨声滴答轻打在屋檐上,洁白色的窗帘随着偷溜进来的冷风摇曳,但安霓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的气息,反而全身发烫,彷佛有一滚热的水炙热地在床底下沸腾,惹得她的五脏六腑激烈震荡。 当丁卫钢的手覆盖住她的胸脯,原本令人焦急的速度,在她意识开始迷乱中加快,他的手抚模她的身体,嘴唇却紧吻着她的,令人销魂的湿润柔软双唇,跳跃的舌尖,对她展开一次又一次的侵略。 她忍不住发出赞叹。 丁卫钢停下动作。“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引人遐思,安霓全身的细胞感到酥麻。 “看着我,安霓。”他又说了一次,并伸出双手握着安霓抓住床单的手,让她的小手藏在他的大手中。 安霓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见他那双令她情迷的眼神,还有他眼睛里面的自己,才慢慢松开拳头。 “你对我施了什么魔力?”他嘟嚷:“天,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吗?你知道我想了多久?想见你全身赤果躺在我的怀里……” “我也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她的告白更增加了丁卫钢的信心,搂住她细腰的手臂不自觉地加重力量,将她更贴进自己的身体。 当感觉到赤果的身子紧密接合,肌肤相触,他可以感觉到安霓的心跳、呼吸、体热、气味,她唤醒原本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感情,那是丁卫钢原本以为失去的,现在却又重新拾回。 他不耐烦地褪去他们之间的最后屏障,激情享受与她的双峰摩擦的快感,拥抱更加激烈,亲吻也更加热烈,他的饥渴已到了顶点。 床单在激战尚未展开前已先湿透,丁卫钢索性抱起她,走向另一旁的皮质意大利沙发,鲜亮的橘色成了他们的新床。 丁卫钢让安霓先躺下,她的腿自然地环着他的臀,丝毫没有放松的打算,两人汗水淋漓,他贴在她身上,继续探索神秘的圣地。 直到听见她娇柔的申吟,他低下头吻着她颤抖的脸、双颊、耳垂、颈项……不放过身体的任何一处。 一开始接触,原本有些痛楚,灼热感很快就传开。她咬着牙,默默承受。当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空隙,恍如电击般的震撼流遍她的全身。 “啊,老天!” 安霓觉得自己的体内彷佛有了新的生命体,他仍然停在她的体内,刺激的快感一点一滴地灌溉到她身体内的每个细胞,有好一阵子,她以为自己听见天使唱歌的声音。 丁卫钢伸出手,轻触着眼中闪着深沉的安霓,她的脸颊、她的双唇、她的鼻尖、她的发丝……他一定比想象中还更爱她,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一切如绚丽的烟火,尽情燃烧后消失。曾经万丈光芒的天空,现在已恢复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隔壁房里的时钟滴答响。 安霓安安静静地躺着,刚刚的激情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就连眨着眼都显得疲累。她仍然处在激情过后的余韵,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男女欢爱高潮的余波之中。 但她仍然可以感觉到身旁丁卫钢的呼吸,他的手臂还搁在她的月复部上。如果她还能挤出一点力气的话,她想好好地大笑、疯狂地笑,原来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以前在老家她听隔壁邻居阿姐讲过,说和男人在一起睡觉,会让她亢奋,隔天还会腰酸背痛。 那时,安霓还听不懂。不过只是睡个觉,又不是摔个跤,为什么会腰酸背痛呢? 现在她不但了解,更明白令人亢奋、销魂的原因。老天,如果再更刺激一点,她大概骨头都要散掉,脸上一定挂着笑容死去。 窗外的雨声似乎停了,不知道现在是半夜几点,疯狂使她昏了头,安霓又迷迷糊糊地躺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再度将她惊醒,她因寒冷而打了个颤。 丁卫钢也醒了过来,明亮的双眼如黑夜中的月亮注视着她。他拉起被单替他们俩盖上,并吻了下她的额头。 安霓转过身子侧躺,害羞使她紧拉着床单。 丁卫钢的手肘撑起身体,低下头注视着她。 “还会冷吗?” “不会。”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泄了一地,他的微笑将她的寒意驱离,并且吸引住她的目光。他真的很俊美,黝黑的肌肤增添了他英雄般的风范,像个骄傲的希腊石膏,使他的男子气概更加抢眼。 “你在看什么?” 她闻言一哂。“你呀!” “有那么好看吗?我以为你刚刚已经都看过了。” “我都看过了,但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清楚。你的眼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散在枕上的短发乌黑光泽,俊秀的五官细致得如古典雕像,你身体没有一块赘肉,美丽的线条令人屏息。” 丁卫钢的手轻抚着她的太阳穴、鼻尖、双唇……最后停在下巴。 “瞧你说话的口气,像个诗人似的。” “讨厌!不要拿我寻开心,我只是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不然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个阳光午后,安霓和德叔两人静静地坐在树下,安霓正以甜美的声音为管家讲述着故事,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的眼睛开始跟在她的身旁打转。 “小小爱弥莉有张可爱的脸蛋,当春天刚来临的时候……”他轻声念着。 安霓不解:“你说什么啊?” “你还记得有天,你在树下替德叔讲的故事吗?我刚从外面回来,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你们,当时我曾幻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和乐的相处,你也能为我讲个故事。” “这还不都怪你!谁叫你不早点爱上我。”她撒着娇说。 丁卫钢握住她的手,亲吻了下她的手掌,然后出乎意料地伸出舌头,挑逗着她的手指。安霓全身感到一股电流,酥酥麻麻的。 “我得老实坦白地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也是。” 安霓觉得讶异。“真的吗?我以为你应该有过很多经验,和……很多的……女人。” 他微微一笑。“你吃醋吗?” “我才没有,我可是很宽宏大量的,对于你的过去既往不究,不过……只要是坦白,都可以从宽……” 安霓的手躲在被单里,玩弄着他月复部下方的毛发。 “喂……”他摇头笑着,似乎很喜欢她这样的举动。“你喜欢这样……是不是……让一个男人为你疯狂?” 她变本加厉地凑过身去。“我怎么可能知道如何让一个男人为我疯狂呢?不过……我……” “嗯?” “……我已经先为他疯狂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身体已被丁卫钢紧紧搂住,覆盖在被单下的是两具交缠的躯体,渴望相互拥有。 丁卫钢的唇紧紧贴上她的,长驱直入,予取予求,她的唇受不了他的挑逗与诱惑,微微张着唇迎接着他的进攻。 安霓的身上传来淡淡的花香,还有着香甜的味道,将脸埋在她的身体上的丁卫钢,这一次没有办法极力地控制住自己,他受不了缓慢的焦急等待,双手移到她的臀,拥起她的身体与他密合。 她感觉到体内的烟火正热烈地燃烧,更重要的是,她就像中毒瘾似的,深深喜欢上这种感觉。 第八章 清晨悄悄来临,像只无爪的野猫,蹑足地到来。 经过昨晚激烈奋战的两个人,疲倦的细胞尚未清醒,仍然沉浸在甜美梦乡里,安霓瘦弱的身子紧偎着丁卫钢,嘴角还挂着笑容。 昨日的风雨显然已经远离,今日天空挂着是和煦的太阳。 院子里的树叶随着微风沙沙作响,原本安静的丁家,在厨房里、花园里,也开始有锅铲、剪刀的声音,但都没有影响到他们两人。 直到——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尖叫怒吼声,以及玻璃破碎的声音,将原本还在美梦中的安霓与丁卫钢,惊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啊!” “不要动!”精神还有些模糊的丁卫钢,反射性地从床头柜里的抽屉拿出手枪。 “是宝珠姑妈!”安霓惊讶地喊。 真是尴尬了! 收起手枪的丁卫钢,这个时候很后悔昨晚忘了将门锁上,不过谁又知道宝珠一大早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抓着头,有些难为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措手不及的安霓紧抓着被单缩到一旁,躲在他的身子后面。她感到害羞,毕竟宝珠姑妈是长辈,就好象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老妈远到似的。 宝珠根本不瞧丁卫钢一眼,她火冒三丈瞪着安霓,要不是中间还隔着丁卫钢,宝珠简直就像只喷火龙,双眼射出的火力足以把安霓烧死了。 “安霓,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点给我离开!” 丁卫钢根本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但只要和安霓有关,他马上挺身而出。“我们是成年人,做的是成年人的事。”宝珠一看见丁卫钢还护着安霓,她的火气就更旺。 “我是要她来好好照顾你的,不是上你的床。这个小狐狸精,还亏我对她情深义重,叫她来之前我还再三地交代,一定要注意到彼此的身份和规矩,没想到竟然……” “安霓对我很好,如果没有她,我现在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是另外一回事,卫钢,你感激她也不必……唉,安霓她不适合你,我对她很了解,聒噪唆、个性率直、天真无知,没有一点可以当丁家媳妇的样子,如果真的……哎呀,我一定会被老爷责怪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安霓到这里来的。” 宝珠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安霓是有听没有懂,但能确定的是,宝珠姑妈对于她和卫钢在一起觉得忿怒。 “我不懂,姑妈,为什么我们不能相爱?为什么我不适合他?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闭嘴!”宝珠狠狠地回瞪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如果你还惦记我对你的好,还知道报恩的话,就马上给我收拾行李回家去,听见了没!” 丁卫钢实在忍受不了宝珠的无理取闹。“安霓,不准回去,我不会让你回去的,无论你被迫走到哪里,我一样会找到你的。” 他的话让安霓很感动,同时也让她认为他是个值得付出的男人。 安霓立刻下床跪在宝珠姑妈的面前恳求:“姑妈,请你成全我,我真的很爱卫钢,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现在好不容易让他接受我了,请你不要……” 宝珠何曾不想成全他们,一个是她心爱的侄女,一个是她从小照顾长大的少爷,两个都是她的宝贝,只是这件事完全违反了丁家对丁卫钢的计划。 当初丁家老爷把卫钢交到她手上时,曾经再三嘱咐,不但要让他好好在社会上立足,不能做出污辱丁家门风的事,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替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女儿,然而安霓绝不会是当中的人选。 虽然安霓的家世清白,父母都是规规矩矩的乡下生意人,但对丁卫钢的前途一点帮助也没有,宝珠很清楚这件事若让丁家老爷知道,不但会责怪她,而且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安霓的。 不行!不能让了家的其它人知道。趁一切都还刚开始,得想办法阻止。 宝珠沉重地看着安霓:“这……不是我能作主的,一切的事……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好了。” 宝珠姑妈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哀凄,单纯的安霓不懂她的话,只纳闷为什么姑妈要阻止?为什么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呢? 虽然这是她头一次恋爱,但也将是最后一次,安霓深深地知道,自己今生今世非丁卫钢莫属,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它男人。 “我不懂啊!宝珠姑妈,你以前也告诉过我,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去追求,我想要一个幸福的爱情……” “那不一样!我的意思不是……” 丁卫钢不想再争辩下去,他想爱谁是他的自由。从宝珠脸上的为难表情他可以猜出一二,一定是想掌控他全部的父亲交代下来的命令。 他拉起跪在地上猛磕头期望姑妈能成全的安霓。 “这不关宝珠的事,安霓,看着我……”丁卫钢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双眼能注视着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只需要我们两人的决定,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是我对你的承诺,就算任何人阻挠,我也会克服的。” “可是……”她偷瞄姑妈一眼。 “少爷,你不可以这样,老爷会……” 丁卫钢根本不理会宝珠,甚至看都不看一眼,他认真地对安霓说:“听着!什么都不要管,只要记得我对你的承诺,知道吗?” 还有什么话比刚刚卫钢所说的还更令人感动,安霓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她为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今后还有多大的困难,至少不再是她一个人面对,现在她还有他。 安霓抹去眼角的泪水,破涕而笑。 “我知道,我知道。” 丁卫钢右手轻揽住她的肩膀,缓缓地将她拥进怀里,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他抬起头眼光无惧地直视安霓身后的宝珠,锐利的眼神彷佛说:我就是要定她了,没有人可以阻止。 眼见无法劝阻,宝珠只是铁青着脸,呆愣地注视着他们,一语不发。 当然丁卫钢和安霓是无法得知她的心中在想什么。才发觉自己已陷入热恋之中的两人,紧紧相拥,显然进入了如无人的境界。 他再次亲吻她的额头。 得到丁卫钢鼓励与安慰的安霓,正开心的笑着。???这天一早,忙完所有该做的事,德叔告诉安霓,要到大街上的园艺店寻找新的盆栽之后,便拦了辆出租车离去;不久,经盛装打扮的宝珠姑妈,在客厅遇见她只说了句有事晚点回来,也匆匆地离开。 先出门的德叔和晚一步才离开的宝珠,都不约而同地在一栋豪宅门前下车。先到的德叔彷佛早已预知宝珠的到来,见到她出现没有半点讶异。 豪宅足足比丁卫钢的别墅大上数倍,出租车可是驶进大门后,还开了五分钟的车程,行经数个人工花园、树林,和一个以希腊果男雕像为中心的喷水池,才到主要建筑物的大门前。 “该进去了。” 宝珠似乎嫌他有点唆:“就来了嘛。” 佣人替他们开了门,前脚一踏进,德叔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说:“宝珠,你真的准备实话实说?” “当然。”她毫不犹豫:“我一向是这样子的人,你见过我撒谎吗?” “是没有……不过……那是因为没有必要,有时善意的谎言偶尔还是得派上用场。” 宝珠停下脚步。“德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是知道的。” “我以为……你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德叔叹了口气:“我很久没听见屋子里充满笑声,好象从卫钢长大之后,就不曾见过。” 宝珠当然知道德叔的用意。“你知道我不能这样做的。” 他模了模鼻子:“我没有要你那样做,只是……你可以不要太直接,或是……改个其它的代名词……” 宝珠面有难色,内心情绪矛盾复杂,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他的话。 德叔与宝珠都相当熟悉豪宅的地形,不需他人指引,两人径自穿过长廊,来到最深处的书房。还未敲门,就听见门内传出威严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站在窗前的白发老人有着一张和丁卫钢酷似的脸,只是皱纹深又多,眉尖紧蹙,他身上只披了件睡袍,倚靠在窗旁,拐杖放在右腿旁。他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德叔与宝珠:“他……这个月还好吗?我听说不久前好象有个意外。” “没事的,少爷没有受伤,一切都很好。”德叔简要回答。 丁家老爷点点头:“这事儿我知道,听说是宝珠的侄女替他挨了一刀是吧,宝珠做得很好,替我谢谢你的侄女,我会开一张支票做为报酬的。” 宝珠连忙说:“不、不……不需要的,安霓不会收的。” “哦?”丁家老爷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她……她……” 德叔帮她把话接下去:“她是个好女孩,宝珠把她教得很好,她不会在乎有没有报酬,只要我们好好地照顾她到康复,她就会很高兴了。” “是吗?”丁家老爷把眼光移到宝珠身上:“或者……这个女孩是有别的想法?有胆量替人挨一刀,可非得有足够的勇气。” “老爷,您多虑了。”德叔急忙说。 “哦,是吗?你说呢,宝珠?” 城府甚深的丁家老爷,老谋深算的眼睛眨呀眨的,彷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事,宝珠在他的注视下,长裙之下的双脚微微颤抖。 她该说实话吗?安霓恳求的脸浮现在宝珠的眼前,她实在不忍心撒手不管。德叔没有说错,自从卫钢的身旁多了安霓,他确实快乐多了,他们实在没有权利夺走他的笑容。 几经思考,宝珠才说:“是的,老爷,安霓是个很单纯的女孩,您不该多虑的。” “很好。”