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 楔子 海龙王,掌理海中各仙神的主宰,深海底的水晶宫便是龙王的龙宫。 这天,适逢龙王寿辰,水晶宫内宾客云集、各界仙神齐来祝贺。身为太子的龙桀自然是各界小仙神争相讨好的物件。因为,他是最有可能继任龙位的人。 海恋,龙桀的太子妃,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龙桀最宠爱的宠姬。由于讨厌酒宴上无聊的应酬,早早便回到寝宫休息。 正当她倍旷无聊之际,一名灵巧的丫环丽儿匆匆跑入房内,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著:“太子妃……不好了……” 海恋蛾眉微蹙:“我好好的坐在这里,何来不好?” 丽儿轻抚胸口,顺了顺气。“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是太子他……” “太子他怎为了?” “适才有人献了个美女给太子。” 海恋闻言,心头一凛,顿时醋意横生。“那太子他有何反应?” “奴婢见太子眉开眼笑,便立刻跑来同太子妃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遣走丽儿后,海恋只觉得心中酸意愈来愈浓……结束了宴会,满身醉意的龙桀回到寝宫,一见爱妃已经就寝,便放轻脚步挨近床畔,细细打量这张让他百看不厌的娇艳容颜。 龙桀爱恋地吻上她的嫣唇,细吻更点点落在她雪白的颈项……“你不要碰我!”假寐的海恋猛地将他推开。 “怎为了?你是在气晚宴的事吗?”他以为她在气一整晚都没人陪她。 “你还敢提?”她怒目相视:“你以为我会不当一回事,默默接受吗?” “这事没那么严重吧?”海儿平时不是这么不讲理的啊,今儿个怎会为这等小事发这么大的火?于是他摆出笑脸,吻上她的粉颊讨好的哄她,“别气了。你可知你提早离席,我一整个晚上便一直挂念著你?” “你不要用那张亲过别人的臭嘴来碰我!”再度,她又拒绝他。 龙桀不由得一愣,“你在胡说些什么?” “今晚不是有人献了个女妾给你?” 龙桀想了想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也没什么呀!那些小仙常会这么做。” “你竟然敢说没什么?”海恋不可思议地瞪著他,“你收下那名女子了?” “我总不好拒绝人家一番好意。”他是收下了那名女子,不过已将她遣往后宫当母后的侍婢。这应该没什么吧? “人家送你就收,你分明就无视我的存在!” “别无理取闹!这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扯不上关系。” “我无理取闹?”原以为他会向她忏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凶!一怒之下,她愤而月兑口:“好,你有了新宠就想和我撇清关系,那我成全你们!”她委屈的说完便迳自往宫外奔去。 待龙桀回过神,海恋早已奔至宫门外,他连忙紧迫而至,大喊:“海儿,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 “干卿底事?你尽避去抱你的爱妾就好了!”她酸涩的说完,一甩衣袖,便往娘家瑶池飞去。 *** 水晶宫“什么!?你把我的儿媳妇气跑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来自龙宫的主人──海龙王。 站在殿上的龙王太子龙桀一点也不怕他的杀人目光,依旧安详自在。 “本王命你速速将海恋接回宫,不得有误!” 然,龙桀却态度倨傲,充耳不闻。 “你倒是给我说话啊!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就这样给气跑,偏他这个呆儿子竟没有想把她接回来的意思! “她要走就让她走嘛!”枉费他平日对她呵宠备至,如今只为了一个晚上没陪她就耍脾气、闹离家? 哼! 见龙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海龙王更是气上加气、重拍龙椅,“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的登基大典上海恋要出席,否则你就别想继位!”语毕,龙王狂怒离去。 开玩笑!登基大典时,?仙神都会前来祝贺,如果让祝融那老家伙耻笑,那他的面子要往哪儿摆? 望著暴怒离去的父王,龙桀纵使万般不愿,也得前往瑶池接人去……*** 瑶池彩云仙子看著怒气冲冲的海恋,心里不免?她感到不平。只是她印象中的龙桀貌俊英挺,虽说贵?太子之尊理应妻妾成群,但他在娶了海恋之后,一直对海恋呵爱至深,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才是。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看来男人的风流本性,纵使是心高气傲的龙桀也不能免除。 “你当真不再回龙宫?”彩云试探地问。 海恋负气地嘟著嘴,“那还用说?他接受别人赠献的美人,就表示他对我有二心。我还留在他身边作啥?” “那,你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最气人的是:桀竟然没有来追她!恨哪……“你那么爱他,当真就这样放弃不会可惜吗?” “我不管啦!我就是不准他纳妾!”桀的妃子只能有她一个!倏地,她脑中灵光一闪,一脸期待地对彩云道:“彩云,我知道你平日鬼点子最多,帮我想个法子气气他,好不好?” 身为好姊妹,彩云自然义不容辞。“方法倒是有一个,只怕你狠不下心。” “不会,我保证。” “我知道过些时候转生娘娘和其他十一名仙子要下凡投胎,届时你可以将元神附在其中一人身上,由我去向他透露消息。若是他当真爱你,应当可以找得到你,若是不然……” “若是不然,就表示我和他缘分已尽?”海恋赌气地说。 才说完,便见一名仙子领著龙桀往这儿走来。 “海儿,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多心急?”他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看著她。“我问过丽儿了。你是不是为了献妾的事在闹脾气?” “哼!” “你真傻,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乱生气!其实那名女子我是收下来了,不过我已将她派去服侍母后。” 罢从丽儿那里知道这件事时,真让龙桀有些啼笑皆非:原来他们两个一直“沟通不良”。 闻言,海恋双眸不禁露出喜悦之色。“你是说你不喜欢她?” “当然,没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来,快跟我回去吧!” 先前的愤怒早已自海恋的心中散去,她的喜悦由她粉颊上的笑靥可见一斑。 “海儿,你可是水晶宫最受宠的宠姬哪!尤其是父王还要我在三天后的登基大典前接你回宫,否则就不让我继位。你看,大家多宠你呀!”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概就是指正在回龙宫途中的两人。 原本满心欢喜的海恋,因龙桀的一席话,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你是因为要继位才赶来接我的?”原来桀并非出自真心来接她……“母后说要告知你一些?后之道,要我尽早接你回去。”佳人在怀的龙桀压根儿没听出海恋语气中的不对劲,仍沉浸在寻回心上人的愉快氛围里。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才不希罕当什么龙后!” 海恋愤怒地挣月兑龙桀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再度飞往娘家瑶池。 徒留一脸茫然,还反应不过来的龙王太子一人回宫……*** 彩云仙子一走进房,便见海恋从椅子上起身,手上拿著一张纸。 “我听其他姊妹说你和太子恩爱幸福地回水晶宫了,怎么又回来啦?” 思及龙桀对她的态度,海恋又忍不住怒火狂燃地向彩云诉说方才发生的事情,两眼早已气得发红。 “那你……” “桀既然如此无情,我也毋需再顾虑其他!”她心一横,?眼看向彩云,“我要休了他!” 彩云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海恋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在胡说些什么?”她心里突地升起一股不安。 海恋毅然地道:“你替我将这封休夫状交给他,告诉他: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语毕,她便化作一阵轻烟,消失踪影。 *** 看著手上的休夫状,龙桀只觉得欲哭无泪。他没想到自己的口拙,竟让海恋如此误会而狠心?弃他,甚至丢下这纸休夫状。 不成!他绝不能让他的海儿就这样离开。方才彩云说海儿已私自下凡,打算让自己的元神附在十二名投胎转世的仙子身上。想要海儿回来,他必须亲自下凡,从十二名转世的女子身上找出海儿的元神。 据彩云所言,附于凡间女子身上的元神将隐去仙气,他的寻妻之路想必波折横生。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海儿,我的宠姬,等我,我来了…… 第一章 风光明媚、人文荟萃的金陵城里,穿梭著衣著鲜丽的红男绿女。 今儿个正是三月三日上巳节,在这一年一度的节日里,人们总要到水边举行沐浴拔除仪式,以求洗去身上的霉运与晦气,一整年平安顺利。 又因时节已是暮春,骚人墨客都在这时候赶著送春,乘兴饮宴游乐。许多公子哥儿尤其喜爱成群聚在水边,在碗里盛上美酒,任之随水漂流,随意吟诗取用。 而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也会趁这难得的机会,仔细打扮过后,群聚出外踏青,正所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才子佳人互相遥望,寻觅爱情……“君砚,你瞧!”余少扬以长袖遮住纸扇,朝一群莺燕女子的方向暗暗一指,他目不转睛地望著,嘴里更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好多美女啊!” “呵呵呵……”章君砚不看反笑,顺手便捞起一碗美酒来。 余少扬有点恼了,劈头就问:“笑?你笑什么笑?” “笑你呀!”章君砚一仰头,喝尽那碗香醇浓郁的状元红,他眼里唇边都噙满笑意,在阳光下尤?炫人。“上巳节是个难得的佳节,拔除、喝酒、吟诗、赏花……好多事可以做,你看你,急色鬼一个,到底又做了哪些?” 章君砚在笑他眼底只有姑娘家,余少扬不甘心受到好友如此奚落,马上反驳道:“上巳节也可以赏佳人啊!况且人们不也常将绝子比拟成花吗?如果看不过去,你就当我是在赏花吧!” “生气啦?”章君砚扬起一边俊眉,笑看著余少扬。 “我当然生气呀!这里这么多人全都色迷迷地盯著姑娘们看,我也不过是看到几个对眼的,想请你帮忙瞧瞧罢了,就被你说得那么不堪,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好友哇?” “当然是*!”章君砚随手又捞起一碗酒,凑鼻一闻,“这是一碗上好的女儿红,清香沁鼻,若是女子嘛……”章君砚故意卖个关子,顿了一会儿后才说:“一定是你喜欢的那种娇俏可人的类型,喏,你就暂且喝了它,过过干瘾吧!” “哼,瞧你!堂堂迎曦山庄的少主竟然这么轻浮!”余少扬笑著干了那杯酒。 顿了一会儿,余少扬马上不解地问道:“你爹娘难道没逼你成婚吗?怎么你完全不著急?不趁这个机会看看各家女子,挑个美娇娘?” 一语中的。 向来闲适自得的章君砚也难得的攒紧眉峰。 “就因为抱著选妻的心情来,我才连看女子的兴致都没有。其实,娶妻但求淑女,倒也无须太强求。” 话是这么说,但一向了解他的余少扬却在嘴边露了个了然的笑。 章君砚平时看起来是一副潇洒大度状,但他同时也非常识大体,一遇见大事,作风足可堪称严谨。 这种人……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想必亦不会轻率马虎! 余少扬故意探问:“你觉得张家千金如何?她长得很美,是个远近驰名的美人。” 章君砚不知道这是个陷阱,还往前一跳,“不好!张小姐虽贵?名门,但却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你看她怕生到缩紧了身子,充其量也只是个小家碧玉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余少扬赞同地点点头。 是了,要当名震四海、文武传家之迎曦山庄的少夫人,可不只要是个大家闺秀而已,还得才德兼备,管得起整个山庄才行。 “那……李姑娘呢?” 只见余少扬朝李诗箴的方向努了努嘴,章君砚便又马上发表自己的看法。 “李姑娘是不错,但你仔细看她走路的姿态。” “妖娇美丽,是每个男人都会喜爱的典型啊!” “没错,她是那种很会吸引男人目光的人,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冶艳风情,但这种女人只能远观,不适做妻子。” “怎么这么麻烦?”余少扬撇撇嘴,心里直笑章君砚。 亏他还好意思说他直看女人哩!原来章君砚还不是一样。不但将环肥燕瘦全看进眼底,还对人家怀有诸多评论哩! “你不相信呀?娶了这种女人以后才更麻烦呢!” 章君砚的话让余少扬心底有所感慨,“可惜了你家世辉煌、一表人才,有不少姑娘还拚死命地对你频送秋波哩!哪知道你连李诗箴这么美的人都看不上眼,真是白白浪费了一身让人垂涎的丰厚条件。” “过奖了!”章君砚一拱手,这才对余少扬坦诚道:“其实也没有浪费呀!我此番前来正是专诚为了等待一名女子。” “谁?”余少扬瞬间瞠大眼,大声一叫。这一叫嚷惹来不少注目礼,余少扬涨红了脸看一看四周,这才降低音量再问:“到底是哪家姑娘?快说!” “她也是金陵一大名家……” 章君砚话都还没说完呢!余少扬已抚掌大笑,“我早该猜到是她的!金陵城里的两大山庄──迎曦、鸿景,双方各有一个好儿女,两大家族联姻,正好是门当户对,传?神仙佳话。” “你是媒婆吗?”章君砚不耐烦地瞪了余少扬一眼,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兴奋过了头,从头到尾一张嘴讲个不停,净会乱说一气。 “我们是朋友,我是关心你哪!”余少扬笑说。 “你当然关心我啊!”章君砚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调侃他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包打听,有事没事就爱挖些小道消息回去,好让你在众人面前说嘴。” “嘿嘿!”余少扬只是笑,没再进一步说穿。因为章君砚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多少女孩儿对他抱著深深的憧憬与爱慕,只要有几件章君砚的事可以拿来卖弄,就连他昨晚吃的宵夜是冰糖燕窝这种芝麻绿豆大的消息,也是有许多姑娘抢著包围著余少扬,央他说来听听的。 *** 有一粉红色的软轿,在大家谈笑之际,悄悄地来到曲水河边。 “姑娘,章公子也在河畔。”随行丫环笑意匪浅,低声向轿里笑说。 轿里的人儿顿时染红双颊,轻?朱唇责道:“娟娟,快别胡说,还不来搀我下轿?” “是!”娟娟那圆亮的眼笑成了一弯新月,伸手入轿,搀出她来。 水边多是丽人行,一个身穿绣绫的姑娘原是引不起旁人多大的注意,但偏偏这顶软轿吸引了章君砚的视线,顺著他的眼光,大伙儿皆凝神等待这姑娘下轿。 她始终低垂著头,微凉的风吹得她衣衫发鬓轻轻飘摇。 好个端庄女子! “是鸿景山庄的小姐!”眼尖的人认出了她身边的丫环。 “你说她就是方雪霏?” “没错,就是她!” 人群中有人窃笑,“也难怪迎曦山庄的少主会目不转睛了。” “岂止呀!你看!”有人指著曲水河畔坐成一排的年轻公子,“他们的眼全都看得发直了。” 娟娟瞥了一眼那一排痴呆而衣著华丽的男子,忍不住耻笑他们起来,“小姐,他们好讨厌哟!” 方雪霏连眼也懒得?,只是淡然地说道:“别管他们,我不想与他们有任何关系!” 她是?所瞩目的大家闺秀,别说是自己,连她身旁的丫环也得举止合宜。 “是。”娟娟马上答应。 余少扬看够了人家,才发出声音,像是赞叹:“你的眼光果然是……是……不同凡响哪!” 章君砚的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气。 “她是我迎曦山庄看上的媳妇儿,怎么会差?” “唷!”余少扬掩不住失声怪叫,“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就嫁给你?也许人家早已说定了亲事。” “没有!”章君砚答得自信,这些相关事宜他早就调查妥当了。 余少扬还不死心,非要削削章君砚不可,“也许,她已经和别人私定终身也不一定。” 章君砚脸上勾起一抹俊魅的笑,“这还不简单?我自有办法一试芳心。” “怎么试?”余少扬的耳朵高高竖起,差点没整个人扑过去抓著章君砚问个仔细。 章君砚没答他,只是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婢:“屏书,拿我的袍子给方姑娘!” “是,少主。”屏书依言解下章君砚身上穿的猩红色暖袍,搁在手间,在?所瞩目下来到方雪霏面前。 “方姑娘,现在起风了,我家少主章君砚担心您的玉体,特地解衣相赠,差奴婢送过来。” 相隔两箭之地,余少扬遮起了眼不敢看,“完了完了,方姑娘若是不受,那我们的脸可就丢大啦!” 方雪霏妍丽的脸蛋一?,众人直至此时才得以看清她的容颜,她容貌清媚,尤让距她咫尺的屏书猛地惊艳。 为了彻底把握住每个可以探究她的机会,章君砚审视著。 “谢谢姑娘,也帮我谢谢您家少主。”方雪霏轻?朱唇,甚是有礼的伸手接拿暖袍。 能当迎曦山庄少主的贴身侍婢,想当然耳定是冰雪聪明的女孩。 屏书怎会轻易地让袍子落入她手呢?她笑了一笑,轻灵地来到方雪霏身侧,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她披上暖袍。 袍子尚余著先前主人的体温,以及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 方雪霏双颊酡红,喜上眉梢,暗中对屏书这俏丫头投以感激的一笑。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方雪霏温婉地询问。她知道若章少主属意于己,那她也得早日拉拢好他身边的人才行! “屏书。”屏书开心地回复。 方雪霏更进一步交代:“娟娟,拿点四川来的珍果给屏书姑娘尝尝。” 这四川珍果可是江陵一带难得吃到的果点,娟娟洞悉她的心意,专挑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塞往屏书怀里。 屏书道了谢,喜孜孜地回到少主身旁。 “屏书丫头,你觉得她如何?”余少扬按捺不住,抢在当事人之前问起话来。 “?禀两位公子,方姑娘果然美若天仙、气质不凡,是个做夫人的大好人选。” 章君砚满意地笑了笑,后又睨了屏书一眼,“该不会是你这丫头贪嘴好吃,被这些稀奇的果子给收买了吧!” “屏书哪敢呢?”才这么说著,屏书便当著这两个少爷的面,津津有味地吃起刚才得来的果点。 “屏书丫头,拜托你行行好,别在这里丢你家少主的脸行不行?”余少扬一脸嫌恶模样,对屏书嚷嚷。 屏书仗著自己向来受宠,才不把个“区区”余少扬给放在眼里呢!她一声娇斥:“我少主都不嫌我,偏生得你这么多事!” “耶!你这恶仆!”余少扬瞪大眼睛地鬼叫鬼叫。 屏书亦大剌剌地叉起手来喝道:“我是恶仆?你岂不就是个恶少?” 章君砚差点瞧不过去,连忙出声阻止:“屏书丫头,休得无礼!”章君砚面向屏书,对她说道:“你明明知道余少的意思,怎么还故意与他作对?” 屏书低下了头,委屈地说道:“知道了,少主!” 话才说完,马上就见著屏书将那包果点乖乖地呈到余少扬的面前。 “这还差不多。”余少扬边大快朵颐边露出个满意的大笑脸。 章君砚故意忽略屏书咬牙切齿的表情,毕竟这是大庭广?,多少得给余少扬一点面子,私下再叫他向屏书道歉了事也就罢了。 不再管他们的胡闹,章君砚目送方雪霏上了轿,一行人渐渐远去。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 余少扬的声音将章君砚的视线拉回。 章君砚的表情似笑非笑,直直地望著余少扬,“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不再吊儿郎当,余少扬的表情正经到非比寻常,“我算是最了解你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个直觉,你娶妻是为了对你爹娘有个交代。” 的确,对章君砚而言,只有家族的兴盛繁荣才是他关心的全部,娶妻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女人漂漂亮亮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分享一切光华。 章君砚想也不想,笑意粲然地说道:“说真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又叫做不喜欢!我只知道我该娶妻了,而方家小姐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没空理会余少扬惊讶的神情,章君砚站起身来,对屏书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一达到此行的目的,章君砚对游玩也失了兴致,马上就想离开。 “喂,你这样会害了人家的。”余少扬禁不住马上大声嚷嚷。 “你少在这里穷叫嚷了。”章君砚不客气地斜睨余少扬一眼,唇边则勾起一道温柔魅人的弧度,“只要娶了她,我就一定会让自己爱上她。当然,我对女人可是很温柔呵护的,嫁给我我就会给她绝对的幸福。” 章君砚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斯文有礼的他对女孩儿总十分爱怜,光看屏书丫头就可以知道她是被主子给宠坏了。 虽然余少扬的心里总觉得对方雪霏不太公平,但总归一句:这事儿轮不到他来插手。 “你真的就这么走啦?我还没找到意中人呢!”余少扬连忙说著,想拉章君砚再待上片刻。 “不了。”章君砚挥了挥自己身上的灰尘道:“我还得帮我爹照看航运水利,没空在这里与你瞎扯。” 在余少扬一连?的挽留声中,章君砚颀长的身躯也消失在人丛中,隐约只听得余少扬气呼呼地一句:“可恶,真是不够朋友!” 没办法*!他忙嘛! 先去看过浚通河道的工程进度后,他还要再忙著督管钱庄的营运,至于丝绸部分,就留待明天再看吧! 章君砚算了算自己的时间,暗忖著:或许真该娶房媳妇,就算不能分担生意,可以看著她的笑脸分忧解闷也好。 脑海中,方雪霏的倩影清楚地勾勒而现。 爱不爱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娶定她了!也会给她幸福。 他太忙了,只需要找个人共同生活就好,只有闲得发慌的人才会在意爱情那玩意儿,而这种人绝不包括他章君砚! *** 上巳节才刚过,迎曦山庄便央媒人前往鸿景山庄提亲。这两家都是大户人家,光是媒婆带去的聘礼便是奇珍异宝,多到无法尽数。 而鸿景山庄的方老爷和方夫人马上便一口答应,双方更以交换玉佩做?定亲信物。 随之而来的,便是两家人赶著筹办婚礼。他们都是当地望族,又是独生儿女成亲,所办的婚事自是隆重至极。 最近的金陵城,大街小巷中沾满热闹的喜气,四处洋溢著兴奋愉悦的气息;迎曦与鸿景这两大山庄里更是风光热闹得不得了,许多人莫不攀著一点亲戚关系便赶著来送礼,山庄里镇日人声鼎沸,贺礼堆积如山。 “这种情形,大概会持续到君砚成亲当天吧!”迎曦山庄的夫人陆千云眉目含笑,心花怒放。 “娘呀!您要是喜欢热闹,以后我天天请人到家里来唱大戏,也免得您老是逼孩儿尽速成亲。”章君砚故意逗他娘亲。 “别在这里耍嘴皮子,我可不是爱吵爱闹的,只是要你早早了结终身大事,省得我和你爹天天面对著大鱼大肉、温床好被的却是寝食难安。” 迎曦山庄世代单传,香火延续也是每一代少主必定面临的头痛问题,从来就没人例外过。 陆千云在谈话之际,望著正在一旁忙得天昏地暗的相公章敬恒说道:“你爹当初就是这样子,被逼急了,才赶快选了我成亲的。” 没有怨怼,却是满腔的幸福甜蜜盈上了陆千云风韵犹存的脸。 章君砚很是欣慰,更进一步说道:“娘,您放心,我的媳妇儿可是人中之选。” 陆千云含笑点头,与章敬恒互望的眸中流露出几许欣慰,“的确,你的眼光很好!在金陵城中,有谁不知方小姐端庄娴淑,才貌兼备,最难得的是与我们正好门当户对呢!” “是啊!”章敬恒也赞同地说道:“还好你没选上一个身份地位不相配的人,不然我们家可要天下大乱了。” 这点小道理章君砚岂会不知? 娶妻已经够麻烦了,他又怎会专程挑一个备受争议的女子,让众人来反对婚事而增加自己的困扰? 这种不聪明的事他绝对不会做,也不会是他的作风。 “君砚,成了亲之后就是有家室的人,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也让雪霏?我们章家多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女圭女圭。”陆千云慈爱地叮咛著。 “知道,这我会。我们夫妻俩一定会加倍努力,让爹娘有数不尽的孙子可以抱。”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了。”陆千云笑眯了眼,很高兴儿子如此善解人意。 “当然*!”章君砚似在自嘲:“如果又是单传,岂不表示以后我儿子又要受到逼婚之苦?倒不如多生几个胖小子,免得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全系于一人身上,实在太苦了。” 这他可是深受其害的。 陆千云笑睨了儿子一眼,“逼你成婚也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有我在一旁唠叨,还不晓得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一讲到这个话题,章敬恒只会捻著山羊小须,面带微笑地看著儿子挨?。这是最聪明的作法,否则等一下连他也会有事。 好巧不巧,屏书正在这时回到府里来,马上便被夫人唤住。 “屏书,你送了珠钗首饰过去,新娘子喜不喜欢?”陆千云忙问。 “喜欢,方姑娘岂止喜欢,还爱不释手呢!尤其她一眼就挑上夫人特地送的翡翠坠子,马上就戴了起来。” 陆千云一笑,“你这丫头真是愈来愈滑舌了。方姑娘家境富裕,又怎会在你这丫头面前对那些首饰爱不释手呢?准是你存心讨我欢心,故意说这些话来哄我。” 屏书伸了伸舌头,姜毕竟还是老的辣!她在夫人面前真是无所遁形。 不过,心思细密的屏书可也有出卖一点点情报给方雪霏喔!她要她切记在成亲当天,千万要戴上今日送去的翡翠坠子。 那是夫人仔细挑的,若瞧见媳妇儿与自己心意相通,一定可以为她们婆媳之间加温。 屏书丫头这会儿还在?自己的聪明伶利而沾沾自喜呢! 于是她还自作聪明地对少主说道:“屏书看得出来,方姑娘很想早日嫁给少主你呢!” 章君砚很有兴趣看屏书这丫头还想搞什么花样。 “哦?”他挑高了眉,脸上是询问的神情。 “方姑娘一直拉著我问东问西,问的全是有关少主的事情,边听还会边笑哩!”屏书像在卖弄什么似地笑道:“哦,对了,她笑起来好美,让人忍不住要盯著直看。” 这他早就知道了。 章君砚极力忍受著屏书在他耳边的絮聒,听著有关方雪霏的一切。 快要成亲了,他想更了解他的未婚妻。 *** 再过五天,就要和章君砚拜堂成亲了。 一切的东西都已预备好,而今只是盼著良辰吉日快快到来。 方雪霏可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儿,现在虽然已是夜深,但她却难掩兴奋之情,毫无倦意。 她杏眼四望,浏览著自己的闺房。 这间房间因她要出嫁的关系,被布置得喜庆洋洋,不但纱幔床帷全换上了艳丽华美的大红色,窗上门上,更是贴上了一个个讨喜的喜字。 辉煌的烛火一点燃,一片红光灿灿,直逼人双目。 方雪霏轻轻抚著自己新裁成的嫁衣,脸上净是幸福的表情。 “真想再试穿一次嫁裳!”虽然她今天才刚试过,但,女孩子在面对自己最美的一刻,总难免多些自恋。 方雪霏不假思索,随即换穿了她心爱的喜服,四周灯火挑著高张的艳色,更加衬得她娇艳无双。 方雪霏在镜前做出各种美丽而撩人的姿势,她窈窕的身子在层层喜服的包裹下,让人直想一窥其中奥秘。 “先前喜婆跟我说了不少新婚之夜的事情,可是她说得含糊不清,到底该怎样做才对呢?”待嫁少女,难免对洞房之夜充满浪漫情怀,方雪霏用手按上了自己鲜美丰润的唇,羞赧地喃喃自语:“他是不是会吻我这里?” 这是她听娟娟那坏丫头说的,还不知是真是假哩! 房屋的一角,有道硕大的身影微微晃动,间接伴著一声男子隐忍不住的粗喘。 而方雪霏只是一直沉浸在美丽的幻想里,浑然没注意周遭有异。 她继而审视自己的嫁妆和堆满房的礼物。不禁笑了开来。 “反正我也睡不著……”方雪霏走向各色礼品,不如来一一细看吧! 这些礼物堆满她的房间,让她的香闺略显狭隘。但方雪霏并不心烦,相反地,她还很开心呢! 在屋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道男子热烈的目光一直没自她身上移开过。 她白里透红、熠熠生辉的脸颊,看来匀净的颈子与四肢,还有那被紧密包裹的窈窕身段,在在让他血脉喷张。 方雪霏细看首饰,看到不少贵重的东西,笑靥正如妍丽盛开的玫瑰,那男子却在此时悄悄地由她身后逼近。 “唔……”方雪霏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人由身后蒙上口、猛力抱住。 她惊恐的双眼虽睁得老大,但却无法动弹,也叫不出一丝声音。 那男子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攫住他盯了许久的猎物般,疯狂地一扑而上,直剥她衣服。 方雪霏的衣裳被那男子胡力扯乱,但因他动作狂暴,无法解下她的腰带,于是愤而掀开她的前襟,用力地抓弄她胸前的双峰。 方雪霏只觉得胸前一片凉意,继之是被人出劲把玩的疼痛,她连“不要”都叫不出口,只能潸潸地掉著泪。 她泪落得更凶了。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绣裙正被人揭开,那人粗鄙的手直探进她女性身体的最深处。 终于他空出那只蒙上她嘴的手。 “呜……”方雪霏哭嚷出声,“你干什么?” 那人一手抱紧她几近全果的身子,一手绕至前方,探在她腿间。 “在教你呀!你不是想知道新婚之夜该干些什么事吗?现在懂了没有?”那人语气无赖,大手依旧摩挲不停。 “住手……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呜……我可要叫人了!” “叫谁?”那男子不屑地冷哼,“最好也把你未婚夫一起叫过来,让大家看看你这名门淑媛正在如何地风流快活!” 那男子深知方雪霏没那个胆叫众人齐来观赏这一幕不堪的活,所以他更放纵肆恣,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会大声呼救或哭闹。 “可恶!”那男子忿声低吼,“既然你那么不合作,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他早已高张、沸腾了。 那男子捉住她的身子,猛力冲刺,与她。 阵阵疼痛难当的撕扯感从不断传来,方雪霏压抑著痛叫,血丝更顺著她的大腿汨汨流下。 已与他了,方雪霏始终没正面瞧见这男子的面容。 直到她筋疲力竭,那男子还未退足兽欲。 他推她在地,扑上她的身继续。 方雪霏就这样倒进一片可怕的世界里,她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只见四周景象全成了张牙舞爪的腥红色,四处满是诡异飘扬的布幔及堆积如山的礼物,一样样全都放大、无情地朝著她扑面袭来。 方雪霏闪避不及。 她知道那人又再度攻击自己,但不论她怎么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孔却呈现一片模糊,唯独因极度兴奋而涨红,他就像青面獠牙的鬼,逼她自焚。 在一片火红的晕染中,方雪霏晕死过去,在她闭眼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那人的胸膛印著一只赤色毒蝎…… 第二章 不知道这样子晕厥了几天,方雪霏终在爹娘的殷殷看顾下幽幽醒来。 “雪霏、雪霏,我可怜的孩儿呀!”方母汪晴数日来衣不解带、细心照顾,生怕宝贝女儿有个什么万一,而一见她清醒,忍不住又哭得双眼红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方诰别过脸去,义愤填膺地叫?。 看来大家都已知道,方雪霏鼻头一酸,泪簌簌而下。“爹、娘,这全是女儿不好!” “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你一直就是乖巧伶利,爹娘的心肝宝贝哪!”汪晴的声音都哽咽了,抱著女儿,声嘶力竭地叫道:“难道真的是天妒良缘吗?怎么会让你在成亲之前惨遭恶运,天!到底要教我们怎么办?” 母女俩承受不住,双双抱头痛哭。 “那人是谁?”方诰沉声怒吼。 方雪霏闻言一惊,幽幽哭道:“我没看清他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方诰气得握紧拳头,狠狠重捶桌子。连想将那人大卸八块泄愤的机会都没有。 叩叩叩!门外有人敲门,是娟娟。 “老爷、夫人,章少主听说小姐身体尚未痊愈,又派人送来了补品……”娟娟的声音愈说意低,生怕触痛了房内人的伤心事。 “爹、娘,怎么……怎么孩儿还没与章家取消婚约吗?”方雪霏双手掩面,嘤嘤哭泣。 “这是一门好婚事,怎么可以这样就放弃?”方诰说出了他的想法。 “可是……孩儿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呀!怎么嫁给他?”方雪霏哭著捶打自己的膝盖,痛苦至极,“与其带著这肮脏的身子苟活于世,不如……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这种年代,贞节重于生命。失却女人最重要的东西,还有何尊严及幸福可言? 她不要活了……不要活了……无论如何她是不要活了……方雪霏边是哭叫,边奋力起身往墙壁猛撞过去,要不是她爹娘在一旁死命拉著,只怕这时她已香消玉殒了。 “雪霏,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这一切全是个意外!” “错的是那个恶徒,你死了又能如何?岂不是白白让我们伤心?” “是啊!你是爹娘的掌上明珠,爹娘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就算要我们两个赔上一切,我们也在所不惜。”汪晴紧紧地搂著她的肩,心伤至极。 “怎么好好地活下去啊?”方雪霏哭成了泪人儿,“我是方家的耻辱,再说……我已经不能嫁给他了。我配不上他……” 汪晴更用力地搂著她,“我们很早就知道你非章君砚不嫁,这让我们来设法。” “不,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给他……”方雪霏撕扯著自己凌乱的长发,大声哭叫。 方诰沉痛地闭上眼。 汪晴试图平抚方雪霏激动的情绪,“雪霏、雪霏你听娘说,你不肯嫁给章君砚是因为怕他嫌弃你,但其实你还是爱著他的,你先别激动,爹娘会帮你的。” “怎么帮啊?