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坐金交椅》 楔子 我是林静蕾,今年三十二岁,未婚。慢着,先暂停你脑中那丰富想象力的运作,这不是征婚广告,别理所当然的将我归在征婚行列中。 我对婚姻没有兴趣,结婚这念头在我二十四岁那一年早被我剔除在人生之外。我不相信结婚,当然也就不会无聊到去征婚。 事实上,我早有心上人,我爱了他八年,这八年来我专心一意爱着他,从未变心,未来也不会。 所以,别白费心机想为我介绍男朋友。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不与我的心上人结婚?goodquestion,答案是,他肯定不会娶我。 有妇之夫?我爱上有妇之夫?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耶。他未婚,身材挺拔、长相俊帅,任职一家上市公司的方向级主管。相信与我同样身为女性的同胞,不论老少,一定和我一样,见到他一眼就会坠入爱河中。 很好奇他是谁吧?说了你也不认识。好吧、好吧,他的名字叫吴泳毅,刻划在我心中整整八年的名字。 他小我五岁,是我好友的弟弟。 问我为何不与他结婚?这又是一个好问题。答案是,他不知道我爱他,呃……应该说他以为我对他的感情纯属姐弟间的情谊,没有掺杂一点男女情愫。 但我不是。 从第一眼见到他,我即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呃……我爱他的事,只有他姐姐泳梅知道,他全然不知我爱了他八年,这点隐瞒功夫是不是值得佳许? 八年来他不知道我的情意,只当我是大姐姐。在往后的无数个八年,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爱他。 因为,我打算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我心底深处。 泳梅那边怎么办?放心,她发过誓要为我永远保守秘密。 所以,我的秘密将永远是个秘密。 林静蕾跳到镜头前切掉摄影机的录影键。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她按下倒退键,再按下y。 “看看。”林静蕾调整了小屏幕。 几秒后,另一个她出现在屏幕中。 “我是林静蕾,今年三十二岁……”屏幕中的自己盯着前方,机械式地说着。 “真丑!”林静蕾伸了伸舌头,“怎么自己在屏幕前就变得两眼无神、面黄肌瘦的样子?真蠢!哇!这自言自语的德性,还真像个机械人念台词。”林静蕾摇了摇头,一把切掉屏幕。 毅说这台数位摄影机可以将档案存在电脑中,怎么弄呢?找说明书看看好了。 林静蕾四处翻动房内的每一角落,称不上整齐的房间经她一番肆虐,更是如台风过后的凌乱不堪。 “藏到哪儿去了?”林静蕾抓了抓头,望着四周的一片凌乱。 “问毅比较快。”这是毅公司的产品,毅一定知道功能。毅在公司年终晚会的抽奖活动中抽中它,嫌这奖品碍眼没用,硬是塞给她。 她拿起话筒,拨了组熟到近乎反射动作即可快速完成拨号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不是她熟悉的男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林静蕾有点讶异的顿了顿,才道:“秦蓉,我是静蕾,毅……呃,泳毅在吗?”挂在嘴边八年的称呼差点月兑口而出,林静蕾连忙改口。 不能再这么亲昵的叫他了,得改口。这些日子来她老提醒自己,却又老是忘记。 电话那头的秦蓉说毅正洗完澡刚出来,她正将话筒递给他。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声音温徐得令她眼眶一热,眼泪就快掉下来。 林静蕾用衣袖擦去眼眶中的泪,清了清喉咙后道:“毅,是我。” 现在只有在私下,她才能叫他“毅”。 “静蕾,什么事?”听到她的声音,他也稍顿了几秒才开口。 一听到他的声音,种种情绪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忘了拨这通电话的目的。 “呃……是那架数位摄影机,你送我的那架。你说它可以将录下来的影像传输到电脑中,能以e-mail传送出去,我想拍一些东西寄去美国给泳梅。”整理了纷乱的思绪后她道,声音仍带点哽咽。 “哦。”电话那头的他又再度顿了几秒。“我过去帮你看看好了。”他说。 “不!不用了!”她急忙拒绝,现在不比从前。 “你在电话中告诉我,我想以我的理解能力应该可以应付的。”才怪!她一向是机械白痴,以前所有的家电用品都是毅教她好几遍她才会用,甚至电脑,教了她半年她才学会,而且仅止于上网浏览、收发e-mail、文书处理等基本操作。 “哦。”他声音中似乎透着些失落,“但我现在没空,等会再打给你。” “没关系,等你有空了再拨给我。”何时他们变得如此生疏了?林静蕾鼻头再度涌上一阵酸。 “秦蓉在这里,我得先送她回去后才有空。” “我知道。”刚才是秦蓉接的电话,她当然知道秦蓉在他那里。 “那……就先这样了,晚点我再拨给你。” “好,bye啦。”收起线。 林静蕾盯着话筒许久,才将它放下。 “算了,别想那么多,先自己弄弄看。”林静蕾心想:也许自己就能将这台数位摄影机搞定。 折腾了许久,终于将档案存到电脑中。 再录了段问候语给正在美国求学的泳梅,林静蕾依方才独自模索出的方法将档案储存在资料夹中。 “发看看。”她开启了收发e-mail的软体。 “泳梅……”近视四百多度的她刚为了在镜头前漂亮些,所以没戴眼镜,现在模糊的视线只能凭字的外型模索。 “有了!”她在通讯录中找到泳梅的e-mail,将她的名字点选在收件人处。 “附加档案……应是这一个吧?”将方才的两个影像档存在同一资料夹中。 “发送。”程式正在传送档案,因档案大,传输需要些时间。 等待档案传输的空档,她踅到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水,再折回客厅,见满室凌乱,动手稍作整理。电脑传来“哔”一声,屏幕出现:传至“泳毅”的档案传送成功。 她看也没看的就关上视窗及连线,并合上笔记型电脑。 边收拾屋内边提醒自己:明天该上街去买份礼物送给毅当结婚贺礼。 第一章 “吴、泳、毅——” 静谧的三合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红色三合院被大片绿油油的水稻田围绕着,三合院旁种满芒果、龙眼等果树,三合院的护龙尾上的烟囱冒着炊烟,这声怒吼一出,水稻、果树、炊烟仿若被惊吓到一般骚动了下。 “干嘛?”一个身材瘦长、面孔俊逸的男孩身着水蓝色制服,双手插在浅灰色长裤口袋里,气定神闲的自厅堂步出,似乎不为围绕在三合院间的怒气所扰。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吴泳三穿着与魁梧身材完全不搭的围裙,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拿了张纸。 “大哥,你该不会又要下厨了吧?”吴泳毅看着吴泳三,皱着眉说道。 “怎么?我下厨是那么可怕的事啊?别给我顾左右而言它,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吴泳三摊开手上的白纸。 “就你看到的这一回事。”吴泳毅睨了眼白纸,一脸无所谓。 “啥我看到的这一回事?你敢给我不考大学?” “没钱,上什么大学?”吴泳毅冷冷抛下句话,径自转头就走。 “你给我冻咧!”什么态度!现在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净教出这些冷淡没有礼貌的学生,可得找个时间回母校看看师资是不是出了问题。 “又有什么事?”吴泳毅懒得回头。 “钱不是问题,我要你给我上大学去,”吴泳三深吸了几口气,确定不会冲动到出手海扁我行我素的小弟一顿时才又开口。 “我说过我不想上大学。”吴泳毅平静的脸抹上了点无奈之色。 “你说不上就不上啊?你是我们吴家惟一的希望。”吴泳三虽极力让自己的声调听来像是好言相劝,但眼角微颤、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耐之色尽现。 “大哥,你不比我差,你是环境所逼才会高中没毕业就得工作养家糊口,我向你伸手要钱要了那么久,不想再继续当米虫,同样身为吴家男孩的我,也想分担一些责任。”吴泳毅难得话多。 “少给我演骨肉亲情伦理大悲剧!居功炫耀自己为这个家奉献多少啊?门儿都没有。你在这个家只有一个责任,就是给我念书、念书、念书!能念多高就念多高。”阿三终于控制不住大嗓门,吼道。 “我……”吴泳毅欲再辩,被吴泳三打断。 “你给我听好,我们家历代耕田已经好几代了,你看阿爸,一辈子种田有出息吗?守着那三分多的地能赚个什么屁啊,有没有收成还得看天的脸色,种田所得连养我们几个小孩都成了问题。没有能力的人就是连这一点点生存能力都无法自行掌握。像我开货车,受雇于人能赚多少?何时能出头天?惟有你,我们家就你最聪明,也最有前途,大哥希望你好好用功,以后好光耀门楣。”阿三整个人生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各方面都出色的小弟身上。 这些话不知对小弟说了多少次,怎么小弟像牛一样听不懂?自小弟上高三之后,就时时与他争论这个问题,小弟不烦,他都嫌烦了。虽然小弟的成绩仍名列前茅,让他无话可说,但阿三看得出小弟无心念书,功课仍居前只因天资聪颖。 “大哥,你说谎,其实你爱读书。”吴泳毅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对大哥的话稍有动容,他听得出大哥话中的隐隐自卑。 “你看大哥我像读书的料吗?”吴泳三叉起腰,满脸自鄙。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在学校的成绩不差。若不是因为家里环境,今天成就不凡的人是你。”谁不知道大哥把自己不能完成学业的遗憾转移到他身上,希望他替他完成读大学的梦想。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自己心里明白。”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听阿姐说她的高中同学林静蕾,去年还不是以二十三岁考上大学,重回学校读书。大哥,你也可以的。” “别拿我跟那个疯女人比较,年纪一大把了还跟人家一起上学去咧,读那啥历史系,那种冷门科系真不知出来能干嘛。”阿三一脸鄙夷。那女人自从他上回充当她男朋友后,一见到他就拉着他唤“阿娜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有何暧昧关系。 妈的!害得他的行情指数直线下滑。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读书贵在求学问,不在求职业。读书若只为出社会谋职方便,就完全失去读书的意义及乐趣了。台湾的学生从小就被灌输努力读书,而认真读书的目的只为通过人生的重要关卡大学联考;通过联考后的大学四年能学得多少反而不是那么重要,反正混个文凭,未来好找工作就好。这样的求学问精神,难怪在学术方面的成就处处不如人。” “是没错,但今天我们谈的不是那个疯女人,也不是今天台湾学术有多落后,而是你。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反正你就是要给我乖乖参加联考,不管你是被迫或是对读书有兴趣,反正考上再说。”吴泳毅点点头,暂时敷衍大哥再说。 “啊是啥米代志啊?搁咧冤家?”吴家老母从厅堂走了出来。 “呒啊,阿母。”阿三一面对母亲便和颜不少。 “怎两个兄弟最近一天到晚冤家,冤甲厝顶部要掀起来了。”吴家老母指着两兄弟的鼻子道。两兄弟无语,只能任着被骂,“阿三啊,围裙给我啦上个查埔人穿按呢甘会看哩?叫你赶紧娶一个媳妇转来甲你到帮忙,你不听,只知影甲怨小弟冤家。” 阿三看了手中的锅铲与身上的围裙,原本他是要煮晚餐的,倒被小弟气得忘了。阿三月兑下围裙递给吴母。 “一个去叫感阿爸转来吃饭,一个去车站接后小妹阿惠,伊今日开始连续放三天假按学校转来,天袜黑啊,伊一个人从车站转来我不放心。”吴母利落地穿起围裙,步入厨房。 “麦搁冤啊啦。”吴母不放心,再探出头叮咛。 “好啦。”两兄弟同声回答。 “他说他实在不知道艾云在想些什么,有着南辕北辙背景的我们根本不适合。我们家历代务农,而他家是书香世家,十分注重门第,结婚对象务必审慎选择,不可能娶一名没没无名的女人过门,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他听艾云说我有一个智障弟弟,更不可能与我交往。” “可恶!”吴泳梅砰一声的重拍桌子。“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他知不知道养护一个唐氏症儿的家庭有多辛劳?唐氏症儿没偷没抢没有做错什么事,何苦让那个姓邱的家伙拿来践踏?唐氏症家庭哪里错了?要受他这般羞辱?”吴泳梅一脸气愤。 看来她得行动了,吴泳梅心想,绝不能让好友静蕾吃暗亏。 “泳梅,算了。”林静蕾不想再忆起这件事。 当初听到邱言瀚拒绝她的理由时,她的心猛烈的撞击了下,沉痛不已。心痛,并非因邱言瀚的拒绝,而是因他伤及她的家人。她从不在朋友面前隐瞒有个唐氏症的弟弟,所以同事艾云向她打探她的家庭时,她略略提到,因为她不认为这事有什么不能启齿的。在她看来,看不起唐氏症儿的人才是真正羞耻的人。小时候,有人因弟弟智能不足而取笑欺负他,她总是率先站出来捍卫弟弟;而当时,邱言瀚将她弟弟的残疾用轻蔑语气提及,她脑中竟呈一片空白,找不到只字片语来反击;她痛恨当时自己的软弱。 “书香世家又如何?挑别人痛处踩的人难道就比别人高尚?血统比别人高贵?嗟!我才怀疑那个姓邱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得靠高贵纯净的血统中和。静蕾,我一定会去帮你讨回个公道!”吴泳梅气愤地眸道。 “算了。”林静蕾叹了口气后喝了口啤酒。她只想早些忘掉这件事。 泳梅不出声,表示她不听劝,她决定的事难再动摇。 “泳梅,你说说,我是不是真的论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林静蕾稍挪了身,对着吴泳梅问道。 “胡说!你很漂亮。”吴泳梅没胡说,好友的确称得上漂亮,清秀的容颜,再加上纤细的身材,至少列位中上之姿。 “但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在我表明了对他们印象不错后就跑得无影无踪?”她天真的以为,真实的表白就可获得对方的回应。 “是他们眼睛瞎了,重外表不重内在。静蕾,你知道吗?你不说话时,全身散发着一股恬静的气质,极为吸引人,他们被你这看似娴静文雅的外表所吸引,但他们打错如意算盘,以为可以在你身上发挥他们该死的保护欲。” 那些静蕾身边的过客,只要娇弱待保护而没有头脑的女人,好让他们以屠龙王子的英雄之姿出场,而后再获得这些没脑袋女人的盲目崇拜。但静蕾因环境使然而练就了一身坚强,自是装不出男人要的娇弱。 泳梅灌了口啤酒,决定今天陪好友喝个痛快。 “泳梅,我没想到艾云是这样的人。我真心把她告由朋友,但事实好像只是我一厢情愿。”头搁在沙发上的静蕾偏头看向泳梅。 “是那女人可恶!”这女人介绍邱言瀚那个猪头给静蕾认识,只是为了要挫挫静蕾的锐气,可恶的女人! 泳梅眯眼,小口啜了口啤酒。