丁家老爷这才放过逼问,模了模手边的拐杖,缓缓地离开窗前,走近他们。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是我最器重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差错,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重新回到丁家,丁家的继承人只剩下他一个。” 德叔与宝珠两人互看了一眼,矛盾的心情溢于言表。 离开豪宅,在车上德叔感激地对宝珠说:“我替卫钢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这并不表示我赞成他们在一起,我只是想保护安霓。我会想办法趁老爷发现前,把安霓劝走的。”“唉,你为什么那样固执呢?”德叔摇头:“这是什么时代了,什么门当户对,能当饭吃啊?” “是不能,但是丁家需要。” 宝珠盯着窗外景色,紧抿着唇,神情严肃,一如正准备参加一场葬礼。???假日阳光午后,丁卫钢牵了两辆不知哪里找来的变速脚踏车,站在安霓的窗口下挥手。 “我还不知道你会这个。” “喔,我会的事还多呢!”他指了指其中一辆后座还绑着滑板。“还不快点下来!” “等等我!”安霓兴致勃勃地冲下楼,但在楼梯口却被宝珠姑妈撞个正着。 “去哪里?”宝珠瞪着她。 几天以来,宝珠姑妈对她的态度总是冰冰冷冷的,不像以前那样热络,安霓知道是因为卫钢的关系,宝珠姑妈到现在还没有表示赞同,甚至只要是卫钢在家的时候,她一定会想办法隔离他们。 “我……我……我……”安霓想说谎,但根本说不出口。 宝珠姑妈早就知道原因,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开,她的精神全都放在丁卫钢和安霓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准去!” “可是我……” “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宝珠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真以为只要相爱,什么事都无所谓了?卫钢和你是不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出身豪门背负丁家重任,而你却只是个乡下来的小泵娘,两个人的身份南辕北辙,怎么可能在一起?就算卫钢不嫌弃你,但你也得替他的面子着想。安霓,你想想,哪天卫钢参加家族聚会,全部都是豪门名流、名媛淑女,你会丢光他的脸的。” “姑妈,那都是电视上才会演的剧情,卫钢整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参加什么家族聚会,更何况他只是个警察呀!”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安霓一脸茫然。 宝珠欲言又止:“事情会改变的,生活会改变的,没有任何事是会一成不变的。姑妈今天劝阻你,是为了怕你受到伤害。” 安霓笑着摇头:“卫钢不会伤害我的,再说,我可是坚强得很,再大的风浪我也不怕。” “你是不怕没错,但就怕你的天真无知害到丁卫钢。” 安霓的笑脸马上僵住。“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会害到卫钢?为什么?我不懂? 泵妈你都忘了以前曾对我过的话吗?你说爱情没有什么道理,但一旦认定了就要勇往直前追求,就算有再大的困难也会冲破的。我是如此虔诚地相信你说的话,正因为你的话给了我勇气,让我得到卫钢的爱情,可是你现在却又……我真的不懂?” “你不懂的事还多着。安霓,听我说,放弃卫钢早点回家去,趁一切都还来得及,趁你还没有……” “来得及什么?没有什么?姑妈,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让我和卫钢在一起,就光是你说的门当户对的可笑原因吗?我不信那套,我也不认为我们无法克服。” 安霓斩钉截铁地回答。 宝珠被她的话气得脸色难堪,原本还想以柔性劝说,不过大概是没有用了。于是狠下心说:“好,我把话说得重一点,如果你要和卫钢在一起,就不要认我这个姑妈。” 安霓慌了,她哀求着说:“不要这样,宝珠姑妈,我很爱你,我不要事情变成这样,求求你,求求你……” 其实宝珠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当初只能怪她为什么让安霓到这里来,今天才会演变成这个局面,一切的错都该怪她。宝珠望着安霓的脸相当不忍心,她缓缓地伸出手,想将安霓抱进怀里安慰,然而站在大门外等待许久不见安霓人影出现的丁卫钢催促道:“安霓,怎么了?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出来呀?” 宝珠的手又缩了回去,快刀斩乱麻,干脆心一横:“安霓,如果你现在踏出大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一刀两断。” “不,不要!”安霓红着眼拚命摇头。“不要逼我,姑妈!” 谤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丁卫钢,在门外继续喊:“东西我全都准备好了,你不需要拿什么,快点出来就是了。” “等等……”她先应了一句后,又回头注视宝珠姑妈:“我……” 久候不见安霓出现的丁卫钢,早已不耐烦地冲进来,一见到宝珠又看到安霓脸上为难的表情,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板起脸,随即抓起安霓的手腕:“走吧!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你只需要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宝珠跟在他们的身后跑出来,当两人已骑上脚踏车,她仍不死心地喊:“听我说啊,我真的是为你好,安霓……” 安霓不想听,她只想追寻爱情,到天涯、到海角都无所谓。???“宝珠跟你说了什么?” 安霓摇摇头露出笑颜:“那都不重要了。” 丁卫钢带着她,一路骑向附近的堤防,绿草公园上已经挤满许多人潮,风筝布满蓝色的天空,偶尔几架遥控飞机掠过,公园旁的篮球场上已没有空位,倒是滑板空地人数零星。 很久没有到外面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的安霓,置身在这块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头顶着蔚蓝的天空,一下子便把不愉快的阴霾拋之在后。 “快,秀秀你的滑板给我瞧瞧!可别漏气让我丢脸啊!”安霓拉着卫钢兴奋地往滑板场地跑。 “放心!”他拍胸脯保证。 丁卫钢是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学会滑板,虽然称不上顶尖高手,但基本的技巧还算可以,只见他来回地在翘起的高台上高低起伏,左右来回,他身手敏捷、动作利落,旁观不少人给予鼓励喝采的掌声。 “好哇!酷!”安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乐得拚命鼓掌。 他简直换了一个人。 没见过如此耀眼的卫钢,他的身上流着汗水,但无碍于他的动作,微弱的阳光如一层薄雾洒在他的四周,彷佛全身散发出光芒,锐利的眼神变得神采奕奕,原本严肃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全转变成一个兴奋的大男孩。 她想,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卫钢。 饼去的他把自己绷得太紧,像个木乃伊似的被团团裹住,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并且把自己的情感牢牢束缚住。其实他根本不像外表那样冷酷无情,在冰冷伪装下,他的内在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安霓,要不要试试?”他对看着发呆的她招手。 兴奋的细胞彷佛会传染似的,当丁卫钢发亮的眼神注视着她,当他脸上挂着笑容对她挥手,安霓全身的细胞也跟着沸腾起来。 “当然好。”她毫不犹豫地冲向他。 滑板对有滑冰基础的安霓来说并不是件难事,连跌好几回后,很快就抓到技巧,甚至到最后,卫钢也不得不对她翘起拇指。 “我还以为烹饪是你最拿手的呢,没想到你的运动神经也真不错。” “早说了,我十八般武艺都行,有我当你的女友,可是你赚到了!”她拍着胸脯说。 “瞧你不害臊地说。”丁卫钢接过她手中的滑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是谁吃亏还不晓得呢!” 安霓偷捏他的胸肌:“当然是我喽!我吃的亏才大呢,又当你的烧饭婆、台佣,还得兼任玩伴女郎,不但得伴游还得陪你上床,女人能做的我几乎全都包了,还不收半文呢!” “嘿,还说呢,我才吃亏,又供吃供住,床也还得让你睡,身体还得当你的依靠,让你搂着睡,不高兴的时候还把我当枕头打。” 她扮了个鬼脸又吐舌。“是你自己要靠过来的耶!双手紧抓着人家不放的也是你。” “那是谁说觉得怕冷睡不着?双腿还紧紧缠住我的,躲在我的胳肢窝里就不肯出来了。” 虽然两人吵得还满小声的,但毕竟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好意思的安霓羞得满脸胀红,这家伙是少一根筋呀?