这事情怎么帮啊?”方雪霏哭叫著,“现在就算我涎著脸皮硬是嫁给他,成亲之后他还不是一样会发现?到时候他会怎么看我?万一他要休了我,我又能怎么办?”说到这里,方雪霏还禁不住簌簌发抖。 “你放心,这爹都帮你想好了。”方诰的面孔多了一分冷然。 “爹?”方雪霏?眼,仿似看见了一丝曙光。 汪晴柔声道:“这件事只有爹、娘、娟娟及女乃娘知道,我们会守口如瓶,这你放心。” “那我能怎么嫁过去?”正确一点的问法是,她能担保嫁过去之后不被章家退货? “爹最近正在物色一个身形与你相似的女子,做你的陪嫁丫头,但你的心要够狠,让她在洞房之夜冒充你去圆房,等到第一个晚上蒙过去后,一切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爹爹的话,在她的心里起了好大的涟漪。好想、好想嫁给他呀! 章君砚飘逸潇洒的面容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一想到将有另一名女子……方雪霏忍住一股揪心之痛。 汪晴柔声安慰道:“娘知道这样很委屈你,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由不得我们选!” 聪明如她,岂会不知?方雪霏缓缓地点头。 只是她心里更知道,不只是洞房之夜,只怕每一个夜晚,她都只能仰赖替身欺混过去。只因……那晚恐怖而羞辱的感觉在她体内沉淀著,她根本容不得任何男人近她的身呀!这样的她,章君砚还会爱吗? *** 娟娟受到莫大的托付,这几天她频频在街头游走,偷偷寻觅酷似小姐的女子。 “小姐美若天仙,就连背影也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可及呀!”娟娟无奈地揉著发硬的肩,双腿酸软的她本想稍作休息,但一想到这件事可关系到小姐终生的幸福,娟娟就算是勉强自己,也要打足十二分精神。 前头有人围观,还不停地指指点点。 “少主,有个姑娘在那里卖身葬父哪!”屏书兴匆匆地赶来向章君砚报告。 “是吗?”章君砚一时好奇,随口便道:“我去瞧瞧。” 那女娃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略嫌纤瘦,而她一直跪在地上,低垂著脸。 “姑娘,好歹你也把头?一?,让我们看看你的样子,也好知道自己的钱花得值不值得?”一个已届花甲之年的老翁,还在打这女娃的主意。 “家道横祸、二十余口尽数身亡,若有人愿出五十两银子,则随之而去。罗绮──”屏书一字一句的将那女娃身旁所书之字尽数念出。 只这几个字,却勾起章君砚莫大的好奇。 这姑娘虽衣装褴褛,但瞧她坐姿雅正、写得一手好字,再加上她自言一家二十余口,敢情亦是个康泰人家的闺阁小姐。 屏书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心生怜悯。 “罗姑娘,你开的价钱实在太高啦!不如这样,三十两,你便跟我一同回去吧!”屏书试著与她讨价还价,没办法,她私房钱不多嘛! 一道生涩的语音自那干涸的喉间传出。 “五十两办丧礼,我不能再降。”有二十多具尸体等她卖身下葬,她一分钱都降不得。 “不用降、你不用降。”赶到这里的娟娟忙嚷著,“我马上给你五十两,做我们府里的陪嫁丫头。” 耶?章家主仆可傻了眼了。 这匆匆奔来的人可不是他章君砚未婚妻的贴身侍婢吗? “怎么?府里缺人吗?怎么临时要你上街买丫头呢?”章君砚故意调侃娟娟。 完了完了,娟娟方才一个眼尖,直觉得这名叫罗绮的姑娘与她家小姐有几分相似,生怕她被别人捷足先登给买走了,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大声叫嚷,结果居然没认出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就是她未来姑爷呢! “是这样的……”娟娟吞了吞口水,心底盘算著如何瞎掰过去,“小姐新婚嘛!想找几个伶利点的丫头跟在身边,所以要我到街上帮著看看。我瞧她还顶不错的,所以才会想说……想说……就这样啦!” 章君砚看娟娟紧张得直绞裙摆,忍不住笑意粲然,“那你还不带她回去?” “喔!”娟娟正掏著腰包,章君砚已拿出一锭金子递向那始终未?眼的女子。 罗绮惊诧地愣住,脸儿上?,不敢伸手去接,她的视线触及一张英挺而和善的脸。 “我……我没钱找你。”她的这句话,逗笑在场的众人。 谁人不知章家少主出手阔绰、仗义任侠,这娃儿还当他计较这点小钱哪! “姑娘,你真是老实?!”屏书笑道,“这是你的卖身钱,剩下的就是我家少主赏予你的,甭找啦!” “赏予我的?为什么要赏予我?”罗绮晶灿的眼中,透著一股不可置信的神情。 章君砚凝视著这脏污的脸蛋,惊喜于她有一双波光明媚的瞳眸,“因为我的未婚妻想请你做陪嫁的丫头,我想请你帮我照料照料她。” 原来如此!罗绮被这陌生男子深厚的情意感动了,她伸出瘦弱的手臂,接过那一锭金子,“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小姐的。” 娟娟吁了一口气,在向章少主道过谢后,陪同罗绮处理完家人的后事,便快快乐乐地领她回去。为了能确实地代替小姐,罗绮可有好多事情得学呢! *** 罗绮一到方家,马上被迎入小姐的屋里。 屋里床帷半掩,略显昏暗的厢房,与一般小姐鲜华有致的住处不大一样。 面容憔悴的小姐正由女乃娘赵嬷嬷扶著,看起来还真是体弱多病哪! 待她一进屋子里,娟娟迅捷地反身关门。这个动作,更添诡谲。 一股不安的感觉在罗绮心里漫漾开来。 夫人汪晴对女儿笑道:“雪霏,没想到她的身形还真的与你很像呢!” 方雪霏闻言,悄悄地?眼。 不,小姐不是体弱多病,她只是……好像快被悲伤压垮了。 她的神情对罗绮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她也曾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 方雪霏望著罗绮,轻点螓首。 这女孩子虽然容貌与她不同,但只要体态看起来不会相差太大,应该就可以……做事精细的赵嬷嬷目光锐利,像要射穿了罗绮般,“夫人、小姐,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要她先月兑光衣裳察验看看。” “?……为什么?”罗绮大惊失色,她从来就不知道当个下女还得如此受辱。 “绮儿你先别激动。”娟娟拉著她,忙著说道:“夫人,我看就先跟她明讲了吧!” 所有的人脸色一沉,汪晴虽是为难,但也只得答应。 在这间晦暗无光的阁楼里,汪晴泣诉自己女儿的悲惨遭遇。 时间就像凝固在这里,每个人都陷在哀伤之中。 “这就是我们买你的用意,虽然我们自知理亏,也知此事十分不合理,但……”汪晴泪眼婆娑,“? 了我们雪霏的幸福,还请罗姑娘成全。” 这……好荒谬!居然要她充任小姐的替身,顶替她过洞房花烛夜?而且物件居然是那个今日所见身穿云纹纱袍、衣袂翩翩的章少主! 章君砚英挺俊朗的脸孔乍现,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像会摄人魂魄,深深吸引著她?眼、凝望。他付钱买她的那一幕在她脑中翻飞而起,她记起他那一脸爽朗而极富魅力的笑,还有那潇洒快意的神情! 眼看这家子全哭红了眼睛,渴切地望著自己,就连方才那凶巴巴的女乃娘,脸上也隐隐透出乞求的神色。 章君砚对未婚妻的深情还不时地回荡在她耳边。 啊!方雪霏一定是对每个人都很重要,大家才会如此绞尽心思、护她周全。 她真是幸运! “罗姑娘!”见罗绮还是一副犹豫的神色,赵嬷嬷马上便口气生横:“我赵嬷嬷念的书不多,但是我知道奴婢就要忠心侍主的道理。你已经是我们方家买回的丫头了,本来就该听从主人的意思做任何事情,如果连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那也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面对赵嬷嬷的威胁,罗绮倒抽了一口气,心思也微生紊乱。 “我是方家花钱买来的,自应尽力帮小姐分忧解愁,但这不只要骗人,还要我用身体……”接下来的话罗绮不知该如何说完,但大家都明白那有多为难。 娟娟试著继续说服:“小姐这件事是个意外,我们也不想的,如果你愿意屈就,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我不是贪方家的钱财!”金银珠宝她罗绮也曾经拥有过许多,从来也不希罕。 “那你想怎样?要我求你吗?”始终保持沉默的方雪霏,悲痛地忿然询问。 罗绮多想大声喊著:不、不是。但她忍下来了,心慌地咬了咬下唇后说道:“小姐,绮儿从没这样想过,我是丫环,怎能要小姐低声下气?” 方雪霏苍白的脸孔因痛苦而微微扭曲著,双瞳含泪,边说话边不停地滴在枕畔,“这婚事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他是我一直梦寐以求想嫁的人。遭此横祸我已经够倒楣了,现在又找不到人来帮我……” 方雪霏一声声无奈的哭喊就像是对生命的控诉,披头散发的她不停地伤心哭叫,撕扯著棉被,情景看起来颇有几分骇人。 这就是即将嫁给那位少主的人儿? 罗绮心中不忍,趋前拉住方雪霏的手,这个友善的举动让方雪霏暂时止住了悲泣,充满期待地抬头看向罗绮的眼底。 这是一个很困难的决定,罗绮轻?朱唇,宣告也宣誓著:“既然身为方家的丫环,我便不会逃避责任,只要是为了主人好,奴婢都应竭尽心力,义不容辞。” 众人闻言皆是暗自心喜,方雪霏更是感激地紧紧握住罗绮的手。 “你能这样想,真的是太好了。”汪晴笑出了眼泪来。 瞧大家这么关心方雪霏,罗绮虽然也?她开心,但那委屈自己的苦楚却悄悄升起。 赵嬷嬷像想到什么似的,赶忙说道:“既然你都答应了,赶快把衣服月兑了,让我们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与小姐不同?” 这真是尴尬!罗绮不安地扫视众人,发现每个人都面带微笑,鼓励地朝她点著头。 呃,好吧!她勉?其难地在众人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随著褪下的衣服,她身体亦一寸一寸地展露。 匀净柔皙,有如白玉雕的人儿,全无瑕疵。比起方雪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众人的瞩目下,绮儿不自在地羞红了脸颊。 发现她的困窘,汪晴终于说了一句:“可以了。” 罗绮慌忙地披上衣服,一转头却对上了娟娟带笑的眼。 “娟娟,你最熟悉小姐的一切,这阵子绮儿就让你带在身边,你务必要好好教她,让她可以在洞房花烛夜那晚充当雪霏。”汪晴仔细地交代著,看得出来她衷心希望这个计划可以天衣无缝。 *** 罗绮和娟娟一样是直属方雪霏的丫环,为了让她赶快进入情况,她得每天片刻不离地待在娟娟与方雪霏的身旁。 真的,罗绮并不是一个做丫头的料,不但很多活儿做不来不说,有些简单的事情交给她都还会出错呢! 幸好方雪霏待她们做下人的极好,总是和?悦色、轻声细语。娟娟更是极有耐心地教导罗绮,好让她可以赶快熟悉这一切。 只不过,看在鸿景山庄其他下人的眼里,难免就有人不服气了。 他们全不晓得主子们怎会如此善待一个看起来没啥路用的小丫头,不但让她陪侍在小姐身侧不说,还允许她在府里恣意走动,这些都是无上的荣宠呵! 掌理厨房大小事宜的林嬷嬷,对罗绮老有股说不上来的厌恶。 像现在,罗绮已经在厨房里等上老半天了,但她要的三碗莲子汤,林嬷嬷却说什么也不肯给。 “林嬷嬷,请你快一点。”罗绮焦急地跺著步。 “快?怎么快呀?莲子硬又难煮,没煮久一点怎么成?”林嬷嬷瞥了瞥冒著腾腾热气的锅子,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可是之前我就问你要过莲子汤了呀!你应该很快就弄好了才是!” 林嬷嬷尖酸地?眼将罗绮从头到尾溜视了一遍。 “哼,你要?你是什众人呀?你要我就得给你吗?” 罗绮被她这么一说,脸红到耳根子去,只得??地说道:“是小姐要的,我帮她来拿。” “小姐要的?”林嬷嬷拔尖的语气顿时又添了几分刻薄,“小姐一个人能吃多少?你要拿三碗,不用说,除了小姐之外自是劳苦功高的娟娟了,只不过……”林嬷嬷自鼻孔喷出一道热气,“哼,另一碗不知道要给哪个闲杂人吃哦?” 罗绮双手紧抓著裙角,身子气得簌簌抖动。 没错,那是因为雪霏小姐对她好,一听到她喜欢喝莲子汤,便要她赶紧向厨房的林嬷嬷要三碗来,好让她们可以一起分享。 讵料……兴高采烈地要来取时,却被林嬷嬷毒骂一场,从没遇过这种事情的她即使是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呆呆站在一旁,拿那个老肥婆没办法。 林嬷嬷装模作样地捞动锅里的莲子查看,勺子一舀,一颗颗粉白的莲子不停地强烈滚动,那阵阵属于莲子特有的芳香,更是马上充斥在空气之间。 冷不防,娟娟跨进厨房来,“绮儿,要你来拿个莲子汤怎么要这么久?” 林嬷嬷没想到娟娟竟会亲自前来,整张脸顿时一垮。 只见罗绮紧抿双唇委屈地说道:“莲子汤还没好,我正想去跟小姐说一声,请她再等一下。” “还没好?”娟娟锐利的视线迅速扫过林嬷嬷,林嬷嬷则怕得赶快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喝!鸿景山庄谁不知道娟娟是个极聪明厉害的人物,她不会是盏省油的灯。 娟娟走到锅子前一看,忍不住双手一擦,张口便骂:“莲子汤不是明明好了吗?林嬷嬷你是老糊涂了呀?连这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完全不敢有任何不满,林嬷嬷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慌忙跑近舀著汤,一边嘴里还说道:“是是是,老身真是糊涂,这就赶快把它弄好。” 才这么一句,娟娟是不够痛快的,只见她不开心地横了她一眼,拔高声音放话威胁:“这汤是小姐要的,怎么绮儿没告诉你吗?绮儿是小姐的贴身侍女,以后不论是她说什么你就一律照办,否则要是敢再这样耽误小姐的事,信不信我把你的头给撵下来?” “是是是。”林嬷嬷怕极了,双手抖著抖著,还将滚烫的莲子汤溅出少许。 望著眼前这副奇景,罗绮当真是傻眼了。 这林嬷嬷怎么前倨后恭,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绮儿,咱们走。”娟娟一声令下,罗绮便从林嬷嬷手中端过食盘,连她们要走的时候,林嬷嬷都是一直低著头,连露一丝不满也不敢。 一走出厨房,罗绮赶忙说道:“娟姊姊你真是厉害,连林嬷嬷都这么怕你!” “刚刚你一定是挨她整了是不?”娟娟收起刚刚严厉吓人的脸孔,对罗绮笑问。 “嗯。”绮儿闷闷地点了点头。 “哼!”娟娟一道浅笑,“有些下人就是这副德行,仗著自己年纪大就想四处为难人,我娟娟才不吃这一套哩!” “她们为何这么怕你呀?”罗绮想知道,因为她要多向娟娟学习,以后才不会让人欺负。 娟娟一笑,“当然是我聪明能干,大家对我心服口服罗!” “耶?”罗绮张大了眼不敢置信,“你别乱夸自己一通,我不会信的。” “死丫头,你皮痒呀?”娟娟作势要打她。 罗绮心里一急,顾不得形象地慌忙乱叫道:“不能打,我端著莲子汤呀!” 娟娟俏皮地皱了皱鼻子,笑道:“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再去厨房拿,顺便再去骂骂林嬷那不识趣的家伙。” 罗绮耸耸肩,轻声说道:“我看还是不要了。”她一向就不喜欢为难人,人家如果讨厌她,顶多就少跟人家打交道便是。 娟娟回头对罗绮笑望,“你就是个性太好才会被人欺负,你放心,要是有谁敢动你你就来跟我说,我一定让那人吃不完兜著走!” 这么有义气的话让罗绮眼睛一亮,随即感动地浮上一层水雾。 只听她柔声说道:“谢谢娟姊姊。” 娟娟拍了拍她的细肩,笑道:“不用谢我,你不觉得咱们俩特别投缘吗?” 透过朦胧的水雾,罗绮看见娟娟美丽的笑脸。 说著说著,两人已回到方雪霏房里。 “我以为你迷了路,所以叫娟娟去找你呢!”门才一开,方雪霏便向罗绮投来一个迷死人的笑脸。 既有娟娟又有小姐,虽身为奴仆,罗绮总会情不自禁地以为自己比一般人来得幸运! “她刚刚在厨房里被林嬷嬷为难,要不是我去,还不晓得要在那儿罚站多久呢!”娟娟放好了碗及汤匙,没忘记要取笑她。 “没事了吧?”方雪霏关心地问。 “没事了,全教娟姊姊给摆平了。” 方雪霏于是拉过罗绮来,柔声道:“那就来吃呀!” 她们三个女孩子边吃著东西边说笑,罗绮还绘声绘影地把刚刚娟娟的英勇事?又再说了一遍,听得方雪霏津津有味,开心地直笑。 罗绮趁势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不如等一下我们一起到园子里逛逛去吧!” 这个提议原本没什么,但却教方雪霏及娟娟脸色微变。 自从方雪霏惨遭人非礼后,她变得十分阴郁,不喜欢开窗、不喜欢阳光,更连一步也不喜欢走出去,就像在禁锢自己般,她将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阁楼上,与世隔绝。 娟娟当然心疼小姐变成这样,她多希望小姐可以早日走出伤痛,别再沉溺在悲伤中。 “是啊!”娟娟赶忙配合著扬起笑脸,也是一个劲儿地附和道:“小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到院子里走走了,现在是夏天,不知道小姐最喜欢的金碧莲开了没?” 罗绮更是笑道:“小姐就快成亲了喔!老是把自己闷在房里也不是办法,这样就算长得再美,看起来也会病奄奄的,不够漂亮。不如我们就一起出去走走,大伙儿晒晒太阳,小姐也准备当个最美丽的新娘!” 最美丽的新娘?这一直就是她的梦想! 方雪霏怔怔地抬头,看到她们俩带著祈求的目光。 她轻轻点了头,凝声道:“那……吃完再去吧!” 两个小丫头一听都同时欢呼起来,羞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只见罗绮高兴地拉著她说道:“别吃了,莲子汤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赶快出去吧!” “是啊!”娟娟也是兴奋地拉著方雪霏,三个人相视而笑,好不开怀。 是怎样一种特殊的感觉?她们三人相互照顾、依赖。 而在她们俩合力细心地照料之下,方雪霏渐渐敢走出户外,身体更是慢慢在复元中。 方诰与汪晴看著女儿渐渐回复到以前的模样,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高兴。 像她们三人刚散步回来,罗绮将阁楼的窗子全都打开,亮晃晃的阳光及新鲜的空气,马上从窗户抢著跑进来。 “好舒服呀!”方雪霏开怀地笑,双颊红扑扑的。 “小姐,你的脸色红润多了,看起来好漂亮。”罗绮衷心地赞叹。 “那是因为有你们哪!”方雪霏对她们充满了感激,“要不是你们常开导我,我恐怕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这可不行哟──!”罗绮笑说:“绮儿只是天黑之后代替小姐,但是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小姐都要自己与姑爷执手相对的。小姐若是不赶快复元,那绮儿根本也不用做这件苦差事了,因为……反正小姐很快就会被拆穿了嘛!” 这些话,半带安慰、半带鼓励,还有点不著痕?的威胁在里面。 为了要让自己的婚姻幸福,方雪霏自己也要振作! “对不起,为了我让你受到这种委屈。”方雪霏轻拉起罗绮的手,满怀愧疚之情。 “小姐您快别这样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罗绮柔和的眼光焕出一丝感激,“绮儿本来是该流落街头、行乞度日的,今天有幸可以被小姐收容,?小姐分忧解劳,小姐也不用把这件事一直挂在心上。” 娟娟与方雪霏暗地里互看,交换了一个两人才懂的眼色。 “可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哪!”方雪霏神色凄苦,像吃了黄莲。 “小姐有话就直说吧!”罗绮对方家心怀感念,巴不得能?她们多做点事情。 “我现在只要一想到男人就会害怕,我在想……就算过了洞房花烛夜,那第二天、第三天……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罗绮的脸色倏地刷白。不会吧! 方雪霏流露出一丝浓浓的伤感,“能和他成亲是我最大的梦想,但是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他,一旦他碰我,我还是会……”光是想到这件事,她的身子便会不自觉地直颤抖,一张小脸上写满强烈的恐惧之意。 “怎么会这样?”罗绮担心地握住她因害怕而抖个不停的细肩。 这女子当真娇弱细致得无与伦比,就连同样身为女孩的罗绮,也不禁要?她的柔弱动心。 “小姐……”罗绮试图安慰她。 方雪霏回过头依著罗绮,温温热热的眼泪一滴下来,在罗绮白皙的手上晕开,她低泣的声音引人伤感,“我真怕他要碰我的时候,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反抗。”她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与其让他发现,我宁愿自己马上死去。” 罗绮一惊。 娟娟也在一旁力劝:“绮儿,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你就当行行好,再帮帮小姐吧! 只要你帮到小姐不再害怕男人的时候就可以了。” “而那需要时间,是不?”罗绮神色为难。 方雪霏与娟娟尽皆无语。 “罢了。”罗绮凄然一笑,“谁教我是您的奴婢,您又待我情同手足呢?” “谢谢!谢谢你!”方雪霏情不自禁地紧紧拉住她的手,只差没对她又抱又亲。 眼看令人心烦的事已获共识,三个女孩开心极了,在阁楼里有说有笑的,好不快活。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罗绮问道。 “帮我拜堂!” “什么?”罗绮一时还没会意过来。 “我怕红色,你帮我拜堂吧!” “对嘛!你帮帮小姐嘛!” “可是……这怎么行?”她们两个实在太得寸进尺了,罗绮只能??地试著回拒。 “怎么不行?” “对呀!求求你……” 第三章 吉日已到,迎曦山庄的礼轿也在吹吹打打的鼓乐声中前来迎亲。 方雪霏坐上轿子,娟娟和罗绮儿则随行在侧,惧怕红色的她常感心悸,故整个仪式全由罗绮代打,直到章君砚要进洞房揭开新娘的红头巾了,她才又暂时扮回新娘,端坐在床前。 娟娟领了姑爷的赏退下之后,章君砚一揭红头巾,看到的自是自己朝思慕想的新娘。 “听说成亲之前你大病一场,好些没?”章君砚深邃的眸子里盛满无尽的关心,方雪霏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旋又急声问道:“你怎么发起抖来?是不是这一整日下来累坏了?” 不是累,而是这满屋正红色的摆饰与那夜的情景是这么的相似。 方雪霏以纤纤玉指按上了太阳穴,黛眉则深深皱起,“我头好疼,想休息了。”一面对他,她就有憾恨的感觉。 “好!”章君砚?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待两人都更衣后,便扶她上床安寝。 突然袭来的温热气息,让方雪霏险些没有放声大叫。“君砚……”她连忙推开他。 章君砚?这突发的状况愕在一旁。 “我……”方雪霏不敢看他受伤的表情,只是慌乱地道:“我怕羞,想去灭了灯。” “不用,点著灯才好,让我可以好好地端详你。” 方雪霏闻言,惊诧地抬头,正好对上章君砚带笑的眸。 眸里有晶灿的光在跳动,让她心动,同时也不免心虚。 “不行!我……我真的会怕羞,如果你连这都不依我,那……我到别的地方睡好了。” 方雪霏慌乱不已,当真起身欲走,章君砚则快速地拉住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耶,哪有新娘子羞到不肯与丈夫同房?真是受不了你!” 他知道大家闺秀总是容易害羞,不要紧!章君砚偷偷在心里盘算著:反正先让她一天! 方雪霏怕极了男人有力的手掌,慌忙自他掌握中甩开,急声问道:“你到底肯不肯?” 坚持己见,也不能怪她在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地咄咄逼人,只因太怕相公不依她。 方雪霏的态度有点奇怪,但章君砚不想在此刻去深究,“那我去熄灯。” 就在他吹灭了腊烛回到床前的这段时间,原本躲在床下的罗绮便偷偷与小姐交换,代她坐卧于床上,方雪霏则躲在角落的衣柜旁。 “这样可以了吗?”章君砚模黑走到床前,一上床,缓缓靠近那怯生生的女子。 “都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怎么还那么羞?”听得出章君砚的话里有极深的爱宠,罗绮只能硬著头皮受了。 罗绮拉过锦被直盖到鼻间,只露出两颗不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 章君砚向她移近。“呃,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我……我……知道。” “那……我……” 两相停顿无语,章君砚伸手过去,轻轻地拉下那条碍在他们中间的锦被。 罗绮被章君砚的身子定住不能动,一股不寻常的燠热之气在两人之间延烧著,她紧张得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吸进的净是又浓又催情的男性气息。 章君砚细吻她的粉颊,这一亲密的举动吓得罗绮浑身僵直。 她怕得好想哭。 谁?谁来救救她? “少……”罗绮险些叫他少主,幸好章君砚以吻封嘴,吞掉了她后半个字,平白吓出方雪霏一身冷汗。 舌忝舐著那微微张著的鲜女敕红唇,章君砚探舌滑过她的贝齿,轻轻撩逗她。 罗绮一时之间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愣愣的在他渐深的狂吻下,才猛然会意过来。 她伸手前去抵住章君砚的胸膛,他不退反进,更压近了她发烫的身子,让两人之间更无距离,唇舌也更不听话地纠缠。 好不容易离了她的唇,章君砚解开她紧紧裹身的衣服,感觉她在身下微微颤抖。 “别怕,我会好好爱你!”他低沉而柔缓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他的声音教人好放心。 反正自己也没得选择了,罗绮打定主意,把自己交出去。 章君砚吻开她的衣裳,顺著她的颈子往下,不停地抚触、吸吻她如丝缎般的柔肌。顺著她凹凸有致的身子往下,绮儿的身子猛烈发颤。 “少主!”充满的嗓音中带著一丝惊惧。 章君砚皱眉纠正她的错误,“雪霏,怎么叫我少主?该是相公、夫君或是君砚。” 对哦!罗绮在心里暗骂自己笨。还不及细想,身下便因章君砚的舌忝舐,传来一阵阵的奇异感受。她本想要求少主住手的,但不知怎地,一出口竟是声声娇呢。 情潮,在章君砚细心地带领之下,在两人之间升了起来,达到最高处。 躲在柜子里的方雪霏,忍不住要侧耳倾听外头所有可能的动静。 好一阵子没有人声,只偶尔听见章君砚以极温柔的语调,说著“别怕”、“别羞”等话。 渐渐,女子的娇声随著律动愈来愈明显,方雪霏躲在柜里犹能听见他俩紊乱的呼吸声。 一次一次,两人的身体交缠,理智更是早被?至九霄云外。 “够了,不要了。”罗绮忽然忆起方雪霏尚躲在他们附近,于是赶快跟少主喊停。 “不行,我还没要够!”向来斯文的章君砚,难得也会有霸气的一面,他用力地扳开罗绮挡在胸前的双手,埋首在她怀里细吻著,嗅著她独特而迷人的芳香。 罗绮羞窘至极,但身子却违反了她的意志,微微地发著颤,甚而又再度迎合起他来。 “雪霏,你好美!”章君砚的声音低沉而柔缓,透露出满足的气息。 罗绮想说些什么,但在强烈的律动下却无法言语,只能狂放地呼吸。 “我爱你……雪霏……” 应该要回应他吧!罗绮勉强说出:“我……我……也是……是……” 能得娇妻如此欢愉,章君砚可乐到了极点。他强力索求,享受这无穷无尽的美妙滋味。 “我会好好待你,答应我,也要爱我一辈子!” 少主突如其来的承诺令罗绮傻眼了,不知该作何回答。 章君砚自有感受身边女子的迟疑,心急的他一个挺进,逼出身下女子的连声娇啼。 懊不该答应他?在如此强烈的激情下,还要分心想这个问题,令人格外感觉招架不住。 像是为了逼人答应似的,章君砚加紧攻势,一波又一波的横流,使罗绮下意识地以十指嵌握住他的肩,秀眉紧紧蹙起。 换了是小姐,应该会兴高采烈地答应吧! 反正小姐本来就会答应了,同时也?减缓少主的攻势,罗绮温热地在少主耳边说道:“会的,我们会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虽无亲眼目睹,但光凭这些声音,方雪霏就可想像他们是多?的两情相悦,而章君砚──那本来该是属于她的相公啊!如今却与另一个女人深情相拥、款款相待。 以为自己不会去在意的方雪霏,终于忍不住热泪奔流,无声哭泣。 *** 几番云雨后,章君砚贪恋怀中的娇躯,直到天空蒙蒙亮才肯睡去。 天色一会儿就要亮了,罗绮知道章君砚正在熟睡,于是仓皇起身,一眼便瞥见方雪霏浑身无力,无助地靠在衣柜旁。 “小……小姐。”罗绮嗫嚅低语,虽然她帮了一个大忙,但偷?到方雪霏哭肿的眼睛,她还是免不了? 昨晚的春宵而深怀愧疚。 方雪霏避开罗绮视线,拢了拢披散的发,坚持微微扬著头,好似这样才能维持得住她一戳即碎的自尊。“我没事,谢谢你了。” 这话让罗绮恨起自己昨晚的忘情来。 没多少时间给忏悔,方雪霏的话马上打断她的思绪,“你赶紧出去了吧!一会儿君砚还要陪我去奉媳妇茶,我要好好梳妆。” 不能善尽人妻之职,她得更?努力把握住迎曦山庄少夫人的角色。 “好。”罗绮应了一声,回身关门时,忍不住还是稍?脸蛋,多望了锦帐那么一眼。 帐里有她的男人! 罗绮走在长长的廊上,心里顿时觉得失落,会是因为离开少主的身边吗? 或许吧!可是……或许也是因为雪霏小姐的反应。 小姐对她似乎有点冷淡,不若之前那样充满关怀之情,如果自己没看错,她甚至还忧心起方雪霏看她的目光。淡淡的,带点冷色,无意间还会露出悲伤而凌厉的况味。 那凌厉,罗绮自是不懂。她不懂那叫作──嫉妒! *** 天色大亮,章君砚翻了个身,发现怀中一空。 “雪霏,这么早起?怎么不多睡会儿?”章君砚掀开纱帐,对著那端坐在妆镜前的紫色身影说道。 方雪霏的头发已盘好了一个髻,脸上更是严妆已待,一切早已就绪以及那凝立不动的坐姿,好像在告诉他──她坐在那儿已经好久了。 对于他的问话,方雪霏只是拿起细齿云篦,略再整起那早已不知梳过几百回的发鬓。 “要见爹娘嘛!早点准备好也省得手忙脚乱。”没有新婚妻子的娇羞或欣喜,她的语气如此平淡。 “你这么用心,倒显得我这做儿子不孝了,看来,我真是?迎曦山庄娶了个好媳妇呢!”章君砚半卧在床上,虽然他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但看起来并不怎么有效,因为她绷紧的脸就算扯出了笑,也不难看出那笑还当真是用“扯”的。 章君砚满怀关切,想起身走近她,但他才刚要从床上爬起──方雪霏便歇斯底里地尖喊:“你先把衣服穿上!” 呃?章君砚一愣,随即看到自己全身光果,她必是从镜中看见他光著膀子的上半身吧!向来对自己身材极具自信的章君砚,第一次感到果裎是多?地羞惭;为了不让她如此著慌,他抓起衣服来包在身上。 方雪霏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为了?真那么怕看我呀?”要真是这样,雪霏坚持不让他晚上点灯也就不稀奇啦! 方雪霏并不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你的衣裳我已备好,你赶快去洗个澡吧,我怕奉茶迟了,让公婆等就不妥了。” 章君砚缓缓地走向她,他的“逼近”让她浑身一震。而他却以为雪霏是为了即将谒见公婆而紧张。 “你放心吧!我爹娘很好相处的,你们一定可以处得很融洽。”他轻轻地在方雪霏的发上落下一个吻,浑没注意他的新婚妻子正双手紧揪著裙子。 幸好只有一个吻,要不然雪霏一定会用力挥开他,外加一阵尖声哭叫。 章君砚丝毫不知情,他只是爱怜地低声笑说:“看在我们昨晚那么恩爱的份上,?夫的一定会在公婆面前?你美言几句。”话声一落,一道轻吻又落在她颊上。 方雪霏差点没有吓昏,只是低著头咬牙说道:“够了,你……赶快去洗澡……”夫妻之间最爱的调情,就像是会扎人的针,狠狠地刺著她的心。 觉察到雪霏全身僵硬、表情冷漠非常,章君砚火热的心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不想再继续自讨没趣的他松开手,转身沐浴去。 方雪霏坐在妆镜前发呆,脑海里净是那句:看在我们昨晚那么恩爱的份上……那不是她呀!那不是她呀!昨晚和君砚亲密恩爱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她方雪霏呀! 怕哭花了精心上好的妆,方雪霏迅速擦掉在眼眶中闪动的泪。 *** 陪方雪霏拜见过爹娘,章君砚便借口要去看顾生意,离开了大厅。步出厅堂的他,隐约还听见娘拉著雪霏的手,嘘寒问暖地关切著。 章君砚大步向前,思绪正是乱得可以。 怎么搞的?他心爱的妻子昨晚还有说有笑、黏腻可人,怎么今早一见,却像抹了层寒霜,让人近不得身?雪霏前后判若两人,真是把他给搅糊涂了。 心思愈乱,章君砚行走愈急,不料却在回廊尽处,有个纤细的粉黄身影,直朝他怀里撞来。他伸手一接,恰扶住那对细致的肩。 在看清来人后,章君砚笑容深阔,漆黑的眼直盯著她瞧,“绮儿?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姓罗名绮,是雪霏的陪嫁。” 糟!真是冤家路窄。罗绮没想到刚离开少主身边不久,连他的气味、他的体温都还在自己身上犹未尽去,现在竟又马上与他打了个照面。这……这真是教人情何以堪哪! “少主真是好眼力。”罗绮的下巴都快顶到前襟了,这还不只呢!她的心一直狂跳,脑子里净是与他耳鬓厮磨、轻声谈笑的情景。 所有的感觉都还十分清晰,连互相交缠时的身体触感,都能在此刻历历重现……罗绮的脸颊烧红,映著她身后随风款摆的桃花,煞是娇媚可爱。 “你们鸿景山庄的人全都怪怪的、很害羞。”章君砚无意间月兑口而出。 “怎么说?”罗绮觉得奇怪,不懂少主话里的意思。 “可不是吗?”章君砚以一种无奈的声音说著他的不满:“我的新婚妻子对我爱理不理的,娟娟见著我也是一脸提防样,就连你看了我也是忙低著头,我是什么?瘟疫呀?” 这话让罗绮听来,自是格外地让人心虚,但她终究还是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对上章君砚直视的目光,“少主误会了,少夫人一直就很期待与您成婚,又怎会对您不理不睬呢?” “是吗?”章君砚对此说法颇感怀疑。 “你们昨晚不是拜堂成亲,又进了洞房吗?一切都很正常呀!您怎么会说……”罗绮愈说愈觉得事情不对,方才她所说的一切,好像全部都是自己做的,下头的话根本就接不太上,停在喉间,就像鱼刺梗住般隐隐生疼。 一想到昨夜,章君砚紧皱的眉才略微舒缓,难得见到的笑纹在他颊边浮起,边思索边自言自语:“说得也是,雪霏昨晚甜蜜可人,我们相处甚欢,直到清晨都还相拥不放……” 罗绮脸颊烧红,身体情不自禁地感到一股燥热。真不敢想像竟会亲耳听见少主对自己的迷恋,并亲口 描述他们之间的欢娱之情。 “少……少主!”她下意识地舌忝了舌忝干热的唇,出言唤道。 “怎为了?”看她脸庞泛红,脸上是一副羞窘的神气,章君砚总算顿悟了,接著更放声大笑,全是调侃她的意味,“哈……真是对不起呀!我一时忘记自己眼前站的是位姑娘,不小心月兑口就将闺房之乐泄露出来了。” 罗绮也不甘示弱,回嘴道:“少主还有心情跟绮儿开玩笑,少夫人还在生您的气呢!” 有罗绮在一旁可以说笑取乐,章君砚也不再愁眉苦脸了,相反的,他还笑容未敛地说道:“那你说说,少夫人到底在气我什么?我可没做错什么事哪!” 是吗?罗绮噘著嘴,不以为然地瞥瞥少主,在心底更偷偷说著:少夫人当然是气你与她的替身同房了。 “说呀!”章君砚催促著,“你是雪霏的贴身丫环,应该很了解她才是。” 