那女人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泳梅,你老实讲,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静蕾放下啤酒罐,表情严肃认真的拉着泳梅问。 “瞎说,这是你可爱之处。”纯真、不掩饰做作是静蕾的真性格。 “那就是了……”静蕾黯然垂首。“我真心的把周遭的每一个人当朋友。” “但未必每个人都会回以真心。”泳梅接口。 “所以泳梅,以后我不再轻易相信人,也不轻易让人相信,不让人一眼看透真实的我。面具,是在这诡谲多变的社会中生存的最佳利器。”静蕾一脸严肃,语气近乎宣誓。 “嗯……”泳梅无语。 初见静蕾,总会被她娴雅柔顺的面容所骗,但她的生长环境早练就了她受再多苦也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的坚强性格,一面对逆境时若表现出被击败的颓势,即全盘皆输了。”好友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看着坚毅的好友,泳梅着实不舍,她其实更需要受人保护,就不知好友的屠龙王子何时出现? 沉默片刻。 “啊!时间到了。”静蕾猛抬起头,张着大眼盯着墙上的钟,而后跑到电视机前开启电源。 时针指向九点,电视开始播放台湾自制偶像剧的片头音乐,泳梅与静蕾皆为偶像剧的忠实观众。 “开始了。”林静蕾重新坐回地上,顺手丢了个抱枕给泳梅,自己也拿了个搁在身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等着期待一星期的电视剧。 “不管那些事了,还是来看我们的小帅哥。”泳梅一脸痴愣迷恋的望着电视中俊帅、健康型的男主角后,转身向静蕾拍拍她的肩,继续道:“现实太伤人,偶尔也要沉浸在梦幻的想象中。” “抢我的话,这是我的名言!”静蕾笑了笑,这句话是当初两人着迷于偶像剧中的年轻帅哥,被旁人取笑她们年纪老大还像个十几岁少女迷恋年轻偶像时说的。 “你的配角出来了。”泳梅再开了罐啤酒递给静蕾,自己则将手中剩余的仰头一口气喝完。 “哇!他真的是超美形少年耶。”林静蕾抱着抱枕,方才的丧气委靡尽褪,心情好了大半。 “嗯,长得有点像我弟。”泳梅再为自己开了罐啤酒。 “你弟?”林静蕾舍不得移开视线,眼紧盯着屏幕。 “嗯!他今年十九岁,正在准备联考,但听说他不想念书,正在跟我哥抗争中。”泳梅的眼也没闲着,眨也不眨的直盯着屏幕。 “像不像你哥,暴力分子一名?”林静蕾问。 “嗯……说不上来耶。他跟我哥感情很好,但不像我哥那样,长得横面恶霸相不打紧,脾气还暴躁得很。阿毅他很聪明,温文有礼且善解人意,从小就有着浑然天成的领袖风范。他的沉稳让同龄的人都对他服服贴贴,当他是偶像的崇拜,连我哥那动不动就暴怒的脾气,大半都被阿毅压制住。但我总觉得他太早熟,太过沉静内敛,表面温文有礼,但心里在想些什么总让人抓不着边。我小时候就戏称他为‘小老头’,年纪轻轻,看来却比老头子还稳重。” “听来好像城府极深的心机分子。” “不,他通常对别人的事没兴趣,所以要他对人要心机,搞不好还得求他呢。” “喂,泳梅,”静蕾突然想到什么,拉着泳梅道:“把你弟介绍给我好了。我想通了,年纪比我们大的男人都那么猪头,我不要了。从今开始,我要开始物色这类小帅哥,为自己找个十九岁的小男朋友,你说如何?”静蕾微酡的脸带着些许醉意;她的酒量并不好,不到一罐铝罐啤酒就醉了,三罐即不省人事。 “你醉了。”泳梅笑了笑,当她在说笑。 “不,我是认真的。”说毕,打了个酒嗝。 “还说没醉。”泳梅笑她。 “我没醉。”静蕾抗议。 “好,我支持你。”泳梅随口应和。反正她醉了,明天就忘了今天说的话。 “那好,击掌,咱们一起努力!” 两人煞有介事的击掌起誓,为自己的幸福订下一个另类标准。 那一年,林静蕾二十四岁,发誓要为自己找一个十九岁的男友。 “唷!阿娜答,难得你在家,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来串门子,想我所以特地不上工留下来陪我啊?真令人感动呵。”摩托车刚在三合院停妥,骑士还未拿下安全帽就奔向阿三。 “少在那恶心巴啦!”心情看来乱糟一把的阿三一手推开安全帽还戴在头上的林静蕾,满脸鄙夷的往房里头走。 林静蕾笑了笑,她就爱看三哥被她一声“阿娜答”喊得跳脚的反应。 “喂,三哥,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没礼貌?别忘了我是‘你的女人’。”林静蕾拿下安全帽,露出清秀丽颜,开口取笑当时三哥为教训邱言瀚而充当她的男友时,那像极了黑道大哥的宣告语气。 “那是为了帮你!”他回身大吼。 早知会惹来一身腥,就不帮她了。 “除非你帮我介绍个十九岁的男友,我就不再提这档子事。”这句话近来成了林静蕾的口头禅。“少废话,喝水!”阿三倒了杯水,粗鲁的搁在林静蕾面前,水因他的大动作而溅出大半。 “唷!”林静蕾望着满桌水渍后睨了他一眼,“三哥,说你大粗人一个还不承认,再不改一改,这粗鲁的德性怎么讨得到老婆。”说罢,拿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拷!林静蕾,你这女人有完没完?!我娶不娶老婆干你屁事啊!”阿三已受够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没时间精力再理会眼前这个疯女人,“说!来我们家干嘛?”阿三的耐心告罄。 “荷尔蒙失调,生理期到啊?要不干嘛火气那么大?我又不是来找你的,紧张个什么劲儿嘛。”林静蕾将空杯伸向阿三,作势续杯。 “水牛啊你!”阿三接过杯子,帮她再倒了杯。 “我顶了个大太阳从我家骑摩托车到你们西螺来,很远耶,都快晒成干了,要杯水喝还要看人脸色!”昨天才与泳梅一起回云林,今天即约定要去文化中心看个展,没料到一踏入吴家,好友没见着,就先遇到燃着莫名火气的三哥。 林静蕾将第二杯水一口饮尽,再要了第三杯。 “哗!舒服。”喝完第三杯,林静蕾才摊在大理石椅上。 “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干嘛!又想要我去充当你男朋友要回面子!”阿三扬着眉问。 “才不是咧!”林静蕾脸色一黯。哪每次谈恋爱都那么窝囊!自从邱言翰事件之后,她发誓今后不再恋爱。 “静蕾,对不起。”阿三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 敝只怪昨天被那个高傲的女人惹得他理智全无,才会伤及无辜的林静蕾。 “看!你那恶霸脸上挂着良心过意不去的样子……太突兀、太……哈!真好笑。”林静蕾笑倒在椅上。 “林静蕾!”阿三被眼前女人的疯癫样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时而娴静时而疯癫,让人无从捉模;上回帮她解决了那个姓邱的倒霉鬼,也算是帮他了个大忙,要不,林静蕾这个偶来疯的女人,谁娶回家谁倒霉。 “我回来了。”吴泳毅放下背包,冲入厨房倒了杯水,边喝边踅回客厅。 “温书回来啦。”学校放了假,阿三仍逼小弟得上学校温书。 “那是谁?”吴泳毅睨了眼摊平在椅上的人,稍扬眼角询问阿三。 “你姐的朋友,只闻名不见人的林静蕾。” “阿姐呢?”吴泳毅问。 “出去买菜,快回来了吧。”希望大妹快回来将这女人带走,他现在对女人很感冒。 “她怎么了?”吴泳毅难得对人产生好奇。 “疯女人一个,别理她。”阿三接过小弟的杯子,走入厨房再帮他倒一杯水。 这热晕人的天气,小弟还要辛苦应付考试,可得好好帮他补一补。 “咦?阿三呢?”林静蕾许久才控制住笑,坐起身来,不见阿三,只见一高瘦少年。 “我哥在厨房。” “阿毅……”阿三自厨房倒了水出来,手中的水被半途拦截。 “阿娜答,就知道你最好了,知道我笑太多渴了。”林静蕾将阿三手中重量杯的水一口气喝完,笑着对阿三道。 “你……这是我要给小弟喝的!”阿三怒吼。 完了!这杯子是一向有洁癖的小弟的专用杯,这疯女人居然……居然以唇沾杯,这看在不准人沾触他专用物品的小弟眼里,是怎般的污秽! 完了、完了!小弟一定会暴怒……不,一定会大发雷霆。别看小弟平时待人和气、温雅斯文,但犯了他的忌,脾气一发起来可比任何人更加狂、更加不可收拾。有回小妹不留意拿了他的专用筷吃了一口饭,即被小弟追着打,这回……阿三有些担心的望向林静蕾。 “干嘛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林静蕾斜眼看了看表情怪异的阿三。“只不过是一杯水嘛。”扬了扬水杯。 “阿毅!”阿三表情惊煌的望着小弟。 “还渴吗?我帮你倒。”吴泳毅接过林静蕾手中的水杯,步入厨房。 阿三不敢置信的望着平静如常的小弟。 暴怒?没有;生气?没有;一点点狂风暴雨的征兆都没有。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这样!这一定是“风雨前的宁静”。阿三点点头,满意脑中归纳出的头绪。 既然如此,绝不能留林静蕾在这里,要不一定会死无全尸。 阿三忙将林静蕾推出门外。 “阿三,你干嘛?”林静蕾被阿三推得莫名其妙。 “林静蕾,要命就快走。” “要命?你在胡说些什么?”说得好似要她远离凶杀现场。 “走啦!”阿三硬是将不愿走的她往外推。 “不要!我来找泳梅,连面都没见着干嘛叫我走?!”三哥何时这么排斥她来他家? “叫你走就走,嗦!”阿三用力推着力气不小的林静蕾。 “你的水……哥,你在干嘛?”吴泳毅一进客厅就见大哥与林静蕾在推挤。 “没……没什么!”阿三急急站直身,护住林静蕾,向小弟傻傻的笑后,再向后对林静蕾使了个眼色。 “林静蕾,你的水。”吴泳毅不理会偶有无厘头举动的大哥。 “哦。”林静蕾愣愣的点点头,闪过阿三壮硕的身材,高兴的接过吴泳毅手中的水。 一接过水,林静蕾才有机会仔细端详泳梅口中长得像偶像剧中男配角的弟弟。 真的很像耶!斑瘦的身材、灵动的眼瞳、飞扬的浓眉、挺直的鼻梁,容貌之俊美较之电视剧中的男配角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在他眉宇间透出的睿智聪颖及那微扬嘴角的唇线所散发出的独特风华,轩昂的气质中夹着同龄间少见的沉稳,更加显露他的卓尔不群。 林静蕾视线移不开他那双暗黑深邃的眼,心跳如击鼓般剧烈跳动着。 “林静蕾,你怎么了?”在林静蕾身后的阿三对冻凝许久的林静蕾感到一阵好奇。绕身一瞧,只见林静蕾直勾勾地盯着小弟瞧。 “林静蕾,你没事吧?”怎么像被吓出了魂?阿三伸出大手在林静蕾眼前挥了挥。 林静蕾捂着心口,眼神狼狈的逃离那双眼。 怎么了?他只是一名十九岁的小伙子,没理由被……吸引呀! 三哥,他是谁?”林静蕾愣愣的问道,声调听来尚未回过神。 “我小弟啊。”阿三见林静蕾痴愣的眼神,一阵不祥预感自周身窜升。 “何时你家有个这么美形的小弟,我怎么不知道?”林静蕾稍稍回过神。 “我小弟平时住校,你当然没见过他。” “他……你……同样是兄弟,却差这么多?”林静蕾全然回神,边说边摇头,来回望着阿三与泳毅。 什么差这么多!拷!要夸他小弟,也用不着贬他来抬高小弟的身价吧? “林静蕾,你该不会是……”阿三心中有些了然。 听大妹泳梅说,她们两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人,最近迷上了电视偶像剧,大妹迷上的是身材魁梧健康型的男主角;而林静蕾则迷上身材削瘦、容貌俊美,像极了小弟的男配角。 “林静蕾,你不会是……如我所想的吧?”阿三眼带提防的睨着她。 “什么如你所想的?”林静蕾眨了眨大眼,不解。 “喂!林静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阿三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走到屋角,偷睨了小弟一眼后低声道。 “我打什么主意?你说。”林静蕾心不在焉,眼神仍紧盯着吴泳毅不放。 “就……” 阿三话未说完,即见林静蕾完全不理会他,笑颜灿灿的走向吴泳毅,伸出手自我介绍: “小弟,我叫林静蕾。” “我叫吴泳毅。”吴泳毅有些被林静蕾热情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沉稳的压下惊讶,很有风度的伸出手回握。 “你……”阿三深吸了口气,硬是压住将出口的话。 小弟在场,不好发作。 看了在场的小弟一眼,再回望林静蕾,虽然林静蕾已二十四岁,但因天性乐观,天天笑颜迎人,站在十九岁的小弟面前还不致老得不像样,但……小弟前途光明似锦,若遭林静蕾这老女人觊觎、垂涎、引诱,让林静蕾这偶来疯的女人给夹去配的话,那他这个大哥面子要往哪儿放! 一眼瞥见林静蕾手中紧握的水杯。 “拿来!”阿三一把抢过小弟的专用杯。 小弟头脑被太阳晒晕了,居然还拿他的专用杯倒水给这疯女人喝! “干嘛?”手中东西硬生生被抢走,林静蕾一股气也上来了。“吴泳三,你给我说清楚,干嘛没事对我产生敌意?!”林静蕾又起腰,一副悍妇模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正打着我家小弟的主意。” “什……什么我打你家小弟的主意!”被说中了心事,林静蕾的脸瞬时潮红。 “听不懂?那我说白一点,就是‘觊觎’,台语叫‘肖想’!” 林静蕾眉间浮现一丝尴尬、狼狈、伤害,一但闪即逝。 是啊,他才十九岁,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林静蕾捶了捶头,盼脑子清醒些。 “我小弟前程光明似锦,你别来碍着他的路。”阿三厉声言明。 阿三的话,让林静蕾眉宇柠了起来。 “我偏肖想你家小弟又怎样?我喜欢!”林静蕾明亮的眼珠子转啊转,嘴角扬起甜美的笑,一副让人没辙的表情走向泳毅,亲昵的勾任吴泳毅的手。 “毅,要不要跟姐姐来个姐弟恋啊?姐姐我不介意女大男小哦。”林静蕾勾起娇嗔迷人的笑,深情款款地望入泳毅的大眼,半作戏、半当真,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的说道。 “我……”原本在一旁见大哥与林静蕾当他不在场般拿他当话题的争论,听得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现在再被林静蕾抓住手问,令他一时红着脸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介意!”阿三吼着,扯开林静蕾勾在小弟臂上的手,粗鲁的拽住林静蕾的肩,“林静蕾,我警告你,离我弟远一点,要不,我就不顾你是男是女,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谁怕谁啊?”林静蕾技巧地甩开阿三的大手躲到泳毅身后,“毅,跟姐姐约会去,别理你哥发神经。嗯……你说,我们去附近放风筝如何?”林静蕾忙将美形少年拉着往外跑,再不走快一点,等阿三气极后把狠话当真,那她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要遭受摧残了。 “气死我了!”阿三一声怒吼。 三合院周遭的生物好似又起了一阵骚动。 妈的!林静蕾那疯女人居然在他面前将小弟架走! 但……一向像独行侠般讨厌肢体接触的小弟,怎会乖乖的任林静蕾亲密的拉着走?阿三想不透。 第二章 “你真的长得很美形耶。”一出三合院,林静蕾手仍紧握吴泳毅的手,痴迷的望着他俊美的脸庞。 “肤浅。”吴泳毅皱了皱眉,斜睇了她一眼。 太过出色的容貌,对他而言是困扰。从小他即渴求平凡平静的生活,而他这副容颜却让他不得如愿,到哪里都吸引人的目光;他讨厌这种受人瞩目、无所遁形的感觉。 “但咱们至圣先师孔老夫子说:‘食色性也’,我欣赏你的美色美形,乃人之本性。”人与人初见面本来就是以最肤浅的外表来评断,她不介意“肤浅”套在她身上。 “那是你的事。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放开?”吴泳毅不耐烦的扒开她的手。 “我喜欢!”林静蕾加紧力道,像无尾熊般攀附在他身上,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他的脸,眼神一径的痴愣迷离。 “你喜欢我不喜欢。”大热天的,她不热,他都一身汗了。 林静蕾突然停下脚步,双手仍眷恋的拉着他温暖的大手。 “毅,认真问你个问题。”林静蕾正色、口气严肃而认真。 “妈的!不准叫我‘毅’!”他低吼,脸色难看至极。 “看你挺斯文的,没想到也像你老哥一样,说话一点也不文雅。”她蹙眉轻轻数落他,随即正起面容。“先不管它。我很认真的问你,要不要跟姐姐我来个姐弟恋?真的,姐姐不介意女大男小。”她的表情看来一径的认真。 “你……”她的一番话让他眉摺包深。 大哥说的没错,这个疯女人打大哥的主意打不到,倒将目标转向,打起他的主意来了。 “怎样?要不要啦?”她摇着他的手催促。 “我介意,你这么老。”他向她低声吼,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潮。 “哈……”林静蕾弯捧月复大笑。“看你认真的……” 看着站在大马路旁笑得开怀的女子,她就是大姐常挂在嘴边、认识了十几年、个性善良乐观的好友?妈的!这个性还真是开朗。 “我跟你姐是好朋友,我顶多把你当弟弟看,才不会真想与你谈姐弟恋呢,看你被我吓的,就跟方才你哥的反应一模一样。” 吴泳毅凝望着嘴边仍挂着笑的她许久,面无表情,之后迈步离开。 “怎么了?生气了?”林静蕾跟了上去,得小跑步才能跟上长手长脚的他。 吴泳毅兀自走着,不语。 “别这样嘛,姐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仍是静默。 “真的生气啊?这样我很难过耶。”她突然停下脚步,离快步走的吴泳毅愈来愈远。 “你有什么好难过的?!”他独自走了十几公尺远后才停下,回头吼道。 他才是该难过的人,被一个老女人给死缠烂打。 林静蕾跑到他跟前,伸手温柔的抚他俊美的脸。 “我不喜欢看你老板着一张脸,我喜欢看毅笑。”林静蕾再次拉着他的手,亲昵的偎在他身边。“我想,我已经喜欢上毅,所以毅的喜怒哀乐深深影响着我。” 吴泳毅闻言一陈怔愣,而后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拷!真他妈的大花痴,才与他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说喜欢上他。女人都一个样——肤浅,看到像样一点的男生就像苍蝇一样飞扑而来。 “别老自称‘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冷冷抛下一句,吴泳毅往前走。 要不要脸啊,老自称“姐姐”,那股亲昵样让人听了还真以为他吴泳毅有这么个疯样的手足呢。“好吧,不当我是姐姐就算了。”林静蕾再度跟上他,硬是拉着他的手。“毅,听说你正在准备联考?”林静蕾喜欢这种被他大手包住的感觉,从他手间传来的温暖让她倍感安全。 “干你屁事!”他的脚程飞快。 “但你姐说你不想去考,为什么?” “不想。”他一贯的简短。 “为什么不想?”她抬起头,仰望他俊逸的侧脸。 “不为什么。”他脚步稍缓,配合她步伐的速度。 “但泳梅说你成绩很好,t大没问题。” “没有兴趣。”这女人想做什么?扮演圣母玛莉亚救赎众人?他读不读书干她什么事! “t大没兴趣?那来读我们学校如何?你知道,离乡背井求学是很辛苦的,尤其像我边读书边工作,再加上都市的冷漠感令人失望,虽然有泳梅陪,但我俩都讨厌都市生活,治安不好、环境不好,让人没有安全感。”语气透着满满的无奈。 二十三岁那一年,她才考上大学。 以二十三岁的“高龄”而言,同龄的人早已完成大学学业,而她才以吊车尾的成绩吊上c大,开始她的大学生涯。 当初在她万分雀跃、兴奋的拿着入学通知给父亲看时,父亲狠狠拨了盆冷水,说她年纪大得都可以嫁了,还跟人家去读什么大学。 现在不比以前,女孩子又不只光结婚生子,她从不认为女人的一生就是结婚生子。 “要读就去读吧,静蕾,你也长大了,可以独立自主,也可以赚钱养活自己,不像从前,做什么事都得先顾虑到家里,喜欢就去做吧。”当初父亲含了口烟斗,叹气般的吐了口烟后说道。 林静蕾知道父亲所指为何。国中毕业上公立高中念书,并不代表她想上大学,她只是单纯的想,公立高中比高职的学费便宜,才选择念以上大学为目标的普通高中。高中时她的在校成绩不错,但也只能勉强挤上私立大学,而私立大学的学费贵得令人咋舌,家里根本供不起她上大学念书。大学,不是她这种穷苦人家念得起的。 她的联考成绩,一败涂地。 考不上大学,是免除父母在经济与子女求学间两难的最好理由。 而后,她踏出社会赚钱。 几年下来,攒了点钱,除了贴补家用外,还累积了点小钱。 她仍忘不了念书。 堡作几年下来,她深切感觉到只有高中毕业,要在社会上生存是日渐困难,再不进修,早晚被社会淘汰。 好友泳梅也鼓励她再念书。 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参加考试,意料之外,竟让她考上c大进修部历史系。 当初只单为好考才选择历史系,便一头栽进其中,之后发觉它并没想象中的乏味,如考古学家挖掘遗址般,在历史的领域中,每挖一点,就多了分新奇、多了分期待,期待再往更深一寸去挖掘。 她读出了兴趣。 “谁稀罕你那鬼学校,既然念得那么辛苦,干嘛还念?搬回来住不就得了。”吴泳毅任她拉着走向荫凉处。 “什么鬼学校!好歹我念的学校也是国立的。我会待在那里是因为我爸妈老了,我想多少分担点他们的经济重担,乡下地方就业困难,说回来就回来,若现实有你口中讲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另一方面,我想把学业完成,我是真的爱读书,只是对考试不在行。毅,去考大学吧,以你的能力没问题的;别像我,想读书时得顾虑东顾虑西的,等到有能力再念书时,都老了。”她拉着他走到一棵高大的树下,坐在树下的石椅上。林静蕾走得有点累,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倒是意识到自己老了。” “毅,你的嘴巴真毒耶,我才大你五岁耶。”也不稍稍保留一下,虽然大五岁是事实,但她就是不喜欢“老”字从他口中吐出。 “是事实,还想否认。”吴泳毅冷嗤了声。 奇怪?怎么在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泳梅口中那种温雅、内敛? “那又如何?” “别赖在我身上好不好?很热耶。”大白天三十几度,这女人还老爱赖在他身上,害得他又是一身汗。 “我喜欢靠着你。”她说道。她喜欢他身上的清新味道,也恋上倚在他身上的感觉。 “要靠找别人靠去!人老了赶紧找个人结婚去,少赖着我。”吴泳毅有股不祥的预感,像今天这种情景往后一定不会少,看来他渴望的平静日子越来越遥远了。 “不,我说过我喜欢上你了,偏要赖着你。而且……”林静蕾突然止住。 “而且什么?”吴泳毅收回远眺的眼,直视她。 “算了,毅,我不打算结婚。” “为什么?”看她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随时有滑下石椅之虞,他皱了皱眉,移开了些许距离,深怕她就这么往他身上躺。 “唉!”她叹了口气。“我有一个唐氏症的弟弟,如果走上婚姻之路,我弟弟的问题一定会被提及。我父母一直对我们姐妹到了适婚年龄而未有动静耿耿于怀,他们认为是因为我弟弟才如此。但我们从未这样想过,对于姻缘,我们抱持随缘态度,得到即有,得不到也不强求。若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掉弟弟的尊严的话,我宁愿不要。” “笨蛋,就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不结婚。” “这不是小事。再加上遇上了你,更加深我不婚的念头。毅,我不结婚了,让你照顾我一辈子,好不好?”她有些赖皮,半真半假的望着令她迷恋的俊脸说道。 吴泳毅脸颊微红,偏过脸蹙着眉,鄙夷地道:“疯了。” “毅,是你吗?” 不会吧?这声音…… 吴泳毅起了阵冷颤,缓缓地转身。 真的是她。 “毅,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吴泳毅作势想逃,却被拿着购物篮的林静蕾拦住,拉着他的手挽着。 林静蕾开心的仰望着他俊美的侧脸。一回到云林,就被小妹拉着一起逛街购物,顺便为家里添购些日用品,想不到会在大卖场遇到他。 “林静蕾,放开!”吴泳毅急欲办开她的手,一面闪躲着她一边左顾右盼。 “毅,你不是应该在学校温书?”按三哥所言,毅每天都到学校温书,没理由出现在这里,还身着卖场的制服背心。莫非他…… “没你的事,你快走!”要是被店经理发现他没在工作且与顾客拉拉扯扯,难保不会招来一顿骂;这还不打紧,最怕店经理要他回家吃自己。 “毅,你每天背着一堆书出门就往这儿来?” 原来他表面上瞒着三哥说是出门念书,实则到这里来打工。 “没你的事,别到我哥面前告状。”他指着她的鼻,沉着脸威胁。 “联考日子快到了。”她提醒。 “谁理那鬼考试!”他满脸不在乎。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重视这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她沉着脸敛起笑。 “我考不考试关你什么事?!” “小青,你先回去。”她面无表情地交代着小妹先走。 “你给我出来!”她冷着脸拉下他的背心丢在一旁,一把拉着他走出大卖场。 “林静蕾,你到底想怎么样?!”走出卖场外,他甩下她的手,瞪着地。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及大哥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你还不知珍惜,瞒着他们来这里!”她质问。 “就是不忍见他们那么辛苦,我才不想读书。”这女人,看她担心着,这又不干她的事! “想赚钱?为什么不等完成学业后再赚?凭你一个高中毕业生能做什么?” “学历不能代表一切。” “天真。”她冷啐。“这个社会,学历仍挂帅,真正靠双手不靠学历支撑而能闯出一番成就的有几人?”她高中毕业就工作,最能体会低学历在社会上立足的人情冷暖。以二十三岁的高龄再上大学,除了满足学习的快乐,部分是因这层缘故。 “林静蕾,我考不考大学不干你的事,你穷紧张什么?!” “我关心你。” “不必!”他别过脸。 “毅,为何你不懂读书的可贵?”她少见的面色凝重,少小不努力的遗憾她深有感触。 “我不需要你关心。” 嘴巴说的是如此,但她的紧张模样,却让他的心涌起一股暖流。 “唉!”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有机会读书,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而她花了好多年才深刻体会到学习的可贵。 “不晚的。”他若有所思,以一种别于平时鄙薄的奇异眼神望着她。 她的求学精神令他佩服,早在大姐口中时时挂着她的名字时,他就对她起了欣赏。在他心里,认真的女人最美丽,皮相之色易衰,惟有知识充实的自信美,才禁得起岁月的考验。 “找个地方坐吧。”她拉着他走向卖场外的露天咖啡座。“要喝什么?咖啡?”她问。 “我不喝咖啡。”他看来心事重重。 “那两杯柳橙汁。”她向侍者说道。 她其实也对咖啡敬而远之,只恋咖啡香。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兴趣在哪?”她问。 “财经方面。” “那不是你真正的兴趣吧?我想你会对财经有兴趣多半源自家中拮据的经济,所以才将它列为首要考量吧?” 吴泳毅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却隐住自己的讶异。 她一语道中他的心思。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没有其它?像我,历史这科系虽然不受景气影响,因为在这领域它的景气从没好过,但我赞它不为未来毕业能做什么,只当是兴趣在念,另一方面想依所学写几本历史小说,成为像大陆作家二月河一般出色的历史小说家。” “你一定行的。我想,若有机会上大学,我会辅修各国语文,未来想到国外走走,吸收各国不同的文化。”他从不曾向人透露自己真正想要的,今天不知为何,却对她道尽心中未来的计划。 “不错啊,这样以后我环游世界,就有毅做我的向导。”她笑眯了眼,手拍了拍吴泳毅的肩打气造:“加油!我相信以毅的能力,不管做什么事,都可以轻松达成。” 吴泳毅心头一悸! “你真的这么觉得?”众人的期望对他而言是个沉重压力,但她对他的全然信任则完全不同。 “我相信毅的能力。” “我若失败了呢?”他害怕,拒绝联考,一方面是因为如此。 从小到大,从学业到体能,他无所不能,几乎样样全能,奖状、奖杯多得不可胜数,他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正因如此,他更害怕失败,他心知,跌倒乃人生必经的过程,过于顺遂的人生只会令人骄傲,上天赋予他几近完美的天赋令他苦恼,他害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遇到挫折时他能否站得起来。 “失败了,就再站起来呀。”她回道。 “说得容易。”他学着她方才的口气冷啐了声。 “说得是很容易,做呢也很容易,就想起来就一点都不容易。”她唱起绕舌歌来了。 他冷觑了她一眼。 “人有时候要凭冲动做事,否则想太多只会裹足不前,错失许多良机。”她暗喻着他的庸人自优。 他在她身上发觉更多的惊奇,他的烦恼,就这么被她一语带过,好似他真的是庸人自扰、无病申吟。 “去考试吧。”她拍拍他的肩。 “我去考试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掩饰对她的欣赏,话中仍带着刺。 “因为……”她灵黠的大眼转啊转的,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说道:“你知道的嘛,人家对你一往情深,当然会为咱们的未来好好合算合算。爱得愈深期望就愈深,我希望毅能够考上大学,而后找个好工作,再搭配你超过一八○的身高,刚好符合三高条件,那就perfect了,我逢人提起心爱的你时,也有面子呀。” 吴泳毅皱了皱眉,鄙夷厌恶之色再现。 现实的女人。 方才对她初起的欣赏瞬时化为云烟。 第三章 “真不知你这女人跟来做什么!”吴泳毅背后背了个看来沉重的背包,一手拿着三把小座椅,另一手持着一堆零食,老大不爽的瞪着正挽着他的手的林静蕾。 “我心爱的毅面临人生最重要的关卡,我当然要陪你一起度过啊。”林静蕾深情的望了一眼吴泳毅。 “少恶心!我第五十八次告诫你,别打我的主意。”吴泳毅表情凶恶的出语警告。 “第五十八次回答你,我偏要。”林静蕾甜甜一笑,而后给他一个“你能耐我何”的眼神。“毅,我们坐那里如何?那里是全校最凉爽的地方。”换上副面容,再对他甜甜一笑,指着凉亭旁的树荫说道,之后径自奔向目的地。 “喂,别顾着走,帮忙拿东西!” 妈的!这女人一下车就将所有东西都塞给他,说什么身为一个淑女不适合拿重物,身为男人的他为表现绅士风度,理应帮女孩子拿东西。 拷!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绅士。 