干嘛把闺房事都说溜了嘴? 她撒着娇:“讨厌啦,你乱说什么啊?” 安霓扯着他的衣袖,偏偏丁卫钢不解风情。 “我说的是实话,是你缠我比较紧,还有啊……” 她赶紧摀住他的嘴。“嘘,别说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是你教我的呀!” “我哪有教你什么?”她睁大眼、嘟起嘴。 丁卫钢丝毫不顾忌四周的人群,更加揽紧她的腰,迅速低下头,准确地吻住她的唇。 “就是这个……” 安霓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浅绿、深绿、墨绿,还有天空的淡蓝、湛蓝全都揉合在一起。他的吻湿润炙热,一轻触到他的唇,哪管什么大庭广众、公共场合,安霓全都拋在脑后,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搅在一块,全身的细胞只传达出一个讯息给大脑,就是——我要! 安霓不顾一切地回吻,以激烈的渴求响应他。两人像一触即发的火花,强烈的化学反应剧烈作用。 原来爱情可以如此强烈,在丁卫钢与安霓的心中,不但讶异爱情的力量,更感叹爱情的神奇。 离开她的唇,他热切地注视着她:“这就是你教我的,爱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 她感动地再次投向他的怀抱,双臂紧紧地拥着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不管其它人用什么样的眼光注视着他们,或是以任何的借口企图分离他们,都是徒劳无功的。 丁卫钢感受到她的情绪激动,也忍不住紧紧回拥。将她的瘦小身躯藏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长发,手指则轻抚着她的脸庞。 世界彷佛在那一刻暂时停止。四周的嬉嚷、关注的眼神、路过的轻风、天空的日光,一瞬间全都消失了。直到他们再次意识到世界的存在,天空已被夕阳的余晖取代,滑板场上已经没有人,草地上的人群也只剩零零星星。 温和的微风也披上了冰凉的外衣,安霓忍不住哆嗦。 丁卫钢马上月兑下外套,温柔地替她穿上。 “小心一点,你的身体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是。”安霓甜蜜地笑着。 两人牵着车并肩在堤防上走着,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然而有个意外却打断了他们。丁卫钢冷不妨地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意外见到一张脸孔,惊讶使他的心一阵抽痛,忽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人群,想更确定自己是否没有看错,无奈昏暗的天色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再看一次,那张脸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怎么了?”安霓察觉异样,抓着他的手担心地望着他。 “没事……只是好象看到一个人。” “谁?” “是……”他注视着安霓,迟疑了一下:“一个逃犯,我们目前正在追捕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真是的!”安霓故意吸嘴:“放假也在想公事,喂喂,可不可以让你的脑细胞也下班呀?” 丁卫钢赶紧露出笑脸,快步骑上脚踏车,挑衅地说:“嘿,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 “不公平!你偷跑!”安霓急忙跳上车直追。 其实丁卫钢见到的那张脸根本不是什么逃犯,而是那个他一直挂念、急于追捕的凶手。 之后,趁安霓暂时离开之际,他立刻拨了通电话给吴两立。 “有什么进展没有?” “还没有,不过已经确定有个线民知道他的住处,现在我们正在和线民交涉中。” “我刚刚看见他了。” “确定?” “我很确定,所以他很可能还盯着我们……我想他的枪伤大概也好了,所以最近又出来走动。我们的动作得加快,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是,我知道了,长官,需不需要多派几名警察再你家四周盯哨?” “不,不要,我怕打草惊蛇。”丁卫钢语重心长严肃地说:“这一次一定要先剿他的巢!” 第九章 灰暗的斗室,弥漫着香烟的味道,四处散布着烟蒂与垃圾、凌乱的家具、发黄的衣物,仔细一点还可以闻到陈年的霉味。他躺在床上,两眼直瞪着天花板。 懊死!那两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如此甜蜜! 他的脸部抽搐,双手拳头紧握,一想起那两个人幸福的画面,他忿恨不平地敲着床垫。 不甘心!他伸手抚模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那是丁卫钢向他射击的枪伤留下来的。 他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疗伤,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面,他的怨恨情绪已经累积到了极点。 他要报复!他要给丁卫钢和那个婊子好看! 随手抓住床头柜上的一把刚磨好的小刀,瞄准墙上的丁卫钢用力一掷,正中眉间,手臂的伤并无碍他的掷刀准度。 他两眼发红,眼神移到床脚旁的笼子,里面有只正活蹦乱跳的黑猫,昨晚趁隔壁邻居不在,偷偷从他们住处偷了出来。 打开闸门,他毫不留情地掐住黑猫的脖子,一把抓起。他轻声蹑足地往楼上阳台走去,右手拿着他最钟爱的刀。全身的细胞彷佛刚受过安非他命药物的洗礼,正处于激动兴奋的高昂期中,他的双眼泛着异样的光芒,如一团火球般,肌肤上的毛发也竖立起来,正等待着一个高潮的来临。 他站在高楼的顶端,左手高举黑猫,右手的刀正跃跃欲试,好久没有感受到鲜血的刺激,他疯狂似的瞳孔睁得发亮,右手缓缓伸起,正对准黑猫的身体,然而楼下意外出现的闪灯警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贱!这些饭桶是怎么找上他来的? 从车里涌出的警察如一只只蚂蚁,他的眼睛连眨一下都没有,就连慌张的神情也没有出现,只见原本举起的右手慢慢放下,原本抓着黑猫的左手却在警察冲进大楼门口的那一瞬间将手指全松开。 一只活生生的猫,自大楼的顶端下坠。他没有探头看,就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跋在警察上楼前,他镇定地将所有的刀收拾好,除了还在丁卫钢居间的那只外,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跳向另一栋大楼楼顶,轻松地扬长离去。???“快!包围大楼的前后,吴两立和其它人跟我上来!” 丁卫钢带着他的组员一马当先地冲上楼,当他找到线民所告知的正确位置后,和吴两立交换视线,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踢开门,另一人则随后跟上掩护。 “不要动!我们是警察!” 脆弱的木门轻易地被踢开,丁卫钢等人轻松地进入房间,扑鼻而来的腐烂与恶臭味并没有让他们怯步,但十坪大的屋子却空无一人,让他们相当失望。 “shit!”丁卫钢忍不住咒骂一声。 这家伙未免太会溜了,他们才刚从线民身上得知他的行踪,便立刻派人围捕,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他月兑逃了。收起枪,小心翼翼地搜查,丁卫钢立刻看见墙上那张显眼的海报,以及那把小刀。 他全身不寒而栗,可以想象对方对他的恨意有多深。 “有什么收获没有?”丁卫钢询问身旁的吴两立。 “浴室有血迹与毛发,衣橱里还有一堆沾有血迹的衣服,还有……有人在大楼的右侧发现一只死猫,研判是被人从高处扔下致死,死亡时间绝不超过二十分钟,因为血液还是热的。” 虽然当警察好多年,碰到的凶杀案也相当的多,但听到这种惨忍变态的事,丁卫钢仍然忍不住眉尖紧蹙,叹声连连。他将查到的线索一一过目,并且也到死猫现场查看。 最后他在一堆沾有血迹的衣物中,找到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尖还有绣花,他的大脑仿佛遭到一阵电击。 那是安霓的衣服,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莫非凶手早已潜入过他的住处? 丁卫钢感到一阵心寒,他紧闭起眼,仔细思考,试着把发现的线索一一串连起来。 糟了!他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恐惧如一阵旋风侵袭着他,令他险些站不稳脚步。变态凶手一定知道警察已经找上他,所以……丁卫钢丢下手边所有的东西,仓促地抓住吴两立:“吴两立,这里交给你!” 他的脸色铁青难看,吴两立吓住了。 “长官,你去哪?” “我去救安霓!”他丢下一句话给一头雾水的吴两立后,便推开挡住去路的人,火速离开现场。???“你觉得自己幸福吗?”德叔替花园除完杂草后忽然转头问她。 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安霓,如绽放的向日葵对着他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卫钢也能得到快乐。” 