罗绮灵机一动,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少主你无意间说错什么话,所以才让少夫人这么不开心。” 到底有没有说错什么,章君砚其实也是弄不清的,但或许就像绮儿所说的吧!否则又该如何解释他新婚妻子的反常?既然他有错在先,理应好好去找雪霏赔个不是才对! 章君砚轻声一笑,说道:“那正好,你陪我去聚珍坊一趟。” “咦?我?”罗绮瞠大了眼睛,食指指著自己俏丽的鼻端,很显然不敢相信。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章君砚理所当然的神气与她恰成对比。 “我……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少主为什么会要绮儿跟著您?”罗绮战战兢兢地婉拒,她不能再和少主在一起了,晚上和少主共度的时光已够令她难忘,如果连早上少主也都一直在她身边的话,罗绮好怕……怕自己会无端陷落,无法自拔。 不稳定的情绪悄悄在扩大,但章君砚可没有太多时间管她在犹豫些什么,只见他带著几分威胁微眯起眼,打量著她说道:“你这丫环,该不会是想跟我说不吧?” 没想到少主这么善解人意,罗绮低垂的眼瞬间合著清莹的光,正想愉快地点头。 不料,章君砚已自顾自地接道:“不过我谅你也不敢,你是个丫头,做点小事岂还有让你推托的余地?” “说来说去,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了!”罗绮嘟起樱唇抱怨著。 章君砚不怒反笑,炯炯目光直锁著罗绮连生气都可爱的娇美面容。 “其实是因为我想选点首饰向雪霏赔罪,哄她开心。你是她的贴身侍女,比较清楚她的喜好。可是如果你一定要当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那倒也无妨。” 罗绮调皮地眨眨眼睛,也唯有这样才能暂时掠过自己心底的酸涩之情──毕竟她早就知道少主对雪霏小姐还是一样关心不辍,一如婚前她初遇他时的状况。 说著说著,章君砚已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马。罗绮坐落在他宽大的怀里,章君砚纵马急驰,乘著风载她注市镇前去。 风呼呼地吹过身际,拂过前方的罗绮,吹起了她的头发,也吹动了她的衣裳。 是怎样的一个错觉? 在两人偎靠的瞬间,章君砚竟隐约嗅到了昨晚雪霏身上,令他沉醉不已的那一股甜柔的女子味道,仿佛又再跌入昨夜那软玉温香的绮色梦境,他忘情而贪婪的呼吸著,心底也起了莫名的情愫。 他薄薄的唇角抿得好紧好紧,犹如一道硬直的线。 这味道明明就是……章君砚睁大眼睛,以确定在自己眼前的女子是谁。 这不是雪霏,是绮儿!章君砚在心里拚命地提醒著,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说服自己,眼前的女孩儿只是闻起来味道像,并非是他的妻。 困扰的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将妻子与一个丫头混淆在一起。 幸好市集已到,章君砚寻著一个店家,将他的注意力从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转移开来。 金漆的招牌亮晃晃地闪耀著三个大字──聚珍坊。 这里是全金陵最大最好的首饰店,也是迎曦山庄的?业之一,章君砚把马交付伙计,与罗绮共同进到里面来。 看到少主亲自前来,做掌柜的自是恭敬相迎。章君砚和罗绮就在偌大的坊里头,挑著一件又一件的首饰。 罗绮随意浏览,也细细回想方雪霏所有的衣饰。 “有没有挑中什么好看的?”章君砚关心地问道。 罗绮边看著那些让人眼花撩乱的美丽珠宝,边答:“哪有那么容易?既要配得起少夫人,又要合自己的眼才行。这样的东西可不好找哪!” “怎么聚珍坊里没有合适的饰物吗?”章君砚深感奇怪,这里已经搜罗了四海之境稀奇而贵重的珍宝珠翠了,大部分的妇女来到这里,常常都是流连忘返、不忍离去。 章君砚是不觉得怎么样,但在这里当家的掌柜可不服了。 “绮儿姑娘,我那儿还有一批刚从岭南送来的货,请姑娘劳驾,到里头挑去。” 这可挑起了章君砚浓厚的兴趣。 聚珍坊的掌柜任职多年,对珠宝十分有研究,由他精心收藏的货品自非泛泛之物,不是识货的买家,大掌柜的才不轻易示人。 掌柜的领他们到内堂,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暗门取下一只木箱子来。 箱盖一开,里头的奇珍异宝乍然而现,光彩直逼眼帘。 “就这个吧!”罗绮迅速地挑出一对通体晶润的翡翠簪,兴奋地把玩著,“这簪子雕工精细,还镶上了一颗圆亮的珍珠,敢情是有名的东海明珠?” 大掌柜一捻长胡,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珍珠正是远从东海而来的稀世珍宝,而这翡翠簪子更是少有的极品哪。” 罗绮抬头便望向章君砚直笑,“少主,这簪子少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好。”章君砚点头表示同意,继而也低头审视那箱宝物。“这是什么?”他挑出一只细致的雕花金环,疑问它是不是手镯? 罗绮瞥了一眼即道:“这是锁情环,是扣在脚踝上的。” “没错!”宋掌柜不禁佩服起这娃儿的眼光来,捻须微笑,“这锁情环乃是稀有之物,扣在脚上十分贴服,难以取下,正如情爱之难以摆月兑……” 章君砚当机立断,马上说道:“既然如此,簪子和锁情环我都拿走了。” “是的,少主。”宋先生恭敬地答应著。 出得门来,微风吹得两人衣裾飘扬,章君砚突然有种感觉:和这丫头在一起,还挺轻松自在的嘛! 他侧头一望她,正见罗绮伸手拂开被风吹动的发丝,模样甚是可人。 如果……他的妻子也可以别那么严肃,那该多好? 章君砚想起了雪霏甚美,但却紧紧抿著唇的模样。那唇不知禁闭了多少东西,总觉得雪霏积压了许多愁绪,却不轻易开?。 “是时候回去了。对了……”章君砚不忘交代这个小丫头:“我想给雪霏一个惊喜,你别把挑礼物的事情泄露出去。” “嗯。”绮儿开心地点点头,“少主对少夫人真好,连我们做丫头的都很羡慕呢!”是的,她真的很羡慕! 章君砚微吁了一口气,他也很希望雪霏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罗绮俏脸猛然一?,微偏著头笑问:“少主你在叹气吗?” 章君砚眼神柔和,回她一个平浅的笑脸,“我?怎么会?”略微一顿,章君砚自己又接著说:“只是忽然想起我爹要我做的功课,心里颇?烦躁罢了。” 一听到是老爷交代的事情,罗绮也好奇了起来,“是什么功课,可以将你难成这样?” “最近我正在学习珠宝生意,于是我爹就故意出难题考我,要我学著分辨金子的成色与价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罗绮俏脸一?,轻松地笑道:“这不难啊!” 章君砚惊诧地伸出手紧抓住她的手臂,嘴里讶异地叫道:“不难?” “是不难啊!不过……哎哟,少主您抓疼我了。” 章君砚急忙放开这可能会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人,兴奋地问道:“那岂不表示你能帮我*?” 本来想为难他一下的,可是看他欣喜非常的表情,罗绮也不太舍得作弄他了,她俏脸儿一红,笑道:“没问题,少主若有吩咐,可尽量找绮儿帮忙。” 章君砚闻言大喜,开怀地说道:“我本来还暗自在担心呢!现在只觉得云淡风轻,一切顺心如意。待会儿我们回去后,你再陪我一起到密室里看考题!” “嗯。”罗绮点头允诺著。 *** 回到府里后,章君砚火速便赶往密室,有人可帮他,他可兴奋了,但罗绮可就苦不堪言,只能喘吁吁地在他身后追著他的脚步。 “绮儿,快点快点!”章君砚频频催促。 罗绮忙著走路,慌乱之中还得勉强应他一声:“是。” 廊檐下的仆役丫环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少主快如闪电,罗绮则像个小媳妇似的在后面跟著,所有人都不敢多问,只配合地纷纷让行,万一走避不及,被撞得人仰马翻自认倒楣也就罢了,最怕的还是少不了一顿骂。 即令罗绮如何拚命迈开莲步,少主仍是嫌她慢得像极了一只龟,章君砚俊眉微微一皱,索性稍微放慢了脚步,当罗绮与他距离两步时,突然伸手抓住她纤细的皓腕。 原是一直低著头死命赶路的罗绮,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少主就在她身前,当然她也没料到章君砚的大手会突如其来地扣在她手上。 讶异的她樱唇微张,险些没叫出声音来。 章君砚自知理亏,于是投给她一记魅惑的笑,“我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动作可以快一点。” 莫名,有股滚烫的气息袭上她的双颊,但她没有很多时间害羞,因为章君砚根本也不管她答应与否,扯著她便快步直走。说也好笑,罗绮可以感觉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走得十分踉跄。 这些情景,正好让在园子里散步的方雪霏、娟娟及屏书给瞧见了。 少主一向都是屏书在服侍的,现下却让屏书看见少主紧张兮兮地带著罗绮直走,她心里不免泛起一阵微酸意。 “奇怪了,少主一向都很沉稳的,什么事会让他急成这样?”屏书自个儿小声地自言自语,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却都传进方雪霏及娟娟的耳里。“绮儿只是个新来的丫头,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会与她有关呀!” 方雪霏心里一紧,与娟娟不安地对望。 “屏书,你去问个清楚吧!免得心里又惦著君砚。”方雪霏鼓动屏书前去一探究竟,只因她也很想知道所为何事。 懊不会是……纸已包不住火,一切都东窗事发了吧? 方雪霏心里直发毛,身子也怕得直发著颤,要不是娟娟在此刻紧紧地握著她的手,她一定会马上昏厥倒地。 有了方雪霏授意,屏书快速地赶了过去。 “少主,什么事那么急呀?”屏书挨近罗绮身侧,追在章君砚的身后问。 “没什么,这你不用管。”章君砚慢都不慢,只是淡淡地说道:“对了,如果我爹问起,就说我待在书房,知道了没?” “知道了。”屏书清亮的眼里盛满了哀伤之意,瞥了罗绮一眼,她决定不再跟随。 “君砚!”方雪霏清亮的声音微微抖著,隐约有股不悦的气息。既然连屏书都无法问出个什么,看来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 只有在妻子叫唤的时候,章君砚才停下脚步,并且回头。 乍见方雪霏,章君砚还是满开心的,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掌中传来一阵柔女敕的触感,章君砚脸色一变,仓皇放掉罗绮的手。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心虚地问。 “是你‘突然’回来了,我可是一直待在园子里的。”不难听出方雪霏正暗示他犯了?下新婚妻子、行踪不明的罪行。 读出了她的指责,章君砚防卫性地说道:“我有事!” “有事?”方雪霏看似不愠不火,但她微扬的语音显露出她的怀疑,不但如此,那含嗔带怨的眼神在章君砚和罗绮身上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一见即知别有深意,好像正猜疑他们俩独自去偷欢一样。 罗绮被盯得不自在地低了头,??说道:“少……少夫人,绮儿只是陪少爷一起到市集上而已……”忽尔忆起少主交代要保密的话,她马上噤口不言,亦不多作解释。 只见方雪霏柳叶眉儿微微一扬,说道:“一起到市集原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两人一直形影相随,状似亲密,那就叫形?可疑了。” 方雪霏如此指责,让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地变了脸色,其中尤属章君砚最?严重。 他从没想过才新婚第二天,一心想哄她开心、出门?她选礼物的他居然会被指?不忠! 章君砚隐忍著,但他紧握的拳头与颈项间的青筋却仿佛吸饱了他体内的怒气,瞬间紧绷了起来。 究竟是娟娟较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赶紧仓促地唤了一声:“少夫人!”阻止方雪霏继续再说下去。 情势对自己如此不利,方雪霏难道会不知道吗? 她无法与自己的夫君同房,如果连与他相处都无法建立基本的感情,这会让她少夫人的地位难以保全哇! 她不该怀疑他、不该质问他的,她也明知说了这些话会惹怒夫君,但……当她看见夫君与代替自己的女子如此亲近时,她就怒火中烧,咽不下这一口气。 方雪霏虽然勉强采纳娟娟的意见,但她的眼神还是怨怒地、直直地盯著站在她面前、昂然不屈的相公。 爱恨惹是非!无端成了两军对峙,让人头疼。而在场的人全是卑微的奴婢身份,没人敢插一句嘴。 夹在中间的罗绮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无力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只得嗫嚅著,以细小的声音哀求道:“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夫妻的事,不用你管!” 方雪霏的声音极冷极冷,像冰刀般刺进罗绮的心脏。 霎时间,罗绮只觉得眼前的少夫人与她昨夜之前所熟识、待她极好的雪霏小姐相去甚远,变得教她都快不认识了。怎么会这样?不过才一个晚上。 绮儿还未自怔忡中回神,章君砚已悻悻然地转身,对罗绮说道:“走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办,暂且不用理她!” 她的事难道就不正经吗?方雪霏气极了,马上喊出一声:“站住!” 娟娟已经可以预见局势发展愈来愈糟糕了,急得她在一旁跳脚,低声对方雪霏说道:“小姐,算了算了。” 算了?哦,不,绝不! 方雪霏外表十分冷静,毅然决然地道:“绮儿是我的陪嫁,也是我的人,你要使唤她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章君砚又惊又气,整个人愣在当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像是众人妻子该对相公说的话吗?”他极端严肃,俊脸也因狂怒而绷得死紧,颇?骇人。 波涛汹涌的醋意让原本柔弱的方雪霏气红了眼,一咬牙向章君砚回嘴道:“不要再用三从四德来压我,我受够了!” 就是所谓的三从四德贞洁观念,让她不得不忍受如今这番痛苦。 “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怒气。”章君砚不想再生气了,他只是不懂,也觉得有点悲哀,“我只知道昨天晚上我们俩还好好的,成亲、拜堂,洞房时你还温柔地答应我会与我厮守终生,可是怎知今早一起床,你却活像只刺猬。你到底怎为了?有什么事不可以直接说,非要这样为难我们大家?” 这些话让方雪霏愣在当场,升腾的怒意瞬间化成柔柔的水雾升到眼睫。她痛苦的表情让现场温度骤降,在众人的屏息中,方雪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没事那就算了。”章君砚也不再勉强,只是心灰意冷地说道:“我找绮儿纯粹是有件事想要她帮忙,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章君砚说完,一转身便走。 屏书慌忙跟上。 方雪霏当场泪流满腮,幸好有娟娟扶著,才不至于哭倒在走廊上。 “小姐,别太伤心,咱们回房去吧!” 第四章 众人都散去了,只有罗绮尚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本来是好心好意想帮忙的,可是现下她却像极了破坏这段婚姻的罪魁祸首。 “绮儿。”要不是娟娟唤她,罗绮一定会这样呆呆地站到天黑,“少夫人有事与你相谈,你同我一起到别苑去吧!” “少夫人要骂我吗?”罗绮担忧地问。 “不是,她怎么会骂你呢?” “她不是在怪我抢走了少主?” “嘘,别在这儿说,小心被人听见了。”娟娟拉起罗绮冰凉的手,柔声说道:“跟我来,我们有好多事要聊呢!” 罗绮被带到别苑里,在里头等著的,是哭成了泪人儿的方雪霏。 “小姐。”罗绮怯怯地唤著。 方雪霏幽幽抬头,眸中除了伤心之外,还杂著歉意。娟娟将罗绮拉到她身旁,并对她努努嘴,方雪霏就像先前说定了似的,牵起罗绮的手。 “对不起。”方雪霏向罗绮道著歉,“事情全因我而起,你这么努力帮我,我却反过来吃你的醋,让你难做。这一切都怪我太爱君砚,所以才会如此反常。”方雪霏说著便情不自禁地哭倒在罗绮怀里,她不停地自责著,数落自己的自私与不对。 搂著小姐细瘦的肩,罗绮忍不住也跟著悲伤地啜泣起来。她知道小姐并没有反常,这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正常反应罢了! “你肯原谅我吗?”方雪霏询问著。 “没什么好原谅不原谅的。”罗绮轻声说著,就当是自己欺骗少主所应付出的代价吧! “绮儿。”方雪霏樱唇一?,状似云淡风轻,“今晚就拜托你了。” “嗄?”罗绮思绪一断,完全反应不过来。 方雪霏又再重复一次,表情添了几分难堪,“今晚还要再拜托你和君砚……” 气氛依然像结冰般寒冻,罗绮强忍住心中窜升的伤感,硬著头皮对方雪霏说道:“我知道。可是,小姐,夫妻之间有些事是无法代替的,小姐应该是亲自来较好。” 这层道理方雪霏也知道,但她就是做不来呀!罢才娟娟就是向她分析这层利害关系,才会让她不得不那么快便向罗绮低头。 方雪霏扯出了一个极?苦涩的笑脸,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工作。” 罗绮低垂著颈项,心里悄悄卷起了波涛。她对这种偷偷模模、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滋味甚觉难堪;但她却很喜欢与少主在一起,而且还很喜欢、很喜欢……蓦然惊觉自己对少主暗藏的情感,罗绮颈子也愈垂愈低,压根儿不敢?方雪霏一眼! 方雪霏刻意忽略过罗绮不寻常的模样,自顾自地说道:“你也不用再劝我了,所有的道理我都知道。 我也会努力,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克服心中的恐惧,与君砚做对真正的夫妻。”关于这件事她已有所打算,她是绝对不会平白让一个女子横在她与君砚之间的! 罗绮沉声许久,始终不语。 这是她盼望已久的结局,不是吗?他们俩才子佳人,伉俪情深、终成眷属;只是那也表示著,迟早有一天,她将永远月兑离少主温暖的怀抱,近不得他的身。 而自己呢?被人发现自己没了贞操,可会被捉去浸猪笼的;就算得以保守这个秘密,她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会要一个不贞的女人,罗绮也不会愿意嫁给她不爱的人──谁教他不可能是少主呢!靶觉鼻子正在发酸,眼眶里有强烈的泪意汹涌而来。 不能哭、不能哭……一哭就会让少夫人识破了。罗绮强力忍著。 方雪霏则冷冷地瞥著罗绮颊上,那如流星般迅速划过的泪。 娟娟静静地看著,呼吸却不由得愈见急促。 错了,原来这一步棋从开始就已走错了。少主对绮儿的眷恋、绮儿对少主的感情,以及小姐对他们两人的怨恨,一切都显然可见! *** 天色已晚,章君砚还因早上与方雪霏闹得不太愉快而迟迟不肯回房。 要小姐去向少主道歉肯定行不通,所以娟娟已事先做好安排,交代罗绮在枕畔温存的时刻,千万要代少夫人向少主好好赔个不是!而章君砚终于也在娟娟的三催四请下勉强动身。 章君砚回到房里,自是发现里头漆黑一片。 他以为她睡了,于是也不点灯,模黑走到床边、卸下鞋袜,正要睡时──蓦地传来一声柔柔的嗓音:“君砚。” “你还没睡呀?”章君砚问道,听不出他的情绪。 “嗯,你没回来所以我睡不著。”其实罗绮是很累,但却不敢睡著,怕少主随手一点灯,那一切就都完了。 章君砚轻声一哼,“怎么?又以为我跟哪个女子厮混在一起,气得睡不著啊?” 不是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被少主这样讽刺,罗绮竟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在如此静谧的夜里,章君砚好似听见微微擤著鼻子的细微声响,他掩不住一声吃惊地问道:“怎地?” 罗绮不答。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一定会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雪霏,你怎为了?说话呀?”章君砚有点心急,扶著她的肩膀轻轻摇撼,然而面对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沉默,章君砚霍地起身,说道:“我去点灯!” 罗绮著慌了,伸手用力抓紧章君砚的衣袖,叫道:“不,不要!” 章君砚一听攒紧了眉心,又是这个令他气馁至极的回答!“为什么不要?” “因为……因为……”罗绮极力地搜寻答案,该说是自己灵机一动呢?还是自己太不要脸?她双手马上攀上章君砚的肩背,略带羞涩地说道:“不是不要,是因为不需要。” 她偎近的身子柔腻而香甜,让章君砚不动不语,脑中一片混沌,这还不只呢!她以粉颊轻轻磨著他的颊,樱唇在他唇边轻?,说话之际还有意无意地相互碰触。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呀!今天下午我实在太任性了,真的很不应该!君砚,我好后悔,原谅我好不好?” 一个正常的男人,实在没有多大的意志好用来排拒这销魂蚀骨的款款柔情。 章君砚用力搂住罗绮,一俯身,狂烈地吸吻她的唇,然后顺著她的颈子往下吻著;罗绮也顺势倒在柔软床上,两具火热的躯体纠缠著,春情又再度高张。 欢爱已毕,章君砚爱怜地抚著她的发,笑问:“怎么还不睡?” “人家睡不著。”罗绮柔声说道。 “为什么?”章君砚的笑意里透著一丝促狭,“是不是要得不够,还想再来?” 不等罗绮否认,章君砚已再度翻身压住她的身子。 罗绮先是被这个问题给愕住,随即感到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子气息又拢了过来,她禁不住紧张地叫嚷:“不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手脚忙乱逗笑了章君砚,他就是爱她这种娇憨。 “还敢说不是呢!”章君砚毫不放松,存心诬赖她,“你看你的手都攀上来了。” “这不是……这是我要推开你……”罗绮拼了命的解释,一边真使劲儿地推。 但……章君砚像故意似的,朝她愈来愈近……直停在她唇边,与她交换温热的呼吸。 罗绮失了主意,双手搁在他肩上,不知道该不该一举推却乱了她心的男子气息。 “雪霏,我好高兴娶了你,我真的好高兴娶了你……”章君砚忘情地吐著他心里深刻的话语。 罗绮不由得一怔。是了,雪霏!现在的她不是罗绮,而是方雪霏! 她正受著不属于她的甜言蜜语、激情温存,罗绮心里油生出浓浓的内疚。 一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再也无法待在少主身边,她不禁又是一阵怔忡。 罗绮一声惊呼,猛然抓紧章君砚的肩。只因他竟趁著她在思索,轻吮著她胸前的敏感地带。 “你在想什么?”章君砚的语气中有所不满。 “咦?啊……嗯那个……我……”罗绮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做何解释。 “和我在一起居然还能分心想别的事情,看来我的努力还不够。”章君砚的话中有霸气,还有吃味的气息。 “少主,您多心了。” 章君砚浓眉一皱,他怎么老觉得晚上与他同床共枕的雪霏真的和绮儿十分相像,就连唤他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你又不是什么丫环,何必叫我少主?唤我夫君。”章君砚试探性地说道。 “对哦!”罗绮儿飞快地收拢乱飘的思绪,她还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章君砚耳边热呼呼地呵著气,外加甜声唤著:“夫君。” 章君砚的大手在她凹凸有致的身躯上熨贴并游移著,所传递过来的热情让罗绮又跌进迷醉里。 “你好美……好美……”虽然看不见她,但她柔腻如脂的肤触让他倾心赞叹。 罗绮双臂一勾,轻轻地说:“君砚,我好爱你!”顿了下,又道:“那你爱不爱我?” “爱!”不需犹疑,这答案很是清晰。 “有多爱?可不可以看得出来?”罗绮带点恶作剧,存心想难他。 “可以。”出乎意料,章君砚答得十分笃定,并随之一俯身狂热地吻她,“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的吻伴随著来得激狂,让她难以招架。罗绮完全可从他的热烈中知道他有多爱! 罗绮的呼吸已然乱了拍子,只能任由自己在他体下燃烧著,直至两人又再度紧密地,春情难歇……章君砚搂著怀中的女体,爱恋不已。 *** 很高兴自己的爱妻终于摆月兑掉早上的拘谨了,他模到身旁的衣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今天帮你到聚珍坊挑了一样礼物。” 不会吧!少主人竟拣在这种好笑的时候送礼,罗绮真想对著他笑嚷:送错人啦! 当然,聪明的罗绮才不会做出这么丑的事,她只是兴奋地卖弄:“我知道,是翡翠明珠簪。上头的珠子还是东海明珠呢!很珍贵。” 罗绮一说完这话,就知道自己错了。但突然来的一阵静默,让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现在伸手不见五指,你怎么知道我拿的是翡翠明珠簪?”章君砚口气中充满了狐疑。 罗绮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是……是绮……绮儿告诉我的。” “哼。”章君砚一声轻笑,“原来绮儿那丫头的嘴巴那么不牢靠!” 虽是心有不服,但罗绮知道自己最好不要争辩。 “来,把它戴上我瞧瞧。”章君砚笑说。 罗绮也笑了,“你自己也说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你又怎能瞧得见?” “我去点灯。” 章君砚的话吓坏了罗绮,她大叫一声:“不要!”她的声音隐含了恐慌与急迫。 “雪霏,你怎为了?我只是想去点个腊烛,好看看你戴上簪子的美丽模样啊!” 只要一点上腊烛,看清她的模样,那她就完了。哦,不!是整个鸿景山庄都跟著完了。 “君砚,不要……不要……”罗绮拉著他苦苦哀求,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章君砚俊眉皱了个死紧,“为什么?”他的声音掺著冷意与怀疑。 除了想看看她戴上簪子的模样外,其实也是章君砚对早晚判若两人的妻子存有怀疑,故而想证实! 罗绮的磨功一流,撒娇的功力亦是不赖,这一次就在她的苦苦哀求及威逼利诱之下,勉强瞒混过关。 “你这是在做什么?”章君砚直觉得无奈,扯著罗绮儿里身的丝被,让她破茧而出。“我也不是大啊,非逼得你就范不可,你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我好像在欺负你似的。” “你是嘛!”罗绮噘著嘴。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喔!”章君砚装出狰狞的嗓音,扑身朝向她压去。 “救命、救命啊!”罗绮咯咯笑著,一边左拦右挡地躲避章君砚的突袭。 “你别傻了,谁救你呀?”章君砚与她两颊相偎,手指笑点罗绮的红唇。 燠热的气息很快就漫了开来,章君砚抚著她的身体、她的腿,他大手轻轻一拉,让罗绮屈起膝来。 喀的一声!罗绮感觉自己脚上有个东西。 “你给我戴了什么东西?”这种突发状况是罗绮最紧张的了。 “锁情环呀!”章君砚开心地笑。 罗绮闻言脸都绿了一半,忍不住像只鹦鹉般道:“锁……锁情环?” 章君砚没见到她脸上怪怪的表倩,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不是一般寻常的脚环,而是一旦扣上就难以取下,像征我对你的情爱永世不变……”当然,就因这只环子不易取下,章君砚更可确知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罗绮该感动的,最起码该?雪霏小姐感动。但她只是头皮发麻,想著该如何向方雪霏交代。她轻轻靠上章君砚的肩头,难过地喃喃自语道:“我想睡了。” “睡呀!”章君砚缓缓顺著她披垂在背上的发,柔情无限,一点也不懂她心里的慌。 *** 一早醒来,章君砚一睁眼,又见著方雪霏背向他,坐在妆镜前像在等候什么。 “你又起早了?”章君砚打了个呵欠,睁大惺忪的睡眼。 “你昨晚不是一直想瞧我戴这翡翠明珠簪的模样吗?”这是一早绮儿告诉她的,还要她一定要簪上了给他看。 章君砚察觉到方雪霏正强?欢笑,连声音都带点勉强,于是他也是礼貌性地夸她:“果然很漂亮。” 说也奇怪,早上的雪霏冰冷得让他无法自在地与她调笑。 他的雪霏呵!怎会晚上好好的,一觉醒来却同他如此生疏? “今天我要去跟我爹学珠宝,你找娟娟及屏书陪你,别闷坏了。”章君砚对她的关怀之情,总不经意就流露在眉宇间。 “嗯,你放心吧!”方雪霏螓首轻点。 章君砚毫无预警地朝她靠了过去,方雪霏悚然一颤。 “我吓著你了吗?”章君砚的脸上充满了惋惜之情,“我只是想在出门之前,再抱抱你而已。”他张开的大手缓缓朝她的身子拢进。他记著昨夜暖玉温香的感觉,想再一次贪婪地将她紧紧抱满怀。 抱?方雪霏的脑中飞逝而过的是那不知名的男子,他粗暴的强抱让她不能动弹,让她拼了命却只能怔怔地掉泪……她挥开章君砚快碰上她袖子的手,倏地站起了身,冷冷地道:“相公请自重。” 虽然早预知了方雪霏的反应,但章君砚仍是不满,“我不是不知自重。我是你丈夫,难道我想抱你一下都不可以?” “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况且被人看到又免不了一阵闲言闲语,雪霏不想惹上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还请相公体谅。”方雪霏的声音坚冷如冰,仿佛在控诉章君砚的莽撞无礼。 “我……”章君砚泄足了气,对他这个太过讲究名节礼教的妻子,他简直……简直是拿她没办法嘛! “是不是和不许我晚上点灯看你一样,早上你也不许我有一丝丝逾矩?” 雪霏没有回答。她多希望他们夫妻间可以不必这样! “是不是啊?”章君砚挑高了眉,不甘心地再次逼问。 方雪霏受迫……“是!”她只能这样回答。 章君砚紧抿的双唇好不容易才迸出一句话:“雪霏,月兑下鞋袜让我瞧瞧你的脚。”他想证实一件事! 只因他心底一直有著深深的疑惑……对于这个奇怪的请求,方雪霏睁大了眼直视著章君砚。 “做什么?”方雪霏心怀忧虑,却一脸的不动声色。 凝视著她的面容,章君砚停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但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月兑口否认:“没有!”接下来的他话锋一转,说道:“只是我懂娘子的规矩了,以后我会严加管教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不要再犯。”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脚步飞快,隐含了许多不平与怨怒。 就在他绝尘而去的瞬间,方雪霏的身子顿时摔落在床上。她知道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 罗绮刚梳洗完毕,正细细地整理自己乌黑秀丽的长发。 她是十分宝贝自己的头发的,只因少主最爱沉溺在她的颈窝发间,嗅她身上的那股芳甜。 罗绮儿还在梦幻之间,方雪霏竟意外来访。 “小姐。”她连忙起身相迎。 虽然她一直在帮方雪霏,但方雪霏难免把她看作入侵她婚姻的第三者,也常对她冷眼相待,这些她都知道,所以这次方雪霏的到来让她倍觉受宠若惊。 “我送了些糕点要来给你,你尝尝。”方雪霏殷勤地帮她备好一切。 罗绮倒是慌了手脚,“小姐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糟,一时口快,失言了。 方雪霏只是笑得有点难看,“是不是我一直就对你很差?” “这……”罗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雪霏难过地望著她,“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对你不好,我羡慕你,也很嫉妒你!” 方雪霏的眸中渗著悲哀,腐蚀著罗绮柔软的心。 “我知道自己是很糟糕的人,明明是我先求你帮忙的,可是却直到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自己的丈夫,这也就罢了,你扮成我的样子去接近他,我又偏偏打翻醋?子,害得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些都是事实,但方雪霏说得十分凄婉,罗绮不禁拉著她的手说道:“小姐您别这样说,绮儿也不好,没有拿捏好与少主相处的分寸,才会弄出这么多烦恼。” 她的工作应该只有“上床”而已,但她做的显然不只这些,她会与章君砚谈情说爱,与他分享喜怒哀乐,这些……全是方雪霏无从触及的部分。 “我想这样的情形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方雪霏削尖的脸蛋暗藏冰冷。 “咦?”罗绮尚未意会。 “我是说……我们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下去,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很能接受男人,但我还是想试看看,今晚你不用去陪君砚,由我自己来!” 方雪霏这话来得突然,罗绮一怔。 敏感的方雪霏马上就警觉了。“你不愿意吗?”声音中颇含敌意。 罗绮连忙否认:“不是,我的意思是……好!” 为了取信于方雪霏,罗绮只能勉强自己马上露了个笑脸出来。 那笑脸看起来太愉快,很假! 但方雪霏不管这些,她就是要来告诉绮儿,从今天晚上开始,她方雪霏理应要做章君砚真正的妻,早晚都是! 懊说的都说完了,方雪霏马上便恢复少夫人的身份说道:“等一下你把西苑大房里一些少用的家具都搬出来擦干净吧!” “是。”方雪霏一走,罗绮坐在椅子上,久久安定不了自己悲伤汹涌的心。 没想到她最担心的一天竟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 全身虚软无力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西苑的。勉强敛了敛心神,辛苦地将仓库里存放的桌椅家具全搬了出来,一样一样细心地擦拭,这些工作让她直忙到午后。 陪嫁到章家已经两天了,每天晚上都要面临章君砚缠绵不停的情爱需求,早上不是得陪著少主出去,就是有少夫人交代干不完的活,真是快累惨她了;若说她有一天迟早会因体力不支而晕倒,罗绮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盯著擦好的椅子,罗绮心思紊乱无法平息,还在发愣的当儿却听见有人说道:“小丫头在偷懒啊?”原来是屏书一跨进屋里,便看到罗绮正呵欠连连。 “不是,只是昨晚有点晚睡。”她昨晚可花了好多精力陪伴少主耶,但罗绮不敢吭声,一径地拿抹布用力抹著椅座,面对屏书这精明能干的丫头,她心里难免有些慌。 