这还不打紧,她还以久未回母校为由拉着他到处乱逛,害得他背着一身重物、顶着三十几度的大太阳跟着到处跑,跑出一身汗。现在她倒好,宽得阴凉处倒率先跑去纳凉了。 “毅,辛苦了。”她回头甜甜一笑。待他走到她占的休息处,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上的零食。 “毅,先喝口水。”林静蕾拿出瓶罐装水打开瓶盖,递给吴泳毅。“擦一擦。”而后抽出张面纸为汗涔涔的他拭汗。 算她有良心。 “林静蕾,我的水呢?”跑完一趟短程车后的阿三一到考试会场即见林静蕾悉心地为小弟递水擦汗,见她对小弟的亲密模样,心头顶不是滋味。 “三哥,你的水在袋子里,自己拿。”林静蕾看都没看他,伸手往身后指了指吊在树枝上的塑胶袋。 “待遇差那么多。”阿三喃喃自语,边将小座椅搁在地上,坐上去。 “林静蕾,我也满身汗,怎么连条纸巾都没?”阿三一只手充当扇子揭了揭满身汗的身子,另一手向林静蕾要纸巾。 “你又不是毅……”林静蕾低声咕哝,抽了张面纸,不情愿的递给阿三。 “你不是一天到晚叫我‘阿娜答’,对泳毅的这些服务应该是用在我这个‘阿娜答’身上较合适吧?” “我现在心中只有毅。” “少打泳毅的主意!”阿三站起身吼道。 “我偏要!”怎么两兄弟都一个论调? “告诉你,少拿对电视中少男的花痴样及傻劲用在泳毅身上,我不会允许泳毅受你这老女人荼毒的!”阿三受不了这个令人捉模不定的女人,口口声声说要找个十九岁的男友,原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想不到居然当真,还将脑筋动到他小弟身上! 老?她才二十四岁耶。本想回嘴的她抑住月兑口欲出的反击,黑眸转啊转,后道:“不行耶。”林静蕾故作为难的嘟着嘴,“我对毅的一往情深,这感情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语毕,还眨了眨无辜的大眼,深情地望着吴泳毅。 身旁的吴泳毅嫌恶的瞪了她一眼。 又来了! “你……”阿三气得头顶生烟。 “而且我相信毅一定不会辜负我的一番情意。”林静蕾陶醉地挽着吴泳毅的手倚在他身旁。 “大哥。”吴泳毅如气球泄了气般地垂下肩,求救地里向阿三。 “什么事?”阿三气得七窍生烟,心想着怎么对付这疯女人。 “我有东西放在车上忘了拿。”吴泳毅想逃。 “我去拿。”阿三瞪了眼正对他作鬼脸的林静蕾后,转身欲走。 小弟考试为重,先放过这女人。 “我去拿吧,书看得闷,想走走。”吴泳毅巴不得赶紧离开林静蕾。 “也好。”阿三点点头。“走一走透透气也好,以免闷坏了,影响考试。” “我也去!”林静蕾飞快的站起身,牵着吴泳毅的手,径自拉着他往校门处走去。 阿三眯眼望着他们的背影。 妈的!小弟头脑不清啦?竟然让那老女人陪他一块去,手还被紧拉着。不过,从背后望去,小弟与静蕾牵手的亲密模样,看来倒满匹配的。 吱!他在想什么!林静蕾那老女人怎么配得起优异的小弟。这两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绝不会是登对的组合。 他绝不容许林静蕾再引诱小弟,他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再发生,他会尽一切力量杜绝这个祸害祸及小弟。 走至校门的两人 “干嘛跟上来?”吴泳毅瞪着林静蕾,这女人烦不烦啊? “怕你跑掉啊。”虽然这些日子来听说他似乎改变了主意认真准备起考试来,但难保倔强固执的他会临时放弃,当个拒绝联考的小子。 “我不会跑。” “最好。” “叫我哥叫得挺亲热的嘛。” 看着她与大哥那股亲密的暗流,总让他莫名的浮躁了起来。一下子心仪叫什么姓邱的家伙,一下子又叫大哥叫得那么亲密,妈的!她花痴啊。 “咦?你说‘阿娜答’啊?我故意逗他的。”林静蕾眼光紧盯着远处高楼上的招牌。 “不是爱他爱得要死?”吴泳毅平稳的语气中夹着抖音。 “怎么会呢?你哥不是我喜欢的型。要喜欢,早十年前认识他时就动心了。现在我最喜欢的人是毅。”林静蕾顾不得大太阳,拉着他的手偎在他身旁。 他松了口气,而后讶于自己方才的紧张。一定是因为考试将至,才不是因为这女人喜欢谁呢,他这样说服自己。 “女人,很热耶。”她怎么老爱腻在他身上? “是很热,毅,我好想吃冰淇淋哦……你要去哪?你不是要拿东西?”静蕾发觉他不是往车子的方向。 “麦当劳。”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蛋卷冰淇淋?”林静蕾眼睛为之一亮! “拜托!谁知道你爱吃啥,我只是受不了你像苍蝇一样在我身边飞来飞去,想出来透透气,却还是被你缠着不放。”他语气化为无耐的咕哝。 “才不是呢,毅一定是知道我的喜好,只是嘴硬。毅人最好了,对人体贴入微,只要一点点小动作就知道我要什么。”她亲昵的依偎在他身边。 吴泳毅无奈的对天翻了个白眼。 体贴入微?他真的只想要透透气。 幸福早餐店。 “我帮你跟那个高傲的女人约好今天谈判。”阿三坐在柜台前的老位子对着店老板边吃餐边说道。 “谈判?哪时候约的?”早餐店老板杨时雄端了碗汤进屋内的桌子,折回来时问。 “昨天。” “哥,杨大哥分明不想再与以前的公司有所牵扯,你就别拉着他这浑水。”考完试跟着阿三一起跑车赚取学费的吴泳毅在一旁说道。 听闻大哥的好友杨时维前不久前被公司无故开除,大哥因此为好友抱不平,独自去找那将杨时雄开除的女魔头理论。吴泳毅老听阿三嚷着要找那女人谈判,想不到竟当真了起来。 “阿毅,你少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等会谈判,你也得去壮声势。”不知对方会带多少人去呢,阿三心想,还是多招点人比较保险。 “谈判?什么谈判啊?”背对大马路的兄弟俩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林静蕾!”不会吧? 吴泳三不敢置信的回头,果然看见近来阴魂不散的林静蕾正忙不迭的拉着椅子紧挨在小弟身旁。 “好巧哦,毅,你也来台北。”林静蕾一见吴泳毅,眼神又变得迷离梦幻。 “林静蕾,少耍花痴,别丢脸丢到台北来。”阿三在一旁说道。 林静蕾瞪了阿三一眼,懒得搭理。 “毅,是不是知道姐姐来台北看展,特地跟到台北来给姐姐一个惊喜?”林静蕾对身旁的泳毅道。 “哇拷!林静蕾,你少往脸上贴金,阿毅是随我跑车到台北来的,若知道你今天也来台北,打死我也不会让他跟上来。劝你还是别打我小弟的主意,老牛要吃女敕草,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呢。”阿三猛泼冷水,好断绝她的遐想。 “什么老牛吃女敕草?!”林静蕾猛然站起,手指挑衅的指着阿三。 吴泳毅隔岸观火的噙着讥诮的笑立在两人之间。 “你足足大阿毅五岁,不是老牛吃女敕草是啥?还是要我冠上个现在流行的‘老少配’较贴切些?!”阿三说道。 “人家王、峰恋两人相差十一岁,顶多博得个‘姐弟恋’的封号,凭什么我与毅只差五岁,就得让你硬冠上‘老少配’?!”林静蕾抗议。 将她与莉莉相比,岂不眨了她的身价!况且毅也比小郑俊美上百倍,怎么能拿他们与“老少配”比较嘛。 “我只是要你认清事实,你给我听清楚……” “哥。”原本静默不语的泳毅起身阻止阿三继续下去。 “我哥的话,你最好给我听进去。”吴泳毅是不想任两人拿他作话题在大街上争吵,才止住大哥的攻势。 “为什么?”林静蕾一脸的固执倔强。 这两兄弟显然不识她的性子。别人愈要她不去做的事她偏要为之,这就是她的个性。 “不为什么!”吴泳毅火气微升,拉着她手的力道强而有力。 “我饿了,帮我点个吃的。”林静蕾肃起脸。 “不会自己点!”吴泳毅别过头,不搭理。 “嗯!”林静蕾点点头,露出甜美的笑容,“可是毅,你对人家的口味最清楚,我想你帮我点。”她口气放软,语带娇嗲。 吴泳毅睨了她一眼,眉头紧蹙。 “坐吧。”吴泳毅投降,老大不愿意的为她点了分早餐。 每回她这甜而不腻的笑容一出现,吴泳毅即觉得她心怀不轨,却也奈何不了她。 “毅,还是你对我最好。”林静蕾感激地对泳毅灿然一笑,亲昵地拉着他的手依偎在他身上。 “我弟对任何女孩子都好。”阿三见小弟老护着林静蕾,不便与她针锋相对,但抓到机会,仍冷水不断。 “我现在肚子饿,不想理会吠声吠语。”听闻阿三的声音,林静蕾又肃起脸。 “我也不想理花痴。” “哼!等我吃饱再与你较劲。”林静蕾低头先吃早餐。 “一句话,去不去?”不理这疯女人,阿三目标转向杨时雄。 “这……”杨时维一脸为难。 “算了,看你这种反应就知道你不想去。你不去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对付她。”阿三站起身。 “阿三……”杨时雄有些担心阿三的火爆脾气再度与谢小姐起冲突,难保前几日在公司的冲突场面不会再现。 他那老控制不住的脾气,真令人忧心。 “我会陪大哥去。”吴泳毅知道杨大哥心里担忧,开口道。 “去哪里?我也要去!”林静蕾好奇。 “杀人放火去不去啊?”吴泳毅低声啐道。女人总是爱凑热闹。 “去!毅要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杀人放火也去。”林静蕾语气坚定,眼神再度痴迷地望着吴泳毅俊美的脸。 这女人疯了。吴泳毅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 “毅,”坐在阿三对面、紧挨在吴泳毅身旁的林静蕾,拉了拉吴泳毅的衣袖,“你觉不觉得你大哥好像很紧张?” 阿三瞪了一眼对面的林静蕾,她刻意压低声音的话全都让他给听进去了。 他的紧张连林静蕾都看得出来,那等会儿谢佑晴出现时若被她发现,岂不糗大了! 阿三挪了挪身,调整了坐姿,却牵动着身体些微的酸痛——昨夜一晚未合眼在床上翻来覆去所致。妈的!自从出社会以来从未失眠,昨夜却为谢佑晴那女人破了例。不过,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为了今天的谈判兴奋得睡不着。 却偏偏该死的好像真是为了将与她见面才兴奋不已,却也深怕自己出糗及面对她那张冷艳的丽颜而紧张不已。 再换了个坐姿,眼光忍不住瞟向门外。 妈的!那女人到底来不来啊? “毅,你哥表情好复杂哦,刚刚是紧张混着兴奋,现在又好像很不耐烦。”喃语再起。 阿三带着初发怒火的眼神猛然射向林静蕾。 这女人能不能闭嘴? 林静蕾向他吐了吐舌头,又道: “毅,你哥现在的表情好像要杀人哦,难不成这回到这里真要杀人放火!”林静蕾故意提高声量到足以让阿三听得分明,末句显得兴致盎然。 “碰!”阿三用力捶了下桌子,桌上的餐具弹跳而起。 林静蕾也被吓得身子弹跳了下。 阿三满脸不悦地望向吴泳毅。 “限你三十秒内将这女人带离我的视线。”阿三压抑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谈判都还没开始……”林静蕾开口抗议,硬是被吴泳毅打断。 “走吧。”吴泳毅拉着她往外走。 “但是……” “别考验我老哥的耐性。” 敝,真是怪。 有团极大的迷惑在林静蕾心中成型。 “哦……好吧。”错过场好戏,林静蕾丧气的垂肩,猛然想起什么,又有生气了起来:“这是不是表示接下来几个小时我们可以独处?”林静蕾故意说给身后的阿三听。 注意力专注在门外的阿三没有如她预期的暴跳。 不好玩。 转向吴泳毅,表情转为痴恋迷离。 “那你陪我去历史博物馆看个展,跟泳梅上来台北,原想一起去看,但泳梅一上来台北就被他男友占去,害得我得独自一人去观展。” “好。”吴泳毅微笑点头。 “毅,你人真的好好哦!”林静蕾勾住他的手,黑眸里闪着感激与迷恋的星光。 真觉得愈来愈奇怪。 出了餐厅。 “毅,你说我若有那女子的一半容貌,你会不会考虑跟我来场姐弟恋?”被他方才一个微笑迷得飘飘然,走在人行道上也不禁傻笑。望着迎面而来、一身香奈儿斜纹套装的女子,容貌绝美冷艳,令人惊艳的移不开眼,她问道。 “下辈子吧。”他一针见血。 “你……”迷团瞬解。 她知道怪在哪里了。 方才他在三哥面前的有礼与温雅,与现在的一脸讥诮,动辄冷言冷语判若两人。这男子……人前人后两个样。 原来如此。 “是啊,反正我赖定毅了,有没有那女子的一半容颜也没差。” 在半试探半玩笑问及姐弟恋之事,她听见他的一声叹息——几不可闻。她这种荒谬的提议,显然造成他莫大的困扰,那她……就偏要为之。 “随便你。”他又嗅到预谋的味道。 “呵……我就知道毅最好。”她再甜甜一笑,声音听来欲盖弥彰。 “真搞不懂阿毅,成绩明明可以上t大,偏不,硬是要填你们的学校。”阿三将一大包行李扔到货车后座。 “毅舍不得与我分开嘛。”林静蕾边拖着厚重行李,边喘着气说道。 “还有你,老阴魂不散的,别人搬家,也来凑热闹。”阿三回头步入房内,指着拖着个大行李的林静蕾,满脸不悦的说。 “毅要与我‘同居’,我当然得来看看他有无需要帮忙的啊。”林静蕾说得理所当然。放下让她搬来吃力的行李,捶了捶酸疼的肩。 “不是同居,是一个屋檐下,同一个屋檐下!”阿三强调。 “有何差别?”她再拉起大袋行李,吃力地往外头的卡车走去。 “不说我还不火呢。真想不透,一个小男生与两个老女人同一个屋檐算什么,就让阿毅到外头去租房子算了,直央着阿毅一定要搬过去与你们同住,理由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彼此有个伴好照应,住一起比较安全。拷!我看阿毅与你这个觊觎他的女人住在一起,安全才堪虑呢。” “你说那什么话?!”林静蕾重重的放下行李,行李正好落在阿三脚上。 “妈的!谋杀啊!”阿三痛得跳脚。 “这说我呢。”静蕾双手交叠在胸前,瞟了他一眼。“你这恶霸不是要与谢小姐同居?我看谢小姐的安全才堪虑呢。” 阿三被她的话将得为之一愣,而后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阿三一把将她拉到稻堤尾,避开房内的小弟。“别以为你这样发花痴的行为是真的爱阿毅。你以为阿毅真会喜欢你啊?告诉你,阿毅从小到大在团体里因他出众的外表及聪颖的头脑获得多少女孩的青睐?倒贴献身示爱的多得超过一卡车,他都不屑一顾,为什么?他不想要让这些俗事牵绊住他。你们家跟我们家一样,都是穷苦出身的,难道你不知道穷苦人家最盼什么?出人头地啊。阿毅也是,他以撑起这个家为己任,早就想出去闯一闯,以他的才智,我相信轻易就能闯出一片天,但我不准,说什么也得完成大学学业才可以。好不容易劝服了他上大学,又冒出一个你来缠着他。拜托你行行好别再缠着阿毅,让他好好去实践他的人生目标。别说阿毅不可能爱上你,若是爱上了你对他也没好处,你一个大他五岁的女人对他来讲只会是阻力而不是助力。” 林静蕾的脸微微一变。 她……她会是毅的绊脚石? 阿三的一席话莫名的侵扰着她。是啊,大他五岁的她对他只会是阻力而不是助力。 “三哥……”她语气听来落寞。 “静蕾,你是个好女孩。若今天不是年龄的问题,你与小弟我会乐观其成。”阿三眼见此招有效,笑得合不拢嘴。 “三哥,我知道,但……我没有毅是不行的,这辈子我赖定他了。”落寞不过三秒钟,林静蕾露出甜甜的笑带点贼地说道。 哇咧……一连串的不雅文字几欲月兑口而出。 不行,已经答应了人不准再说脏话的。 阿三忍得脸红气涨,看得林静蕾莫名其妙。 台中某公寓。 “静蕾,怎么一个人在发呆?”泳梅递给静蕾一杯水,神秘兮兮的靠近她。 吃完饭后,就见好友立在阳台呆望着阳台外的五彩灯光许久。 “没事。”林静蕾叹了口气收回眼光,转向屋内。 在好友面前,她无力再伪装。 “有什么事困扰你?与阿毅有关?”泳梅猜道。 静蕾的眼掠过惊讶,一闪即逝。 “怎么……怎么会与他有关呢。”坐在小沙发上,黯然低下头。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还有,令我纳闷的是,你最近好像变了个性子似的,惹得阿毅眉头几乎打在一块儿。怎么了?”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转动着水杯显示她的不安。 “静蕾,我们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泳梅,我只是不想要轻易被人看透,所以选择伪装。” “面对我小弟也需要伪装?你不是满喜欢他的?”泳梅坐在她身旁,盯着她闪躲的眼。 “我只当他是弟弟。”她眼神四处瞟,不敢直视好友。 “只当阿毅是弟弟?没关系,大方承认,我支持你。” “泳梅,喜欢毅又怎么样?”长叹了口气。“他只当我是姐姐。” “那可不一定。”泳梅语带玄机。 “泳梅,你现在好怪哦。我收回之前要你介绍毅给我认识的话,也许如三哥所说,我对毅的这分感情对毅只会是个牵绊。”林静蕾对好友一笑,掩盖方才的落寞。 “大哥?”他跟静蕾说了些什么? “他说的对,年龄永远是个问题,况且毅也只当我是姐姐,我也只当他是弟弟。” “别理我大哥,他那远古人,头脑迂腐得很。有时候,他的想法还停留在那种传统的道德规范之中,别理他。”光看他强调年龄在爱情之中的重要性,就足以见得他的思想跟社会已月兑离一大截。 “但我跟毅怎么可能?他对我也是避之惟恐不及呢。”她看得出他避她如蛇蝎。 “别说得那么笃定。我鼓励你不用顾忌,放心去倒追他。你没听苦苓先生说过一句话嘛,‘当一个男生若因女生的主动倒迫而瞧不起那女生的话,那个男生就不是男生,而是畜牲。’虽然我弟他那沉默的闷个性,总是让人模不着抓不到心思,但我与他生活近二十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在想什么,我多少可以抓到了些。放心,我弟绝对是个男生。” “泳梅,我不懂,我老觉得他不像你口中所讲。”林静蕾被那双面人困惑的皱了皱眉。 “静蕾,只要你用心去看,就能发现一切。”泳梅俏皮的向她眨了眨眼。 “是吗?”她还是不懂。毅在她面前完全没有泳梅所说的温文尔雅,有的只是不耐与满嘴饥诮毒辣,不过心思倒是复杂得让人模不清。 “静蕾,能不能帮个忙?”吴泳毅自房内伸出头来,微笑的望着她们。 泳梅扬了扬眉,叉起腰以茶壶之姿道:“泳毅,别当静蕾佣人似的,她可是我好友,没义务帮你做这帮那的。” 吴咏毅未回应泳梅,斜眼冷冷地给了林静蕾一个“要不要来随你”的眼神。 “没关系的。”静蕾皱眉睨了眼好友,显然好友未见到毅的神情。 “毅,我等会儿就过去。”果真,他在人前与单独与她在一起时,活月兑像两个人。 “喔。”吴泳毅缩回房中。 “静蕾,等等。”泳梅拉着她。 “怎么?” “加油,我支持你主动追击。” “看看吧。”对毅,她没想过那么多,她只眷恋两人在一起的幸福感。 “毅,有什么需要帮忙?”静蕾踅进他的房内。 “有些东西是你打包的,你帮我找找。”他理所当然的口气。 “哦。”静蕾蹲在混乱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帮忙整理行李。 吴泳毅停下手,睨了她许久。 “刚刚你与我姐在嘀咕些什么?”方才他行经门口,见两个女人神秘兮兮的低语,直觉她们的话题与他有关。 他有不祥的预感。 “没有啊。”林静蕾牵动嘴角挤出勉强的笑。 “真的没有?”不祥的感觉愈形浓厚。 “唷!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甜美的笑盈满林静蕾的丽颜,轻快的说:“我在向泳梅请教,如何将你手到擒来。”说时,她还不忘配合手势,张开的手缓缓紧握。 就说两个女人在一起没什么好事,吴泳毅紧蹙着眉头,嫌恶地盯着雪白的拳头,冷颤又起。 第四章 “阿毅,别挡住我的视线,你这样在电视机前走来走去我无法专心看电视,晃得我昏头昏脑。”泳梅坐在小沙发上,随着吴泳毅来回移动的身影,她的身子也左右移动着,企图在小弟的身影间找个最佳视野。 在客厅踱步的吴泳毅停下脚步瞄了眼墙上的钟。 “阿毅,我看你半个小时内看时钟的次数不下十次,约了人就去赴约,别在这走来走去影响我的视线。”泳梅打开了包鱿鱼丝,塞了些进嘴里。 “姐,静蕾几点下课?”泳毅站在泳梅跟前问道。 “不一定。走开啦,别挡住视线。”泳梅将小弟拉过来坐在沙发上,眼神仍盯着电视机不放。 “总有课表吧?”吴泳毅问。 “有啊,但我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泳梅趁着广告空档,到厨房倒了杯水。“怎么主动关心起静蕾来了?”小弟一向只顾自己,顶多家人的事才会过问。 “那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他不答反问。 “她这时间一向还在上课。”才九点多耶,c大进修部才没那么早下课。 “那她课上到几点?” “我不记得。”静蕾的课表那么乱,她哪记得那么多。 便告时间结束,单元剧又继续上演,泳梅赶忙坐定,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萤幕,眼中除了电视机,容不下其余事物。 “姐。”泳毅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切掉电源。 “阿毅,”泳梅哀叫。 这是她等了一个礼拜的单元剧,正值精彩……泳梅原欲出口抗议,一瞥见小弟冷肃俨然的表情,到嘴的话马上往回吞。 泳毅不理会她眼神中的控诉,开口问道: “静蕾平时都怎么回来?” “走路啦。”学校就在附近,根本用不着交通工具。 “这么晚了她都一个人走路回来?那多危险。” “还好啦,现在才九点多……”泳梅的话全被小弟峻厉的表情给吓吞了回去。 见多了小弟温雅有礼的一面,这难得冷峻的一面倒教人不寒而栗。 “不记得下课时间,总有课表吧?”他脸上浮现一丝不耐。 “有啊,但得找找。” 偷睨了眼小弟。不用说,一向坚持的他非得要到答案才肯罢休。 泳梅不情愿的下了沙发,往房间走。她记得静蕾复印了分课表给她,就不知被她塞到房内的哪个角落。 “有了!今天上到十点。”泳梅寻了许久才在抽屉内找到课表。 “给我。”吴泳毅一把抢过课表。 瞄了一眼。 “还你。”吴泳毅将课表塞回给泳梅,快步冲回房间,拿了件薄外套又急匆匆的跑出来。 “我出去一会儿。”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屋内的泳梅道,而后急忙地开门出去。 留下一阵风及满脸莫名具妙的泳梅。 “神秘兮兮的,搞什么鬼嘛。”泳梅边嘀咕着边踅回小沙发,拿起遥控器再度打开电视。 平时也没见他关心起她这个大姐,有时候她因同事间的应酬晚归也未见他过问一声,就单对静蕾的事特别热衷…… 咦?泳梅脑中灵光一闪! 疑惑瞬间自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笑。 “你有没有看见站在门口那位高瘦的帅哥?” “有啊,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那俊容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听说他是大学部财经系今年的新生,以全国第一类组最高分进来的耶。” “你怎么知道?” “今天白天来图书馆找资料时恰巧在校园里碰到,大学部室友告诉我的。在大学部他可是风云人物。” “真的吗?有比偶像剧中的主角还帅吗?” “比他们还帅……” 林静蕾走在红砖道上,远远的即看到门口挤了一大群女生。 长年呈半鼻塞状态的鼻间传来怪异的气味,林静蕾用力地嗅了嗅——危险的气味。 夜游联谊吧,林静蕾猜想。像这样放学后相约在学校大门口集合,而后骑着机车集体出游的男女每天都有。 看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眼神朝同一方向窃窃私语,像是正谈论着什么私密事,个个脸上闪着暧昧的光采,看来又不像是夜游联谊的聚会。 穿过一大群挡在门口吱吱喳喳的女学生,林静蕾约略抓到她们谈论中的一些字句,不外乎帅、酷、高材生……之类的。 鼻间的危险气味更浓。 谁啊?让她们谈得那么起劲。林静蕾神经兮兮地回望着这堆女孩子们,鼻间的气味搞得她有危机四伏之感。 “你看你看!他走过来了耶。” “对呀,啊!好像向这个方向过来耶。” “怎么办?他那具魔力的眼好像往我身上猛瞧,瞧得我心噗通噗通跳的。” “你想太多了。”另一名女同学泼冷水。 林静蕾再度被后方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再回望一眼,只见她们灼热期盼的目光一致射向她身后。 什么人啊?造成这般骚动,她们谈论的人有毅好看吗? 倒着走了数步,意外撞上了人。 “对不起。”林静蕾连忙鞠躬道歉。 都是好奇心作祟及那危险的气味,害得她走路心不在焉。 “林静蕾,走路不带眼睛啊。”对方粗鲁地抓起她的手。 她抬头。 是毅! “你怎么在这里?专程来接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太感动了!”她兴奋的甩着他的手,一边蹦蹦跳跳。 “谁来接你啊,我只是路过。”他急忙否认,手忙着扒开紧贴着他的身子。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就往学校大门口走。 “路过?”不对啊,她记得他打工的地方与学校是相反方向。 “嗦!我说路过就是路过。”口气不容置喙。 “哦。”林静蕾震慑于他的威吓,只得住口。 后头的骚动再起,林静蕾半塞的鼻又传来气味,是酸味。 “不会吧,他来接她?”女同学甲道。 怎么?毅来接她不行啊?林静蕾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面的女孩子们。 “是呀,我看她少说也老他十岁。”女同学乙回道。 老十岁?我才大毅五岁好不好?别乱加岁数。林静蕾皱了皱眉。 “真不敢相信他那么出色,眼光却如此低劣。”女同学丙的语调更是酸味十足。 唷!看上你们的男生眼睛才瞎了咧。林静蕾冷哼了声。 “也许是她硬缠着他,你看她拉着他的手不放。”女同学甲再度放声,恶毒的眼盯着林静蕾紧拉着吴泳毅的手。 什么她硬缠……呃……好像真是她硬拉着他的手不放,但又怎样?林静蕾紧偎向吴泳毅。 “肤浅,毅,咱们走吧。”赶紧离开这群渴男如虎的女人。 “等等。”吴泳毅一直偷偷注视着林静蕾的反应,见她短短瞬间表情千变万化。 “怎么?”他想干嘛? 只见他松开了她的手,往回走。 “毅!”她不敢置信,她的毅居然噙着笑——从认识以来就吝于给她的灿烂笑容——走向那群女孩子。 “吴泳毅,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们外文系有意与你们财经系办个联谊,希望你代为转达班上的公关。”一个看来年轻美丽高瘦的女孩子走向吴泳毅,递给他一张质料精美的纸条。 “我们农经系也是,麻烦你代为转告公关。” “我们也是……” 一下子,一群女孩子拥上来包围了吴泳毅,只见吴泳毅温文有礼的一一回应,并接下每份递上的电话号码纸条,更甚者,还应其要求将号码立即输入手机之中。 联谊、联谊,多少人假汝之名行招蜂引蝶之实。现在的女孩,“矜持”二字怎么写都不知。林静蕾见状在一旁冷嗤了声。分明是搭讪,还假联谊之名,虚伪! “哼!”林静蕾不想理会显然正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吴泳毅,只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眼不见为净,毅与这群女孩子们亲密热切的模样,让她见了直想反胃作呕。 走不到几步,后头传来跑步的声音。 吴泳毅快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走,原拿在手上的纸条被他揉成一团,往路旁的垃圾桶准确无误的丢进。 “唷,那可是一个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们的爱心耶,这样丢了岂不可惜。”她口气听来酸溜溜的。 “是啊,这些‘年轻’女孩子,比一些上了年纪的欧巴桑可爱多了。”他意有所指。 “你……”就爱嫌她老。“小心年轻女孩子体力特别旺盛。”她话锋一转,一副老大姐的训示模样。“一下子与那么多女孩子交往会‘体力不支’,或感染了什么a字头的病,真不幸到了这般地步,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她从肩包拿出了包面纸,抽出了张掩住鼻,当他洪水猛兽似的侧离他一步,好似多接触真会感染细菌病毒。 “谢谢‘姐姐’的关照,面对那些年轻可爱的小妹妹们,再体力不支也要硬撑啊。”他不甘示弱。“唷!”她笑了笑,甜美而灿烂,“是呀,姐姐我好心得很,可是会好好‘关照’你的。”说得咬牙切齿。 趁着难得的周末假日到学校图书馆找些资料,林静蕾悠闲的漫步在c大人工湖旁,用力吸着空气中传来的淡微草香。坐在湖旁的石椅上,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五对身着白纱礼服及白色西装的新人与婚纱摄影公司的摄影组在湖畔拍着浪漫美丽、却一点也不写实的婚纱照。 羡慕吗?望着笑得幸福洋溢的新人们,林静蕾自问。 不,她应该无动于衷的,结婚这念头早被她剔除在人生之外,她早决定要独自一人过着充实精彩的生活。人生的道路,她决定独行。 是吗?那缠着毅又怎么说? 只是为报复毅一见她就摆出的那赚恶表情。见他待人总温文儒雅、善解人意,惟独对她总恶言相向,言语极尽尖酸之能事,她心有不甘才会缠着他。心里一个声音回道。 真的只是这样?心底另一声音响起。 甩了甩头,甩掉这令人头痛的问题,移动眼光,转向湖中的鹅,再漫无目的地瞟向对岸…… 咦?那背影好眼熟。 林静蕾再次用力嗅了嗅,鼻子仍是半塞住,空气中却泛着熟悉的味道,一股令她寒毛立起、呈备战状态的味道,盖过原本空气中的淡淡草香。 那不是……毅?!他正与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在湖畔漫步。 约会。这两个字瞬时浮现脑海。 毅正与别的女孩约会。 林静蕾不自觉地站起身,两眼无神的朝对岸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趋近吴泳毅与娇小女子,鬼崇地跟在后头。 “真的吗?”娇小女子被吴泳毅的一番话逗得咯咯笑。 毅何时还会逗女孩子开心?林静蕾心里泛起一阵酸。 “嗯,渴吗?”吴泳毅笑得灿烂。 虚伪!林静蕾冷嗤了声,人前人后两个样。吴泳毅的灿烂笑颜看在林静蕾眼中显得刺眼不已。他才没表面所呈现的如此开朗、体贴,至少对她没有,这也是令她气结的地方。 “嗯。”娇小女子点了点头。 “我去帮你买。”吴泳毅带她往一处有浓密树荫蔽日的地方,而后往远处的福利社走去。 林静蕾见吴泳毅远去后才从藏身处跳了出来。 “你喜欢他?”林静蕾一脸阴沉地问着娇小女子。 “啊!”娇小女子被突然窜出的身影吓了一跳。 “学妹,你喜欢吴泳毅?”林静蕾面无表情地再问了声,脸上的肃杀气味浓厚,眼直勾勾的锁住她可爱的面容。 原来毅喜欢这种可爱型的女子。 “对。”娇小女子怯生生地回道。 对手!林静蕾鼻间的气味更浓。 “可能不行哦。”林静蕾翻脸直比翻书,面容一改,马上换上甜美的笑。 “为什么?”捍卫自己的爱情,娇小女子也勇敢了起来,站起身。 “我想你应该知道毅与我同出身云林乡下吧?”林静蕾看似得意的说道。 “是呀。”女子点头。 “也知道我们‘同居’?”林静蕾再问。 “不是同居,是同一个屋檐下,同住的还有泳毅的姐姐,这是泳毅说的。”娇小女子特别强调。 “他说……”林静蕾气得眼角颤抖。毅都对外这么声称?难怪校园未传出有关他的蜚短流长。“不管那么多。”林静蕾面容一改,笑着继续道:“我想你没亲眼看过也该听说过,要不也在电视上看过那些乡土剧演过童养媳吧?” “童养媳?”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名词?