她提着浇花器,在花团锦簇中翩翩起舞。 “德叔,我真的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这样快乐的事,早知道如此,我会更早爱上卫钢,真是的,还浪费了好多时间呢!”安霓一下子闻着花香,一下子又绕着德叔跑。 “为了他我可以付出所有,我觉得能够专心地爱一个人是很幸福的事。” “尽避有很多阻碍,或是困难?” 安霓天真地笑着:“我的爱可比火炉的熔点还高,什么都阻挡不了我。德叔,如果你是指宝珠姑妈的事,不必替我担心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让她明白的,虽然我知道她现在还不肯原谅我。” “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怪她。”安霓亲热地挽着德叔的手臂,顽皮地看着他:“倒是德叔你……什么时候才要向宝珠姑妈说出你的真心话呢?” “什么呀?”德叔抓着头皮:“小表头,你说的是什么话!” “别害臊啦,我早就猜出来你很喜欢宝珠姑妈,对不对?” “我哪有。” 他故意别过头去,安霓不死心地追着他。“你心虚喽,说不喜欢宝珠姑妈,哼哼,才怪,德叔的眼睛只要宝珠姑妈一出现就会发亮,舌头也会打结,我刚来的时候,你老是只穿运动裤,可是当宝珠姑妈回来后,我可是发现你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连头上的乱草都服服贴贴地。哎呀,德叔,坦白自己的心意又不是件什么难堪的事,再说,你的眼光可真好,宝珠姑妈可是大美人一个,可是我们那一村的村花呢!” 安霓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活月兑像个小小邱比特,非得逼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是偏偏德叔又是闷骚型的男人,只会做而不愿意说,硬要他把真心话坦白,简直是要剥他一层皮。 “不跟你说了,人小表大,我要赶快回去,书房还有一堆事正等我去处理,你呀,乖乖地把这些工具收回屋子里。”“不要嘛!”她揽着德叔:“你快说,快说嘛!” “说什么嘛?我年纪都一大把了,不适合和你玩游戏,你还是多多留意自己的事,以后可还有很多头疼的事,也不知道会让你流多少眼泪,我可是老骨头一把,爱莫能助了。” “德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安霓叉起腰挡在德叔的面前。 他做了一个莫可奈何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天空:“问问老天好了,看看他准备怎么安排。” 原本心情再好的安霓,这下也要因为德叔的怪异言谈而感到不安,什么头疼的事、流眼泪的,彷佛他早已预知山雨欲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安霓,哪晓得背后隐藏的秘密,只觉得自从她和卫钢的恋情公开后,姑妈和德叔都变得怪怪的。 她拉着准备离开德叔:“我还是不懂,你告诉我,拜托,说清楚一点。” 德叔默默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 “安霓,要记得你刚说过的话,能够专心爱一个人是很幸福的,其它的……就别想太多了。你才十八岁,应该是快乐的年龄。” 安霓做了个斗鸡眼的表情:“哇塞,德叔,真是够严肃的,我完全不懂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你们大人很奇怪耶,喜欢一个人也要躲躲藏藏的,有话也不直说,老爱和人打哑谜,算了,好吧,我就问老天。” 她将头仰得高高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喂,老天爷,德叔要我问你,可是我又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你说好笑不好笑……” 就在安霓“仰天长啸”的那一剎那,她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刺痛,彷佛被人从身后狠狠地撞击,原本光明的视线一闪一灭,然后渐渐地变得模糊、灰暗,她的耳旁隐约听见德叔遥远的喊叫声……??? 懊死的!竟然先找上门来!当丁卫钢赶回家中,见到一地凌乱,心中即知不妙。没有想到真被他所料中,变态凶手已先找上安霓。 都是他的错!丁卫钢懊悔地敲着自己的额头。他真是无能,又让安霓再一次陷入恐怖的深渊。他声声自责,心如刀割,他怎么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样!望着一地凌乱的家具,丁卫钢几乎可以感受到安霓此刻的痛苦。 老天啊,一想起心爱的女人此刻正面临生死攸关,他的心就像悬吊在半空摇晃。 丁卫钢小心翼翼一步步追查足迹,却先在厨房里找到昏倒在地的德叔,以及被绑在椅子上的宝珠。 他赶紧替宝珠将绳索解开,并撕下封口的胶带。 宝珠喘着气说:“在顶楼……他们在顶楼……他先把安霓和德叔击昏,然后拖着安霓上了顶楼,你快去,我马上报警,德叔让我来照顾就行。” 一想到安霓落入凶手的手里,焦急的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在他快抵达二楼时,宝珠在楼下叫住他:“卫钢,你一定要把安霓救出来!” “我会的,你放心,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会把安霓救出来。”他坚定地说。???大概是后脑的疼痛将她唤醒,安霓再次感到意识存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麻绳紧紧捆住,身旁还有股恶臭味。 有张大嘴向她贴近:“嘿嘿,好久不见了!” 是那个变态,他又回来了! 安霓全身不寒而栗,恐惧使身体变得僵硬。上一回的恐怖经历又再次回到她的脑海,但这一次,比上次更让她吃惊与害怕。 这个变态杀人凶手不但浑身充满臭味,眼神比上一次更加疯狂,他的手中拿着两把刀,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 “你的皮肤好象比上次更光滑了!” 他的手一挥,锐利的刀锋轻易地划开了她的衣袖,乌黑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揉捏着她的肌肤,安霓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好恶心! “不要碰我!” 他冷酷地瞪着她,蛮横地抬起她的下巴,痛楚让安霓的眼眶溢出泪水。 “休想命令我,你这个婊子、贱人!” “卫钢不会饶过你的!”安霓毫不认输。“这一次你绝对逃不掉!” “哈、哈、哈……是吗?你可知道你的爱人现在正在做什么?哈哈,你绝对不会想到的,他现在正在搜查我的住处,以为这样就可以抓住我,嘿嘿,却万万没有想到我正和他的爱人温存着。” 他一边说,一边将刀锋向她逼近,残忍的将安霓的光滑手臂当成了磨刀石,一刀又一刀地划过她的肌肤。 “啊,啊……”她想强忍疼痛,但仍忍不住哀嚎。 他低下头,亲吻着她手臂冒出的鲜血。 “真棒的味道!” “变态!”她咬牙忿恨地咒骂,恨不得能将他像只狗一样踢开。“离我远一点!” “是吗?那这个呢……” 他无情地撕裂她的上衣,安霓感到一阵冰凉,后背随即暴露在他的面前,他发红的眼盯着安霓上次受伤的刀痕,缓缓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可是我送给你爱的记号。” 说完,他俯,舌忝着伤痕。 老天!生不如死!安霓头皮发麻,每寸肌肤的毛细孔全竖立,鸡皮疙瘩全一粒粒冒出来。她恨不得自己手中有把刀,能将他所接触过的地方全一刀刀割下来。 惊慌让她全身颤抖,恐惧使她双腿发软、胆战心惊,连呼吸都快喘不过气来。安霓脸色惨白,唇色发紫,心中不停默念着卫钢的名字。 求求你老天爷,让卫钢来救我!她紧咬着唇,深信卫钢会如上次一样,实时出现。 “你在怕什么?”变态凶手再度抬起头。“不如求我吧,我或许会可怜你,让你痛快的死去。” “呸!”安霓不屑地吐他口水。 他忿怒地用力掴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眼冒金星。他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用力地拉扯:“你是不想再见丁卫钢最后一面了是吗?” 安霓含着泪,紧咬牙根,不让自己发出半句哀嚎,她怒瞪着凶手:“有本事就先把我解决掉,别拖拖拉拉的,像个女人家似的。” 他起眼盯着她,不一会儿却又发狂地大笑。 “哈哈,你想激怒我是吗?我不会太便宜你和丁卫钢的,我要狠狠地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然后再了断他!” “变态!无耻之徒、卑鄙小人!” 她的话激怒了他,他一手紧掐住她的脖子:“我再说一次,你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丁卫钢最后一眼了!” “咳咳,放……放手……咳咳,我不会……向……你……求饶或……认输的,咳咳,你只是……一个……可……怜虫……” 他更加死命掐着她的脖子,还不停摇晃着她的身体。“住嘴!住嘴!我不许你看不起我!” “我……就是……看不……起……你……” 颈项被紧勒着,没有办法呼吸,头开始昏沉,视线模糊,安霓以为自己就要丧生在他的手下,这个时候,她听见一阵枪声,还有丁卫钢的声音。 “放开她!” 不会是她的错觉吧?安霓拚命地睁大眼睛,试图从模糊影像中看清楚。丁卫钢的枪击中了凶手,原本紧掐着安霓的手指松开了,她赶紧喘气,猛吸好几口新鲜空气。 丁卫钢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她知道他最终一定会来救她,安霓惊喜地喊着:“卫钢……” 正当她想爬着逃离凶手,脚踝却被抓住。 “你是我的俘虏,休想逃开!” 子弹似乎并没有打中凶手的要害,只见他大腿血流如注,但手仍能牢牢地抓住她,一把将她又拉近他的胸前,并迅速地取出小刀顶在她的胸前。凶手拖着安霓,慢慢靠近顶楼的边缘,丁卫钢的手上虽然有枪,但却派不上用场。 上一回对峙的情况,再度重演。 “把枪丢过来!”凶手命令他。 安霓尖叫:“不!不要听他的,他的目的是要我们两个人都死,如果你真的把枪丢了,就会如他所愿,不要,卫钢,我不要你死,尽避拿枪对准他,不要顾虑我,至少我们两个人当中还有一个人能存活!” 凶手以手肘顶撞她的月复部:“闭嘴!你这个女人话未免也太多了!” “住手!”丁卫钢无法眼看凶手伤害安霓而不顾,他毫不考虑扔下枪:“我把枪扔了,别再伤害她!” “不!不!”安霓发了狂似地挣扎,急于想挣月兑凶手的手臂,她不能就这样让卫钢白白送命。 “卫钢,我宁愿死,也不要你来救我!” “安霓!不要做傻事!” 丁卫钢的喊叫根本不及阻止,为了不让凶手得逞,安霓牙一咬,硬将自己的脖子往凶手的刀口上一抹。 还好凶手的手收得快,安霓的脖子上只有浅浅的一道刀痕,轻微地渗出血丝。凶手紧抓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我不会让你太快送命的,那太便宜你们了。” 安霓疼得眼泪直流,但一句屈服的话也不肯说,她睁大双眼硬瞪回去。一旁的丁卫钢看得心疼不已,他怒斥凶手:“我已经将枪丢下,你还想怎么样?若真的是男子汉,就我们两人单挑。” 凶手露出贼笑:“哼哼,这句话上回已经用过了,丁卫钢,想点新的台词吧,我听得都觉得厌倦了!凭你的聪明智能,不应该只有这样吧?如果你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就先认输吧,只要你肯向我跪地求饶,我可以考虑看看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安霓的耐性已到极限,她没有办法再忍受下去,这个该死的、丧心病狂的变态凶手,她忿怒地大吼:“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丁家欠了你什么?你和丁家有多大的深仇大恨,非得玩弄人命来报仇?” 变态凶手一改嬉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他将刀尖顶着她的脖子,将嘴凑近她:“你想知道是吗?好,让我告诉你丁家欠我什么,丁卫钢的父亲夺走我最爱的女人,我原本计划好要向她求婚,然后我们两个人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是贪图富贵的她却选择住进丁家,准备当丁家的女主人,我不甘心!自从水莲离开我之后,我就开始过着如地狱般的生活!” “水莲?你是说水莲……” 丁卫钢和安霓相当讶异,原来一切起源都是因为水莲的关系。 他难以置信地说:“所以……你杀了水莲?” “水莲是我的女人,没有别人可以拥有,要不是丁家的老头雇用水莲当秘书,后来竟然连她的心都拐走了,我恨他们丁家的所有人。” 丁卫钢快听不下去。“太过分了!”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安霓说。 “什么一个女人!水莲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生命,当她离开人世间的时候,我老早也不想活了。留下来只是因为不甘心……”他拿着刀在她的皮肤磨呀磨的。“当然,现在你也逃不掉,啧啧……真是可惜,原本还想将你的皮完整的保留下来。” 答案终于揭晓了,真是个愚蠢的报复啊!丁卫钢心中情绪复杂,五味杂陈。 天空不知何时布满灰色云层,四周开始刮起阵风,一副彷佛山雨欲来的模样。站在顶楼的三个人,没有人意识到天气的改变,也没人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丁卫钢知道,自己一定得先把安霓救出来。 他异常冷静地盯着凶手,以沉稳的口吻说:“喂,你的腿血流不止,不担心吗?” “哼,命都不想要了,还管一条腿吗?你少假惺惺装慈悲了!” 凶手慢慢蹲下去,拾起他刚刚扔下的手枪,并将枪口瞄准他。 同一时间,得到线报的吴两立,也带了手下的警员爬上了楼,当他们一冲出来,凶手立刻机灵大喊:“别动,再动我立刻杀了丁卫钢。” 丁卫钢连忙挥手要吴两立一行人暂时不动,自己则是冷静地慢慢走近凶手。 他故意挑衅地说:“你不是说折磨我吗?一枪毙了我不是太便宜了吗?你该不会傻到这样做吧?” “我是不想太便宜你,但是……”凶手抓着安霓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才停下脚步。“你不要太靠近我!” 显然丁卫钢的冷静与不惧,动摇了凶手的态度,他开始有些慌张。丁卫钢没把自己的性命看在眼里,他一心一意只想把安霓救回来,而现在就只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他继续向前逼近,脸上的表情沉稳笃定,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加上丁卫钢身后的警察多得吓人,支支枪口都对准了凶手,使得凶手拿着枪的手开始颤抖晃动。 凶手发飘吼叫:“我说过不要靠近我,离我远一点,再靠近一步,我马上开枪!” 他张开双臂:“尽避来,不过你折磨我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凶手被逼急了,他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的,他要丁卫钢哭着跪在地上求饶,他要丁卫钢看着他折磨安霓而痛不欲生,他要将这对贱人碎尸万段,而不是一枪快快了结。 “shit!该死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来整你们丁家的,让丁家绝后的,不是让你来命令我的!” 凶手疯狂地嘶喊,颤抖的手扣了板机。情急之余,安霓在凶手开枪的那一剎那,奋不顾身用力地向后推撞,使得凶手重心不稳倒地。 丁卫钢没有注意到凶手在慌乱中开了枪,幸运的是子弹从丁卫钢的耳旁掠过,毫发无伤。凶手不甘心,立刻将枪口又对准安霓。 “碰!” 安霓吓呆了,以为自己铁定挂了,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子弹,干脆举起双手掩面缩身。 然而却没有想到,丁卫钢在同一时间扑向她,以自己的身体保护她,紧紧地抱着她,也因此凶手的子弹打中了他的背部,鲜血立刻从他身上大量涌出来。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安霓乱了方寸。 “卫钢!”她急切大喊。 不要!不要!她不要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接连又听见好几次枪声,碰、碰、碰……凶手在吴两立与其它警察的开枪下,瞬间被击毙,躺在血泊中。 安霓已经无法意识其它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卫钢。 丁卫钢浑身是血倒在她的怀里,勉强地露出一丝微笑:“我……答应过……宝珠……要毫发无伤地……将你救出来……” “不!”安霓哀嚎地尖叫。 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见到卫钢有半点损伤。 “卫钢,卫钢……” 他脆弱地说:“我……现在总算没有欠你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什么都不欠我啊?卫钢,振作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要你为我活下去,绝对不能有意外,不然我也不想活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丁卫钢气若游丝,他拚命地想睁开眼睛,但却没有半点力气,好疲倦,好累,他好想睡……安霓碰着他的脸:“醒醒啊,卫钢,不可以,你看着我,我是安霓,最爱你的安霓……” 他又缓缓地张开了眼。“安霓……水莲……” 这是安霓听见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卫钢喊的是两个女人的名字,但最后一个,却是水莲。 第十章 尽避医院的灯光如白昼明亮,但安霓却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 为什么卫钢要说总算没有欠她了呢?安霓的泪已流干,但很快地又补上新的泪痕。 难道他回报她的爱,只因为觉得对她有所亏欠?而在这一次他总算和她两不相欠了,所以才会如释重负地说出这样的话? 是因为他还爱着水莲吗?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复杂的故事,父子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或许这是因为他无法对水莲示爱的原因,唉,自己怎么能和一个鬼魂相争呢?