屏书斜睨她一眼,随口问道:“这些东西收得好好的,何必突然全搬出来擦?” “这是少夫人吩咐的,绮儿也不清楚。” 奇哉怪哉,没事干嘛派这么重的工作给她呢?屏书想不透,也懒得猜,只是啧啧了两声后说道:“真要擦完这里头的东西,也够你忙个三天三夜甭睡啦!”屏书四下一瞧,对罗绮下著命令道:“这房里的茶壶空了,你拿去厨房再添些水过来。” “是……是……”罗绮边应著边快步走了出去。 “绮儿!” 罗绮才刚跨出门槛,便被屏书的大叫给喊住,于是只得赶紧跑了进来。“屏书姊姊,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屏书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一手拎起了茶壶在眼前晃著,“你忘了东西啦!” 罗绮满脸通红地快速接过,转身飞也似地跑开,到门边时她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搅得屏书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直怕她摔烂了那只精巧的壶。 “笨手笨脚的,还真不是个做丫头的料。”屏书望著罗绮的背影如是笑说。 当罗绮小心翼翼地捧著茶回来,屏书自顾自地斟来喝,“你也坐啊!”屏书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罗绮乖乖坐了。 “你和娟娟同是陪嫁,娟娟常在少夫人身边,怎么就不见你陪侍在侧呢?” 一语说中罗绮的心事,只见她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屏书姊姊也说绮儿笨手笨脚的,我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让绮儿比较不得宠,无法受少夫人钦点在身边。” 屏书呷了一口茶,“这也怪不得你呀!你是好人家出身的,做丫头还不到一个月吧!哪比得上我们这些出生就专门服侍主子的人呢?” 屏书的话中有安慰,也有对自己身世的深深感慨。 “屏书姑娘,你别这样说嘛!每个人总会遇到许多不如意的事。你虽然是丫头,但却是迎曦山庄少主人身边的红牌丫头,你不但可以呼风唤雨,还可以随时跟在少主身旁,这种身份是多少名门淑女求都求不来的呀!” 罗绮的话,果然让屏书转忧?喜。 “没想到你还满会说话的嘛!”屏书重新估量起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弱女子。 “听少主说……你还懂珠宝是不是?”屏书笑问。 “是懂一点。” 屏书的笑意更深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来找你是少主吩咐的,少主昨天不是跟你说过有件事要麻烦你?其实就是咱们老爷拿了一批珠宝考他,他正在密室里伤脑筋哩!所以偷偷要我火速请你过去。” 罗绮一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而起。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刚刚还叫我跑东跑西地去倒茶。”罗绮并没再追问,因为她看见屏书一脸的轻松得意,答案也就了然易见了。 “你是故意的?”罗绮气呼呼地爆出这句埋怨。 “我是看你新来的,想要磨练你。”屏书死皮赖脸地还笑得挺可爱! 罗绮没空与她多说,只是忙问:“密室在哪里?快,告诉我密室在哪里?” 由于生怕去迟了会受责?,罗绮原本爱睡的感觉竟很神奇地一扫而光,而且她还急得跳脚。 屏书喝完了茶,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你现在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活像只麻雀儿似的。罢了,真服了你,跟我来吧!” *** 迎曦山庄总共有五间密室,一间是塞了满满金银的钱库、一间是藏有许多各大门派武功秘笈的练功房、一间则是放了历代祖谱及帐簿的文书房、一间是收罗了世间各种稀有的毒药与医药的医药房,屏书要带罗绮去的则是一间放满古董珍玩的藏宝房,也就是第五间密室。 在庄里,秘室只有老爷、夫人、少主、管家及屏书这丫头才知道,要不是少主有难,罗绮根本也不知道迎曦山庄里原来还有密室的存在。 屏书东走西绕,罗绮紧张地紧紧跟随。 暗门一开,一条宽阔走道在眼前拓展开来,里头点上了数十根腊烛,所以并没有阴暗潮湿的不适感,而是一片灯火通明。 屏书引她去见少主,章君砚看她俩姗姗来迟,久候不至的焦躁让他忍不住气得叫?:“你怎么这么晚来?难道不知道我在找你吗?” 这句话是冲著罗绮骂的,没办法,他疼屏书嘛! 屏书这下可得意了,一脸笑得沾沾自喜。 罗绮心里恼著,低下了头生闷气。 “我爹出了功课考我,答不出来我今天就无法走出这里,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得在入夜之前赶回房里。”要是以前,为了加强自己的实力,章君砚就算关个三天三夜才出关,他也是毫无怨言。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以整天都在这里,但却不能晚上不回去看雪霏。偏偏自己没用,对珠宝著实没天分,该背的东西他都背熟了,可是他还是解不出父亲交代给他的难题。 他匆忙地催著罗绮,生怕又多耽搁个一时半刻,“你帮我看看,摆在我面前的这二十根金钗,成色如何?等级又是如何?” 在一般人眼里,这二十根金钗除了式样不同之外,全都是用黄澄澄的金子做成的,但明眼人只要小心区辨,便可由金子些微的颜色差异,判断出它的价值来,这是高难度的功夫,需要长年累月的接触才能有此成就,可不是想学就可以轻易学得会的。 罗绮从小耳濡目染,这等小事可还难不倒她,但章君砚与屏书如此欺她,教她愤难平。 “我不会!”罗绮连头都没?,很简单地交代过去。 “你不会?”章君砚及屏书都惊呆了,章君砚更进一步逼问:“怎么可能?你既然对珠宝如此熟稔,不可能判断不出这些钗子来。” “从前孟尝君食客三千,不断地礼贤下士才能月兑危解困、享尽荣华富贵;绮儿虽是庄里的丫头,受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但今少主有求于人,绮儿本也应略尽棉薄之力,绮儿是有心,试问少主又是如何地对绮儿有礼?” 说了老半天,就是在怪他章君砚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了。 章君砚讶于绮儿的口才与文采,最重要的是她说话十分得体、不卑不亢。 “谁是那个什么孟尝君哪?”屏书瞧气氛不对,所以小声地向少主询问。 “没你的事。”章君砚于是说道:“刚刚的确是我无礼,说话太急而冲撞了绮儿姑娘,还请绮儿你别放在心上。”语毕,他拱手一揖。 少主竟对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环如此多礼,不禁让屏书有点心虚,瞧绮儿对少主颔首回礼后,继之是秋水横媚,瞅著她这个红牌丫头。 “屏书,你是不是仗势欺人、得罪了绮儿?”章君砚深知屏书偶尔会有恃宠而骄的坏毛病。 “我认错就是了嘛!”屏书朝罗绮欠了欠身,“是我不好,故意拖累你,还害得你被少主训了一顿,我这就跟你说对不起啦!”她的嘴噘起,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 章君砚也终于知道是自己错怪了人家。 罗绮满意地一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道过歉就算了,我不会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希望屏书姊姊也是,别以后又故意整我报仇。” “我哪敢?”以后少主可还有许多要绮儿帮忙的地方,得罪绮儿岂不倒害了少主吗?她屏书可是很会分轻重的。 “绮儿,你可以帮我了吧?”章君砚很心急,现在大伙儿应该已吃过了晚饭,雪霏呢?不知道雪霏现在正做些什么? 罗绮望著那二十根金光灿烂的钗子,烦恼地说道:“老爷真是恨铁不成钢,找这么困难的问题考你。 其实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行,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下判断。” “没问题。”章君砚满口答应。 于是罗绮也正式鉴定起来,能?自己“相公”尽点心力,她也是暗自高兴。 几经比较,罗绮先挑出两根金钗,一根摆左,一根摆右,然后说道:“黄金以色泽润泽、颜色华美? 佳,这两者颜色距上好的金质差异最大,但又以右边这只钗略微光亮,所以等级要比另一只高些。” 若非见少主若有所悟般地直点头,屏书真想反驳一句:是吗?我怎么都看不出来? 罗绮如绿葱般的手指略微犹疑,这才拣定了一根凤钗道:“少主,您瞧。” “这钗不论是成色还是质地,都是黄金中的上选。”章君砚说出了罗绮想说的话,暂态两人相视而笑。 屏书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为了少主的幸福,所以她只撒了撇自己那翘得老高的嘴。 “那其他的呢?”章君砚的功力只到了解的地步。 罗绮皱紧了眉,“前后与中间都是比较好认的,愈到两边则难度愈高。” 罗绮注目凝望,缓缓地挑出几根做排列,一下子又看她拿起另一只钗来比对。 时间愈来愈晚了,罗绮兀自低头细看。她已经排出十五根了,剩下的她还在思索。 不再催她了。看到罗绮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章君砚不禁对她满怀著歉意。 “绮儿,别忙了,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章君砚轻轻唤著她的名。 罗绮并未搭理,只是单手支额,一动也不动。 “少主,她睡著啦!”屏书赫然惊觉,赶紧禀明。 章君砚一看,这才发现绮儿早在不知何时便累得睡著了,可能是睡得太香太甜,她唇边还隐隐有道微微的笑。 “要不要叫醒她?”屏书忙问。 “不用了,就让她在这儿睡吧!等她晚一点醒了,我再请她帮忙。” 屏书若有所思,月兑口不禁说了:“少主您对她真好!” 可能……她是雪霏的丫环吧!章君砚总觉得在她身上可以寻得雪霏的影子:她的香味、她的声音,甚至是他想像中雪霏娇羞撒泼的神情,他都可以在绮儿身上不经意地发现。 就著烛光,章君砚不禁贪看起这丫头甜甜的睡脸。罗绮虽不是国色天香,但却长得相当标致,白皙的肌肤配上细致的五官,顾盼之间波光流转,甚是灵媚。 顺著少主的视线一瞥,屏书忍不住笑著埋怨:“哎呀!少主你看,啧,还睡得流口水呢!” 章君砚也是一笑,袖子伸过去,轻轻擦起罗绮的嘴角,一脸宠溺的笑,“这丫头就是这样,对人从来不设防,真是受不了。” 惊觉到少主眸中有股痴恋的况味,屏书的小脸漾出了一抹笑,胆大心细的她怎会放过这欺侮少主的好机会?于是便笑言:“绮儿的确是不错,才貌双全,个性又温婉动人,少主干脆就要了她当二房算了。” 喝,这丫头果真厉害得紧,就连纤芥般细微的心事,一点也逃不过她的眼睛。章君砚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说道:“妻子一个就够了,干嘛要娶啥二房、三房的,不嫌累呀?” “如果遇到自己真心爱的人,一个的确是够了。”屏书眨著顽皮的大眼睛,故意揶揄著,“可是我看少主您呀!与少夫人之间相敬如宾,待绮儿这丫头却特别温柔关照,这可很容易惹人误会哩!” “那是因为我爱才。绮儿娇憨可爱,本身对珠宝甚有研究,所以我才会多疼她几分!” “只是这样吗?”屏书故意拉高声调,一副不太相信的神情。“我从小就是伺候著少主长大,少主在别人面前尽避多有能力,足以发号施令,掌握江南财赋,但您有多少心事,根本就瞒不住我。至少我就知道,少主与少夫人的相处并不顺利。” 雪霏晚上柔情似水,早上却冷若冰霜,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很让他起疑,正好绮儿身上有他熟悉的香味,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这两个晚上与他亲密调笑、耳鬓厮磨的女子:但,这些能说吗? 不,不能!说出来别人不但不会信,还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即使是他最信任的屏书,他还得再考虑一下! 章君砚当下即板起了脸孔,对屏书说道:“你这丫头到底有完没完啊?什么事都想管,小心我把你嫁出去,免得你净会在我身边*唆。” “你能把我嫁谁呀?”屏书不开心地鼓起腮帮子,轻嗔薄怒。 “嫁谁都好,随便一个就行!啊,我想到了。”章君砚一拍大腿,邪气地笑著,“我看就把你送给余少吧!你跟他在一起挺有话讲的。” 有没有搞错啊?屏书闻言不禁气得张大了眼睛,提高音量说道:“我们在一起哪是讲话,我们是在吵架耶!况且他是余家的大少爷,我跟著他可能连当个小妾都不成!”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原本睡得十分香甜的罗绮不禁嘤咛一声,黛眉微蹙。 “嘘!”章君砚连忙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屏书小声一点,别吵醒了她。 不过是略微惊动绮儿罢了,少主便这么紧张兮兮,这下可连屏书都要吃味了,只见她扁著嘴,咕哝著说道:“少主您最偏心了。” 章君砚不再言语,只是随手月兑掉自己的外衣盖在罗绮纤细的身子上。 “你呀!若有几分像绮儿那样的温柔甜美,我保证更加疼你。”他斜睨了屏书一眼,故意开出她达不到的条件。 没必要继续跟少主要嘴皮子,屏书白了他一眼后问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绮儿还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呢!啧,真看不出来她平时有这么累。”屏书侧著脸往少主一望,“少主您不回房吗?” 回房?说得也是,雪霏可能一如往常,在漆黑的屋里等著他。 章君砚瞄了瞄罗绮,一时之间竟举棋不定。要见雪霏还是陪著绮儿?强烈的挣扎竟莫名在他心里拉扯。 “怎为了?”屏书奇怪少主怎会皱眉沉吟。 章君砚直到现在才缓缓地道出他的决定:“今晚,我不回去了,你去通知少夫人一声,告诉她我在忙;顺便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没想到……居然宁愿让少夫人独守空闺呀!还支开我?”屏书了然地望了望桌上那酣睡不已的人儿,颔首而去。 章君砚没再多作解释,心底也窜出一道小小的罪恶感,只希望雪霏不会责怪他下这样的决定,绮儿在此,竟让他不知不觉间心猿意马起来,不想回房。 *** 方雪霏好不容易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下定决心在今晚?章君砚献出自己。 仔仔细细地洗过了澡、换上了衣裳也画好了妆,她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房里点上了灯等他。 “少主一定很高兴,他终于可以端详少夫人您美丽的容貌了。”娟娟?方雪霏奉上一杯茶,眼中充满鼓励的神色。 “嗯,君砚一定会很惊喜。”方雪霏说著说著,低下了头,对著琥珀色的茶液怔忡著,纵使她已准备好一切在等待著,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君砚早些回到房里来。 与绮儿缠绵三夜的他,会再喜欢她吗? 这个迟来的洞房花烛夜呀!方雪霏对它寄予满怀的希望,但愿从今而后,那个名唤绮儿的女子可以走出他们的婚姻。 方雪霏的羞怯及忧惧是可以了解的,她之所以改变主意,愿意委身君砚,全是出于娟娟的极力撮合。 娟娟凝视著方雪霏,声音坚决,“成败全看今晚了,少夫人您无论如何得多担待,千万别露出马脚来。” 不可大声尖叫、不可胡踢乱打、不可试图挣月兑他的怀抱,当然更不可夺门而出……想起娟娟之前的谆谆告诫,方雪霏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我知道,也会忍耐。” 时间已一分一秒地流逝掉,娟娟奇道:“怪了,夜已三更,少主怎会这么晚还没回来?” 怎会这么巧?今儿个晚上亦是遍寻不著绮儿的踪影。 察觉到这些不寻常后,房里突然一片静默,疑窦在她俩心里如涟漪般一圈一圈瞬间扩大,但却没人开口说破。 静谧的庭园小径,有女子走动时的叮咚声。 屏书敲门而入,进房后却暗叫不妙。这房间是特意收拾过的,而这端坐在床前的女子,也是特意著装的。看来少夫人好似正等著少主回来。 “?禀少夫人,少主差奴婢来说,他今晚有事无法回房,请少夫人先行休息吧!” 热情顿时像被人狠狠地浇了盆冷水,方雪霏一时傻了,只能以一句冷静的问话来掩饰心底浓烈的失望,“他怎么会这么忙?” “因为老爷出了考题考少主,所以他现在还待在密室里认金钗呢!” “原来如此呀!”方雪霏一派了然的脸色,螓首点著。 “那屏书退下了。” “等一等。”雪霏唤住了正要转身的屏书丫头,问著:“就少主一个人吗?” “嗄?什么?”这问话让屏书一时之间模不著头脑。 “我们小姐是问,密室里除了少主之外,还有没有别人?”这问题很重要,也正是娟娟想弄清楚的。 屏书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嗯,还有一个人──是绮儿!她在帮少主……” 丙然是她! 虽然这答案她早已知道,但方雪霏仍是忍不住一阵战栗,皓腕一扬,截断屏书欲多作的解释,“不用再说了,你下去吧!” “少夫人……”屏书担心地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见方雪霏死命地摇著头,亮晃晃的甩动著金色的光芒,正是刺眼而幽寒的颜色。 娟娟扶著方雪霏纤弱的肩膀,著急地对屏书说道:“少夫人没事,你就下去,我会服侍她,让她好好歇息吧!” 虽然总觉得不妥,但屏书不再多言便退去。 偌大的房里,只剩丫头陪著女主人,独守这清冷的空闺。 东方的天空总算露出了鱼肚白。方雪霏如木头般僵硬地坐在床上,心,被刺眼的阳光扯碎,绝望至极,眼泪一直不听话的掉,任娟娟怎么劝说也止不了。 方雪霏像喉间梗著核桃般,百般艰难才能勉强呜咽地询问:“娟娟,你说君砚是不是爱上绮儿了?” 不等娟娟回答,方雪霏眼泪便掉得又快又急,自言自语又是哭问:“这样的婚姻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但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现在却连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老是要欺负我?我已失贞,难道又要我连一桩婚姻也保不住?为什么?为什么?” 方雪霏边哭边用双拳用力捶打床被,娇弱的身子因悲泣而抽搐不止。 “小姐您别哭了,既然连老天都不帮我们,我们只有靠自己了。”娟娟不带一点情绪说著这句话,她的冷,透出一股绝然的气息,令人隐隐觉得有异。 第五章 快到中午,罗绮才心满意足地从桌上爬起来。 这几天来她够累的,好久没睡得那么舒服,以至于她还没睁开眼便顺势伸了个懒腰,顺道还打了个大呵欠。 嘴巴才撑到一半,她定睛一看,差点没连下巴都掉下来。 “少……少主?”罗绮一时醒来,以为是自己晚上不小心睡过头,假扮少夫人的事情也被他给揭穿了。 “你醒了?这里有水可以让你洗把脸,一会儿屏书会送东西进来,你吃饱后再帮我的忙吧!” 罢睡醒的她脑袋还一片模糊,为了?四周,所在之地是一块块大石砌成的密室,四周柜子里还摆满数之不尽的稀世珍玩。 啊,是了。 她昨天被屏书请来这里?少主鉴识二十根金钗的,糟,怎么自己糊里糊涂地便睡著了? “少主昨晚当真一直待在这里,一步也没有回去?”罗绮担心地提问。 章君砚笑了笑,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扑朔迷离,“你是来帮我的,累得睡著了,我怎么可以撇下你而一走了之?” 罗绮闻言,俏脸通红,她脑里突然有个念头飞逝而过,于是她急声快问:“那少主岂不是没回过房? 没见过少夫人?” 章君砚的唇角淡淡勾起一抹笑,答道:“这个自然!” “这……这怎么行?”一想到雪霏小姐平白空等了一夜,罗绮不禁失声怪叫。 “怎么不行?”她的样子让他深感不解。 “呃……”罗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得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水盆旁,她双脚忙,一张嘴也没闲 著,飞快地向章君砚说道:“总之我得赶快帮少主的忙,您也就可以赶快回去探望少夫人了。”说著说著,罗绮还被裙摆给绊了一下,幸好没跌倒,胡乱洗过脸后,连水珠也来不及擦,她又马上回到桌旁,张大眼睛直盯著那些钗子瞧。 章君砚笑看这个一急起来就会手忙脚乱的丫头,她──可能是他恋恋情深的妻子吗?他想多知道一些,于是便试图问道:“绮儿,你打哪儿来的?” “嘘!”罗绮食指放在唇上,要他别说话,现在的她最需要专心一致,才没有空理他! 罗绮专注的面容认真非常,仿佛天地间一切净是无形,她眼前的金钗才是唯一的存在,当然更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得了她。 章君砚满脸是深隽的笑纹,眼中散发出的强烈光芒只盯著眼前这浑然忘我的姑娘。 “完成了!” 罗绮开心的呼叫打断章君砚的思绪,引得他忙不?地凑过来瞧。 “真是太谢谢你了。”除了感谢与激赏,章君砚更忍不住对她感到好奇地道:“绮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罗绮偏著头,不懂少主问这话的意思。 “我是聚珍坊的少主,对珠翠宝物已所知不少了,但你呢?身为一个丫环却更胜于我,这让我甚感意外哪!” 这是夸奖吗?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赞著自己竟让罗绮喜上眉梢,但她还是避重就轻地回答道:“女孩子家对首饰总是较注意些,你不觉是很应该的。” 章君砚正想深入再问,她便赶紧转移话题,“现在工作完成了,奴婢也该告辞。” 章君砚忍不住惊异,月兑口而出一句:“这么快?” 避不了少主的心情,罗绮匆忙就想离去。 心底像有针在扎似的,即使说不上来那种心情代表著什么,章君砚莫名间兴起一股冲动,拉住罗绮的手腕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正是心事被说破时的怔愣,罗绮的脚步不由得马上停住,继而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她更紧张地想甩掉他的手,“哪有的事?少主您多心了。” 不能说有!罗绮只能虚弱地辩解与一古脑儿地摇头。 章君砚用力握著她的手没丝毫放松,她只觉得腕间紧痛,好像连骨头都要碎了。 “有件事我想问个明白。”章君砚的声音以前所未有的威严响起。 “什……什么事?”罗绮痛得皱眉,咬著牙勉强问道。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和你就一直待在密室里,你在睡觉的时候前前后后说了不少梦话……” 听到这里,罗绮的眸中已满布惊吓,她惊惶地问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章君砚定定地直望著她,黑瞳深邃而迷离,如清晨里弥漫著朝雾的湖,波澜不起,他低缓的声音更有如魔咒,一字一句说得十分平静,教她不敢听却舍不得不听,“你喃喃念著好几个人的名字,雪霏、我还有你!” 罗绮直接否认掉,“你……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章君砚的脸上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笃定地说道:“你拚命向雪霏道歉,说你不是故意要抢走我的,但已经不小心爱上我了;你还哭著对我说,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你要我爱你!” “不可能、不可能!”罗绮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自己竟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些都是我自己乱说的,少主您千万别相信!” 俊魅的笑在章君砚脸上浮现,衬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我想求证一下。” “怎么求证?”罗绮儿不安地问道。 “让我模模你的脸。” “咦?”罗绮惊吓地张大嘴,久久还合不太上。 “别以为我想吃你豆腐,因为我妻子的肌肤我最了解,若能让我碰碰看,我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你!” 章君砚的解释让罗绮颇感担心,但不容得她拒绝,他的大手已伸了过来,在她的粉颊与头项之间摩挲著。 柔腻无骨,所到之处净是如丝缎般的滑晰,这不是他钟爱的妻子是谁? 君砚的表情微微一变,不敢相信的他只是重复不停地抚模著,力道或轻或重,顺著她的颈项往下探进她温暖的胸际。 他们都对对方的身体如此熟悉,以致章君砚根本停不住想要她的。 罗绮也下意识闭上了眼,享受他所激起的情爱欢愉。 章君砚的手握住她丰盈的椒乳,手指更熟稔地逗弄她胸前的蓓蕾;她咬住了下唇,喉间逸出几声再也压不住的娇吟。 这真的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就算她化成了灰,他敢发誓他还是认得。 章君砚大手往下,衣衫一件一件松月兑,顺著她凹凸有致的身子滑到脚下,他的手顺著罗绮柔腻的背脊穿过裙带,来到她美丽的臀际。 “不可以……不可以……”罗绮痛苦地娇喘著,极力想推开他,不让他再继续。 章君砚浓重的呼吸著,压住她的膝盖让她双脚微张,厚实的手掌便在她腿上穿梭来回,几度轻触她股间。 “少主,放过我……不要这样子……”罗绮本想挣月兑他,可是全身却因情潮狂卷而虚月兑无力。 章君砚一手环著她的纤腰,一手不停地在她身上细揉,“你真的好像我的妻子,这触感、这声音、这味道……”章君砚迷醉地埋首于她丰美的胸间,贪婪地吸取这同样让他难以忘怀的馨香。 残存的理智在罗绮的脑海里发酵著,她咬紧牙根,悲痛地说道:“可是……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呀!少主怎么能将我们两个人弄混了?” 闻言,章君砚自她怀里缓缓抬起头,望著罗绮泪痕满布的容颜,一阵揪心的疼痛让他暂停了对她身体无礼的碰触,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章君砚捧著她的小脸低声哄著:“别说我弄错了,我不怕告诉你,每天晚上都是我一日里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我可以拥抱我的新婚妻子,可以沉溺在她的温柔里,品尝她的甜 蜜,虽然我瞧不见她的容样,但除此之外,我对她的一切了若指掌、深深爱恋……” 这一番情爱告白让罗绮低了颈项、红了脸庞,而他灼热的目光更紧锁著眼前羞涩的人儿,仿佛想窥视些什么。 “可是……我明明不是呀!雪霏小姐是鸿景山庄的大小姐,我只是个小丫头,两个人天差地远,她是她我是我呀!” 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罗绮的情况──死鸭子硬嘴巴。 章君砚眉心攒紧,一脸不悦,“怎么事到如今了,还想瞒我?我对自己的判别能力还算有点自信,别以为三两句就可以打发我。” 为了不让事情曝光而害了方雪霏一家,罗绮只能端起一张严肃的脸,刺激章君砚道:“敢情是少主想要了我这个丫头,才故意栽个罪名给我,乘机轻薄?” 听她这么说,章君砚都快气昏了,怒急攻心的他一把用力抓住罗绮的手腕,忿声说道:“你说什么?” 要她!谤本就无须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他愿意,她这陪嫁的丫头又岂能说不?而认为她是他最心爱的妻子,她不但不感动,反而指他是栽赃──好个侮辱人的臭丫头! “啊……”罗绮痛叫出声,险些掉下泪来。 章君砚灵光一闪,望著她的目光也充满了凛然危险的气息,“有样东西可以证明到底你是不是我的妻。” 奥?还有?罗绮硬著头皮,迟疑地问著:“什……什么东西?” “我曾经送给雪霏一样礼物……” 翡翠簪子,啊,不对,是锁情环,猛然想到这里的罗绮不禁暗骂该死,那个笨环子真会害死她了! 幸好她的衣裳全掉在脚边,锁情环也被遮著没被看出来,罗绮缩了缩右脚,心里有千百个问号在盘旋。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招认后再求饶?可是又……不行呀! 章君砚带著十足十的自信扬言道:“那东西就是锁情环,一旦套在脚上就不容易取下,我只需要看看你的脚,就可以知道那天晚上与我同床共枕的女子到底──是不是你?” 罗绮吓得脸色发白,身子不由得簌簌抖动,章君砚蹲想拉开聚在她脚边的衣服,说时迟那时快,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蹲护住自己,并拢起自己的衣裳飞快地穿上。 “让我看看。”向来温文尔雅的章君砚因心急而出手与一个女人互相拉扯。 罗绮朝出口迈步奔去,章君砚则紧迫在后,一把攫住她的纤腰,拦住她去路。 “我干嘛要给你看!”罗绮口气凶辣、恼羞成怒,事到如今她也不惜与他硬拼。 “哼,要不是你心里有鬼,借我一看又何妨?”章君砚伸手扯她的绣裙,罗绮则用力系紧自己的衣衫,为了空还朝少主又抓又打。 “你下流,用暴力迫使侍女就范。” “我是下流呀!只要让我看看你脚上有没有锁情环就好。”章君砚压她至墙边、制在怀里,如此成功让他的俊眉也不禁得意地扬起。 “谁有那个鬼东西,”罗绮气急败坏地叫嚷著,无奈却怎么也挣扎不去。 屈起她的右腿,章君砚亟欲一探究竟,“有没有我一看就知道!” “少主如此无礼,可知要负责的?难道少主愿意纳我?妾?”罗绮打算在这紧要关头威逼他,盼他可以因此住手。 “方才我已经非礼过你的身体了,反正都要负责,不差这一项。” 章君砚的手已朝她小腿模去,罗绮只觉得天旋地转,生怕谎言就要拆穿──瞬间,石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露出一条缝儿来。 端著食盘的屏书被眼前不堪的景幕给吓住,双手一软,所有的东西也全部倾泻而下。 “你……你们……”屏书支支吾吾地,连话也问不好。 羞愧与惊诧猛地袭来,他们俩不禁同时都推开对方,直距三步远。 一阵难堪让罗绮巴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让她钻进去,她气恼地一跺,转身掩面而去。 屏书尴尬地嗫嚅著:“少主,对不起,屏书不知道你们……” 章君砚的眼中迸出精光,一副想杀死她的模样。 “人家只是一心一意想?你们送早餐,没想到却坏了您的好事。” “还说呢!”章君砚不悦地握紧双拳,愤恨地说道:“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得手了!” 屏书不敢吭声,一个劲儿傻傻地站著。 罢了,也无须怪屏书。章君砚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 晨光熹微中,方雪霏的脸色特别阴暗难明。 “少夫人。”罗绮微微欠身,因心虚而不敢正视她。 朱唇微?,方雪霏状似关心地问道:“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娟娟老找不到你,还心急地来向我禀告呢!” 罗绮正想据实回答,猛然间愕了一下。 不,不行!少夫人为了和少主圆房费了不少苦心,若让少夫人知道少主一直与自己待在密室里,她一定会气坏,况且她对自己能讨得少主欢心一事本就不太能谅解,这么一来,只怕事情会更难收拾。 方雪霏沉凝的声音蓦地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想什么?回答我呀!” “是啊!别让我们操心,你快把事情说清楚。”娟娟的眼中暗藏希冀,忙不?地催著。 反正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说出去,一思及此,罗绮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我昨天工作得太累,在东厢房擦著家具,一不小心就睡著,而且还睡到今天中午哪!” 娟娟无言,眼中只剩黯然的神色。 只听得方雪霏暗沈地说道:“是这样子啊?” “嗯。”罗绮心虚地点著头。 “那你要不要问问我,昨天和君砚过得如何?” 听了方雪霏的话,罗绮只觉得全身僵硬,一句话也不敢吭。 “小姐……”娟娟出言阻止。 但方雪霏却兀自不停,语音绝冷而锋利,不停地划破空气朝罗绮威逼袭来,“我们已经圆房,也成了正式的夫妻。君砚待我极好,我们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罗绮险些捂住耳朵,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小姐为何要故意说谎骗她!少主根本就没离开过密室呀!不是吗?她站在当场,怔怔地落起泪来。 猛然伤害绮儿后,方雪霏也抿了抿唇,掩住自己心上同样也在淌血的伤口。 敛去刚才的冷酷,她轻声地说道:“我有工作要给你,拿木桶到延香亭附近的井边,汲桶水来给我。” 颔首然后转身,罗绮娇弱的身子就这样离开她们的视线。 “小姐,这样真的好吗?”娟娟声音哽咽,不安地询问。 “我也不想呀!如果不是她梗在我和君砚之间,我又何必如此狠心,好歹我们都曾经是感情融洽的好姐妹呀!”方雪霏轻叹,“娟娟你快跟著去吧!” 就因为三人的感情曾如此之好,才会在破灭后如此令人心伤。 罗绮边走边抹著泪,伤心欲绝。 缓步至延香亭,四周也无丝毫人?。迎曦山庄占地甚广,里头难免有些甚少有人会经过的角落,延香亭就是其一。 这一带草木蓊郁,绵延披离,罗绮费力地用双手抓著大木桶,小心踩著脚底下快被芳草淹没的小径。 无暇细想为何小姐会指定要这里的井水,罗绮皓腕一?,抹去额间微现的细汗。瞥见小径的尽头、鲜草的拢聚处有个暗灰色的突起,她忍不住道:“在那里了。” 掀开沉重的井盖,罗绮忍不住探身往下瞧,底下黑漆漆的,天晓得它到底有水没有? 避它的,一切尽照小姐吩咐就是了。 她抓过腐蚀了大半的轴轳及绳索,将桶子系紧后往下一?,捞上了一阵子,这才用劲拉著吊桶。 桶子已到了半空,她忍不住想看看它装水的情形,于是双手紧扶著井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直朝井中探进半个身子。都还没看清楚呢!突然感觉有人潜近她身边,并用力一推她背脊。霎时她失去重心,整个人便往井里栽去。 “啊──啊──”她的惨叫声最后终于掩没在一片漆黑里。 娟娟慌乱地将木桶扯下,并盖上盖子,直到一切回复原状,才逃命似地跑开。 *** 绮儿不见了!当这个消息在迎曦山庄传扬开来后,整个庄子的人全奉少主的命,拚死命地找寻一个丫头的踪影。 从天亮到天黑,直到华灯初上,众人还是擎著灯火在偌大的庄子里四处察看。一批一批搜查的人不停地回来向章君砚报告,答案都是令他烦恼的“没有”。 “少主!” “怎么样?”章君砚急问。 “西苑那里已经查过了,还是没有绮儿姑娘的消息。” 章君砚眉头深皱,不悦地说道:“绮儿是个弱质女子,门房既不曾见她出府,理应还在山庄里才是,再查。” 再查?