娇小女子迷惑。 “对,我就是毅家中收养的童养媳。”林静蕾昂首宣告。 “童养媳!”女子倒抽一口气。“不可能的。”她定了定神后说道。 “不可能?”林静蕾微睨了娇小女子一眼,这女孩怎么那么难骗啊?“那我倒说给你听听。你看看我年纪一大把了,为何二十四岁才读大学?” “为什么?” “电视中演的你也看过嘛,童养媳有三餐吃就很不错了。我打六岁就被卖到阿毅家当童养媳,许配给当时才一岁的阿毅,我不但要负责照顾阿毅,帮他把屎把尿的,还得担负起阿毅一家大小的三餐料理,农忙缺人手之余还得背着阿毅上田里帮忙。当时年纪小,怎么负得起这一个重担啊?做不好,就换来一阵毒打。你想,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我还有得上学吗?”吴伯伯、吴伯母对不起了,先丑化一下你们。林静蕾在背后的手中食指交错。 “真的啊……”娇小女子稍有动容。 林静蕾见状又继续道: “我等到了阿毅可以上幼稚园时,千求万求,阿爸才愿意让我入学,就如你现在所见,阿爸让我入学可不是见我求得真诚,他是打着我先入学一年可以帮帮慢我一年入学的阿毅,所以我才只早阿毅一年入学啊。这期间,阿毅也多亏了我才有办法有现在优异的成绩。”林静蕾趁学妹低着头,吐了吐舌头。阿毅天资聪颖哪用得着她。 这种天大的谎她都说得出,林静蕾你真好样的。林静蕾暗自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好可怜。”娇小女子明亮的眼泌出泪来。 “是呀,原以为待阿毅长大将我迎娶过门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想不到灾难还未停息。阿毅自国中开始,女孩子缘特别好,女友一个换过一个未曾间断。”林静蕾话中夹着抽噎,煞有其事的自手提包中挑出面纸,假意拭泪。 “女友未曾间断?”娇小女子脸上终于有了林静蕾想要的反应。 “我自六岁进了吴家门,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眼见阿毅如此的花心,我也不能发作,只能默默守候期盼他能回头。”林静蕾脸埋入手中,肩抽搐了起来。 “你别这样,同样身为女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娇小女子拍着她的肩安慰着。 林静蕾快憋不过气来,埋入手中的脸正笑得开怀。 哇拷!真佩服自己掰出这一连套的苦情童养媳,电视台真该找她去当乡土剧编剧才是。 “那你……”林静蕾余光瞥到一熟悉身影。“我的话你好好想一想,我实在无人哭诉才找你,别说你见过我……”林静蕾慌乱的匆匆离去,留下还在为她身世感到凄苦的女子。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吴泳毅一回来却见娇小女子眼中泛红,关心道。直觉地四周望了望,方才感觉到这里好像有股不祥的气氛围绕,可现在又不见了。 “没什么。”娇小女子拭去眼角的泪。 “那好,刚刚你说你们班要与我们班联谊的事……” “那就算了,刚刚我们班的公关又说计划有变。”原欲以联谊之名接近他的,而现在……罢了,想不到他是把女友当衣服换的一个人,娇小女子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崇拜爱慕化为嫌恶。 “泳毅,你好好对待身旁的女子,别老辜负人。”娇小女子富正义感的说罢,转身奔离。 “辜负人?”他辜负谁了?吴泳毅一头雾水。 另一处的林静蕾正躲在树丛。 眼睛用力的眨呀眨,原本无神的眼恢复清醒。 倒抽了一口气。 罢刚她做了什么?居然疯狂到去破坏毅的约会? 天哪!老天一定无法原谅她的作为,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居然做出这等疯狂事? 咦?有些怪。 单手按住了一边的鼻孔,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换边,同样做了一次。 “通了。”长年半塞的鼻子通了,而且方才的危机气味也消失无踪,用力的吸几口气,有的只有微微的草香。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喜欢吴泳毅,请你这个老太婆离开他!”女孩指着林静蕾的鼻子不客气地说道。 林静蕾伸出小指清了清耳洞;这年头的年轻女孩子烦不烦啊。 自从毅活跃于各大社团至今,出色外表加上聪颖及多才多艺,吸引了许多女孩子的青睐,像这类对毅有兴趣而打听到她与毅“同居”,心有不甘而上门挑衅,希望将她赶出泳毅身边进而独占泳毅的女孩子已不下十位。 “不行耶,我和毅同居好几年了,自他高二至今,我们就在一起了。”她再度扬起甜美的笑编着另一个谎,眼睛眨呀眨地,别人看来是天真无邪,实则因说谎所致。 “你!”来者红通通的苹果脸看来气极败坏。 “除非……”林静蕾拉长声调。 “除非什么?”苹果脸既企盼又紧张地站起身。 林静蕾从头到尾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单纯、个性冲,看来是一位还不解世事的小女生。 “除非你不介意三人行。”林静蕾专注地审视着指甲说道。 “三人行?”苹果脸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通俗的说,就是3p。毅这人爱玩3p你不知道吗?自从上回的女伴无法承受毅巨大的需求而求去后,毅就直烦恼着找不到下一个对象了,你来刚好。”林静蕾轻轻地皱眉,将小说中看来的名词用上。 苹果脸从绯红变成苍白,最后变成了青苹果。 “还有还有,毅还喜欢玩3m,就是那种皮鞭、腊蜡伺候的那种,你应该知道的。不过我建议你得衡量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毕竟这种性游戏没有几个人玩得起;像我,我也是跟在毅身边学了好久才学会全套,要不,你以为我这一把年纪又无才无貌无德的,怎么能守在他身边那么久啊?”林静蕾拿小说中看来的继续掰下去。 她出社会几年,多少习得观人术,若不是见这小女生看来单纯乖巧,说什么谎也不敢撒这种谎,若遇到一个如她所述周游在性游戏王国的女王,看她不破功大怪。 “想不到他看来斯文,居然是这种人。”变青的苹果说道。 “人不可貌相嘛。”林静蕾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果汁,满意地看着成果。 “你们……”苹果脸抬起脸,一脸鄙弃。“变态!” 变态?林静蕾指了指自己。 只要能将毅身边的蚂蚁苍蝇赶离,骂她什么她都接受。 用力呼吸几口,如往例,鼻塞又消失了。 还得谢谢这群蜜蜂苍蝇,给了她一个治疗鼻塞的好方法。 “阿姐,林静蕾呢?”吴泳毅一冲进门,劈头就问。 “干嘛?火气那么大?吃了炸药?”吴泳梅头连抬都没抬,专注地将一个方下物品包里在张精美包装纸里。 “林静蕾那女人在哪里?!”口气中火药味十足。 “寻仇呀?静蕾又跟你没仇。”吴泳梅不理会他,慢条斯理的专注在包装上。 “那女人神经病!”吴泳毅怒吼。 现在校园间关于他的传言不断,才不过短短数天,他的形象就从高峰跌至谷底。校园间传言他是个抛弃家中老妻不管的花心大少、爱玩3p的变态怪叔叔、热中sm的摧花毒手,还有更离谱的,还传他是个喜男色的同性恋。会放出这种谣言的人只有一个林静蕾! “又失败了。”吴泳梅吁了口气。好好的一个长方体礼物,被她包得像糖果,失败的那种。“怎么了?静蕾哪里惹到你了?”她问道,但注意力仍在礼物上。 “你在干嘛?”吴泳毅看着阿姐手中一团道不出名的东西。 “看也知道,我在包装礼品。”她将包装纸拆掉,拿出新的包装纸。还好有自知之明,早有准备。“送给谁?”吴泳毅看不过阿姐拙劣的包装技术,将好好的一张价格不菲的包装纸蹂躏得像从废纸堆里捡来的,于是接过她手上的工作。 三两下,就将折腾泳梅近个把小时的包装工作完成。 “呵……还是你厉害。”泳梅满意地甩着包装精美的礼品。 她手不巧,对这种细腻的事尤其不在行。 “现在可以告诉我,林静蕾人呢?”他火气正旺,非得找到那女人教训一顿。 “嗯……不在。”吴泳梅故意沉思了许久后才道。 “不在?!”吴泳毅火冒三丈。“这女人,知道怕了跑去躲起来了?!” “谁怕谁呀?她应该怕你吗?”吴泳梅动手收拾桌上的残余纸屑,一把扫入垃圾筒。 “说!到底她跑去哪里?”即使得翻遍整个台中市,今天也要将她找着。 “她呀,每年的今天,她都不见人影的。” “为什么特别选今日?”妈的!害得他火气无处发。 “生日。要不我干嘛没事费神包装这东西。” “生日就单送她这个!”吴泳毅语气仍高亢。 “怎么—嫌我寒酸啊?若不是静蕾不爱过生日,我早帮她办个生日paty,顺便替她物色对象。”说罢,泳梅关注着小弟的反应。 “她不爱过生日?”吴泳毅似乎被这话题吸引,语气低稳了些许。 “对呀。” “为什么?” “自己问她。” “你平时好像不是那么守得住话的呀。”吴泳毅抢过她手中的礼物,慢动作的作势拆包装纸。 “她觉得生日只是个强颜欢笑的日子,没什么好庆祝的。”吴泳梅干笑,趁隙一把抢过礼物,赶忙拿进林静蕾的房中放着。 “强颜欢笑?”这女人的脑袋净装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据她所言,她不习惯那种人多吵杂的场合,像生日宴会这样的聚会,总聚集一些熟的、不熟的朋友,当大家好意带动气氛为她庆生时,不管心情如何,总得强迫着自己配合这种欢乐的场合。” “怪人。”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一种小时候的不愉快导致的潜意识作祟吧。听她说她小时候总羡慕着别人家的小孩生日热热闹闹的庆祝,吃着上面覆着鲜女乃油、看起来很可口的蛋糕。但以她家的环境,过生日是一种奢侈。每回吵着要过生日,只得到:‘大人吃肉,囝仔打。’有一年生日,她家人拗不过她的坚持,帮她买了个较便宜的水果蛋糕为她庆生。庆生会当晚,不知大人间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原本要来帮她庆生的表哥表姐们,都被大人禁足了。而生日会,也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下落幕。” 吴泳毅闻言静默不语。 “就因为这样,所以在生日时跑去躲起来?”他习惯性的拧着眉,语气变得平稳。忘了方才气冲冲跑回来找林静蕾的原因,阿姐的一席话乱了他的思绪。 “也许吧,我也不是很了解。”吴泳梅偷偷觑着小弟的反应。 “真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他问。 “不知,她连我也不告知,每年生日,她都神秘得紧。对了,你气极败坏的找静蕾什么事?”吴泳梅一直注意着小弟脸上的表情。 “没……没事。”吴泳毅闪躲着吴泳梅探索的眼神。 丢脸事,不说也罢。 第五章 “我昨天找你一整天,你跑去哪里?”一早醒来,吴泳毅火气仍旺。 “没呀。”林静蕾将咖啡粉倒入适量进咖啡机中。 “为什么在学校散播那些谣言?”吴泳毅一把坐在餐桌前。 “什么谣言?”正抹着吐司的林静蕾装傻。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为何。 “那些谣言!”吴泳毅咬着牙说道。 “哦,但据我所知,关于你的谣言,好像都是心仪你的小女生放出的风声耶,干我什么事?”她四两拨千金,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你少给我装傻!我调查过了,这些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想推卸责任?他若没十足把握,不会来兴师问罪。 “这……”她是不是真做得太过分了?未顾及到毅还得在校园中生存就这么毁谤他?看样子他有些生气。 “毅……”林静蕾换上甜美的笑脸,挨过来贴在吴泳毅身边,“人家只是不想见心爱的毅遭那些无知的小女生觊觎嘛。你知道,看着那些小女生缠在你身边,深爱你的我心里有多不好受。”挽着他的手偎在他肩头,林静蕾偷觑着他的表情。 “少来!传说中我有个童养媳媳妇,那个传言中的可怜虫不会正好是你吧?更离谱的,我还听说有人传我爱玩3p、sm之类。妈的!这些名词你自哪里学来的?”他愈说火气愈大,最后索性吼了起来。 “这……这些都是从小说中学来的啦。”林静蕾像个小媳妇般怯生生地说道。 从未见他如此生气,看来事情没得善了了。 “小说?”他扬眉问道。 “什么小说!我哪来管道啊,是普通言情小说啦。你也知道我爱看罗曼史小说,怎么知道现在到租书店随便租,就租到这种内容的。”她也千百个不愿意啊,情色之类的小说充斥得她随便抓一把,几乎全是情色内容,她也很无奈啊,不看,又浪费钱。 “好,咱们言归正传,说说你的目的,说说你在学校破坏我名声的目的。”不想还不气人呢。 “我说过了,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女生缠着你嘛,你也知道我多么爱你,爱之深恨之切嘛,当然做事就不理性啦。”她再度撒娇地偎向他。 “少在那爱来爱去的,你只能当我是弟弟看!”他拨开她在他身上游移的手。 “好嘛,弟弟就弟弟。你别忘了你上大学是为了求学的,身为姐姐的我不希望你因美色而误了前程,毕竟你来台中之前三哥可是叮咛我要好好照顾你的,我是有责任的,怎能任那些俗事令你分心?别忘了,你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你,怎能让随便的女人误了前程。”她将以前三哥对她说的一番话拿出来改编。 煮好的咖啡溢满全室,林静蕾起身走到厨房,拿着装满咖啡的咖啡壶踅到餐桌,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毅,来吃我的爱心早餐。”她讨好地递了块亲手制的三明治给他。 “没胃口。”他生气的别过脸。 “毅,别生气嘛。”她巴结的将三明治搁在他面前。 “你就存心挑拨所有想接近我的女孩子?让我交不到女朋友?”他眯着眼道,眼中夹杂着令人看不清的情绪。 “差不多啦,这是为你好耶。况且之前解决的苍蝇蜜蜂,都是主动送上门的。”是那些女孩子们挑衅在先,而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灌了一口咖啡入喉,而后吐了吐舌头。 “喝得那么急干嘛?不知道咖啡是要慢慢品尝的!”吴泳毅皱着眉训道。 “想不透泳梅怎会喜欢这东西,明明苦得要人命,却见她乐在其中。”林静蕾看着黑压压的咖啡说道。 “言归正传。你是存心要破坏我的感情?”他再提及方才的问题。 “嗯……”她不置可否,任人想象。 “好,我就不信,你有本事赶走所有想要接近我的女孩!”他的口气像下战书。 “我就有这个把握!”她也不甘示弱。 “好,大学四年之内,你若能够赶走所有接近我的女孩们,我算输。” “好,我林静蕾若是没本事让所有想接近你的女孩子们消失,算我输。” “好,赌注?”他扬了扬眉。 “谁输了,谁就许对方一个愿望。” “没问题。” “好,击掌!”林静蕾拉起吴泳毅的手一拍。“期限就在我们一齐毕业的毕业典礼前。”她信心满满地看着他。 c大进修部比大学部得多读一年,读五年才能毕业,比吴泳毅高一个年级的她正巧与吴泳毅同一年毕业。 吴泳毅回以一笑,充满挑衅及令人不解的情绪。 赌注下完,两人低头继续吃早餐。 林静蕾再度喝了口快凉掉的咖啡,而后脸拧在一块地放下咖啡杯。 “喝得那么痛苦不如别喝,明明不爱喝咖啡,为什么还煮?”声音自报纸后透出来。 “我是不爱喝咖啡,但我爱煮咖啡时所散发出来的香味,每天早上一起床闻到泳梅煮咖啡时的香味,我的精神才能振奋。泳梅今天上台北去了,没人煮好闻的咖啡,只好自己煮,但煮了不喝又浪费,我想试着喝看看,没想到味道这么苦。”