她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水莲的。 坐在手术室外一整晚,安霓凌乱的思绪仍然无法停止,德叔和宝珠姑妈都守在她的身旁,一块等候,但她的心就是无法宁静,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卫钢是不是准备放弃她了? 卫钢还要她吗? 担心、惶恐、惧怕、迟疑的复杂情绪,如排山倒海向她涌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霓觉得自己彷佛身在深幽海底的潜水钟里。 懊怎么办呢?她能做什么呢?卫钢能不能平安无事呢?之后她要如何面对和卫钢的相处呢? 一大堆的问号快把安霓压垮,在历经恐怖的生死关头之后,她的大脑好象也死去一次,细胞的功能似乎尚未完全恢复。整个人呆呆地任凭医生护士处置她的伤,任何人的话都进不了她的耳朵,安霓就像失去魂魄的孤魂野鬼,神情恍惚,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她专心地注视手术室的灯光,一语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医院长廊,却突然不再安静,大门瞬间一开,涌进五、六个西装笔挺的人,大摇大摆的呼喝,安霓瞪了对方一眼,原本想将这些人赶走,却被宝珠姑妈拉住。 这些人向两旁排开,一个看起来很有威严且有张熟悉的脸孔的长者,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安霓同时也注意到,德叔和宝珠姑妈也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老爷。”德叔和宝珠异口同声地说。 卫钢的父亲?不是不在了吗? 安霓一头雾水,她疑惑地看着德叔。“德叔你不是说过,卫钢他的父亲被歹徒杀害,所以他才立志当警察……” 还来不及等到德叔的解释,丁家老爷立即先甩了她一巴掌,怒斥着说:“是你把卫钢害成这样的!” 安霓百口莫辩,丁家老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向身旁的随从做了手势,马上过来两个高头马大的人,准备将安霓强行拉出去。 “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宝珠马上跪下求情:“老爷,请你看在安霓曾救过少爷的份上,不要这样,请让安霓也在这里等候吧。” 丁家老爷更加忿怒,他指着宝珠:“还不都是你害的,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先是替他们隐瞒实情对我说谎,现在还敢替她求情?宝珠你是何居心?你难道以为我会让自己的儿子和你的侄女在一起,然后你们安家就可以飞上枝头、攀龙附凤?” 宝珠激动地说:“不,我从来没敢那样想过。” 德叔马上替宝珠解释:“老爷,宝珠不是那样的人,我们跟了您这么久,您难道还不知道我们的个性吗?” 丁家老爷面无表情、冷酷地说:“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快把这个野丫头带走,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她!这个罪魁祸首!” 说她是罪魁祸首?还诬赖安家想攀龙附凤?安霓忍不下这口气,管他是卫钢的父亲、是长辈、是什么鬼东西,说话也不能霸道、不讲理。 原本已经够郁卒的她,口气很冲地说:“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竟然还敢怪别人!” “你……你说什么?!” 丁家老爷忿怒地瞪着她,敲着拐杖,锐利的眼神足以逼死一个人,但安霓丝毫不畏惧,更不会退缩。 她火冒三丈地说:“你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挑上卫钢?是因为你当年抢走了凶手的女朋友水莲,破坏了他一生的幸福,于是才不甘心地报复,你竟然还把过错怪到我的头上,太可笑了!你真的关心卫钢吗?还当他是你的儿子吗?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刚刚一进门就应该只急着想知道他目前的情况,能不能度过难关;但是你没有,连问一声也没有,你只是一味地责怪别人伤了你的儿子!这是哪门子的父亲!” 从来没有人敢以这种口气对丁家最有权势的人说话,向来被人伺候得像太上皇的丁家老爷,他被安霓的话激得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宝珠姑妈向前劝阻,却被她推到一旁,安霓坚持要把话说完。“我有说错吗?你扪心自问,真是的,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别以为你生他有功劳,就以为卫钢是你的物品之一,他是个人,而且是你的儿子耶!” “岂有此理!”丁家老爷恼羞成怒,准备再度举起手掌嘴,但这一次安霓轻松地跳开了。 巴掌扑空,他气得满脸通红,全身发抖,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拖出去!” 宝珠一马当先挡在前面,她张开双手像只母鸡一样保护着安霓。“安霓没有说错! 老爷,你一直把卫钢当成自己的私人物品,但他却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想法、有感情!” 德叔也随即加入宝珠,他张开双臂:“我们不想再让卫钢痛苦了,好不容易他才找到自己的笑容。” “你们……竟敢……全都想反抗我吗?”丁家老爷激动地跺着拐杖。“卫钢是丁家的惟一继承人,他必须听从我的,不单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丁家!” 手术房外的冲突进行到最高点,手术房门却倏然开启。 所有的人急于围上去,丁家老爷却霸道地让手下的人将安霓、宝珠和德叔拉离,并筑成一道人墙,不准他们靠近。 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房,他拉下口罩,吁了口气。 “丁先生,令公子命大福大,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安霓兴奋地尖叫,激动地落下眼泪,她紧抱着宝珠姑妈:“太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丁家老爷这个时候却转过身来,严厉地瞪着他们,毫不留情残酷地说:“宝珠、阿德,你们被开除了,今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张脸。滚!” 说完他们三个人立刻被丁家老爷的手下,连拖带拉地带离医院。 “放开我!你们这群土匪、强盗!警察呢?救人啊!” 一路上安霓拚命地挣扎,甚至动嘴咬人,仍然无法逃开被拉出去的命运。壮汉监视他们,并守候在医院门口,摆明不准他们接近。 她看着和自己一样狼狈的德叔与宝珠姑妈,苦笑自嘲着说:“难道……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宝珠姑妈含泪拥着她:“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安霓摇摇头,难过地说:“不,姑妈你和德叔对我最好了,我才不好,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听你的话,和卫钢保持距离,我不该爱上他的,就因为我的任性,害你们都失去了工作。”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因为被你对卫钢的爱而感动的。”德叔说。 “是吗?但到现在……连我自己却都不确定了。”安霓迷惘地回头注视着身后的医院大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爱下去?” 德叔和宝珠见到安霓那双黯然的眼睛,心中百般不忍。 “为什么呢?我和德叔都支持你了!只要卫钢对你的爱也够坚定,根本没有任何事可以阻碍你们。” 安霓几近喃喃自语地说:“就怕他根本没有爱过我。”???他不知道想过几百万次,安霓在做什么? 在他行动不便仍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在他被当作是一只名贵的小鸟,被关在医院笼子里的时候;在他夜夜因精神思念与疼痛而惊醒的时候;在他浅眠的梦境中屡屡见到安霓的时候……丁卫钢这才惊觉到,自己对安霓的眷恋,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在这段见不到安霓的日子里,他犹如置身椎心的地狱,生死不能。他现在才明了,过去那段对水莲的青涩往事,和现在相较根本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到窗前,屋外晴空无云,草木在清风吹拂之下微微摇曳,景物依旧,但人事却全非。 不但安霓不在,就连德叔、宝珠,也都不见了。 不需要询问,当丁卫钢睁开眼清醒的那一剎那,看见的是自己的父亲,而不是他们时,他就很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更了解当父亲知道他和安霓相爱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所以他保持沉默,受了伤的他没有能力抗争。 