光是西苑他们已经查过三、四次了,整个迎曦山庄也都快被翻过来,但他们做人属下的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咬著牙应道:“是!” 不过是个小丫头失了踪,整个迎曦山庄便沸沸扬扬,一刻不得安宁,望著脸带憔悴的儿子,陆千云不禁心疼地说道:“君砚,找人嘛!明天再找就是了,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大?你瞧,大伙儿都累了,让下人都休息去吧!” 章君砚凝睇著外面闪动的火光,略一沉吟,片刻后才说道:“再找一回,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就算了。” 从他坚定异常的眼眸,章敬恒和陆千云夫妇俩知道他才不会这样作罢。 “人都不见了,你到底是想怎样?”望著失魂落魄的儿子,章敬恒忍不住出声咆哮:“再说她只是个不重要的小丫头,哪值得你耗尽心力?你说呀!到底是为了什么?” 章君砚转头一望,见陆千云正忙不?地扯著章敬恒的衣袖,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好了啦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做事会有分寸的,你别没事又这么大声吼他!” “哼,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弄成这样,真是我章敬恒的宝贝儿子,这么不成材!”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陆千云心急不已,拉开喉咙责备自己的夫婿。 章君砚直直地看著父亲,表情冷静而坚定,“绮儿不是个不相干的女人,我一定要找到她,只要她一出现,我一定不会再让她离开!” 甚少受章君砚顶撞的章敬恒,只觉得气到眼冒金星,怒声骂道:“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竟敢如此嚣张!别忘了,你才新婚五天,妻子可是鸿景山庄的千金大小姐方雪霏!” 此时陆千云也哭红了眼,“是啊!君砚,你这样教雪霏该怎么办哪?” 雪霏?是啊!一知绮儿失踪后,章君砚竟不小心把自己的妻子给?在脑后,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脑海里情不自禁全装上绮儿的影子,一点也容不下其他人。 意识到对雪霏的不公平,他的心更乱了,转身走出大厅,此刻的他极须一个人静静。 “找不到她,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没有波澜起伏,话里只有深深的哀伤。章君砚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隐入黑暗的天幕中。 绮儿柔媚的影像在他脑海中盘旋、异常清晰,章君砚只觉得胸间一股闷痛,刺痛的感觉由心中不断地扩大,直通他四肢百骸。他简直无法想像,如果找不到绮儿,他该怎么平复自己心中的伤痛!不,不能,他不能失去她! 无心去追究自己对她的情愫从何而起,章君砚边在花园里仓促地来回踱步,边痛苦地喃喃自语:“绮儿、绮儿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要躲起来?是躲我吗?真的是躲我吗?” 一想到在密室里,自己动手动脚急著要看锁情环的情形,章君砚不禁感到深深的后悔!“绮儿你不要躲我,你应该是我真正的妻子呀!”章君砚懊恼地将修长的手指按进发际,神情痛苦不已。 他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给她一个名分,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呀!为什么她竟因此而失踪了。 她不爱他吗?那又为何跟他同房呢? 而雪霏,他的元配妻子,为什么既要与他成亲,又要扯进另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章君砚行步如飞,身形一闪,已来到卧室门口,他想都不想,霍地一声推开房门,来势凌厉。 屋里的两个女子抬头望他,净是一脸惊诧的神色。 “少主。”娟娟恭谨地唤著。 “下去!” “嗄?”娟娟首见少主如此疾言厉色,不由得一吓。 “我叫你下去!”章君砚辞色未曾稍降,仍是冷冽异常。 娟娟不敢吭声,连忙低著头忐忑不安地走了。 自始至终,方雪霏都还是冷眼旁观这一切,只因她知道这一刻终于要来临。 “方雪霏──”章君砚漆黑的眸看进两潭秋水里。 “是啊!我是方雪霏呀!”她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反问他:怎么,你怀疑呀? “你真的是我的妻子方雪霏?”章君砚充满疑问的眸直盯著她,想找一点蛛丝马?。 可这幕景象在方雪霏脑海里已上演过千万次了,正如自己所设想的一般。她微微一笑,稳重而大方地回答他:“这个自然,我亲爱的夫君。” “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证明?”方雪霏掩口一笑,娇嗔道:“夫君可以请来我爹娘,问问我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这是个蠢方法,章君砚才不会傻得照做! 章君砚终于亲口问了那个最教他怀疑、也最令人难以为齿的问题,“那……每晚与我同床共枕的人是不是你?” 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凝固了数秒钟,总算在方雪霏熟稔的浅笑中化了开来。 “夫君,你这种想法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方雪霏是我,与你拜堂成亲的是我,与你行周公之礼的也是我,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是──吗?”章君砚扬高一边俊眉,说明了他的不信。 “你不信?”难以否认的心虚在方雪霏心中缓缓升起。 “除非你可以说服我!” 章君砚的笃定与自信让她的心跳逐渐加速,手心渗著汗。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虽然男人们都会开玩笑,只要灯一暗、衣裳一月兑,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样,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实每个女人都有莫大的差别。”章君砚的眼神平稳而自信,说著令方雪霏心惊的话语:“就算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我还是有能力可以分辨到底谁才是与我亲密偎靠、耳鬓厮磨的人。”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们曾经如此靠近──毫无距离! 话一说完章君砚便欺身向前,伸手抓住方雪霏的手臂。 虽然没有尖叫出声,但其实她已害怕得眼角渗出了泪丝。“不要!”方雪霏意外地迸出这句话,听起来极?凄惋。 “怎为了?”章君砚如鹰般精锐的双眸直盯著她惊慌无措的脸。 生怕章君砚会瞧出她的不对劲,方雪霏连忙死命地摇头哽咽著说道:“没有……没有……” 章君砚以手指勾起她粉女敕的下巴,缓缓说道:“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这么紧张?是不是怕我碰你?” “我何必怕?我早就习惯了。”方雪霏颤抖著唇,逞强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吻你了哦!”章君砚故意扬声说道,加深方雪霏的紧张。 方雪霏真的很想马上大声叫著:不要!但她念头一转,这样岂不是证明了自己不是他的妻了吗?看来要得到君砚,只有先忍耐点过了这一关再说。 “好!”方雪霏的声音听不出欣喜,只有丝丝幽怨。 章君砚微微一笑,俯身轻吻她。 他的唇一印上方雪霏的脸,章君砚便隐隐觉得不对。 印象中“雪霏”的肤触应该是吹弹可破的,虽然此刻她的皮肤也是十分柔女敕,但却少了一股滑腻如脂的感受。 章君砚印上了她的唇。 这唇,少了些许丰润的感受,连口中的蜜汁也少了点芳香甘甜的迷人味。 章君砚没有多问,只是一路顺著她的下巴吻下去,边吻边褪去两人的衣裳,方雪霏洁美的身体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最让方雪霏惊恐的是,她和君砚火热的身子相偎著,他的身子结实壮硕,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而且……而且他的唇还一直吻著她的胸口,让她怕得差点断了气。 章君砚的身体与一个一个的吻,让她想起那个男人以及一切一切的羞辱,没多久眼泪像成串的珍珠,布满她的脸颊。 其实,不只方雪霏反应不佳,章君砚愈吻也是愈停滞。而刚刚他吻著她弧线优美的胸前时,一样也没闻到那股最引他沉醉的芳香。很明显的,这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人! 他怀中的雪霏不但身子发颤,还不停地嘤嘤啜泣,这让他愈吻愈迟疑、愈吻愈不安。 就在他快继续不下去之时,方雪霏终于猛然爆发,狠命伸手将他推开,她将身体蜷缩在床角,离章君砚远远地、远远地。 这真是痛创一个男人的自尊呀!但看她像只饱受惊吓的小动物般惶惧失措,章君砚一时也开不了口逼问她理由,只得??问著:“你应该记得我最喜欢你哪一部分!说说看。” 方雪霏瞠大一双无助的眼眸,用力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章君砚满怀愠怒,伸手攫住她的细腕,“我们每晚都在一起,你应该知道我特别迷恋你身体的某个地方。” “咦?”方雪霏被这个问题给愕住了,这她从未听绮儿提过呀! “说呀!”章君砚催促著,眼中盛满急切。他相信,雪霏的答案可以帮他印证一切。 “是……”方雪霏支支吾吾,一咬牙终于打定主意回答他:“脖子。” 一道深不可测的笑容在章君砚唇边勾起,他喃喃重复她所说的:“脖子?” 尽避头皮发麻,方雪霏还是硬撑,“你说它细细白白的,很美。”说这话的同时,方雪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章君砚,带点征询的味道。 “嗯,你的颈子的确很美。”章君砚同意,他放开她的手,穿上衣服迳自走出门去。 *** 疯也似地找了几天下来,仍是遍寻不见罗绮的踪影。 失去罗绮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让章君砚宁愿不吃不喝、彻夜不眠,丝毫也不浪费分秒寻找情人的时间;为此他饱受父亲痛?,还看到母亲?自己掉泪,但章君砚仍不由自主地找著绮儿,才两天时间,他整个人已憔悴消瘦不少。 心烦意乱的他快步行经走廊,正想再派人到附近镇上问问,不料一个眼尖,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 娟娟的身子半低,耳朵则用力贴紧在一样东西上,看起来好像极力想听见些什么,章君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隐在草丛中的东西竟是一口井。 饼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井里有任何动静,娟娟才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拜托你千万不要来找我报仇,也请你不要去找小姐,我们都是不得已的,对不起……” 匆匆再拜了几拜,娟娟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看见后才迅速地离开。 她后脚才离开,章君砚的前脚已马上跨了上来。他微敛了敛紊乱的呼吸,在用力掀开井盖的同时,他多希望自己猜错! 天,千万不要让绮儿掉进这井里来,别说这井深不见底,掉下去只怕不死也会深受重伤,再加上被关了两天两夜,存活的机率更是极其渺茫。 章君砚正打定主意进入井里一探究竟,屏书也正好找来。 “少主,原来您在这里,老爷和夫人要见您呢!” 不等屏书走近,章君砚便一声不吭地纵身跃入井里。 “啊──” 屏书尖锐的叫声充斥了整个迎曦山庄,没多久时间,少主跳井殉情的事情已然传遍,还惊动了老爷、夫人、少夫人及许多奴仆围在旁边。 井里──章君砚一跃而下后,随即发现井底是湿软的泥土,经过小心的模索,黑暗中他碰著了一具身子。 “绮儿,是你吗?”章君砚急忙将她拥紧,温柔地出声询问,发现她不作声,他更紧张地探她鼻息。 还好,只是昏迷了。君砚乐得将她奋力拥紧,趁此大好良机,他更一把除去她右脚上的鞋袜,轻易模到她踝上正有一个金环。 喜悦的心情涨满了他的胸臆,章君砚快乐地连连吻了她脸颊好几下,还不停地说道:“我就知道是你!” 井里,章君砚心满意足地搂著罗绮,恬适得直希望时间可以就此静止,可惜井外的世界一直纷乱不休,且有愈来愈乱的趋势,先是有人不停“少主、少主”地唤他,渐渐还夹杂著一点哭泣声。 为了平复这一切,章君砚才恋恋不舍地抱起她娇软无力的身躯,大幅度的震荡让罗绮星眸微睁,漆黑的井一点也不防碍她的辨识能力,他的胸膛、他的气味,全都让她熟悉到只想起一个人,虚弱的她气若游丝地呓语著:“君……君砚。” “我来救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会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绝不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 章君砚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爱怜,听在罗绮的耳里,让她放下一百二十万个心,可惜她现在脑袋重得像铅块似的,根本也无法多想,于是轻轻“唔”了一声算是回应,接著便在他怀里昏昏沉沈地睡去。 章君砚搂紧了她,飞身出井。 一出井,他一眼就对上了父亲担忧而严厉的眼神,章君砚没空解释,当务之急是先将罗绮安顿好──娟娟趋身向前要扶罗绮,章君砚严声说道:“慢著,她交给屏书就行了。” 章君砚当然猜到是雪霏主仆害绮儿的,这笔账他都还没算呢!若再将绮儿交给她们照料,后果一定更不堪设想。 闻言,屏书马上扶过绮儿,章君砚还不放心地仔细交代著:“好好照顾她,我要她活著。” 没空管娟娟尚愣在一旁,屏书马上连声应著:“是的,少主请放心,有我的悉心照顾,包管她不到三天就又活蹦乱跳的。” 等最让他挂心的事情都处理好后,章君砚这才腾出一双手,拥住那早已泣不成声的陆千云,“娘,孩儿没事,只是去救绮儿罢了。” “你这浑小子,救人也用不著自个儿冒险啊!庄子里那么多家丁,你何必这样让我们操心?我们可只有你一个宝贝儿子哪!要是有了个万一,你教我和你爹怎么跟章家的列祖列宗交代?”陆千云瞅著他,气愤到咬牙切齿,还边哭边说。 “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章君砚还在笑,甚至不惜挤眉弄眼逗他母亲。 “没个正经的。”陆千云啐了他一口,也跟他努了努嘴,“去瞧瞧你爹吧!他都快气疯了。” 站在一旁始终默不吭声的章敬恒,此刻已火冒三丈。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教长大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失魂落魄,让他们两老担心!原本还冀望他可以一肩挑起经营迎曦山庄的重责大任,他却如此不成材,心思只系于一名女子身上,看来他多年来的苦心教养全都白费了。 “爹。”章君砚唤他。 “不用叫我!”章敬恒一声喝断,“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惑于美色,什么都不顾!我章敬恒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大袖一挥,章敬恒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方雪霏冷冷地瞥了章君砚一眼,也语带讽刺地对娟娟说道:“走吧!别在这儿杵著,以免碍著相公的大事。” 章君砚正想叫住方雪霏,陆千云忙拉住他的衣袖问道:“君砚,到底怎为了?你和雪霏才新婚五天,你们不是还很相爱吗?” 望著方雪霏离去时的白色背影,章君砚目不转睛地凝视著,语出惊人──“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妻子,我爱的另有其人。” 这话清晰有力,陆千云忍不住失声大叫:“你说什么?” 那道正移步远去的白色影子,隐约中也听见他所说的言语,故而一颤;打击如此之大,这动作如此之小,一切都被章君砚清楚察觉。 第六章 大厅之上,章敬恒、陆千云以及章君砚和方雪霏都在此。 “荒唐,真是荒唐!”章敬恒无奈地说道:“怎么会有找人代行周公之礼一事?” 方雪霏低下了头没有言语,她知道自己捅了一个大楼子,这下可麻烦了。 万一章家要休了她……方雪霏咬住下唇,表情闪过一丝阴冷。 就在这时候,章君砚打定主意要知道一切,他冷静地望著方雪霏,问著他早就想知道的事:“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告诉他一切,事情是不是就会有所转机?君砚会接受她曾遭人非礼的事实,甚至会对她怜借?曾有那么一刻,方雪霏的眸子盈满了泪光。但她一想到夫君真心爱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那……说什么都是多余。 方雪霏唇边带冷的笑像利刃般划过章君砚的胸膛,不顾是否会让他受伤,她清楚地说道:“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你。” “那你为何要答应婚事?又为什么要嫁过来?”章君砚愠怒,双手紧握。 “你别天真了,婚姻大事哪由得了我们做主?迎曦和鸿景两大山庄可以联姻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我们两边都会因此而获益,我怎能不嫁?” 章君砚的眼里有受伤的神情,他极力稳住自己悲痛愤怒的情绪,说道:“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还把绮儿也扯了进来。幸好我也没有糟蹋过你,就如你意,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方雪霏更不敢置信地叫道:“你说什么?” “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感情,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更没意思。我打算和绮儿成婚,我们的婚姻就这么算了。” 方雪霏暗中绞紧了长袖,凝声问道:“你要休了我?” 这种说法倒显得他负心了。章君砚难掩痛楚,望著方雪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认为你想待在我身边,绑著彼此对大家都没好处。” 谁说她不想待在他身边的?如果再让方雪霏选择,她还是想嫁给他! 方雪霏的唇边扯出一道冷笑,“我们的婚事不是两个人说定就可以了,你休了我,别人会怎么说?你会落个始乱终弃的罪名,我则背著弃妇之名过一辈子。你倒是说说,我爹娘或是整个鸿景山庄,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一个被雕弃的女人在这年代不但不光彩,还会孤苦终老,永远承受著别人异样的眼光。鸿景山庄一定不会让方雪霏受到这种天大的侮辱,这也就是联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雪霏说得没错,砚儿,我不管你们夫妻要如何,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张扬。”章敬恒已经表态,语气中净是不容置喙的威严,陆千云无法提供意见,只能为难地看著儿子。 章君砚做梦也没想到雪霏竟会这样威胁他。“为了大局著想,我愿意跟你维系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只是我很意外,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居然会为了名节两个字而放弃重获自由的机会,难道你真甘心就这样终老在此?” 硬是要待在这里看君砚与绮儿双宿双栖,的确是教人难受得快要窒息。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想离开。没有君砚的地方,到哪里都是一样! 方雪霏冷冷地说著:“你何必管我甘不甘心?除了名节,我还想保住两大山庄的名声,这个交易我觉得很合得来。” 这女人,章君砚仔细地端详著──心思缜密、似湖海般深沉,让他有捉模不定的感觉。 “随你。”章君砚也要把话先说在前头:“名义上你还是我的元配妻子,可是其他的事,我希望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这我可以答应。”方雪霏答得干脆,故意忽略心头那不停涌现的酸涩之意。 “还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章君砚锐利的眸盯著方雪霏,求证道:“绮儿会掉进井里,都是你安排的?” 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方雪霏寒著脸反问:“这很重要吗?” 天晓得他要花多少精力才可以勉强将愤怒压下去,要不是思及逼急了她,对绮儿只是有害而无利,否则他一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这一次我不想再追究,但我希望你弄清楚,我绝不再容许有下一次。” 他决绝的态度说明了绮儿有多重要,说定了这件事,章君砚转身便要走。 “砚儿,你要去哪里?”陆千云急忙叫唤。 “我要去照顾绮儿。”章君砚停下脚步,但却未回头。 章敬恒一听不免生气,出口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顾那个丫头?” “绮儿不是丫头,她是真正与我有夫妻之实的人。不管今后情况会如何,我已经打算要照顾她一辈子了。”章君砚说完他要说的,跨步便离开。 犹听见章敬恒愤怒的声音充满整个大厅,“放肆!君砚这孩子真是太放肆了。” “敬恒……”陆千云将手轻轻放在夫君的肩,悲伤地说著:“这件事君砚也不愿意呀!为了我们,他已经答应留著雪霏,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 在众人的细心照护下,罗绮已渐渐痊愈,章君砚虽忙于迎曦山庄的业务,但只要一有空,他一定会马上去探望她。 少主对她的亲密照顾让罗绮感动于心,两人间微妙的甜蜜之情更是有增无减。 章君砚端起一碗药,凑至罗绮唇边,“来,喝了它。” 要她喝了这碗长得丑、味道又臭得呛鼻的药?罗绮娇声说道:“我不喝,它太苦了!” “怎么会苦?我问起来还觉得它挺香的。”为了哄她乖乖吃药,他不惜睁眼说瞎话。 罗绮拧起了眉,作势闻了一下后嗔道:“你骗人,它味道那么呛人,闻了就想吐。人家之前已经喝过好几碗,身体也差不多全康复,可以不喝吗?” “这怎么成?”这下换章君砚紧紧地皱紧眉心,他的关心听起来还有几分霸气,“你的身体只是稍有起色,还得持续喝药才行。别*唆,快,一口气把它给喝了。” 罗绮低垂著粉颈,看似无限委屈,“可是,它真的让人难以下咽,又臭又苦的……” 话还未完全说完呢!她弧形优美的下巴已被轻轻勾起,章君砚凑唇靠近──两唇相触,舌齿相碰,一道熟悉的苦味流窜而来,她咽了咽,将那些药全吞进肚里。 离开了她的唇瓣,章君砚笑意深深地望著她,说道:“这样就不觉得药难喝了,对不?” 没想到少主竟然出此下策喂她喝药,罗绮羞得双颊酡红,让人直以为方才她喝的是酒。 章君砚又含了口药汁,低身喂与罗绮,两人就这样对坐,甜蜜而缱绻。 如果时间可以就这样静止,那该有多好! 这个奢望如电光石火般在罗绮心头一闪而过,蓦地激起她的抗拒。 她用力把他推开,戒备地直视章君砚错愕的眸。 “怎为了?”不是吃药吃得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换一张严厉的脸? 她的脸蛋冷峻依旧,无情地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劳烦少主!”一手端过药碗,也不再推拖拉的,佯装勇敢的一口气将那剩下的半碗药喝尽。 瞧著她紧蹙的秀眉,章君砚不禁觉得又爱又心疼。 “这么干脆是最好,身体是你自己的,要好好照顾!”章君砚充满关怀之情望著她。 “谢谢少主关心,绮儿知道了。” 发现罗绮突然变得格外生疏有礼,章君砚知道一定是刚才自己唐突了佳人,心存愧疚的他柔声说道:“你的病若要好得快,就要常到外面去走一走,别老闷在屋子里。” 罗绮轻轻点头。 章君砚心中暗喜,忙又自告奋勇说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到园子里舒展舒展筋骨,散散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用了。”罗绮连忙回绝他的好意,“少主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只是一个小丫头,不方便耽误您,况且我药也喝了,少主如果没事的话就请自便吧!” 在下逐客令呀?章君砚剑眉不自主地朝中心聚拢。邀请被拒也就算了,但他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有意无意之间便将两人身份明显划开,在暗喻著他们地位天差地远,不容逾越! “我喜欢你、我欣赏你、我照顾你,这些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章君砚按捺住心底窜升的怒火,望著她的眸子有精光在闪烁。 他直接的情话与态度让罗绮一吓,避开他慑人的视线,她朱唇轻?,“你是有家室的人,这种话根本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章君砚一听忍不住发作了,他抓住罗绮的手腕说:“有没有搞错?我的妻子是你!” 罗绮吃痛,哀号了一声。 但章君砚不放手,他非要跟她把话说清楚不可。 “每天晚上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是你,我不认为自己的妻子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 “不是、不是、不是……”罗绮捂著耳朵悲伤到了极点,她不要当不知羞耻、横刀夺爱的人,她不要抢走雪霏小姐的丈夫! “你别不承认!”章君砚奋力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著,想借机摇醒她,“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在你脚上的那个锁情环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是他的人?是了,这一点罗绮无法反驳。 她的身体、她的心,早就全给了他,但那并不表示他们非得在一起呀! 罗绮抬起泪痕满布的脸,决绝的话语是说给少主、也是说给自己听,“但是有一点你忘记了,你章君砚真正下聘、三书六礼娶来的人不叫罗绮,叫做方雪霏!不管我和你有过什么关系,你都是别人的丈夫,不是我的。” 章君砚真的要气炸了。她虽说的有理,却伤害了彼此。偏偏碍于现实上的考量,他得困在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里,月兑不得身。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结束这场可笑的婚姻,跟你厮守在一起。可是我不能,也给不起你任何名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身边──好好爱你。” 罗绮的心都碎了,声音清楚到仿佛自己都听得见。 深深吸了一口气,遏阻死命奔流的泪,她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不要任何名分,也不要你爱我!我只希望一切到这里?止,你既是雪霏小姐的丈夫,就不要亏待她。” “那你呢?” “做我应该做的事,安分守己做好一个丫头。” 章君砚显然无法接受这件事,他不懂绮儿怎么能够在事后,还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低哑的声音隐含伤痛。 “当初我只是纯粹想帮少夫人的忙,但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我不是故意的,也从没想过要从她身边抢走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罗绮喃喃自语地哭著说。 爱上他的确纯属意外,内疚已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章君砚终于也体会到:逼她等于逼自己。因为看她痛苦成这样,他也难过得快窒息。 爱情是全然的接受还是难免带点勉强?这一刻,他迷惘了。 章君砚伸出手捏起她柔腻的下巴,轻声说著:“不要哭了,我答应不再强逼你。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会继续对你好,直到你愿意接受我?止!因为我知道,我们其实是相爱的。” 他的话深深触动罗绮的心,她无话,只是泪落得又快又急。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一开,正巧屏书送了东西进来,两人像触电般随即撇开头,身体僵硬地或站或坐。真……真是尴尬呀! 屏书不好意思地旋过身,急急忙忙又要出去,“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你们两位孤男寡女的在这里,我现在马上就出去!” “等一等。”章君砚唤住她急行的脚步,“我正好要离开,你陪绮儿到花园里走动走动,别让她把身子闷坏了。” 屏书转过身,顽皮地朝少主眨著眼,还挂著一脸坏坏的神情,“这么好的差事干嘛找我!你人就在这儿了,自己陪不是更好。” 直到此刻,章君砚才恨起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他万分无奈地说道:“我也想多陪陪她呀!可惜人家不领情。” “我不想造成别人的误会!”罗绮红著脸,低头?自己辩解。 米已成炊了,屏书其实是很想问问这别扭的丫头到底还有什么能让人误会的,一切不都是事实了吗? 但瞥见少主忧虑的眼光,屏书决定暂时先闭嘴。 “少主放心吧!绮儿姑娘由我陪著就是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嗯。”章君砚点了个头,转身出去。 *** 春日的午后,两人并肩闲步于林间,凉爽的风迎面扑来,一切都是怡人的景象。 “那里有座凉亭,咱们过去歇歇。” 屏书的提议甚好,两人相偕走了过去。可能是刚刚走了不算少的路,口也有点渴了。 屏书笑问:“想不想吃点什么或喝些东西?我去厨房拿。” 罗绮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莲子汤可以喝?” “想喝还不容易?”屏书笑得神采飞扬,“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叫厨房弄去。” 为了等待香甜的莲子汤,屏书与罗绮便在亭子里闲坐,喝茶赏景,闲来屏书还嗑把瓜子消磨消磨时光。 远远地便可以看见一个小丫头端了两碗莲子汤,小心翼翼地走来。 “莲子汤来了。”罗绮儿兴奋得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急什么?难道还怕它飞了吗?”屏书笑著,嘴里不停地吃她的零嘴儿。 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走廊的转角突然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朝那小丫头迎面走去。 娟娟目光一瞥,瞄见了两碗莲子汤。 “你先等一等。”娟娟唤住那个小丫头。 “娟娟姊叫我?”小丫头恭敬地答礼。 “你上哪儿去?这汤又是送去给谁的?”娟娟脸色严峻,不用答案,她心里其实已经猜著了七、八分。 “这是屏书姊来要的,说是绮儿姑娘嘴馋,想尝尝。喏,她们就在前头。” 小丫头知道娟娟存心刁难,但她以为只要把少主跟前当红的两个人?出来,娟娟虽是不开心,但总奈她莫何。 不料娟娟如此精明厉害,仗著鸿景山庄的声势,倒也不怎么怕! 她鼻间轻哼,一只手猛然用力抬起,哗啦大响,那丫头手上捧的食盘连带著汤汤水水,全一古脑儿的摔到地上去。 可恶!她分明是故意的。 屏书气得把嗑到一半的瓜子撇下,急步赶到当场,罗绮见情势不对,亦赶快起身相随。 “你好大胆子,竟然如此撒野?”屏书大声喝骂,但娟娟不怕,只望著她冷笑。 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同是聪明伶利又受宠的丫头,更是主人身边的得力助手! 娟娟首先发难,“我哪里撒野?只不过是有些事看不过去,替天行道求个公平而已!” “什么意思?”屏书怒目圆睁,要她把话交代清楚。 “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拿什么资格享受莲子汤,这么好的东西让她吃了,岂不白白糟蹋?” 娟娟说话的样子尖酸刻薄,还不时用眼神瞄著罗绮,分明意有所指。 “你太过分了,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呀!”屏书忍不住提高音量,愤怒地骂道。 “这怎么算是欺负?我只是?我们家小姐讨个公道!” “公道?”这两个字差点让屏书笑掉大牙,“你家的好小姐学人家玩什么手段,竟然找人代进洞房! 她只想到自己,有没有想过这样会害了绮儿一辈子,这根本就是她不对,有这样的下场也是她自找的。” “你说什么?”娟娟急怒,高高扬起手掌,啪地一声朝屏书掌掴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罗绮尖叫一声,挡在屏书前面。 一道热流在她脸颊窜动,罗绮忍著疼,也忍著想哭的冲动。 屏书心急了,万万没想到娟娟会出手打人,更没想到绮儿竟会自愿?她挨这一巴掌。 她扶著绮儿柔弱的身子,??地闯道:“你……你怎么可以出手打人?” 娟娟只是一时冲动,当场也被自己的行?给吓傻了,于是她一言不发,转身逃走。 这时罗绮突然发话,说给娟娟听:“我记得以前在鸿景山庄时,有一次你为了我,教训厨房的嬷嬷一顿──” 娟娟的脚步慢了一下下,但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跑掉。 望著她急遽远去的身影,屏书悻悻然说道:“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少主,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要!”