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拿来。”他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一口喝完。“以后,请你一早帮我煮杯咖啡。”他边看报边说。“毅,你不喝咖啡。” “我爱喝咖啡。”他埋在报中反驳道。 不对,她记得他与她一样只钟情于茶,对咖啡是敬而远之。 “我记得你只喝茶。”她说。 “你记错了。”他回道。 真的是她记错了吗?他的习惯喜好早在这几个同居的岁月里被她模得一清二楚,没道理记错。 “毅,你有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女生一直偷看你?”静谧的图书馆阅读区传来一音量压得极低的女声。 吴泳毅抬起头,瞪了林静蕾一眼。 “看!她又瞄了你一眼。”林静蕾又道,而后趋近吴泳毅耳边:“不过,看来她不敢行动唷。”语气示威性十足。 “林静蕾。”吴泳毅抬头瞪她,眉间带着不悦。 “好嘛。”林静蕾不情愿的低下头看书。 “毅,”不到五分钟,林静蕾挨近身旁的吴泳毅。“知道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却不敢采取主动攻势,有什么感想?”林静蕾贼笑。 三年来,追求毅的女孩子以“打”为单位计算仍太小,累计人数几乎冲破百人,但一一被“摧情杀手”(这个名号是她给自己取的)给劝退,无一幸免。现在喜欢他的女孩子们,只敢默默在一旁深情注视着他而不敢有所行动,只为前人壮烈牺牲惨烈,大多数人惹不起守护在他身旁、泼辣且富心机的她。 三年来,毅俊逸成熟的眉宇间少了十九岁该有的青涩,二十二岁的他变得更加英挺俊朗、器宇轩昂,原本削瘦的身材在大量的运动下变得挺拔健壮,现在的他比起初识的他看来更具风华,更令人痴愣迷恋。 “林静蕾,我想我们是来这里准备期中考的。”吴泳毅眯起眼。 “没错啊,但我准备好了。”有了万全准备,她才有心思去观察别人。 吴泳毅开始收拾起桌面。 “毅,你在做什么?”见他将两人的书尽往背包收,而后利落地背起背包拉着她的手就往图书馆外走。 “即然你都准备好了,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走在苍郁的林荫步道,他才缓下步伐。 “给你。”她递给他一个粉蓝色的信封。 “什么?”他瞄了信封一眼,未接过。 “刚刚被你拉着跑,急忙中一位学妹塞给我的。”显然又是个不怕死的爱慕者写的情书。 “丢掉。”看了也没用。 “这是她们费心尽力挤出来的心血耶,有着她们满满的爱在里头,至少看看嘛。”她挥舞着信,延续方才的贼笑,说着风凉话。 “没必要。”他脸色难看的瞪了她一眼。 看了之后还不是又给她增添“战绩”。想不到林静蕾的功力如此深厚,三年多来八十几个仰慕者统统被她一一解决。用技巧、用手段,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破坏他与她自己的形象,就为赢到当初订下的赌注。 原先打着利用她来帮他驱赶这些烦人的倒追女孩的主意,不料事后全变了调;他被她激起了挑战欲。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赌注,而是一个非赢不可的挑战,他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会输给林静蕾的心机。 “我看……”她黑瞳转啊转的。“我帮你回信好了,这次就帮你成就番好事,帮你找个年轻又有活力的女孩。看你大学四年孤伶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只有我这个老欧巴桑陪着你。”林静蕾习惯地拉着他的手偎在他身上。 “少猫哭耗子。”他啐道。 “唉呀,别不识好人心,身为姐姐的我看你这样,女友一个一个背离,伤心难过得只得将所有心力投注在课业与工作上,姐姐看了也于心不忍啊。”她煞有其事的将手指着心窝。 “背离?是谁造成的!”他一把抢过信,揉成一团后准确无误地空心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又增添一颗破碎的心。”林静蕾摇了摇头。 “没那个诚意,就别答应人做这等事。”他冷睇了她一眼。 “谁说我没诚意来着?在她们求我代为转信的时候,我可是百分之百诚心的想帮她们做事耶。”这样子增添战绩比较快,不用老等着毅去寻人选后她才有机会出手。她有些恋上这种胜利的舒畅感觉。 “走吧。”他根本不想与她谈论这档子无聊事。 “去哪?”时间还早,原本一天时间是计划拿来温书的。 “回‘棋罗’。” “又是工作!”毅老是不得闲,看来他真因失恋而成了工作狂。 “棋罗”是三哥三年前以开了几年货车存下来的资金自行创业的公司,配合毅的商业头脑,发展至今,已是颇具规模的货运公司。 “棋罗”短期内成功的在台湾货运界占得数一数二的地位,除了泳毅规划出精确的经营方向功不可没外,阿三的冲劲也不容小觑。历经三年前失恋的冲击,阿三将所有的心力放在工作上,像个工作狂似的带领公司在一片不景气之中杀出重围,创造一则台湾传奇。 “今天有客人来。”他不顾她跟不跟得上来,径自大步走。 “客人?” “大哥的客人,将到公司帮忙。我毕业就要去当兵,得找个人顶替。” “这个人一定极具本领,能与个性阴晴不定的三哥共事的人肯定不简单。”阿三自失恋以来性情大变,连她都不敢招惹。 “比跟你这个老是人来疯的女人在一起好多了。” 他冷冷地丢下话,转头就走。 “林静蕾,将阿毅的手放开。” 静蕾与泳毅两人手牵手,还未步入公司,办公室内即传来冷冷的警告。 “三哥,该叫毅放开才是吧。”林静蕾走进办公室,赶忙拉着吴泳毅的手覆着她的,而后在阿三面前秀。 只见阿三怒目圆睁的直瞪着小弟。 小弟到底在想些什么?任着这个疯女人缠着他。听说拜这女人所赐,小弟在学校风评极差,所有对小弟有意思的女孩子全都望之怯步。对付这种疯女人不一脚踢开,还跟她客气呢。 “大哥,不是说有客人?”泳毅不理会大哥莫名的怒气。 “在那。”阿三指着隔避透明玻璃的会客室。 远远望去,是个极标致的女子。 “不介绍一下?”林静蕾说。 阿三领着他们走向会客室。 “谢佑晴,我小弟吴泳毅,朋友林静蕾。”阿三冷肃着脸简短介绍。 “你好。”谢佑晴起身,带着亲切的笑向两人握手打招呼。 谢佑晴!这名字顶熟的。咦?她不就是三年前狠狠甩掉三哥的女子?那个富家千金? 林静蕾带着惊讶看向吴泳毅。 吴泳毅向她点点头。 真的是她……怎么消失三年后又出现?当年不是嫌三哥没家也背景再加上只是个货车司机,抛弃三哥另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嫁了? 当初这位谢小姐与三哥交往时,她只闻其名未曾见过本人,但林静蕾觉得她似曾相识。 “毅,她好眼熟。”她低声问。 “你曾不知天地之差的拿自己与她比较过。”他同她讲话一贯清冷带刺。 “三年前?”她努力搜寻记忆。 她极容易忘事,毅就不同了,所有见过的人事物似乎都在他脑中归档,只要一点点线索就能勾起所有相关记忆。 “是那个香奈儿女郎外?!”终于想起来了,林静蕾兴高采烈地拉着吴泳毅的手叫道。 当初三哥嚷着要与人谈判,而后将爱凑热闹的她与毅赶离现场时在店门外遇到的艳丽女子,当初她还拿自己与她比较一番呢。 “林静蕾,你是在嚷嚷些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阿三拧着眉下逐客令。 林静蕾不理会他的驱赶;这三年来三哥看不顺眼她仍缠着毅,每回见面总没给好脸色看,尤其在失恋后,对她更是疾言厉色,若不是有毅挡着(毅每回皆不情愿地被她硬抓来当挡箭牌),她怀疑真会被盛怒下的三哥拆解入月复。 “静蕾,你带谢小姐去熟悉一下环境,我与大哥有要事商议。”吴泳毅受不了这两个一见面就吵的人,将林静蕾遣离。 “好。”哼!还是毅最好,哪像那个猪头三,心情不好老找她开刀。林静蕾向吴泳三调皮的作了个鬼脸,而后转向。 “谢小姐,走吧。”面容瞬息一变,换上甜美亲切的笑容。“谢小姐,这里是总公司办公室,负责联系与规划路线的管理工作,另外我们在各省都有据点。” “叫我佑睛就好了。”谢佑晴甜甜一笑。 “哦,佑晴。”现在的她,与记忆中的冷艳模样判若两人。“怎么想来帮三哥?”静蕾带她熟悉环境,边找话题。 “嗯……我希望回到他身边。”谢佑晴回得坦白。 “啊!”林静蕾讶于她的宣言。“我以为……以为……”林静蕾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开口问。 “以为我三年前结婚去了?”谢佑晴接口。 “嗯。”林静蕾更为她的直率所震慑。 “泳三也这么认为。不过没有。”谢佑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股落寞。 “你走路……我看你好像不宜久站,找个地方坐吧。”从方才即发现她走路有些怪,现在又见她冒着汗,双脚不停的交互支撑重心。 林静蕾带她到泳毅的办公室。 “我看你走路怪怪的,你的脚怎么了?”静蕾为她泡了杯热茶。 “车祸。”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怎么发生的?” 谢佑晴沉默了一会儿,似正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若介意,可以不用说。”林静蕾微笑道,毕竟这属于个人隐私。 她摇了摇头。“三年前要离开台湾时,任性所为。” “任性?” “对,不瞒你说,你应该也听说当初我将嫁给一个我自认为条件及各方面都胜过泳三的华侨。就在将离开台湾时,我后悔了。当时因为自己的任性,在去机场的途中发生这场车祸。”她轻捶着腿。 “是……为了三哥?”林静蕾猜测。 “嗯。”谢佑晴虚弱的笑了笑。“当年我太注意社会眼光,以学历、职业、收入、社会地位这些外在条件来评估一个人的价值,这些无知蒙蔽了我的心,忽视了泳三的对我一往情深,也忽略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感觉,在我发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时,一切似乎都太迟了。” 真正的感觉……心中真正的感觉?谢佑晴的一番话让林静蕾感触良多。忆起以前还有结婚念头时,好似也同谢小姐一样,极力以外在条件找寻“三高”的优质男生,然后陷入自以为的爱恋之中,从不顾及对方的人格特质为何,这种盲目的爱恋是爱吗?她反省着。 也许是老天给她的报应,让她遇到了邱言瀚,而后遭屈辱,誓言不婚,而后再遇到了毅,陷入矛盾挣扎之中。 对毅,自己是否也以外在条件来评估他?事实令她倒抽一口气。自己好似不曾考虑过毅的外在条件,就这么义无反顾地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淖之中,什么金钱、学历、甚至于年龄都被她抛诸脑后,这……这代表些什么? 停!林静蕾逼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隔了三年才来找三哥?”林静蕾开口再问,以转移自己快控制不住的思绪。 “当时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 “这么严重?!”林静蕾惊呼。 那几乎是全身瘫痪! “在国外治疗、复健、休养,待能走路后才回台湾。” “那种过程铁定没有你轻描淡写如此简单。”林静蕾叹道,从全身瘫痪到今天像常人般行走,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还好。”谢佑晴笑了笑。 “你一定很爱三哥。”林静蕾下了结论。 她猜想佑晴的恢复是对三哥的那分爱支撑她克服种种身体障碍,只为让自己恢复到与往常无异,才现身三哥面前。 唉!突然羡慕起三哥来,有这么个女人深爱着她,而她呢……心里头浮现毅俊逸的脸,冷漠而模糊。 叹了口气,她是没那个福分,一辈子盼不到能回应她爱的人。 “三哥不知道车祸的事吗?”林静蕾再问。 “我没对他说。” “为什么?” “他对我……”谢佑晴凝蹙着眉,艳丽的容颜满是愁绪。 林静蕾想起方才三哥对她好像不太理睬。 “三哥仍是不能谅解你吧?那就将实话告诉他啊,你会变这样,多半是为了他。”林静蕾为谢佑暗不值,佑晴为三哥吃了那么多苦,没理由还得承受三哥的气。 三哥这人也真是的,人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想让他担心。” “但三哥……”林静蕾还想说下去,眼角却别见与三哥相通的办公室门闪过个黑影。 是谁?他待在那里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林静蕾转向谢佑晴,见她低着头,应是没瞧见。 “别想太多,三哥会让你来帮忙表示他对你仍不能忘怀,也许明天三哥就能了解你的心意了。”她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也许吧。”谢佑晴勾起勉强的笑,心知要突破泳三的心防是难上加难。 “不谈我的事。你呢?”谢佑晴握着她的手微笑地问。 “我?”林静蕾一头雾水。 “你与泳三的弟弟啊,谁都看得出你对他一往情深。”她笑道。 “你……你在开玩笑!我跟毅只是姐弟之谊。”她紧张地坐立不安。 “姐弟之谊?你怎会这样认为?”谢佑睛不可思议的问。 “本来就是……”突然林静蕾肩包中的手机响起。“对不起。”急忙拿起手机起身,走向角落。 “喂,爸……什么?不要……谁要你们自作主张……安排好了?不要,我没兴趣,况且我还在念书,毕业后再说啦……什么?毕业年纪太老……反正到时候再说……辞了他们啦……嗯……就这样了,记得,要去辞了人家哦。再见。” “怎么了?”谢佑晴问着急遽变脸色的她。 “没什么,年纪大了家里催婚,要逼我回去相亲。”老爸不知道怎么搞的,受了谁的拔弄,突然如此热衷帮她安排相亲。 “你家人不知道泳毅的存在?”谢佑晴试探地问道。 “知道啊。朋友的弟弟嘛。” “单只有如此?” “还能有什么?”林静蕾勾起甜美的笑。 “没。”见林静蕾摆明的不想讲,谢佑睛也识相的终止这个话题。 第六章 “三哥手脚真快,与佑晴去一趟美国洽公,回来就宣布喜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没有心理准备。” “别人结婚,你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总是令人错愕嘛,两个星期前还见他们俩相见如宾的冷淡客气模样,一从美国回来就变得如胶似漆,情意绵绵,看了很不习惯耶。” “林静蕾,你不会是吃佑晴的醋吧?”吴泳毅扬着眉问。 “胡说八道!三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会喜欢才有鬼,又不是被虐狂。” “是嘛……”吴泳毅眼带狐疑。 “本来就是,我心里只有毅一个人。”她老调重弹。“嗯,好了。” 林静蕾抚了抚吴泳毅的西装,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看我眼光够好吧?这条领带配你这套西装刚好,加上我手巧,领带打得漂亮,看你整体看来,嗯……够出色。”今天为参加三哥的结婚宴会,两人特别盛装,这套西装是她为他选买的,穿在英挺俊逸的他身上,更形出色。 “这……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胸前打得一团乱的领带,领带在脖子处打了不知几个结,而后露出短短的一截垂在一团结的下方。 “不满意呀?”她凶恶地指着他的鼻。“为了打这领带,我可是练习好几个晚上呢,就是打得丑也不能嫌弃,不、准、拆、下。” 