现在的丁卫钢和以前不同,他不再是无知的少年,也不会以激烈的抗争手段来争取他想得到的东西,他正酝酿着不同的想法。???正午才刚过,便听见汽车声,仔细一看,有辆发亮的豪华轿车缓缓驶近,然后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他父亲的车。 丁案算得真是准确,丁卫钢今早才刚出院,此刻距离他踏出医院大门还不到两小时,不过都无所谓,他已经准备好面对了。丁卫钢知道,父亲此行一定是准备要求他回到丁家,尽避过去他已经拒绝多次,但父亲仍试着以各种方法,企图让他接下丁家的企业。 然而丁家老爷兴匆匆地赶来,为的是昨晚刚谈好的婚事,在事件发生后,他已经开始积极替儿子物色对象,为了避免安霓事件再次爆发,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卫钢,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和丁家老爷的喜形于色截然不同,丁卫钢的表情显得相当冷淡,他漠然地注视着父亲。 “刚好,我也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谈。”他倚靠在椅背旁,默默地点燃一根烟。“让我先说好了,以免让你浪费唇舌与时间。” 丁家老爷脸色一沉,立刻收起笑容,带着怒意与不满地眼神盯着他。“你也要反抗我吗?我以为……” “为什么你总把自己的意见放在最前面呢?只要是违背了你的想法、你的计划,全部都认为是背叛、反抗?”丁卫钢叹了口气:“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有意志有想法,有腿有手有脚,不是傀儡,更不是玩具,当然更不会是你的私人物品。” “但你是丁家的人。” “离家不被你承认的哥哥也是丁家的人,只因为他没有娶你想要他娶的女人,你就把他当一条狗踢开。” 丁家老爷顽固地说:“是他自己要选择这条不归路的,不能怪我,我当初已经给他机会选择,是他自己不愿回头的。但是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对不对?虽然这些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你只是为了水莲的事还在生我的气。唉,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你接下丁家董事长的职务,哪有女人对你不动心的。再说,我已经帮你找好了……” “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这个女孩是环扬企业老板的千金,人长得很美……” 他打断父亲的话:“是丁家需要,而不是我需要吧?谢谢你,很高兴你对我婚姻大事的关心,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结婚对像也只有她一个!” 丁家老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面红耳赤地怒吼:“我就知道,是那只小野猫迷惑了你,卫钢,那种女人不适合你的,她只是个乡巴佬,没有身份地位,一点修养也没有,竟然还敢当我的面大呼小叫,斥责我没把你当儿子看,还说是我害了你,太过分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和这种女人在一起。” “是吗?她斥责你?” 丁卫钢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他不禁偷偷地笑着,安霓铁定是暴跳如雷指着父亲的鼻子大骂,她向来如此,天真率直,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看不顺眼,绝对开口泼辣大骂。 “这种没大没小没有教养的野人,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教她的,真是人渣、浪费社会的资源……” “不,你错了!”丁卫钢直视着父亲:“安霓的父母把她教得很好,爱恨分明、勇敢果断,我很羡慕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羡慕她,我羡慕她的成长过程,我羡慕她的一切。” “反了!反了!卫钢,你的头脑在生病的时候也坏了吗?不成,我得帮你再找医生好好检查一次。” “不必了,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丁卫钢拿出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行李袋,里面仅有两三件衣服和盥洗用具,他潇洒地朝肩上一扛。“父亲,请多保重了,有时间的话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丁家老爷焦急了。 他在儿子的身后追赶。“卫钢,你不可以这样,如果你敢踏出去,就不要承认你是我儿子,我会真的将你从丁家的继承人中除名!这一切不像上次只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我是认真的!” “爸爸,你还是没有听懂是吗?我从来就不在乎丁家的财产,那是你挣得的,不是我。还有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你儿子,但我承认,就算你将来不愿见我,我还是会回来看你。” “你给我回来!” 丁卫钢微笑对父亲挥手告别:“再见了。” “回来!”丁家老爷的步伐根本赶不上他,他大喊:“快来人啊,把他给我拦下来!” 这些人哪是丁卫钢的对手,尽避他的身体才刚痊愈,但两三下轻轻松松地将拦阻他的人全都解决掉。 当他踏出别墅大门,丝毫没有半点留恋。 阳光撒在他的头顶上,铺在他即将要走过的马路上,分散在四周的绿叶、树干、围墙上,丁卫钢的心开始奔放起来。 安霓再等等,我就要来了。他在心中激动地喊着。???安霓望着锅子里烧焦的鱼,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六条烧焦的鱼,而且是在短短一星期内发生,真是毁了她天才女厨师的英名。 她沮丧地干脆把菜都摆到一旁,理都不想理。 拿了只扫帚往外面庭院跑,郁闷地扫起落叶。 不论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让自己闲着,安霓告诉自己,哪怕是最讨厌的扫地,她也都抢着做。 只可惜现在不是落叶缤纷的秋天,掉落的叶子少得可怜,两三下,稀少的落叶就全进了垃圾桶。 正当她准备拎起垃圾桶回去时,却发现围裙上沾了两朵酢浆草。 她细心地从长茎中挑出一条白色细长的线,左右手各拿一条,开始玩着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好吧,右边是会回来,左边是不回来。”她默默念着。 让两条细长的线紧紧地交缠后,安霓的手竟有点发抖,迟迟不敢用力拉扯。 唉,干嘛没事替自己找事做呢! 她想松开,但两条细线却已经分不开了。 安霓望着手中的酢浆草发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嘿!” 她没有发觉有人走到她的身后,对方突然出声,安霓被吓了一跳,一紧张,酢浆草被她扯断了,还来不及查看断裂的是哪一端的细线,她的唇已经被身后的人深深吻住。 不是梦吧? 这样的吻她在梦里已经梦过上百次。 紧张的安霓吃惊地睁大眼,朝思暮想的爱人,现在正紧搂着她。 “你刚在赌什么?”丁卫钢指着她手中的酢浆草。 安霓根本不需要知道是左手还右手的酢浆草断了,她张开双臂,激动地拥住卫钢,拚命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地捧起她的脸:“下一次不可以离我这么远,也不可以离开我这么久。”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嘟起嘴笑着。“才说呢……让我等这么久,我以为……你终于发现爱的人不是我……所以……” 想到这里,安霓彷佛受到很大的委屈,眼泪又滚落下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都忘了吗?受伤的时候,你竟然喊着水莲的名字,我以为……” “嘘!别再说什么你以为不以为的话,昏迷的人说的话胡言乱语你也听啊!我才以为你放弃我了,想你的个性应该会不顾一切翻墙进来找我的。” 安霓瞪大了眼。“医院的墙很高耶,我根本就翻不过去,后来还因为行迹鬼祟被警察带回警察局。” “你真的试过?”丁卫钢没有想到安霓真的这样做过,他惊讶地模着她的头。“真是的!” “不管啦,是你害的,害得我在警察局登记有案,污点一辈子也抹不掉了,都是你、都是你……”她轻捶着他的胸膛。 “好吧,让我来赔偿你。” 丁卫钢低下头将唇迅速贴住她的,温柔地亲吻着,挑逗地着,一如冬日阳光般令人感到舒畅,安霓深深陶醉其中。 “够不够?”他问。 “不够、不够……”安霓紧攀住他的颈项,不肯让他离开。“不够,绝对不够!永远都不够……” 两人浑然忘我地激情拥吻,根本不顾房子里探头出来偷看的其它人。 避他的!爱就是要毫不隐瞒的表现出来! 安霓正在身体力行她的至理名言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