罗绮连忙急声阻止:“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少主知道。” “为什么?”屏书高声尖叫,她简直不知道绮儿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还要委屈自己把这天大的侮辱吞下来。“她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就要?她自己的行?负责!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禀告少主,让她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公道。” 罗绮知道屏书的脾气,她这人脾气刚烈,恩怨分明,做事向来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就因为怕屏书说到做到,罗绮赶紧拉著她的袖子,低声?娟娟求情:“娟姊姊只是护主心切,才会这么冲动行事,她不是故意的,幸好你也没受伤,这件事请你别跟她计较!” “那怎么成?”照顾绮儿是她的责任,她怎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目中无人的娟娟? “你别跟少主说啊!事情若闹大了,娟姊姊一定难逃责罚,不但我的心里会过意不去,万一要是让少主及少夫人的感情又生嫌隙,那绮儿真的就是万死莫辞了!” 屏书不懂,“你这又是何必呢?” “蒙少主错爱,绮儿不喜反而难堪。”罗绮轻声道出她对方雪霏的歉意。 爱上一个人不应该有错,错就错在那是个不应该爱上的人,爱了就要付出代价。 她愿意慢慢偿还对方雪霏的亏欠,如果可以还得起的话! 看绮儿若有所思的神情,屏书叹口气,“算我怕了你,这事我就帮你瞒著吧!” 罗绮闻言大喜,拉著屏书直道谢。 “别这么谢我,我只是希望你心里可以好过点。”屏书直接说出她的想望。 “想让我好过很简单,目前也只有你能帮我。” 屏书无语,看著罗绮。 “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跟少主在一起,我们身份有别,他又有家室……” “你想怎么样?”屏书对绮儿接下来要讲的话微感焦虑。 “我想解决这个问题。”罗绮平静地说道:“如果可以让少主与少夫人重修旧好,也就没有谁对不起谁的问题了。但……这要靠你来帮我。” 屏书一听急忙表明立场:“怎么帮?我可不擅长使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哟!”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只要帮帮我,别让少主有机会靠近我就行了。至于怎么让他们和好,我会找娟娟商量。” 屏书皱眉,咕哝说著:“有没有搞错?你还要跟她们合作?万一又被陷害那该怎么办?” 罗绮扯出一抹笑,有著淡淡的忧伤,“你放心,只要我表明自己无心争夺少主,还愿意帮忙,雪霏小姐和娟娟就会待我如以前一样,不会再欺负我。” 是啊!用三个人的未来做赌注,代价还真高得离谱。 屏书轻声一叹,“听起来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但我先声明,我不是帮你,而是帮少主!如果你们太过分的话,我会不惜一切捍卫他的。” “知道了,你很忠心嘛!”罗绮轻轻笑说,心里也有了个底。 ***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章君砚对绮儿的好,常受她推拒。 她不要珍珠宝饰,不要衣服鞋袜,甚至不要他的殷勤探望。以前他还可以藉著屏书,多少能找到点机会去看看她,但近来却不知道怎为了,她不是不在,就是已经休息了,同时还不断把他给的东西又退回来,绮儿防他防得愈严密,他的心情便愈是焦躁。 踏著略感沉重的脚步,脑子里还是方才生意上的事情,他来到庭园旁,直觉想喘口气。 忽地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巧笑声。章君砚心念一动,知道绮儿就在这一带。 受到声音的吸引,章君砚举步向前,朝笑声的来处靠近,不料却在半途,一个鲜黄色的身影硬是拦在他面前。 “少主。” “嗯。”颔首示意后章君砚便要向前。 又一声“少主”,那鲜黄色的身影亦随之移步,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拦我?”章君砚挑起一道俊眉,想看屏书在搞什么鬼。 “我……我没有拦你呀!” “那你挡在我面前做什么?”章君砚略显不耐,他的一颗心早已飞至绮儿身旁。 “呃,屏书是想告诉你……别过去好不好?” “为什么?” 这问话让向来机灵的屏书手足无措,在少主询问的目光下,好不容易她才嗫嚅道:“你是来看绮儿姑娘的吧!她不在这里。” 开玩笑!当他章君砚是聋了吗? 他们曾在枕畔几度私语,绮儿的声音清亮婉转,他不会认不出来。 章君砚懒得跟她解释,边闯边道:“撒谎也需要天分,你虽然聪明,但却不是这方面的料!我知道绮儿在这里,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不行!”屏书大声喝止,但她马上发觉自己态度不对,于是马上改口:“是这样子的,绮儿姑娘刚刚走了,少主就算去也见不到她人,啊,她方才说要去厨房吃东西,现在可能已经过去了。” “我不信,你在这里,她怎么可能上别处?”他真不晓得屏书想瞎掰到什么时候! “是真的……”屏书惶急,接触到君砚质疑的眼光却让她只能干著急。 章君砚审视著她,沉吟道:“我开始怀疑这几天我见不到绮儿,是不是都因为你居中捣鬼的关系?” 没想到这样就被识穿了。屏书惊愕地张大嘴,呆站如木鸡。 “哼!”章君砚不再浪费时间,走过她身边再绕过假山,寻觅那魂牵梦萦的姿影。 如烟似雾的园林山水,全因一个俏妙灵动的纤影而瞬间活了起来。 在一座白色的拱桥上,罗绮倚著桅栏,欣喜望著水里穿梭来去的游鱼,手中还把玩著垂肩的长发。 “为什么派屏书挡我?”章君砚颇?不满,看得出来他还在极力忍耐。 罗绮优闲地抬头,淡淡言道:“你不是要我好好休养吗?没看到你我身体会复元得比较快,她完全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你……”章君砚?之气结,他没想到自己一味的忍受与宠爱,让这小丫头愈来愈得寸进尺。 “接下来你该不会下逐客令,要我离开吧?”语带讽刺地,章君砚已暗自估量局势,全盘策划下一步。 “少主英明,绮儿正是这个意思。” 瞧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章君视直觉得血气翻涌,身体里充塞著郁恨。 “如果我不肯走呢?”咬牙切齿,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 “那──”罗绮躬身行了个礼,不疾不徐地说道:“绮儿告辞就是了。” 有生以来,章君砚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挫败,为此,他狂怒。 用力捉住罗绮的肩,章君砚的眼睛都要冒出火了,“或许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你太客气,看看你怎么回报我?不但不知感激还屡次拒我于千里之外!” 罗绮吃痛,亦拚死命地挣扎,嘴里还嚷嚷:“原来你做得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感激你?” 章君砚一愣,不,他十分清楚这不是他要的。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我要的是你!” 罗绮冷笑,“是啊!你就是要我以身相许!” 她的冷酷无情真的伤到他了,章君砚怒火愈炽,一个念头瞬见成形,他二话不说,拉著绮儿便走。 罗绮见情势不对,拚命挣扎喊叫:“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手……放手……放开我……” 他已经放过她太多次了,这游戏让他既累又倦,不想再继续。 章君砚没理会,铁青著脸执意扯她前进;一旁的屏书不禁惊呆了,一向斯文有礼、文质彬彬的少主竟会如此疯狂,在园里与一个侍女纠缠不休,还让她哇哇大叫! “少主,有话好说,这样不好看,你先放开她。”拉著章君砚的臂膀,屏书面露乞求。 “这事我自有分寸,你管不著。” 撇开屏书,章君砚挟著罗绮穿过花园、行过走廊,往马厩的地方走去。 凡是他们行经的地方,所有奴婢无不投以惊异而好奇的目光,只有少数几个人敢前来相劝,但都被章 君砚骇人的气势杀得败下阵去。 罗绮被强力推拉,脚步踉跄,形态万分狼狈,惊慌失措的她只能语带威胁:“你再这样,我要喊救命了。” “这里是迎曦山庄,而我是少主!你得听我的。” 可恶!罗绮被他的蛮横气极了,当真拳打脚踢,扭著身子高叫救人哪! 这真的是天大的笑话!迎曦山庄的侍女竟在光天化日下大叫要人来救她,而加害的物件居然还是自己少主!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教迎曦山庄贻笑天下。 “孽子,你在做什么?”章敬恒威严的声音倏地响起,在一旁观战的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以为老爷的出现会让这闹剧赶快打住。 “没做什么!只是想带绮儿离开这儿。”章君砚傲然的态度显示他没那么容易屈服。 陆千云满脸忧虑,对孩儿说道:“你没看见绮儿根本就不跟你走吗?强拉著她又有何意思?君砚,算了!” 章君砚不管,一手拉著绮儿,一手扯动马?。他心意已决,没有谁可以说得动他。 “少主,惊动老爷和夫人对大家都不好,你行行好,快放了我吧!”事态已经太严重了,罗绮也从方才的对峙转成软语相求。 “之前我就是太相信你,一直以为只要给你时间,你一定会回心转意。但今天我终于知道,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你会这样跟我耗一辈子。” 被说中了!罗绮心里一吓。 “但你也不可以公然掳人呀!这成何体统呀?”陆千云双眼含泪,声音哽咽。 章君砚跨上了马,不顾母亲哀求及父亲惊怒的眼神,拦腰将罗绮拉上马背。 “娘,您放心,孩儿只是带绮儿暂时到外面走走,过些时日我一定会回来。” “君砚……君砚……”陆千云频频呼唤,看君砚策马前行,她心都碎了。 既然哀求无用,章君砚仍一意孤行,身为父亲的章敬恒面色严竣得骇人,悲愤不已。 为了阻挡,他双足一点,施展轻功朝章君砚快速行去,同时他还使出一套擒拿手法,打算将这个不孝子当场撂下马来。 不寻常的风速让章君砚早有警觉,而陆千云又怕他们父子相残,在相公即将碰到儿子时,仍禁不住放声尖叫。 章君砚侧身与父亲过招,同时还用力一夹马肚,马儿像箭般向前跑去。章君砚的武功虽是章敬恒一手教的,但他青出于蓝,学艺精湛,章敬恒一时不是他的对手,让章君砚挡过他的攻击,驾著马扬长而去。 “孩儿不孝!”远去的他施内力向父亲请罪。 陆千云三步并作两步朝章君砚离去的方向跑去,但实在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走远。 “哼,孩子都被你给宠坏了。”章敬恒气呼呼地指责妻子。 “还不都怪你?如果你早听我的劝,把绮儿许配给他,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不甘被骂,陆千云也回嘴反驳。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 唯有带她离开迎曦山庄,离开雪霏,绮儿才可能放段与他相处。 这是章君砚的想法,也是他不顾一切掳她出来的原因。 罗绮虽万般不情愿,但受制于人,挣扎到又饥又渴的地步,她自然也只有安安静静地坐著。 章君砚带她到了金陵城,投宿于悦来客栈。 “请问是休息还是住店?”小二殷勤地招呼著。 章君砚不假思索,月兑口说道:“我们会在这里多住几天,给我们一间上房。” 一间上房? 罗绮惊讶地望著君砚,却发现他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不,给我们两间房。”罗绮赶紧开口,想扭转情势。 小二觉得好笑,但也连著答是,他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就要带领他们进去。 “一间房。”章君砚向小二重申,声音平稳有力,不容置喙。 “两间。” “一间。” “两间。” 这可让小二为难了,他搔了搔头,不知该听谁的,“客倌,到底是要一间还是两间?小的没办法帮二位拿主意呀!” 先发制人,罗绮抢著说话:“小二哥,我们非亲非故,当然是要两间房了。谢谢你。” 章君砚睨了罗绮一眼,云淡风轻地问道:“你有银子吗?” 对,这个问题很重要! 小二望著罗绮,等她回答。 “这……”罗绮面有难色,她只想到要保持距离,却忘了最最现实的银子。 “姑娘,住店是要钱的。”小二不耐地撇下这句话,领他们到一间高雅的房里。 一路上,章君砚笑容满面,似乎对这样的结局颇感满意。 休息够了,他对罗绮说道:“我们到街坊逛逛。” 这提议显然让罗绮开心,她虽还在生他的气,但眼中却闪著愉悦的光芒。 金陵是六朝古都,随处可见雄伟壮丽的城墙庙宇,又因地处华南,河渠纵横,是个不折不扣的水乡泽国,金陵人往往就爱在河边植上几株杨柳,薰风一吹,柳条青青摇摆,招摇迷人。 “这里人很多,跟紧我,别走失了。”章君砚交代著。 不料罗绮脸上忽有顽皮之色,语音轻快地回道:“是你要跟紧我才对,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还怕你会走失了呢!” 真的假的? 章君砚露出不太相信的神情。 可能是旧地重游,所有的不快已一扫而光。 为了取信于他,罗绮还卖弄道:“这条大街是金陵最热闹的地方,聚集许多小贩,卖著各式各样的商品。除了本国各地的东西之外,甚至还有远从海外运送来的货物。” 正巧旁边有个专卖水果的摊子,罗绮拣起一个绿色的圆瓜,笑对章君砚说:“这东西叫哈蜜瓜,香香甜甜,是西域一带的水果!” “看不出来你见闻如此广博!”章君砚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那当然*!以前我就住在这附近,爹总想把我当作黄花大闺女来养,但我却会趁他不注意时偷溜到街上闲逛……” 罗绮说得开心,整个人都要手舞足蹈了起来。 第一次听她谈起身世的章君砚,亦是极?入迷。 “上街是我最大的乐趣,我喜欢看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所以知道的东西自然也多些!可是有一次啊!我就在这里……”罗绮用食指指指自己站的地方,“我在这里遇到几个登徒子,他们居然当街想非礼我耶!” “那你怎么办?”章君砚也跟著她紧张。 罗绮带笑的眸看著他,缓缓续道:“当然是又哭又叫的,像个疯婆子一样,旁边围观的大叔大婶不忍心,直拉著那几个人叫我快逃!” “呵……你还真好运!” 望著一个街角,罗绮的神色蒙上一层阴郁。 “我从这里跑回去后,爹很生气,还罚我三天不准吃饭。那几天我真的很可怜,一直挨爹的骂,幸好我娘看不过去,偷偷拿面来,说是爹又没有不准我吃面。” 回忆如流水,淌过罗绮的心里。 突然她抬头,“少主,到前面看看好吗?” 前面已是大街的尽头,转过街角人烟又更稀了。 虽然不知道绮儿的用意,但看她充满祈求的眼神,章君视直觉事情不对。 “好!”依她,他想更了解她。 罗绮移步向前,有点失魂落魄,章君砚则紧紧跟著。 两旁净是民居,章绮儿站在一片废墟前,神情有著说不出的怅惘与难过。 “这是你家?”章君砚大胆猜测,犹记得初见她时,卖身的板子上写著:一家二十余口急待下葬……罗绮泪落如雨,哭成了泪人儿,那一副娇弱模样,让章君砚知道自己猜对了,也让他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不舍。 不知是什么样的冲动,或许应该说一切都发生得极其自然,章君砚伸出手掌,爱怜地抚著罗绮细致的粉颊,?她拭去那一点一点的泪珠儿,与这动作同步的是他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她的耳边响起他极力哄著她的声音:“绮儿,别哭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并非存心惹你伤心的。” 他轻轻地捧起罗绮的小脸,她的泪止是止住了,但她的脑袋却因少主这一连串亲密疼爱的动作而变成一片空白,她傻傻地眨了眨长睫,一滴早沾在上头的泪珠儿又翩然滑落。 章君砚轻缓而诚挚地说道:“绮儿,有什么事或许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罗绮凄然的眼神重新望向这曾孕育她、养护她的出生之地。爹娘都已不在,人世间只剩她一人孤独地活著……*** 因罗绮脸色始终苍白如纸,他们也没在街上多逗留,早早便回客栈里休息。 梳洗过后,夜色也将天地染黑。 “你精神不好,要不要睡了?” 精神虽不好,但罗绮的脑袋可还十分清晰。 “我的确是累了,可是只有一张床,能不能委屈你打地铺?” “你明知我苦心积虑与你同一间房?的是什么。” “我不懂……” 罗绮还在装傻,章君砚趁她不备,用力一把将她拉近自己,翻滚上床。 他侧身躺于罗绮身旁,呼吸有著对方味道的热气,“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道我要跟你同睡一张床?” 露骨的情话让罗绮慌了手脚,“我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亮光,接著雷声大响。 章君砚察觉到罗绮神色不对,伸手覆上她的额,低声惊疑著,“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冒冷汗?” 罗绮紧紧咬著下唇没有回答,但她发冷的手脚却在告诉章君砚情况不妙。 “抱我!”章君砚一声令下。 罗绮失措地盯著他,仿佛不确定他的话,直到从他的眸读到坚毅,于是她张开双臂,听话地抱住他厚实温暖的身躯。 没再多问她什么,反正绮儿也不一定会说。 只要能在雷电轰然的夜晚相互依偎,取暖也好,温存也罢,最起码不会觉得那么孤单,寂寞得想发狂! 娇音轻?,说著极?沉痛的往事:“我家被灭门的那天,就是像今夜一样,是个乌云密布、雷声隆隆的夜晚。” 这句简单的倾诉让章君砚疼惜不已,轻吻著她乌黑秀发,他视线始终一刻不离地锁著她。 “你会怕的话就让我陪著你。” 他深刻的情话总算让罗绮稍稍放了心,不再旁徨无依。 *** 度过长夜,亮晃晃的阳光让人精神?之一振。 他们又重新回到大街上,看往来不息的人群及琳琅满目的物品,和昨天不同的是,今日他们手牵著手,四周是一股甜蜜蜜的氛围。 罗绮瞥见有个不起眼的摊子专卖些石头。 “你看,珊瑚!” “喜欢就买下来。” 罗绮瞅了他一眼,轻笑道:“败家子。” 章君砚用力捏了她手掌一把,罗绮则俏皮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我是要告诉你,珊瑚很漂亮,而且十分少见。如果可以将它做成女子头上的饰物,应该会满受欢迎的。” 章君砚略一思索,又道:“除了做成钗子或珠花,应该可以做成手环项炼,珊瑚颜色鲜艳,又不俗气。” 能够得到章君砚的认同让她万分高兴,灵感也就源源不绝,“如果把它做成树呢?” “树?”章君砚一时不能意会。 “有些珊瑚长得比较大,样子像极了一棵棵枝丫突出的树,如果能够依照它原来的模样再加以装饰,也许会受人欢迎!” “原来你脑袋装的全是宝石生意呀!”讶于绮儿如此多才,章君砚不禁笑道:“看来我的珠宝经营就交托给你了。” 一不行,我只能帮帮你,真要叫我照管生意,你爹娘会不放心。” 说著说著,罗绮轻抬起另一块透明的黄澄色石头,笑问:“你觉得它如何呢?” 君砚望了一眼,琥珀! “姑娘,专心点逛街行不行?”章君砚双手一摊,一副败给她的模样。 “好啦好啦!”罗绮漫不经心地应著,眼睛则不停地溜来溜去,瞧著还有什么新鲜玩意。?下章君砚,罗绮蹲在一个摊子前瞧个不停,只见她在那卖锅碗瓢盆的地方翻翻拣拣,还不停与老板搭讪,兴致盎然的模样根本就不在乎有人在旁边枯站。 甚至章君砚离开了一下又回来,她根本也没发现。 “走了走了,这些东西哪值得你看那么久?”要不是硬将她扯开,还不知道她要待到什么时候。 “一听就知道你不够老道!”罗绮板起了脸孔,摇头晃脑地传授他绝招,“像那种看起来愈不起眼的地方,往往就藏有宝货,不是行家便不容易发觉。” “那也用不著冷落我吧!”章君砚斜睨著她,颇有微辞。看罗绮笑而不语,他说道:“手伸出来,有东西要给你。” 他那一双大手一开始就搁在身后,原来藏了物品要给她。 罗绮习惯性就想推辞掉,“我不要,少主给的东西实在太贵重了,绮儿收受不起。” 不喜欢她用世俗的贵贱之分来区分彼此。 章君砚不悦地用力牵起她的手,不顾她的反抗硬塞给她,“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大可放心!”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表情几多无奈。 带她出来就是为了化解她的抗拒,孰料冥顽不灵的人儿死性不改,真教人气得想呕血! 看出他的脸色不好,罗绮张开手掌,默默看著这一对小巧可爱的泥女圭女圭。 那是一对精致的泥塑女圭女圭,一男一女,穿戴著红色喜服,神情愉悦,喜气洋洋。 “我看这女圭女圭漂亮,顺手就买了,你如果不要就丢了吧!” 罗绮知道少主说的是气话。不能真与她成亲,他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情达意,这深刻的情意罗绮岂会不知? 这一样小礼物适时软化了她的心,让她在少主的柔情蜜意里深陷其足。 她合上手掌,紧紧地;双颊在顷刻间烧红,是天底下最醉人的颜色! *** 连续几天他们就是这样无忧无虑地过,逛街、泛舟,不但笑看各种迷人景色,还尝遍许多珍馐美食。 直到有一天,两人在客栈呢喃调笑时,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的人正是迎曦山庄的部属,面色急遽匆忙。 “少主。”他朝章君砚恭谨行礼。 这种神仙般的生活被打扰,章君砚难免不悦。 “什么事?” “属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老爷有令,要少主速速回庄。” “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罗绮有点儿担心。 “自从少主走后,章夫人思子心切,已卧病在床好一阵子了。” 这话让人大惊,章君砚与罗绮也面面相觑。 “我们回去吧!”知道他定会担心,罗绮即使喜爱与他在山下“鬼混”的时光,仍作此提议。 “回庄后你是不是还会像之前一样避著我?”这个疑问让章君砚没有马上跃马回程。 “我不敢保证……但我又不希望你勉强留在这里,既不孝又让我无法心安。”罗绮说著实话。 “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第七章 病榻上的陆千云,见了章君砚后总算笑逐为开。 “砚儿、砚儿。”陆千云抱著自己的孩儿,还喃喃地唤著他的名。 “娘,您没事吧?”章君砚十分著急她的身体,一听她病了便连夜赶回来。 在一旁服侍的屏书也安心多了,笑道:“夫人只要见到少主您,一定马上病愈,不出三天一定回复到以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砚儿,怎么不见你爹?”陆千云问道。 章君砚耸肩而笑,“爹大概还在气我忤逆他,所以避不见面吧!” “你们怎么说都是父子,怎么到现在还闹脾气?一会儿你去看看他,向他陪个不是。” “好。”章君砚点点头,对罗绮说道:“你就留在这里帮忙照顾我娘。” 呃,君砚突出此言,之前也没有同她打个商量,罗绮微微一怔。 他与屏书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她与夫人两人了。 罗绮端起桌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药也差不多凉了,您请喝吧!” 陆千云瞥了她一眼──这个一颦一笑都足以影响她孩儿的人。 “其实你不用因为君砚一句话,就留下来服侍我。”这话说来冷淡,很是见外。 “但少主有吩咐……” “不用管他的吩咐啦!”陆千云不耐地摆摆手,“母子连心哪!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他让你来讨好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接受你。” 章君砚的确希望她们多相处,也盼罗绮能早日得到家人的认同。 不知该作何回应的罗绮,只能呆呆站著任人宰割。 “这几天你们玩得很愉快吧?君砚为了你,竟然不顾一切地违抗我们。” 这些全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悲伤心情,罗绮明了,却不免慌乱,“我没有唆使少主,少主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陆千云无奈地叹气,“人家说女大不中留,男儿还不是一样?有了喜欢的人便不再顾虑我们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少主其实还是很惦著你们的……” “不用劝我啦!”陆千云对罗绮说道:“君砚虽然心在你身上,但我们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无论出身还是地位,你其实并不太相配,君砚若要纳你?妾,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罗绮无语凝立,虽然这样的情形早是她预知的,但真正面对时,又会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你走吧!”这是陆千云第二次要她离开了。 “不。”罗绮不知哪来的勇气,出声拒绝。 “我不会被你讨好的,不用在这里白费力气。” 这话让罗绮深感屈辱,但她不露出一点软弱的样子,反而故作轻松,“照顾夫人是我应做的事,我从不觉得是白费力气。” 陆千云瞄了瞄这看似娇弱的女子,故意说道:“等一下雪霏会来向我问安,难道你不怕见她吗?” 怕当然会怕,但主要还是羞愧较多。罗绮只得说道:“迟早都是要见面的嘛!又何必多花心神做这些躲都躲不掉的事情?” 呵,挺勇敢的嘛!没把赞美说出口,陆千云把药喝尽。 *** 是夜,天色不佳。 入夜后正是众人沉沉入睡的时刻,罗绮也正要回房。 晦暗的天空乍然亮光晃晃,随即轰隆隆一声巨响,一个骇人的雷电近在眼前,罗绮蓦地一吓,身子一退,偎进了一个厚实的胸膛。 “少主。”不须回头,这温暖的身子让她熟悉至极,只消让她一靠,她马上便可以叫得出主人的名。 知道这样的夜晚最教她伤心,章君砚特地撤下公务待在她身边。 章君砚拉她退开廊边,语带些微责怪:“在下雨呀!你怎么还站那么外面?都淋湿了。”他抬起她小巧微尖的下巴,伸出袖子,帮她擦去额上、脸上沾著的水珠。 罗绮的胸口溢满难以言喻的感动,一想起下午的那对泥女圭女圭,她眼角忍禁不住的一滴泪珠,在滑下的当儿被章君砚当作两点轻轻擦去。 “时候不早了,你进房去睡吧!” 罗绮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我睡不著,躺在床上净会胡思乱想。” “伤心的过往不要想太多!” 罗绮不敢答,一个劲儿地规避他的目光。 怎能告诉他,除了爹娘,自己也会开始幻想与他在一起生活的可能。 见她不作任何回答,章君砚的脸上扬起笑,“那好吧!我舍命陪君子。” “不要。”罗绮不敢看他,只是一味地拒绝。 “不要?”章君砚的眉头一扬,这不可爱的丫头老毛病又犯了。幸好他章君砚愈挫愈勇,从不轻言放弃,于是他马上进一步追问:“这么晚了你也没地方去,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看月亮呀!” 罗绮管不了那么多,忙著承认:“是啊!一个人看月亮还满好的。” 话一出口,她就觉隐隐不对,一?眼,果然见章君砚笑得神采飞扬。 “你唬谁呀?这种天气哪见得到月亮?”章君砚不由她分说,搂著她的纤腰便一坐到地上,背靠著纸门说道:“反正我们都睡不著,不如就一起看雨吧!” 一起看雨?罗绮心里有一股甜蜜在窜升。这样的夜,人心多蠢动! 于是她不再拒绝,就这样坐在少主身旁,他们俩一起看著雨丝斜落,随著风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地改变方向,在这样的空气中深呼吸,还可以吸进许多雨的味道。 天气微凉,章君砚月兑下自己的外衣,一半裹住罗绮的身子。 “这样就不冷了吧!” 罗绮幸福地笑著,没多说什么。 幸好现在四下无人,否则他们主仆俩一定不能如此放纵地在一起。 毕竟,在这等暗沈的夜,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冰冷的廊下相依相偎,共覆少主的衣袍、共看这一场滂沱大雨,而四下清寂,整个世界好似唯独他们俩而已。 又是一声急雷凌空贯下。 章君砚笑笑。“你呀!一定是做了什么事,否则为什么雷公老想要劈你?” “你怎么知道它是要劈我?”罗绮不依地反驳:“搞不好它是要劈你呢!只是我比较倒楣,正好都在你附近。” “也许这雷是想劈我们。”章君砚深邃的眼底有笑,搂著罗绮的手又加了力道。 是上天想惩罚他们的恋情吧!所以雷电才会一道一道地老像快击上他们。 “万一我们两个被雷劈死了,明天尸体被人发现,不知道会被讲得多难听。” “呵呵呵……”章君砚笑得极开心,“大伙儿定会说我们两个有奸情。” 罗绮气得满脸通红,“怎么这很好笑吗?” 她蕴满怒气的眼一对上他潇洒的笑谑,马上不战而败,怔怔地盯著他开怀的模样瞧。 “是满好笑的。”章君砚的笑意一停,在眼底沉淀成绵密的深情,“我常常想,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那事情就会简单一点,因为我会不顾一切地娶你!” 罗绮一愣,不再回答,窝在他怀里看外面被电光照耀得十分辉煌的景象。 温热的怀抱让她心防逐渐松懈,在雨势愈见滂沱时,一时忘情地喃喃娇呢:“真想在你怀里看尽世间风景。” “你说什么?”掩不住一丝狂喜,章君砚想再听得更分明。 但罗绮说什么也不肯再重复了,只是窝进他怀里,藏住自己不自在的神色。 章君砚搂紧怀中的人儿,悬吊已久的不安心情总算放下。在这些不断被绮儿拒绝的日子里,说他不难过是骗人的,幸好绮儿的心够软,否则这遥遥无期的等待真会教人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冷不冷?我送你回房。” 章君砚体贴入微的心意暖著罗绮的心房,她微微颔首,两相依靠地回到她的闺房。 *** 一进入房内,章君砚瞄了一眼,随即说道:“这个房间太小,等一会儿我差人收拾一间房,让你能搬过去住。” “不用了。”罗绮连忙婉拒,“这里比起我原来住的下人房已经大得多,少主毋需再费心了。” “怎么这么说?”章君砚语带责备。 “绮儿只是一介丫环,少主对我已经关爱有加了,如果还要为了我张罗其他东西,我怕别人会说闲 话。”她还是会怕人家的眼光,说她横刀夺爱……“一切都是事实,你怕人家说?”章君砚望著她。 罗绮当然知道这些日子来,少主对她的付出已引得众人侧目,许多流言流语已充斥整个迎曦山庄,只要少主对她真心相待就够,她也得顾及他与少夫人的名声,不可太自私才是。 罗绮柔女敕的手握住章君砚的大手,低声说道:“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却清幽雅净少有人打扰,十分适合养病,况且我一个人住也够了──” “但要是再加上我,这小屋就嫌太挤!” 她惊诧地抬头,对上章君砚闪著光辉的眸。 “这几天我都睡在书房里,那里的床又硬又冷,害我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地睡不好,精神差得要命。” “你可以命人加铺被子呀!”罗绮连忙插嘴,看得出来她十分心疼章君砚夜不成眠。 “傻瓜蛋!”章君砚笑笑地轻敲她的脑袋,“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任何床被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是有你在旁边。” 罗绮还在咀嚼这情话,章君砚已把她深深拥紧,力道之大,好像巴不得可以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他温热的气息吹拂著,让她都忍不住想──干脆在他怀里融化算了。 “没有你我真的睡不著,好几次我想到这里来抱你,可是又顾念你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章君视埋首于罗绮胸前,汲取那温暖而馨香的气息,她也习惯性地揽著他的脖子。 在她怀里,章君砚忍不住邪邪地问道:“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体哪个部分?” 罗绮偏著头一想,羞涩地低喃著:“当然知道罗!每次你都特别喜欢停在我怀里,说著绵绵情话,你应该是特别喜欢我的胸。” 没错!章君砚开心地攫住罗绮的唇,猛然吸吻,没料到少主会有此举动的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少主离开她的唇瓣,她才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事。 “没有你我真的睡不好,别折磨我了,弄个房间我们一起睡吧!” “我怕人家讲闲话。” “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别人爱讲什么闲话任他们说去,有什么好怕的?” “你呀!你的名声、还有雪霏小姐的名声……” “她那么待你,你还护著她?”章君砚好奇地问他心爱的小女人。 “你是指──害我摔进井里的事?” “嗯。”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呀!”罗绮一笑,柔柔说道:“其实小姐本来对我很好的,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她才会吃醋。” “我?吃醋?”章君砚狐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懂她的意思。“雪霏明明就不喜欢我,怎么又会因为我而陷害你呢?” 这下连罗绮也迷糊了。 谁说小姐不喜欢少主的?她就是因为太爱他,才会想尽办法要与他成亲呀! “到底怎么回事?”罗绮急忙探问,直到章君砚将大厅上的一切说给她听,她才明白方雪霏仍未把受人非礼的事情说出来。 既然小姐坚持不将事情透露出去,她也决定不多事,就?小姐守口如瓶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罗绮关心探问。雪霏小姐已是有苦说不出,万一少主不能谅解她,那她岂不太可怜了? “能怎么办?我又不能休了她,所以暂时还是这样了。” “真的?你不会休了她?”罗绮一听大喜,连心情也跟著飞扬起来。 罗绮的表现让章君砚颇感狐疑,“怎么搞的?怎么我觉得你好像很开心似的?” “我是很开心呀!”罗绮想也不想就直接承认,“我不希望你和少夫人离异,那样少夫人会很可怜。” “那你呢?”章君砚深深地望著她,“她借用了你的处子之身,这件事要不是被我发现,你的下场不也很惨?既不能嫁给别人,嫁了或许也不会幸福。” 这罗绮也想过,但早在她决意帮助方家的同时,已经不去考虑这么多了。 低垂著粉颈,她轻说:“幸好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 “是啊是啊,没到那种地步!”章君砚笑瞅著她,低柔地问道:“现在还有一个补救的方法,不知道你肯不肯?” “什么方法?”罗绮兴奋地探问。 “当然是嫁给我罗!”章君砚顿了一顿才又说道:“我和雪霏是新婚,得过阵子才纳你?妾,希望你暂时不会介意没有名分。” “当然不会介意。”罗绮赶紧说出自己的心意,但当明眸一对上章君砚闪著诡谲的目光时,她马上就后悔了,于是慌忙改口:“我又还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 “你哪有那么多选择呀?”章君砚笑笑地捏捏她粉女敕的颊,“你都已经是我的人啦!我不负责的话,哪还会有别的男人要你?” 罗绮一听,气得皱起鼻子,扮了个鬼脸。“你怎么这样?把我说成没人要的。” “没人要才好哇!我要就行了。”章君砚攫起罗绮的发丝,边把玩边笑著轻吻。 “可是我不想……” “不想怎样?” 罗绮的声音低细,几乎就快听不见了,“虽然我一直很惦著少主,但我从没想过要从少夫人身边抢走您。” 当初她只是想帮忙,现在要她若无其事与少主生活在一起,她会觉得十分对不起小姐。 章君砚心疼地轻搂这个小丫头,轻轻哄著:“雪霏还是可以得到她要的,做迎曦山庄的少夫人呀!我也只是想得到我要的,和你厮守在一起。总不能因为她,非逼得我们离开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可带著你一起远走天涯。” 罗绮闻言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摇头摆手大声说道:“不行!” “你也觉得不行呀!”章君砚快乐地抱著她,笑笑说道:“那你就别这么坚持*!” 罗绮仰起小脸,娇憨地说道:“那你也不能对我太好。” “哪有人说出这种话的?”章君砚笑点一下她的俏鼻,爱她的感觉暂态升到最高点。 “噢,对了。”他差点就忘了提醒她,“我会派屏书做你的贴身丫头,有什么需要的尽避告诉她。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记得小心雪霏她们,别著了她们的道。” “雪霏小姐应该不会再害我。”直到此刻她还不愿承认小姐想置她于死地的事实。 “不管她会不会,总之你要小心,我可不想再尝一次失去你的滋味。”章君砚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就像在说著天大的事情般。 “知道了。”罗绮甜甜地应道。 *** 章君砚对罗绮之好,已到?所皆知的地步。不但另觅房间给她,每天晚上定与她同眠。举凡她吃的、穿的、用的每样东西,少主莫不要求尽善尽美,甚至还将自己的贴身侍女遣去伺候她,虽然她没有任何名分,山庄里的人也都唤她一声“绮儿姑娘”,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绮儿早拥有少主全部的关爱与眷顾,她所受到的待遇甚至比正夫人方雪霏还高。 罗绮望著堆了满桌的绫罗绸缎,眉心紧紧的皱起。 “绮儿姑娘,这些全都是少主特地要人送来给您做衣服的呢!看,是四川的蜀锦,不但质料模起来特别细致,这花样、这手工,全都是好的没得挑剔的呢!”看绮儿还是没啥反应,屏书忍不住包加把劲儿地催促:“绮儿姑娘,挑几疋留著用吧!要不这样?你喜欢的话就全部留下来吧!” “不,我……我不想要。”罗绮连忙推拒。 屏书被这答案给愕住了。“?……为什么不要?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布呀!” “少夫人有这些布吗?”罗绮眨著大眼问。 “应该没有。”屏书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只是说道:“蜀锦刚送到,少主便要我拿来给您做衣裳。” “那──如果我拿给雪霏小姐挑,她一定会很高兴。”罗绮自己愈想意开心,站起身来就要抱起那些布。 “不用了,绮儿姑娘,你的衣服不多,这些正好给你。” “比起我以前穿的,我现在的衣服已经够好的了。”罗绮的脸上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真诚而不虚?,“这些蜀锦那么稀奇,雪霏小姐应该也会喜欢。” 说真的,屏书对于要来服侍绮儿一事一直就不很开心。试想原本她们同是丫头身份,好歹绮儿还得喊她一声“屏书姐姐”,现在莫名其妙身份变了,屏书不但得对她恭恭敬敬的,还要事事迁就这看来不顶聪明的女人,说著便教她心里有气。 “我说绮儿姑娘呀!你就省省了,不用去讨好少夫人,她不会领情的。” 罗绮略带吃惊地回应著:“你怎么这样说?我根本不是心存讨好哇!” “是吗?”屏书扁起了嘴,一脸不以为然。 罗绮早知道屏书对她不是很心服,但她并未因此而动怒,反而问了屏书一句:“你觉得……依少主宠爱我的程度,我还需要去讨好谁吗?” 屏书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哑口无言,沉思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 绮儿在少主心目中的地位很明显,虽不是要风得风这么夸张,但只要她想要的,少主无不尽心尽力地? 她办到。连老爷夫人看了都直叹气,还说少主对她太痴迷了呢! “那……您又何必……”屏书咽了咽口水,还是大胆地说了出来:“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少夫人的冷呢?那会……很难看的!” “我知道。”罗绮无奈地笑笑,“但如果要我一个人开开心心地享受,我会觉得好像是我霸占了少主,我做不来,也无法忽视雪霏小姐的存在。” 罗绮不只是同情方雪霏,也理解她所受的痛苦。若说她还想挽回些什么,那就是之前她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 “怎么这么麻烦呀?”屏书知道绮儿生性善良,但她听得头都痛了,只能一拍额角,月兑口一句抱怨。 “我知道要屏书姐姐您伺候我这个笨手笨脚的主子,您一定会很头痛。”罗绮笑笑地奉上一个灿烂无敌的笑脸,模样儿极其美丽动人。 “够了,我不是少主,这些勾人的把戏就留给他吧!” 罗绮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这招对屏书不太管用哪! 屏书边抱起那堆布料边不停地?说:“我知道你心肠好,啧,还会去顾到情敌。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不知道绮儿是真懂还是在敷衍,总之她太过乐观的模样让屏书著实不放心。 “走了,一起去少夫人那儿吧!”屏书抱紧那堆沉重的布,吃力地说道。 “我来帮你。”罗绮自告奋勇。 “不用啦!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哪儿有你帮我拿东西的道理?被人看见可就糟了。” “有什么关系?”罗绮不依地撇撇樱唇,“丫头的事我做惯了,现在突然要你来伺候我,我还很不习惯呢!喏,一人一半。” 不由分说,她已用劲抱过一半蜀锦,两人就这样在廊上边走边说笑,要不是罗绮衣著较华美,还真看不出她们之间是主仆关系。 对于像她这样不摆架子、又善良可人的主人,屏书已不再感到不满了,相反的,由于屏书在迎曦山庄待得久,阅历十分丰富,许多事情都可以为罗绮拿个主意,于是她们聊起话题也就特别多。直到方雪霏房门前,她们俩还在说笑呢! 敲门而入后,罗绮直觉得有些儿吃惊。 这房间她以前也常来,这床,还是她化身少夫人时,与君砚常睡的。前后不过才几天差距,偏不知道怎么搞的,如今一切看来竟都灰扑扑的,犹如槁木死灰。 在这属于方雪霏的国度,一切都呈现出灰败死寂。而绮儿的到来,打乱了原本的秩序。 罗绮就像亮晃晃的阳光,?这阴暗的房间带来鲜活的气息,她如此亮眼,让一切都相形失色,连一向自诩美貌的方雪霏也是不及! “你还有脸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吗?”娟娟护主心切,一见绮儿马上敌意高张,全力戒备。 “喂,你讲点道理……”屏书可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正想反驳时却被罗绮连忙阻止。 “我有几疋不错的蜀锦,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所以就送一点给少夫人。”罗绮非但不计较娟娟对她无礼,反而还大方地说明来意。 “蜀锦?”方雪霏抬起眼,脸上写满不屑,“你这是什么居心?看夫君不理我,特地来施舍我的吗?” 早料到方雪霏会存心刁难,罗绮忍住想哭的冲动,深呼吸过后才又说道:“不是的,绮儿不是这个意思。这蜀锦花样漂亮,在金陵一带也不多见,很适合少夫人使用。” “哼!”方雪霏从鼻翼喷出一口气,语气十分轻蔑。“那种东西我在鸿景山庄时便见得多了,只有你,出身寒微,才会拿来当宝似的,真是见识浅薄得可笑。就凭你这点器量,小心君砚不会长久爱你。” 方雪霏美丽的脸孔全是尖酸刻薄之色,罗绮则低垂著头,伤心不语。 “你……” 屏书正要出言加以挞伐,又被罗绮阻止。“屏书,不准无礼。” “我知道,可是绮儿姑娘你看她那副样子……” “什么那副样子?”方雪霏恼怒地娇喝:“现在我与你主子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别以为少主疼你,你就目中无人!你也不想想看,你主子以前还是我的丫头哪!惹火我了,看我怎么治你?” 被方雪霏一威吓,屏书顿时噤声,敢怒不敢言。 罗绮也赶紧低声下气地?屏书求情:“少夫人,屏书是无心的,您别怪她。一切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做得不对,事情也就不会这样了。” 罗绮其实并没有做错些什么,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唯有把过错往她身上揽,才会让方雪霏心里好过一点。 “错都错了,还说这些干什么?”方雪霏生气地质问。 “我只希望少夫人可以不生我的气,就让我们变成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方雪霏不以为然地轻哼。 “我说的是真的上罗绮慌忙表态,“少主本来就是您的夫君,而我们又曾经情同姊妹……呃,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家庭,互亲互爱,岂不是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你做得到吗?” 方雪霏如此一问让罗绮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忙不?地说著:“做得到,这个我做得到。我爱君砚,也喜欢小姐,相信我,我可以做得到。” 如果雪霏小姐可以尽释前嫌,那……岂不表示一切都雨过天青?这个前所未有的提议,也让娟娟及屏书开始幻想起大家美好的未来。 三名女子全满含著希冀,一同望向方雪霏,渴望她的回答。 听罗绮月兑口而出喊著爱章君砚一事,方雪霏愣了半晌。 “呵……呵……”方雪霏诡异的笑声听来格外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在成亲之前,我一直以为只要你代替我行房,瞒过了君砚,我和他的婚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维持下去。但……第一天晚上我就后悔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要维持三个人的婚姻实在太难了,因为我会嫉妒!” 缓缓舒了一口气,方雪霏难过地说道:“没有人愿意与人共用丈夫,你少天真了,就算我愿意委屈自己和你一起同爱君砚,你也不会开心的。” 一阵窒人的静默让周遭显得透不过气来。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方雪霏大声喝斥,让所有人都是一阵心惊。 在屏书的拉扯中,罗绮才乖乖地与她一起离开。 她们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半落的夕阳把影子往右斜斜拉长,之间都无任何交谈。 许久许久,屏书才听到一两声擤鼻涕的声音。 “哭啦?”屏书可忙了,不但要抱紧蜀锦,还得掏出手绢往罗绮递去。 罗绮也很忙,一样得抱著蜀锦的她还得接过网子轻轻拭泪。 “我早说过少夫人不会领你的情的,而且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呀!” “我知道!”罗绮破涕?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是会掉泪,啊,真蠢!” “知道就好。”这让屏书忍不住就要抱怨:“害我这个丫头跟著你四处受气,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 “屏书姐姐,对不起嘛!我比较笨,你别见怪。”罗绮频向屏书撒娇赔礼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呵!屏书叹口气说道:“这是我命不好,怪得了谁?”跟著这样一个主子,真教人又紧张又心疼哟! *** 春光烂漫,罗绮刚自园子里玩耍回来,一进门便见著桌上有盅甜品。 馋馋的口水已快滴到地上去,罗绮快步跑到桌边,揭开盅盖笑道:“哇!有东西吃。” 浓稠的乳白色汁液泛著腻人的浅光,一匙一匙搅拌著,看燕窝与莲子在匙间滚动。 “没想到屏书的动作那么快,我说想吃东西,她马上就弄好了。” 罗绮愉快地舀满一整碗,拿进唇边正要咕噜咕噜地喝下。 说时迟那时快,屏书正好捧著桂花糕推门进来,撞见罗绮那副好吃的嘴脸。 一阵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屏书飞快地跑过去,一手打翻罗绮差点碰到唇瓣的甜品。 那碗燕窝莲子汤瞬间应声落地,在地板上发出骇人的嘶嘶声,同时还冒出诡异的白烟,足见里头的毒药非常猛烈,一沾唇即可能毙命。 两个女孩子见状,惊吓地抱在一起抖著,把摔在地上的桂花糕给踩个稀烂?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罗绮打著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道。 “笨蛋,有人想害你嘛!”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屏书,惊吓也不比罗绮少。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屏书才放开罗绮,边抚著她的背脊、边安慰道:“还好我来得快,不然你已经下黄泉去了。怎么搞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也吃,别让阎王问起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自己由鬼门关走了一遭,罗绮不禁余悸犹存,“我又没跟人家结仇,真不知道是谁想害我?” 这话倒是提醒了屏书。她斜睨了罗绮一眼,本想当场就问她:你真的确定自己没仇家吗?但又不愿伤害她,于是屏书只能将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换了一句话:“你等我一下,我去附近瞧瞧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说罢,屏书便快速地在附近绕了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凶手毕竟还是会心虚,所以待在近处看看罗绮到底受害了没。没多久,只见屏书用力地扭著一个人进来。 “娟姊姊。”罗绮没料到屏书竟会扯著娟娟进来,十分惊诧。 “什么娟姊姊呀?”屏书不屑地说道:“依我看来,想下毒害绮儿姑娘你的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臭丫头呀!” 是吗?罗绮的心里疑窦大起。 倒是娟娟干脆,她用力一扭身,挣月兑屏书的钳制,不甘心地朝她们俩叫道:“是啊!那燕窝莲子汤是我送来的,里面的毒也是我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想害死你这个狐狸精,那又怎样?” “你肯承认就好了。”屏书气得扯著娟娟的衣袖,气道:“你这该死的丫头竟敢以下犯上毒害主子,看我不把你交给夫人,让家法来处置你!” 绮儿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屏书自是第一个倒楣的人,但她想,最痛苦的人自是少主吧! 她揪著娟娟又拉又扯的,娟娟要反抗,则不停乱拍乱打,两个俏丫头就这样厮缠,谁也不让谁,还乱没形象的。 目睹这混乱的一幕,罗绮只得出声叫暂停。“等一等,等一等啦!” 两名娇娃同时都停了下来,气喘吁吁还不忘要睁大眼睛瞪著对方。 “如果依家法处置,娟娟会受到何种惩罚?”罗绮想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才好下决定该怎么做。 屏书一声轻哼,“三十下板子。” “哦!”罗绮眉间舒展,轻松地笑说:“才三十下板子呀!还好不是太重。” 一股神气的表情在屏书脸上展现,她阴险地咬牙说道:“的确,这样的处置的确不会太重,想当初有个丫环打破了老爷心爱的古董,才打十下板子而已,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罗绮一声惊呼:“那……挨个三十下怎么得了?” 看娟娟的脸色发白,手脚微颤,屏书还一个劲儿地说得得意洋洋:“如果你的命够硬,打完了还可保住一条小命,顶多就变成个残废罗!” “你……好毒的心!”娟娟怕得泪水在眼眶中闪动,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 “知道怕了吧?”斗赢了她,显然让屏书很高兴。“你还敢这样说我呢!你们三番四次陷害绮儿姑娘,到底谁才是大恶人?” “上一次的事的确是小姐命我去做的,但这一次下毒,全是我自已出的主意,不干雪霏小姐的事。” 娟娟急忙将此事与小姐划清关系,就算要死,她也不希望连累小姐。 “为什么你要害我?”罗绮无辜的眼神望著娟娟,隐约透著迷蒙的水雾。 一想起在鸿景山庄时三人情同姊妹的感情,娟娟也忍不住伤心,婉婉诉道:“你是我在街头挑上的人,活泼可爱很得人心,我也打从心底喜欢你。其实如果有得选择,我也不想害你!谁教少主动了心,而你又让小姐如此伤心呢?” 两行清泪顺著娟娟的脸颊滚滚而下。 “上回你好心拿东西来,被小姐赶出去后,她虽然没亲口说过什么,却自己躲在被里哭了好几次。我从小伴著小姐长大,我知道,只有除掉你,小姐的心里才会好过一点,更或许……这样少主就会重新爱上小姐了。” “所以你才下毒?” 对于罗绮的询问,娟娟不再言语,低头默认。 “啊──”罗绮轻声笑叹,“如果有人死了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说多好呀?是不?屏书。” “嗯。”屏书颇有同感地点点头,附和道:“其实依我对少主的了解,就算绮儿姑娘死了,少主只是痛不欲生,甚至是孤单而终老,他对绮儿姑娘太深情了,根本就不会转而喜欢少夫人的,娟娟,你也算枉做了小人。” 娟娟低下头,神情之间净是懊悔的意味。 罗绮轻轻拉拉屏书的长袖,蠕著嘴唇说道:“屏书,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计较啦!” “什么?又放过她?”搞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屏书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件事还没有宣扬出去,你就当帮帮我,多做一件好事。” “那怎么成?万一被少主知道,他会剥了我的皮……”少主很紧张绮儿姑娘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居然将这件事掩盖下来,屏书真不敢想像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哎,你不说我不说,娟娟自己更不会说,君砚又怎会知道呢?”罗绮大方地提供意见给屏书参考。 “可是……可是……”屏书总觉得哪里不太妥。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娟娟也是为了帮少夫人所以才这么做的,你就看在她们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放过她这一次好不好?”说著说著,罗绮已是一副撒娇的神情。 她甜腻十足的表情与声调,终于让屏书也领教到了,于是她深深地了解,为何少主总是无端地宠著绮儿姑娘,还拿她没办法! 屏书屈服地叹了口气,“主子都这么说了,我这做人家丫环的能不听吗?”微顿了顿,屏书忧虑地说道:“可是万一以后她又要加害于你……” “你放心。”罗绮马上介面:“顶多我答应你以后我绝不贪吃,不是你亲手送来的,打死我也不碰上一口!” “你可真聪明呀!”屏书白了罗绮一眼,倍感无奈了起来。 看屏书已大致答应,罗绮便帮娟娟理了理衣裳,还浅浅笑道:“好了,没事了,你赶快回去吧!免得让少夫人找不到,她会担心的。” 没有多望她一眼,娟娟惶惑地拔腿就跑。 “啧,真没礼貌!连个谢字也不会讲。”屏书不高兴地埋怨。 “好了你。”罗绮笑望著她,还不忘交代她工作,“把这里打扫一下,别让君砚发现有人下毒的事,啊,还有另外帮我送盘点心来,你瞧,这桂花糕都被踩扁了,好恶心哦!” 取笑著地上那些黄色的碎粉块,罗绮愉悦欢然。 第八章 奉过了茶,以后罗绮就是章君砚的妾。 “你以后也算是我们章家的人了,我们迎曦山庄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要凡事谨慎,别败坏了门风。”陆千云?她套上一个玉镯子,表情严肃地说道。 让章君砚纳妾是不得已的,他们只求章君砚可以因此定下心,保住与鸿景山庄的联姻关系,也好用心地经营山庄事务。 “我的儿子向来都是很醉心公务的,他在商场上的表现不比我差,让我几个好友也忍不住称道。”章敬恒望了罗绮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希望他纳你?妾后,你要好好辅佐他,别让他终日沉迷于。” 意思就是要她别太缠著章君砚。 被这样训了一顿,罗绮忍不住怕得肩膀一缩,幸好章君砚及时握住她的手,传递过来满满的温暖与支援。 “快说是呀!”章君砚轻声点醒。 罗绮连忙听话地应著:“是!” “那好。”章敬恒挥挥手示意,“你们可以退下了。” 终于可以到外面透透气了,罗绮贪婪地深呼吸,想把才才的不愉快全逐出体外。 “这样仪式就算完成,以后你就是我的小老婆了。”章君砚开心地抱起她轻盈的身子,在空中轻旋。 罗绮也跟著开心笑闹,没多久,她却突然若有所思起来,“君砚,老爷和夫人好像不太喜欢我。” “什么老爷夫人?傻瓜蛋,你该改口叫他们爹娘了。”章君砚爱怜地凝视她。 “呃……”罗绮羞红了脸颊,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这么几个字,“爹跟娘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 君砚也感受到了,他知道爹娘向来不喜欢他沉迷,或许他们就是知道绮儿织就的情网已让他深深陷溺、无可自拔,所以他们才不太接受她吧! “傻瓜蛋,不是你的问题。”章君砚爱怜地在她脸颊轻啄著。 “那……我们要怎么相处呀?”她可不希望君砚夹在他们之间,好生为难。 “那还不简单。”章君砚愉快地笑说。 “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罗绮兴奋地拉住他,不料他却趁此将她拦腰横抱。 他边望著怀中的娇妻边笑说:“你善于看珠宝,以后迎曦山庄的珠宝生意就由你来协助打理,只要让我爹知道你不但聪明可爱又那么能干,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罗绮很有同感地点点头,于是接著又问道:“那你娘呢?我该想什么办法?” 她太急于模清两老的性格,以至于没发现章君砚正抱她往哪儿去。 “至于我娘嘛!那就更容易了。”章君砚卖了个关子,嘴边噙著笑意。 罗绮不依了,抡起粉拳轻捶他宽厚的胸膛,边声声催促著:“快说……我要听!” “要对付我娘其实更简单,你只要生个胖女圭女圭给她抱,包管你母凭子贵,要风得风、要雨得两呀!” “生个娃儿呀!”罗绮羞赧地低垂粉颈,面露难色地嗔道:“真难,又不是说有就有的──” “所以我们要努力呀!” 伴随著章君砚这句笑语的是一阵推门而开的声音,直到此时罗绮才惊觉,他们已莫名其妙地回至房间里,不,应该是说,她被夫君不知不觉地带到房间里。 “喂,你想做什么?”罗绮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笑问。 “帮你解决烦恼,让我娘早日接受你罗!”章君砚说得煞有其事,回身把门关上后便开始宽衣解带。 头皮发麻的感觉如此清晰,罗绮慌忙说道:“可是少主……” “叫夫君!”章君视精壮颀长的身躯已然欺近,逼得她心跳加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夫……夫君。”罗绮颤抖的双唇乖乖唤出他喜欢的称呼。 章君砚开心地扯出一道迷人的魅笑,手指则在她丰润的唇瓣上摩挲著。 “是不是想求饶哇?”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他故意往下轻抚她的脖子,逗弄著她的身体。 “现……现在是早……早上……”呼吸一乱,她连说话的拍子都抓不准了,还会逸出几声羞死人的娇呢。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我也会想在早上碰碰你。”他可不想每次都在暗夜里进行,从今而后,他要看清楚她的容颜,抓住每个她在欢爱时的幸福表情。 “我……我会怕……”罗绮话声一低,他已然攫住她美丽的胸脯,细细地搓揉起来。 “别怕,我会好好爱你的,就像晚上时一样。” 章君砚的与温热的言语,让罗绮不自主地沉沦下去,她星眸微睁,原本想说的推拒全融化成诱人的喘息。 *** 虽然有章君砚的宠爱,但想在迎曦山庄获得一席之地多少还是得做些努力。 为了表现自己贤良淑德的一面,罗绮每天早晚一定前去向章敬恒夫妇请安问好,偶尔还下厨煮几道小菜,送与陆千云品尝。 像上回,陆千云吃了她送来的腌酱瓜,口味清爽,直让她赞不绝口。一想到自己的正牌媳妇儿方雪霏,从来也不曾如此贴心过,陆千云不禁心生感慨,私底下也估量罗绮。 再加上罗绮对珠宝十分有研究,鉴赏珠宝对她而言非但不是件难事,尤其她独到的眼光,建议开发珊瑚及琥珀的市场,因此让迎曦山庄获益不少。 迎了罗绮进门后,无后顾之忧的章君砚可以完全致力于工作上,再加上贤妻的帮助,整个迎曦山庄的业务蒸蒸日上,到处都是蓬勃焕发的新气息。 不用说,这也让章敬恒大开了眼界。 “你说你姓什么?”直到这时候,章敬恒才对罗绮的闺名有了点兴趣。 “本姓罗,单名一个绮字。”罗绮恭敬地回答。 “罗?”章敬恒沉思了半晌,一个熟悉的名字猛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于是他急忙说道:“我问你,罗奔是你什众人?” 没想到公公可以叫出爹爹的名字,罗绮激动地答道:“正是先父,不知爹怎么识得?” 章敬恒再三端详眼前的罗绮,这才发现她与罗奔眉宇间果真有几分相似,他捻了捻长须说道:“我早该猜到你是罗兄弟的女儿了。” “爹,怎么回事?”章君砚也觉得奇怪,他从不晓得原来爹也与绮儿的父亲有所交情。 陆千云在一旁听了后说道:“这事其实也才发生不久。罗奔是对珠宝很有一套的人,你爹十分仰慕他的才华,恰好手中又有一批宝货想请罗兄弟帮忙鉴定。不料东西才到他手上没多久,即突然听说罗奔一家遭人杀害,只剩一位千金下落不明,那批宝货也跟著不见了。” 章敬恒望著罗绮说道:“罗兄弟算是为了我惨遭横祸,事后我也一直找寻他的独生女儿,可惜却一直没有下落。我只知道那名千金叫做罗绮,却没想到原来就是你!或许是我们有缘吧!你还是辗转到了我们迎曦山庄来。” 这是故人之女,章敬恒已打定主意善待她了。“绮儿,可知道杀害你们一家的凶手到底是谁?”章敬恒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血祭罗奔,也不枉罗兄弟?他送了性命。 灭门惨案重新被提及,罗绮也忍不住潸潸落泪,声音哽咽地说:“在慌乱中我知道那人自称自己是‘赤蝎’,他为了抢夺人家托的一批珠宝,所以才杀光我全家的。呜……” “绮儿别哭。”章君砚心疼地搂著罗绮,柔声安慰她道:“赤蝎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我们迎曦山庄盯他已经盯了几个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上回是因为有亲事要办,所以即使知道赤蝎到这一带来,章君砚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放过他,最近又有探子回报,赤蝎又朝金陵前来,看来──他又想来送死了。 “砚儿,这次一定要逮住他,?天下除害、也?绮儿报仇。”陆千云交代著。 “孩儿知道。”章君砚应允。 罗绮则愣愣地直望著陆千云及章敬恒,心里开始有被认同的喜悦。 一出大厅,章君砚笑看绮儿,“你挺不简单的嘛!我爹娘已渐渐对你改观了。” 罗绮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真多亏了我爹爹!幸好他以前教我学看珠宝,更没想到他的名字那么好用,才让你爹娘愿意稍微对我好一点。” 章君砚心疼地亲亲她的粉颊说道:“我才不管你姓啥名谁,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总之──我是真心爱著你。” 他爱她整个人、整个心,不管时空如何迁移,只愿与她共相守。 罗绮甜甜地望著章君砚,幸福毋需言语。 *** 夜已深沉,章君砚还待在书房里看著账册,呷了一口绮儿送来的人参汤,再怎么辛苦他也不在乎。 有人轻声叩门。 “进来。” 章君砚一声下令,推门而入的是一全身劲装的黑衣男子。 “崇先,有没有赤蝎的消息?” 那名叫许崇先的男子躬身答道:“?禀少主,属下已确定赤蝎目前就在金陵城。” 章君砚一声沉吟,“可知他来此有何目的?” “属下不知。” “真是奇怪了。”章君砚忖度著,“我们迎曦山庄早就处心积虑想除掉他了,这点他应该知道才对,怎么又会突然回来送死?” 百思不得其解,章君砚也不想再浪费脑筋,直接就对许崇先说道:“你先下去,我要确切知道赤蝎的动向,下一次我就要直捣他的巢穴,逼他束手就擒。” *** 香烟缭绕的大相国寺,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在佛像前倾诉心愿,祈求心愿能够达成。 方雪霏双手合十,神态十分庄严而宁静。过了好一会儿,长睫才微微眨动,一双灵目顿时睁了开来。 “好了,我们走吧!”方雪霏缓缓起身,对随行的娟娟如是说道。 “嗯。”娟娟收拾好提篮,拾步跟在小姐身侧,唤来了轿夫,方雪霏则低身进到轿里。 才一坐定,轿子尚未起行,方雪霏竟惊诧地发现有几滴红色的汁液啪答滴落,随手一抹,指上艳红得好不骇人,还隐约有股腥甜的味儿。 哦,不,是血!这个恐怖的念头一起,一道人影突然从轿顶窜至她身边,转眼间方雪霏已觉得脖子上有一道冰冷的寒意。 “不许叫,否则我要你的命!”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在方雪霏耳边威胁著。 方雪霏一吓,身子禁不住发起软来,她害怕地抖著声音惊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挟持我?” 赤蝎先是一愕,后来随即会意原来方雪霏并未认出他来。 “好样儿的,方大小姐,你居然把我给忘了?”那人笑得十分诡谲,让人浑身不自在。 方雪霏一紧张,差点提高声量,“我想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没见过你。” “嘘,小声一点。”赤蝎将刀子欺近她雪白的颈项,割出一小道血痕,“我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面,以后我再好好告诉你。但眼下有个难关却一定要你帮我。” “什么?”她正要细问,却听得娟娟在外头唤道:“小姐,要不要起轿了?” 恐惧地望向那名陌生男子,他已点头示意,方雪霏便不得不扬声:“起轿!” 沉重的轿子方被抬起,突然又听到一群人迅速包抄过来的脚步声。 “慢著!” 这叫停的声音如此熟悉,不是君砚是谁? 方雪霏果然没猜错,因为她很快就听见娟娟唤少主的声音。 “少主,大相国寺都已经被我们搜遍了,却怎么也不见那贼人踪?,依我估计他身受重伤,无法逃得太远,眼下只剩这顶轿子最?可疑。” 这教章君砚好生为难!一看娟娟就在这里,不用猜也知道轿中是谁! “雪霏,是你在里面吗?”章君砚出声探问。 棒著轿帘,方雪霏热泪盈眶,但脖子上的刀刃又压紧了些,在赤蝎严厉的目光下,她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来应这:“是我,我就在里面,有事吗?” 是他自己要求要井水不犯河水的,连见面都尴尬的他们,在庄里已经很努力要躲著彼此了,没想到冤家真的路窄,连在大相国寺都可以碰上。 章君砚无意搅乱一湖春水,当然也就觉得没必要一掀轿帘、探个究竟。 于是他只淡淡地说著:“这附近有贼人闯入,很危险的,你赶快回去吧!”他大手一挥,示意属下再到别的地方找找看,临行前还回头对著轿里的人儿说道:“对了,如果有什么发现,记得派个人来通知我。” 不等方雪霏应答,一行人便已快速离开。 娟娟舒了一口气,四处张望后又紧张兮兮地对方雪霏说道:“小姐,少主说这里有贼人出没,怪可怕的,咱们快走了吧!免得惹祸上身。” 方雪霏苦笑了一下。 在轿外的娟娟岂知她早已遇上危险了! *** 幸好那人没再加害于己,他躲在轿里的事情也一直没被发觉。 月兑身后的方雪霏正暗自庆幸著。 包鼓慢慢敲过三更,一定是早上受的惊吓未退,方雪霏直到现在还睡不著,脑袋里净是那贼人的事。 说真的,那贼人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 方雪霏心里觉得疑惑,马上又摇摇头想甩掉这可笑的想法。她一直就是个十分遵守礼教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男人都没见过几个。 一道强烈的不安随著这个想法撞击著她。难道他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方雪霏想个透彻,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便朝自己快速扑来。 方雪霏惊恐地张大眼,嘴巴被蒙住的她已说不出话来,更别说要高声喊救命。 “方大小姐,容我自我介绍,我叫赤蝎,今天刚与你见过。” 方雪霏认得,他就是那个被君砚追杀,躲进她轿里的男人。 不顾方雪霏自喉间发出求救似的呜呜声,赤蝎只是一个劲儿地冷笑,“人家都说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总是印象深刻,但我没想过原来你的记性那么差,才隔一、两个月就把我给忘记了。” 这话……已充分地表现出他是谁! 赤蝎还未有何进一步的举动,方雪霏已在他臂弯里怕得直发抖,连眼泪都滚滚而下。 “这么怕我呀?”赤蝎欺近她,边嗅著她身体散发出来的芳香,边热辣地说著:“你知道吗?我对女人一向容易腻,同一个女人我从来就不碰第二次,但是你例外!你让我朝思暮想,想得几近发狂,所以我宁愿冒著被杀的危险,也要再亲近你一次。” 加重了最后一句,赤蝎也腾出了一只手把玩著方雪霏的身体。 不!不!不!无法说话的方雪霏只能以奋力的挣扎与泪珠来表示她的抗议。 可惜赤蝎太过健壮,她拚死命地扭动槌打对他而言都只是搔痒,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泪,赤蝎看惯了女人悲伤的样子,于是根本也不放在心上。 他只想要得到她!他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裙,露出那副姣美的胴体,赤蝎一兴奋,伸手便去搓揉她丰美的胸脯。 “呵……”赤蝎暗沈的笑声清晰地钻进方雪霏的耳里,连一些龌龊的话也是听得十分清楚,“雪霏,你还是那么美,我就知道自已回来是对的。” “住嘴呀!狈贼!”方雪霏气得大骂。 赤蝎于是好心地提醒:“呵……我劝你最好小声一点,别把其他人引来了,免得大家都知道原来你在婚前就与我有一腿。” 他的威胁果然有效,方雪霏脸色倏地刷白,也自动闭上了嘴。 这可让赤蝎得到无与伦比的快感,他用力将方雪霏合紧的大腿顶开,邪邪地笑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装什么清高?” 他壮硕的身躯猛然覆上,方雪霏强忍不住,喉间突地闷哼。 羞辱的感觉排山倒海地冲击而来,赤蝎正要挺进,霎时方雪霏却用力地反咬他肩膀一口,他吃痛后翻了个身,算准这个机会,她跳起来抓了衣裳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可恶!”赤蝎愤怒地重槌床沿,沉声嘶吼:“方雪霏,你竟然这么不识?举,这笔账我记下了,下一次一定要你加倍奉还!” *** 前一晚,娟娟正好睡不著,起身到园子里走动,不料却听到小姐房里有古怪的声响。 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太对劲,于是娟娟大著胆子躲在一旁偷听,里头的人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至于她什么也听不清楚,只隐约知道小姐和个男人在里面。 男人?这个可怕的发现让娟娟吓得退后三、四步,方才她由书房经过,还听见少主与绮儿谈笑的声音,怎么这会儿还有个男人在小姐房里?而且是另一个男人! 没多久娟娟便亲眼看见小姐衣衫不整,落荒而逃的情景,还好四下无人,所以未有其他人发现。 房里的男人很快就走了,而小姐却也不曾再回房,娟娟知道,她一定在迎曦山庄漫无目的地游荡。 原以为雪霏小姐会主动跟她提起这件事,毕竟她是现在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是雪霏没有,她一整天噤口不语,常面露惶惶不安的神态,娟娟也曾试著询问,但她却刻意隐瞒,讲没两句就顾左右而言它。 太阳渐渐偏西了,娟娟也更强烈地感觉到方雪霏在恐惧! 小姐到底在怕什么?那个陌生男人又是谁? 娟娟很紧张,正在思量对策的时候,恰见罗绮与屏书一路行来。 “屏书,你瞧我这刺绣的功夫好不好?不知道娘喜不喜欢?”罗绮手里捏著一个红色的小荷包,嘴里则不停念叨著。 “有绮儿姑娘的这份心意,夫人就会很高兴了。” “哇,你的嘴真是愈来愈甜……” 两人笑说之际,猛然注意到娟娟就在眼前。 “娟姊姊。”罗绮朝娟娟颔首打了个招呼,与她擦肩才过三步,便听得娟娟仓促叫唤。 “绮儿姑娘。” 罗绮回身笑问:“咦?有什么事?” 看娟娟吞吞吐吐的样子,屏书忍不住调侃道:“不用说,准是有了什么麻烦,有求于您啦!” “不得无礼!”罗绮轻声喝住屏书,随即和缓地问道:“娟姊姊,好歹我们都是姊妹一场,有什么困难尽避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一定会鼎力帮忙!” 罗绮的众人娟娟很清楚,所以她才会在这急难时刻第一个想到她。 这事情虽难以为齿,但在罗绮真挚的目光下,娟娟不再设防。 *** 到底是在帮小姐还是害了她,娟娟已经搞不清楚了。总之在罗绮与屏书的极力劝服下,娟娟终于答应由罗绮去找章君砚商量。 如果娟娟的感觉没有错,那……那个暗夜闯入的男子一定是来找小姐麻烦的。 章君砚一回到房里,罗绮便极尽谄媚之能事,不停地大献殷勤。 “夫君要不要喝茶?” “来,让我来?你煽煽风。” “哎呀,你一定也很累了,干脆我来帮你捶捶背好了。” 章君砚一把抓住罗绮的小手,鹰眼则微微地眯起,“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了吧!别这样拐弯抹脚的,装得一点都不像!” 没想到自己的演技那么差,一下子就被君砚给识破。没关系,这招不成她还有别招。 罗绮迅速换招,脑子里灵光乍现,她马上便双手一?,皓皓雪臂在长袖滑落时露出诱人的盈润之色,攀上君砚的宽厚肩背,而后她不但整个人都偎了上去,明媚的眼眸还在与他四目相接时刻刻意一眨,秋光盈盈,惑动人心! 章君砚一把将她抱至床上,俯身便要吻去。 “等等。”罗绮忙挡著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要什么?” 章君砚答归答,还是迳自要汲取她嘴里的芳香,“金银珠宝你一定看不上眼,使出浑身解数可见你这次要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我干嘛没事找事,多此一问?” “喂,你好坏呀!”罗绮忙把他推开。她之前还怕君视会因为知道方雪霏房里藏了人而生气,所以才打算在轻松的气氛里跟他求助,没想到他问都不问就想占她便宜! “我有正经事要告诉你呀!”罗绮嘟著小嘴,抗议章君砚不讲道理。 章君砚倒是好整以暇地笑道:“说啊!我等著听!” “我说了你可先别生气,因为事情根本就还不明朗。” “你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那么不干脆?**唆唆得好烦人。”章君视脸上的笑纹深深漾起,大手攫住她的纤腰,上下其手了起来,“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心情。” 罗绮不敢再拖了,否则话哪还说得完?于是她笑著连连求饶,先把主角搬出来再说,“是……是有关于少夫人哪!” “雪霏!”章君砚??念著这个名字,身体则凝住半晌。“她有什么事?” 罗绮轻搂著他,柔声将娟娟的话重述一遍。想当然耳,章君砚自是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们是怕那男人对少夫人不利,所以才将此事透露出来。”她们谁也不希望方雪霏会吃亏呀! 君砚脸色一黯,声音低哑:“难道你们就没猜过……那可能是她的情夫吗?” 这话让罗绮著实一吓,直觉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章君砚的声音有著狂怒,但他却为了不吓著绮儿所以极力忍著,“我都有了新欢,她还不另觅良人吗?一场婚姻搞到这种田地,真是可悲!” “君砚!”罗绮柔柔地出声呼唤,想安慰他受创的心,“你相信我,少夫人绝对不会私藏男人的。” 章君砚狐疑地望著绮儿,对她的笃定感到十分不解。 “真的,我敢跟你发誓,你相信我。” 她不能吐露方雪霏爱的是他,更不能说方雪霏根本不敢让男人靠近的事实。如果她会偷藏男人,当初也就用不著要她代嫁了。 望著绮儿深情的眸,章君砚不自觉地被打动了。 “虽然我半信半疑,但你这鬼灵精,总有办法教我屈服于你。罢了,去看看雪霏现在怎么样了,如果真有人要害她那可就糟了。” 章君砚就这样轻挽著罗绮,两人来到方雪霏房间附近。 才一靠近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忙将罗绮拉到树丛后,交代她道:“绮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我去雪霏房里看看。” 章君视的剑眉死命地紧皱,一看即知有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罗绮不舍地伸出食指轻抚他眉间,柔声说道:“你要小心!别忘了我在这里等你。” 平稳地点了个头,还送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没时间了,章君砚反身踢开方雪霏的房门。 不堪的景象残忍地映在他眼里。 方雪霏几近全果,被一个恶徒死缠不休!他们先是一愕,发现来人是章君砚时,一大串泪珠像断了线似的,扑簌簌地滑下方雪霏的脸。 “好样儿的!”赤蝎捏捏方雪霏的粉颊,婬邪地说道:“你相公还特地赶来看这出好戏。”他头一转,痛快续说:“章君砚,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娶的老婆,放荡无耻,让你绿云罩顶!” “可恶!”章君砚一声疾呼,拔剑往赤蝎砍去,赤蝎边闪边躲,边还逞著嘴上功夫,“你一定作梦也想不到吧!你这么努力抓我,我却躲在你家跟你老婆风流快活!” 章君砚被他一激,剑法稍见紊乱,赤蝎则乘隙拔出自己的剑挡格。 方雪霏被赤蝎凌厉的攻势一吓,忍不住地惊叫出声;而在户外的罗绮,担心地闭起了眼,捂上自己的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 “你这小子还真是个窝囊废。”赤蝎大笑三声后边打边笑,“你一定发现自己的老婆早已不是个黄花大闺女了吧!版诉你,我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在跟你成亲之前,早就已经是我的人啦,哈……哈……” 这隐藏许久的秘密居然被这禽兽给说出来了! 方雪霏痛苦地瞠大眼,蓦地出声狂吼:“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不要君砚知道全部的事情,那么他们就算不能在一起,最少在他心里,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 不忍方雪霏如此受辱,章君砚一咬牙,誓除赤蝎。 他旋剑奋起,一招“平沙落雁”如狂风暴雨般疾狂而至,赤蝎大惊,提起十二分精神应战。但章君砚不要命的打法让赤蝎节节败退,他身上已受了多处刀伤,再不走,只怕自己将命丧于此! 好不容易杀退了章君砚,赤蝎转身要走,一出门却马上又停住了脚,只因门外有一圈一圈的大汉所围成的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门窗已因打斗而大开,四处都是闪动的火光,亮如白昼。 章君砚不顾一切,大手一挥,喝道:“放箭!” 最里圈的弓箭手马上应声出手,顿时箭落如雨,密密麻麻地朝他们三人的方向射去。 章君视抓起雪霏,同时推倒了大桌,护著她躲进桌子的另一边,让桌面变成盾牌,挡住那场箭雨。 咻咻咻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赤蝎骇人听闻的痛呼,直到声音隐没,箭不再发,章君砚才拉著方雪霏走了出来。 终于报了仇,?雪霏也为了绮儿。 所有人都在瞬间围拢过来,章敬恒和陆千云更是急忙地跑来探看儿子。 章君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不到他想见的身影,急忙撇下众人朝一树丛中走去。 罗绮真的很听他的话,待在树丛那儿一步也没有离开。 她蜷缩著,掩面而泣,生怕君砚有个万一,细小的肩膀因担心而微微抽动。 直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她才缓缓抬头。在朦胧的视线中,见到了亲爱夫君带血的身影。 “君砚──”罗绮喜极而泣,眼泪又落得更凶了,她迅速地跳了起来紧紧抱住他,哭哑的声音还不停地说著:“我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你一直没来接我,那我就在树下等你一辈子。” “傻绮儿,我这不就来了吗?”章君砚爱怜地亲她吻她,亦紧紧地拥她在怀。 在众人沉醉的这一刻,方雪霏悄悄地走了。她辛苦保守的秘密竟还是让人发觉了。这个地方同时也让方雪霏再也待不下去。 ***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娟娟终于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方雪霏是在成亲之前失身于赤蝎,为了保住这场婚姻,也为了能让少主不嫌弃她,于是找来绮儿陪侍……这事情真的很令人遗憾,但却已无法挽回。 如今唯有尽快通知鸿景山庄有关雪霏失踪的消息,并极力遣人寻找。 十数天后,有人在山崖边发现一双精美的绣鞋,及一封留给方诰的血书。 方诰颤著手看完整封信,脸色灰败。 汪晴则扯著他的袖子抽抽答答地哭问:“信是不是雪霏写的?她说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含著泪,屏气听方诰说出这个残酷的消息。 他将信递给章君砚,章君砚急忙看阅,众人只听得方诰说道:“雪霏说她对不起你,也没脸再面对章家的人,为了保全我们两家及她自己的名声,她不得已只好……只好跳崖自尽。”这惨痛的消息令一代豪侠的他也不禁老泪纵横。 汪晴闻言,哇地一声痛哭,陆千云赶紧扶住她虚软的身子,看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也跟著悲痛万分。“雪霏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呀?名节虽然重要,但性命才是最宝贵的呀!要让你们承担丧女之痛,真是情何以堪哪!” 汪晴铁青著一张脸,捶胸大哭,“雪霏,我的女儿呀!她从小到大都十分乖巧孝顺,呜……我不信她就这样走了,不要我们了……” “亲家,你冷静点。”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太伤心了。” 众人劝慰的话并不能安慰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汪晴紧抓住丈夫的手臂,凄厉地叫道:“我不信女儿就这样死了,我不信……我不信,我要看见她的尸体,除非让我看见她的尸体……” 汪晴歇斯底里的状态更增添了大伙儿的悲伤,章君砚扶住她,对方诰说道:“岳父,让我去找吧!不管雪霏是生是死,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是啊!”娟娟在一旁搭腔,“也许小姐根本就没有死,她只是故意用这封信吓唬我们,然后自己躲起来避人耳目。” 这个说法让每个人心中一动,汪晴更不住地直点头,“一定是这样没错,雪霏是我的乖女儿,她不会舍得?下我不顾的。” “既然这样,我们要到四处找找,也许雪霏正躲在哪里也说不定。”章敬恒关切地说道。 “还要四处贴上她的画像,重金悬赏找到她的人。”章君砚也跟著建议。 这些作法让大伙儿重新燃起莫大的希望。 “君砚,山崖一带由你去找,其他的由我来。”为了寻找爱女,要方诰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接受方诰的安排后,章君砚马上率领迎曦山庄的大批人马,设法到山崖下寻找方雪霏的踪影,说也奇怪,如此费力地搜寻了半个月,却连一具尸骨也没有。 而鸿景山庄同样也是一无所获,方雪霏就像人间蒸发般,无消无息。 渐渐的,汪晴被夫婿说服了,不再坚持见到女儿?止。 搜索行动也在徒劳无功下停止了。 *** 始终没有小姐消息,待在迎曦山庄的娟娟,身份十分尴尬。 一日,她主动开口向陆千云求去,不料罗绮知道后却将她拦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走?迎曦山庄不是待得好好的吗?”罗绮关心地问道。 “我是小姐的陪嫁,?的是过来侍奉她,现在小姐都不在了,留著又能做什么?” 陆千云说道:“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硬是留你,只不过不知道你将来有何打算?” 打算?娟娟茫然了。 “我也不知道方老爷还会不会让我回去,如果能够,我就会到鸿景山庄。” “如果不能呢?”罗绮面容严肃,对这事情十分关心。 娟娟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更无从回答这个问题。 “不如你不要走了,要是你不介意,你可以跟屏书一起来服侍我。” 娟娟惊诧地抬头,看到罗绮坚定的表情,知道她的建议是出自真心。 “我……”娟娟很想提醒她,自己害过她不少次,但罗绮带著浅笑的眸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留下来嘛!我笨手笨脚的,屏书一个人照顾不来。”为了留她,绮儿忍痛在陆千云面前自毁辛苦建立的形象。 “难道你从来不怪我?”娟娟羞惭地低问。 “你忠心耿耿,以后也会像待雪霏小姐一样待我的,对不对?” 娟娟真的折服了,罗绮宽容的胸襟真的笼络了她的心。 第九章 约好与一帮好友聚会,章君砚兴高采烈地向罗绮提起。 “可是我最近身子不太舒服耶!”罗绮想婉拒。 “别这样嘛!同行的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早就听说我有你这么漂亮能干的贤内助,全都嚷著要瞧瞧。” “是吗?”罗绮秀眉微蹙,模样颇感为难。 “反正我们已有好一阵子没出门,之前又为了雪霏而忙,不如趁此机会调剂一下。” 想想也对。 “也好。”罗绮微笑著答应。 他们一群哥儿们约在河边饮酒作乐,在座的也有余少扬在列。 “君砚,恭喜你娶得如花美眷!” “是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众人举杯,讲没两句话又是一阵恭喜,就这样已经喝了数杯,连罗绮也陪著喝下不少! “你可好了。”余少扬羡慕得眼眶发红,“成家立业,每一件事都做得轰轰烈烈,我余少哪一点比不上你?偏偏就没你那么好运。” “好运?”章君砚俊眉一扬,他可是吃足了苦头,哪里有占到便宜?“你以为天底下真有白吃白喝的事情?我告诉你,这叫实力!” 一群人又是笑闹不已,罗绮跟著笑,头愈来愈晕。 “君砚,我不舒服。”她在他耳边轻说。 “想回去了吗?” 看他们正聊得兴起,绮儿可不想扫兴。 “不要。干脆这样,我去前头泛舟,你们好友难得见面,再多聊聊。” “原来是贪玩呀!”捏了捏她的俏鼻,算是应允。 向大家说了声失陪,罗绮便起身到湖边去,招来了一叶扁舟,颤巍巍地踏上船落座。 随著船身轻轻摇晃,她的心情也?之开朗。 奇怪,有此清风暖阳,怎么还是觉得想吐? 罗绮轻靠著船舷休息,模样十分慵懒,她任著宽大的长袖末端浸入水里,滑过平静无波的水面。 酒席终于散了,章君砚看到爱妻的船还在湖中央,双足一点,他轻巧地落在小船上。 哎,原来绮儿根本就睡著了。 平滑的水镜映出她的模样,白皙的粉颊上,弧形的长睫合著,如此睡?比起湖上盛开的莲,可说是一点也不逊色。 只是说也奇怪,绮儿今日的脸蛋比起平日似乎略嫌苍白。 “绮儿,还睡?该起来啦!”章君砚爱怜叫唤。 罗绮揉揉惺忪睡眼,腰肢一挺,伸了个小懒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正,“他们呢?都走啦?” “嗯,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准备要走了。”见绮儿面有难色,章君砚关切问道:“怎么还是不舒服呀?” 罗绮轻拍自己胸口,秀眉深蹙,“奇怪,最近我一直……恶!”话还没说完,她已张开大口作起呕来。 章君砚被她一吓,赶忙拉起她的手把脉。 “让我看看!” 迎曦山庄亦经营医药,章君砚虽称不上精通,但对医药脉理却也颇有自信。 见章君砚表情微变,罗绮不禁有点担心,“怎为了?我生了什么病?” 君砚望著她,试著想先平静一下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你没病。” “那……”她不懂夫君脸上的表情意谓为何。 “是喜脉。” 罗绮张大嘴,不可置信,“喜……” 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惊喜之情,章君砚猛然将她拥入怀里,紧抱著不放。 绮儿有了他的骨肉,他要做爹了。 *** 这天大的喜事马上就传遍整个迎曦山庄,所有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尤其是陆千云,盼章家的香火已经盼到白了好几根头发,现在这件事有了眉目,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被人人当成宝贝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尤其走到哪里大伙儿都是必恭必敬的,不时还用眼睛滴溜溜地瞧著自己的肚皮,罗绮真巴不得把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于床上斜倚章君砚的胸膛,抓住这个好时机,罗绮难免要大发娇嗔:“讨厌,讨厌!” “作什么发脾气?有孕在身的人要保持好心情,小心别动了胎气。” “别跟我提怀孕,人家又烦又气的,真巴不得不要生了。” 看绮儿樱唇翘得老高,说话也格外不讲理,章君砚就知道他的亲亲老婆又需要他疼啦! “到底谁惹你不高兴?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 “还有谁呀?”罗绮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还不都是这个家伙吗?我都快被他害惨了。” 章君砚顺著绮儿的手指往下一瞧,视线正好盯在她那还堪称平坦的肚子上。 “他?”章君砚大惑不解,“他应该还不会踢你肚子吧!” “踢肚子还是以后的事,但我现在就已经不想要他了。” “为什么?”因为知道绮儿不可能不要小孩,章君砚便不火不徐,还打算洗耳恭听。 罗绮声音顿时低细,模样很是委屈。 “我从来不知道怀孕这么辛苦,不但要被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能去,还得吃下一大堆东西,好不舒服。” “傻瓜,那是人家疼你!”章君砚捏捏她的俏鼻,对此可激不起丝毫同情心。 “可不是吗?我觉得自从有了孩子后,庄子里的人都对我另眼相看,还有许多人莫名其妙跑来向我献殷勤,真让人很不习惯。” 章君砚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很正常,这叫母凭子贵。连我娘也对你特别好是不是?不难想像。”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罗绮望著章君砚,“他们对我好只是为了小孩,这我不希罕,也不希望用小孩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但我希罕呀!”章君砚轻轻啄著她的脸笑道,“有了孩子后别人就会更重视你,怀了我的骨肉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因为这孩子有可能会是迎曦山庄的少主,而你,孩子的亲娘,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她是他今生唯一爱的女子,他要爱得光明正大,也要爱得理所当然。 能被接受是一件很好的事,只是非得这样,可就有点悲哀了。 “多希望他们是真的接受我……”罗绮发出喟叹。 “别想那么多,庸人自扰也就算了,还拚命叫著不要孩子。这话如果让别人听见了,一定又会变成大事,闹得不可开交。” “嗯。”罗绮同意。 不多久她又接著发难,“可是我不习惯你娘,一下子变得那么多,整天拉著我问东问西的,让人好生紧张。” “哎,这种日子你还得过上七、八个月呢!放心,很快就会习惯的。”章君砚像想到什么,突然说道:“绮儿,记得要多生几个。” 罗绮闻言不禁羞红了脸,轻推他身子,“我这才第一胎哪!你就说这种话,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章君砚会做这种要求是有原因的。 “我们章家世代单传,每个孩子一到成年一定会被逼婚,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为了不让我儿子跟我承受相同的痛苦,只好委屈你一连生个五、六个,这样不但乐疯我娘,也就不用怕章家人丁单薄。” 罗绮露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佯装变脸,抡起粉拳直槌他,“可恶,你当我是猪呀!” 章君砚开心地一把将她搂抱在怀,两人靠上一阵子,他竟突发奇想,“唉,你说……如果我们现在亲热,不知道你会不会又怀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这个都还在肚子里呢!”罗绮笑道。 “说的也是。”君砚虽表赞同,却马上又说道:“其实那也很难说,不如我们来试试。” 原来是有人色心大起了。 罗绮笑著推拒。 “喂,你疯啦?我有身孕耶!” “有什么关系?还是可以呀!” “不行不行。”罗绮还是觉得不妥,赶紧摇头,“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没事,我可会被你娘活活掐死。” 现在才说不似乎有点晚了。 章君砚的心里和身体都极度勃发,迫不及待想尝她。 “我保证一定轻轻的。”他发誓。 “不行不行……”罗绮才不会傻得冒险哩! 兵法有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的不被允许,那他慢慢来,来暗的。 “好吧!”他勉强同意,抱著绮儿略显意兴阑珊,“那我们睡觉吧!” 对夫君有一股说不出的歉意,罗绮轻声说著:“对不起啦!实在是为了大局著想。” “我没怪你!”章君砚望著她,文质彬彬地询问:“那我亲亲你可不可以?” “嗯。”罗绮柔顺地点头。 章君砚真的捧起她的脸或重或轻地吻,罗绮闭著眼睛,感觉他的品尝与吸吮。 顺著她的脸庞往下,章君砚停在她精致的下巴,呼吸微乱,灼热的视线直盯在她雪女敕的颈子上。 “可不可以吻这里?” 让他亲亲脖子还没关系,罗绮没有睁眼,以娇呢代替回答。 有了她的同意,章君砚便疯狂地轻啮她的颈项,吻开前襟,他的唇舌在她胸口不停摩挲来回,几度舌忝她微露的。隔著衣衫,他的大手已从腰际到她胸前,紧力握住浑圆,不住地搓揉。 罗绮心跳狂速,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这里好不好?”天晓得章君砚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停下来问她这一句。 知他指的是胸。 罗绮已是迷乱,才一踌躇,章君砚已伸手入内,捧住她丰盈的酥胸,并用力挤拢,让它们敞露于衣服之外。 “好美,你真的好美……”章君砚边赞叹边捻弄她硬挺的,耳边是她的娇喘不息。 “君砚,不要了……” 她哀声喊停,身子却因情潮而不住扭动。 “碰碰这里不会伤到孩子的。”章君砚坏坏一笑,埋首于她怀里,不间断的挂揉蜜吻让她浑身酥麻,双臂不自主地攀著他。 两人衣衫愈来愈少,正颠狂。 强烈的快感让罗绮全身痉挛,不住收缩。 她心里著急,连忙急道:“不要。”她瞬间收紧双腿,却将章君砚的指头挤得更深。 “我会很小心的,让我爱你!” 直到她充满了浓稠的蜜汁,章君砚也达到忍耐的最极限,提高她的臀,挺身而进。 抽送由缓渐急,罗绮绵密的申吟亦随著律动不断加速。 一切都到两人累极?止。 *** 屏书与娟娟两个丫头聚在一起,瞧她们赋头贼脑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却又同时开怀大笑,咯咯笑了个花枝乱颤。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 罗绮好生好奇,有什么事那么好玩,她却被蒙在鼓里? 屏书和娟娟相互一望,不约而同又掩起嘴来,模样儿都不是太正经。 罗绮敢保证,只要挖下去,她一定有什么超级大八卦可以听。 “赶快告诉我啦!”她想声催促著她们俩,大眼里满是想凑趣的渴求。 屏书笑著把她拉到镜子前,一把将她按到椅子上,口里说著:“你管这么多干嘛!跋快换衣服梳个妆,老爷、夫人有事要找您呢!” “是啊!要他们俩等,多失礼呀!” 罗绮不甘心地撇撇嘴,心里冒出许多怀疑。瞧娟娟一边帮她梳头时,边还与屏书互递眼色,孰可忍孰不可忍?她终于发难了,“说,你们是不是在笑话我?” 两个俏丫头先是一愣,继而强力忍俊。 “这话怎么说呢?”娟娟试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么怪异,却又不肯对我明说,鬼鬼祟祟的准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太多心了。”屏书笑吟吟地送上一碗茶,说道:“喏,喝喝茶顺顺气。” “不喝!”罗绮故意摆出一个生气的嘴脸,鼓著腮帮子说道:“都被你们气饱了,还喝什么茶!” 看见主子生了气,她们两个丫头不急反笑。 屏书知道是给罗绮一点心理准备的时候了,故意取笑她道:“随随便便就发脾气,肚子里的孩子性格一定不佳。还有哇!你这样不知道够不够资格当我们迎曦山庄的少夫人?” 娟娟很有默契地接续:“迎曦山庄有权有势的,能当上少夫人的女子定不是泛泛之辈,如果动不动就爱乱发脾气,似乎不够器度,太小家子气了。” 罗绮一听,整个人都傻眼了。 此话从何而起? “你们怎么突然这么说?谁要当少夫人来著?”她??的呆模样还真教人想发笑。 娟娟?她绾起了一个髻,顺手在她肩上轻拍,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呀!” “我?”罗绮怔怔地望著镜中的玉容,还在恍惚著。 “嗯。”屏书把眼笑弯了,兴奋地解释:“自从少夫人失踪后,众人都私下在流传,不知道少主何时会将你扶正,让你由侍妾正式变成元配夫人!现在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也该是时候了。” “所有相关的流言沸沸扬扬,传得相当热闹。我和屏书都听了不少。更何况你都有了身孕……”小姐不见了虽然让娟娟很伤心,但由绮儿取代少夫人的位置,娟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而且还跟著欢喜。 “会吗?君砚会娶我过门吗?” 屏书将她由椅子上拉起,到屏风后换衣服,手里忙得很,嘴巴亦是说个不停:“怎么不会?少主真心爱的人就是你!之前因为雪霏小姐是明媒正娶,婚事又有利害关系,不可以随便放弃,所以才会委屈你当小。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少主不娶你难不成还去娶别人?” “可是我跟他……身份实在算不上门当户对,老爷和夫人似乎不太赞成我们的亲事!” “我倒不这么认为。”娟娟由外面探进一个头来,浅浅笑著说:“你还算能干,很得人赏识,而且也够贴心,知道去讨两位老人家的欢心,这么多优点已经够教人喜爱了,现在又有了雪霏小姐的前车之鉴,再加上肚子里的那个宝贝蛋,我猜这门婚事应该会得到不少人的祝福吧!” “说不定哪!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便是要跟你商量婚事呢!娟娟你说对不对?” 屏书与娟娟互望一眼,同时对罗绮露出鼓励的笑容。 的确,罗绮是信心不足,即使知道君砚很爱自己,但她就是没把握能得到两老的赞同。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及地的裙摆笑道:“有你们站在我这边,我真的好高兴。现在我就要去见老爷和夫人了,但先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他们真的不是谈亲事的话,回来你们可不许又笑我。” “是,遵命。” ***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罗绮来到大厅上,厅里除了两老之外,原本外出的章君砚也意外在列,气氛喜悦……但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谲。 “绮儿,过来瞧瞧,这是君砚刚带回来的珠宝,你看看哪一样好?”陆千云开心地招呼著,伸手将罗绮拉到自己身边。 木匣子里装著不少珍珠宝饰,不论是质材还是手工,全都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选。 罗绮拿起了个玉镯细看,禁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好漂亮,晶莹温润,白皙无瑕,是难得一见的西域羊脂玉。” “嗯。”章敬恒拈须微笑,其他人也都颇表赞同。 “那你看看这一个如何?”章君砚递来一只缀著翡翠的凤钗,金光灿烂,每一摇晃便会幻出耀眼的光芒,华贵非凡。 “很棒,真的是很棒。”罗绮抬起痴迷的眼神对章君砚说道,“这次的货实在太棒了,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大赚一笔!” “是啊是啊!”章君砚忍不住莞尔,笑绮儿迷糊得可以,连状况都搞不清,“唉,你说说,不知道这些东西够不够我换个老婆?” 罗绮不假思索,随口就说:“够,一定够……”话到一半她突然愕住,表情迷糊地问道:“你说什么?换什么老婆?” 众人都被她娇憨的性格给逗得哈哈大笑,章君砚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对罗绮说道:“今天拿这些珠宝给你,不是要你帮忙鉴定议价的。这些是我苦心搜罗来的,?的是向你正式下聘。” 下聘? 这个美丽的词儿让罗绮目眩神迷,无法言语。 “这些日子委屈你当我的妾了,幸好你不嫌弃,愿意不惜一切待在我身边,现在我已没有婚姻之累,又征得爹娘同意,想娶你过门。”望著绮儿泪水弥漫的瞳眸,章君砚执起了她的手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幸福的感觉在四周的空气间流窜,罗绮眨著眼努力想将他俊美的样子看清楚,不料长睫轻煽,泪水却盈盈落下。 “怎么哭了?”章君砚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的泪,轻柔的声音半哄半骗:“你看,这桌上的红绫是给你裁衣裳的,我要你漂漂亮亮、做全天下最美的新娘;这些则是宴请的宾客名单,在我们成亲的那天这些人都会前来祝贺……” 章君砚的话不绝于耳,罗绮只是心喜听著并连连点头掉泪,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多年后他们偶尔吵架斗气的时候,罗绮还会借题发挥,说章君砚骗婚强娶了她,只因她当年连一句好都没说过! 正所谓好男不与女斗! 章君砚只是抱著一双可爱的稚龄儿女,在他们的耳边**道:“别理她!你们的娘就是这副德行!”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代宠姬:皇姬 绝代宠姬:舞姬 绝代宠姬:夕姬 绝代宠姬:冷姬 绝代宠姬:云姬 绝代宠姬:水姬 绝代宠姬:夜姬 绝代宠姬:梅姬 绝代宠姬:奴姬 绝代宠姬10:献姬 绝代宠姬8:怜姬 玉色金钗,绝代宠姬3:玉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