不准拆下?顶着这个领带出去,不丢脸丢到外太空去才怪。吴泳毅转过身,偷偷趁她回房换衣服时将领带重新打好。 “可以出发了!”林静蕾身着一身白色缎面小礼服,加上特别到造型店弄的发型,看来恬静动人。 “不过,我实在好奇,三哥与佑晴之间怎么进展得那么快?”出了公寓,两人步上吴泳毅的休旅车,准备开往婚礼会场时,林静蕾仍为三哥与佑睛之间的扑朔迷离所优。 “别忘了大哥与大嫂三年前就认识,现在是旧情复燃,毕竟,他们之中又分离了三年,这样的进展不算快吧。”他将西装丢在后座,为她开了车门后,才坐入驾驶座。 “之前见三哥对佑睛总是疾言厉色,工作上对她百般刁难,我都怀疑三哥心中怀着对佑晴的恨几不能解,深为佑晴忧心。但现在他们的问题似乎都解决了,我很为佑晴高兴,她终于等到属于她的幸福,之前所受的苦总算得到了回报。”她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说……部分要感谢你。”吴泳毅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说。 “感谢我?”林静蕾不解。 “记得大嫂初到公司报到时,你带她熟悉环境,曾与她在我的办公室聊天?” “记得啊,还有人偷听呢。”她有些了然。 “大哥听到了,听到大嫂讲到车祸的事,大哥的心起了很大的震撼,所以才急着以洽公之名,到美国问个究竟。” “原来如此。”原来那天在门边偷听的人是三哥。“若没有我引出佑晴那段往事,我看三哥还为他那自以为是的自尊折磨佑睛也折磨自己。看来三哥欠我一个人情。” “怎么,要求回报?”吴泳毅为大哥感到忧心。这女人,欠她人情者算他倒楣,依个性,她铁定会狮子大开口。 “先欠着,往后多的是机会。”她笑得神秘。 车子缓缓驶入一幽静、苍郁、拥有大片草原及花树围绕的别墅中。 “人很多耶!”林静蕾惊呼。“看来我们好像迟到了。” “时间刚好。”吴泳毅将车子驶入停车场。 “毅,你真糊涂。”吴泳毅见到熟人,一下车就欲往会场走,半途被林静蕾拦了下来。 “没穿西装就单穿这样进入会场,一点也不庄重,别忘了今天是三哥的重要日子,可不能让他丢脸了。”她帮他将西装套上。 “别五十步笑百步,头发掉了,还不弄好。”他指了指她掉到额前的一撮发。 “哪里啊?”她抓着掉下来的一撮头发不知所措,没有镜子,她根本搞不清这撮头发该归位何处。 早知道就让头发直接披肩好了,给设计师设计个价格昂贵又复杂的发型,害得现在不敢随意乱动,深怕牵一发而动了整个发型。 “这里。”吴泳毅接过她手上的发夹,拿起掉落在她脸颊旁的头发,利落地帮它固定。 “谢谢,还是毅的手巧,若我弄啊,一定把设计师精心整理的发型弄成了鸟窝。”她自我调侃。 “走吧。”他径自走在前面。 “毅,我的脚有点痛。”她走了几步后说道。 “怎么了?” “新鞋子,一方面又穿不惯高跟鞋。”她停下了脚。 “鞋子不合脚还穿?要不要回去换?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他口气听来不悦,但仍弯检视她的鞋。 “没事啦,多走几步鞋子就松了,不必费事回去换。”她故作没事,再迈开步伐。 “若真痛得无法走路可别逞强,我可以找个空档帮你回去拿那一双你常穿的鞋。”他酷酷地说道。 “好。” “泳三,你小弟与静蕾真是登对耶。”谢佑晴看着远在停车场旁的吴泳毅与正帮着吴泳毅穿西装的林静蕾。 “胡说!林静蕾一把年纪,与阿毅在一起就像是‘老少配’,一点也不登对。”阿三反驳。 虽然与佑晴能误会化解得归功于林静蕾,但他不会因此就放任她去觊觎小弟。 “你才胡说呢。你看看,静蕾清秀的女圭女圭脸看来顶多与毅同龄,哪有你说的那么老。”她知道他对静蕾一向有偏见。 “但她足足比阿毅大上五岁,怎么适合毅?毅是还没遇到合意的女孩子,要不随便抓一堆他的仰慕者,个个都强过林静蕾。”阿三就是在意林静蕾年纪比阿毅大的这个事实。 “泳三,你没发现你犯了跟我同样的毛病吗?”谢佑晴叹了口气。 “什么毛病?” “泳三,当初我们俩会分开,不就是被我那该死的择偶条件所限,而使得我们几乎就此分开,甚至差点天人永隔?” “不。”吴泳三手指抵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表情凝重痛苦。 “难道你还要步上我的后尘?以你没有道理的传统观念拆散了他们,再后悔一世?”她握住他抵在唇边的手,拧着眉提醒。 “这不一样。”吴泳三抚着太阳穴,这问题让他闹头疼。 “哪里不一样?” “阿毅不会爱上她的。”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谢佑晴追击。“泳三,你看看他们,”她拉着他看向正在弯腰为林静蕾审视鞋的吴泳毅。“看到你小弟没?看看他,眼中除了静蕾还有其他人吗?” 吴泳三看向小弟,看他酷酷的脸凝望着林静蕾,眼中专注而深情。从小看着小弟长大,从未在早熟的小弟眼中见过这么富感情的眼神。 “但是静蕾当初喜欢阿毅,仅是因为阿毅长得像她迷恋的当红偶像剧演员,她对阿毅不会真的是男女感情吧。”阿三做着无谓的挣扎,他仍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小弟与林静蕾这对组合。 “你再看看静蕾。”刚巧林静蕾给了挺起身的吴泳毅一个微笑。“她那微笑中所夹杂的感情纯粹只是姐弟情谊吗?看看她悉心对阿毅的每一个小动作,你曾看泳梅对阿毅这么温柔吗?” 阿三望着手牵手一起步向他们的小弟与林静蕾。他早发现到了,早在阿毅与静蕾初识时他即发现到他们牵手的模样是多么的和谐,交织出的画面是多么的幸福美好。当时这画面让他联想到西洋神话中被剖成两半的阴阳人,为寻觅自己的另一半而汲汲营营,只为等待那牵手结合的一刻。“佑晴,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怎么净谈阿毅的问题?”妻子连串的问题搞得他头痛不已。 “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才跟你提。你想想,我们经历千辛万难才得到幸福,没理由见别人还在泥淖之中浮沉而不拉他们一把。我看得出静蕾心里有个极大的心结在,而这心结虽不能说是你一手造成,但八成也是你推波助澜才如此。我看,这个结能否解关乎着他们的感情能不能发展下去,若因此他们的感情夭折,你要负最大责任。”谢佑晴指着他的鼻子警告。 “我知道,你就别再数落我了嘛。”阿三抱着爱妻,低声下气的恳求。 “哇!怎么?才新婚就成了惧内的小男人啦?”远远传来林静蕾的取笑声。 妈的,什么“惧内小男人”! 阿三怒目圆睁,欲对林静蕾发标。 “泳三。”谢佑晴勾着他的手,别具深意的对他甜甜一笑。 怒焰尽熄,阿三勾起笑脸迎向林静蕾。 “静蕾,你们来啦。”谢佑睛向他们打招呼。 “毅,看我说的没错吧,早知道三哥比猛狮还凶烈的脾气一遇到佑睛就成了小绵羊,说什么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佑晴找来好好压住三哥的脾气。” “林静蕾!你……”阿三火气顿升。 “泳三。”谢佑晴止住他。 “佑晴,恭喜你。”林静蕾不理会怒气冲天却得强忍住的阿三,转向谢佑晴。 “谢谢。” “你这新娘礼服好漂亮!”谢佑晴身上的礼服令她惊艳。 “真的吗?谢谢,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还怕样式老气呢。” “不会,线条简单素净,永不退流行的款式……” 两个女子边聊边走到一旁。 “肤浅。”阿三咋道,转向吴泳毅。 “大哥,再怎么肤浅,也将成为你的妻子,不是吗?”吴泳毅在一旁调侃。 是啊,吴泳三拍额,一句话倒把老婆也给骂进去了。 望着与新婚妻子聊得愉快的林静蕾,再看看杵在一旁的小弟。他们两个真如佑晴所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眼光,真不知道会爱上林静蕾的人是看上她哪一点。”阿三喃喃自语,边走向一旁招呼他的宾客们。 “呀……痛……毅,轻点、轻点……” “还知道痛?不是早告诉你若痛得受不了得告诉我,我好趁隙回来帮你拿鞋子,就硬撑,看吧,脚趾头都磨出水泡来,又把水泡磨破,不痛才怪。”吴泳毅拿着药膏用力地在林静蕾的脚趾头上药。“小老头,等会儿再说教,我现在痛得受不了,你也不同情同情我。”林静蕾痛得龇牙咧嘴。 “再忍一会儿,我上完药你就会好一些,不再那么痛。”吴泳毅放轻力道,轻柔的数着药,深怕再触痛她。 “好了。”轻手轻脚的将她的脚搁在茶几上。 “谢谢你,毅。”她欲绝回搁在茶几上的脚。 “等等。”吴泳毅将药箱放回原处,折回来喊道。 “怎么?” “爱漂亮嘛,真不知女人想些什么,为了美丽这么折磨自己。看你的脚跟还红肿着,明天怎么走路?”他再次蹲在她跟前。 “毅,你想干嘛?”他又抓起她的脚。 不是才刚敷完药? “废话少说。”他刻意板起脸,手在红肿的地方施力按摩。 “毅,不……不用了。”脚底传来他力道刚好的按揉,脚板因鞋不合脚而挤压得红肿处经他魔手一挥,舒坦了不少,已不若方才剧痛。 但两人这样的姿势暧昧得很,单脚跪在她跟前就像中世纪骑士向心爱的名门淑暖求婚……她的心思飞得老远。 “明明鞋子不合脚,还有精力到处跑。”他继续数落。白天见她一下子待在新娘子旁帮忙,一下子与阿姐泳梅穿梭在会场间招呼宾客,一刻也闲不下来。 “人家高兴嘛。”稍稍回神。 “又不是你结婚,兴奋成这样。” “嘿!任谁感染到这种幸福的气氛,都会像我一般兴奋。” “既然感染到这气氛,为何自己不结婚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加紧脚步的话,都要成高龄产妇了。”他抬眼说道。 “高龄产妇?毅,我今年才二十八岁。”她强调。 “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等你找到对象谈个恋爱、结婚,而后生子时,少说也超过三十岁了,不是高龄产妇是啥?” “毅,你今天故意找磋哦,你明知道我早不打算结婚的。”她拧着眉望着他。 “静蕾,那是一时气话。” “那不是气话,是真话。”口气坚决。 “你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结婚。” “我就是不结婚。” “林静蕾!”这女人真不是普通的固执。 “反正……”林静蕾面容一改,换上甜美带着调皮的笑,“反正毅你答应要照顾我一辈子,所以我不用担心结不结婚的问题。” “你……”吴泳毅放下她的脚,指着她的鼻,“谁答应要照顾你这老太婆一辈子?” “毅,你答应过的,怎能反悔?”她当然知道当年他未答应,但她就爱赖着他。 “随便你!”吴泳毅转身回房。 每回都说不过伶牙俐嘴的她,索性休战。 “毅,你生气了?”林静蕾对着紧闭的门喊着。 “毅,我的脚都是药,怎么走进房间?”她高喊着,而且脚还红肿得严重,走路倍感困难。 许久。 吴泳毅打开房门,走到沙发旁,冷着脸将她一把抱起。 可爱的女孩,不管任何表情动作总惹人怜爱。 林静蕾总算见识到何谓真正可人的少女。 眼前这位如同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女孩,个头不高,身材比例却匀称得迹近完美,皮肤白细,睫毛又长又翘,灵眸晶亮,细巧的鼻子加上不朱而绛的红唇,五官搭配在一起完美至极。 身着蕾丝点缀的白色小礼服,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天成的气质,是一个集美貌与优雅气质于一身,令所有女子相形见绌的女孩。 林静蕾一开门,即被这媲美陶瓷女圭女圭一般精致的女孩震慑住。 “你好,我是韩秦蓉,打扰了。这是我带来的一点见面礼,还请笑纳。”陶瓷女圭女圭笑着自我介绍。这女孩,有着无比纯真甜美的笑容及轻柔的嗓音,更为她的美丽增分。 原来毅日前所说即将来访的重要客人就是她。 同居近四年来,毅即使有过如此众多的爱慕者,甚者还曾交往过一些时日的女孩,但从未见他带女孩到公寓来。 这表示……这位韩秦蓉在毅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这个女孩不比之前的庸脂俗粉,她与同样出色的毅站在一起,非但未夺去彼此的风采,反倒互相衬托出更亮眼的风华,两人是一对极为登对亮眼的组合。 鼻间危险的气味浓得几乎令她窒息,林静蕾感到一阵晕眩。 “静蕾,怎么杵在们边?赶快请客人进来坐啊。”吴泳梅端着刚煮好的汤到餐桌,见好友与客人杵在门边,迟迟没有进来。 “哦。”林静蕾赶忙请客人入坐。 “我自我介绍,我叫吴泳梅,是泳毅的大姐。”泳梅热情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韩秦蓉,是泳毅的朋友。”韩秦蓉也噙着甜美的笑向自我介绍。 “好个亮眼的女孩,对不对?”吴泳梅碰了碰正怔愣的林静蕾。 “哦!”林静蕾回过神,挤出了笑。“你好,我叫林静蕾,是泳梅的好朋友。” “哦,那也算是泳毅的姐姐。”韩秦蓉笑着道。 吴泳梅与林静蕾相视一眼。 这个女孩,不简单。 席间—— “毅,偷偷瞒着我们与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交往,有些说不过去吧!”林静蕾甜甜一笑,心想着:再怎么甜美的笑容也不及韩秦蓉的百分之一,使得她的笑容看来有些僵硬。 “不,是我要求毅要保密的。”身旁的韩秦蓉代答。 “是吗?那你们交往了多久?”这回换吴泳梅开口。 韩素蓉优雅的手支着下巴望着天花板沉思了会。“一年前认识,正式交往是在半年前。” “哦,你应不是c大学生吧?”林静蕾再问道。泳毅在—大的形象在她的破坏之下已算是全毁了,几乎没有女孩子会将毅列为交往对象。 “不是。”韩秦蓉摇摇头。 “那你不知道阿毅在学校的‘事迹’?”吴泳梅与林静蕾交叉出击。 “大姐。”吴泳毅出声阻止吴泳梅。 少管闲事!吴泳梅见小弟打断自己的话,以眼神示意。 “事迹?大姐指的是学校流传关于泳毅的蜚短流长?我当然听说了。不过,我相信那些都不是事实,我只相信我所见、所认识的泳毅。”韩秦蓉沉着以对,而后深情的望了吴泳毅一眼。 吴泳梅再与林静蕾相视一眼。 今日这个劲敌出现,看来来者不善。 “但无风不起浪嘛,我对这个小弟也满头痛的。”吴泳梅暗示着传言颇具真实性。 吴泳毅蹙着眉看她,什么时候大姐与林静蕾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相信,这些话是有些有心人士故意兴风作浪,放话伤人。”韩奏蓉别具深意的望了林静蕾一眼,原本无邪清亮的黑眸闪过一丝精锐。 “是吗……”吴泳梅也看到了。 看来,这女孩子真的不简单。 阿毅是上哪儿交到这个女朋友?难道他看不出这女孩表面纯真无邪,心机倒很沉得很? 电话铃声响起,吴泳毅起身去接。 “林静蕾,你的电话。” “哦。”林静蕾应了声,起身走往容厅。 “喂,爸……什么事?你又答应了人家?上次不是要你回绝了吗?啊?我上回答应毕业后听你的?哪有啊……好啦好啦,这礼拜回去啦,就此一次,下回我可是不要了唷。”老爸接手老妈又一串叨念,好不容易才挂断电话。 “早就说不去,还替人安排。”林静蕾边咕哝边转身。 一转身,被身后未离去的吴泳毅吓了一跳。 “毅,干嘛站在这里吓人?” “家里来电?”他问道。 “是啦。”一通电话让她心情更为烦闷。 “被逼相亲?”他嘴边噙着饥诮的笑,看在林静蕾眼里显得特别刺眼。 “是呀,怎么样?”她口气不悦。 “早就该去了,年纪一大把,早该找个人嫁了。” “是呀,你就怕我缠着你,巴不得我赶紧随便找个人嫁了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再死缠着你,你也乐得与外面那位可爱的小姐一起,不必时时担心背后有人再搞破坏。”她咬着牙瞪着他回道。 “你干嘛反应那么激烈?”吴泳毅狐疑的看着她。 以往开她这样的玩笑,她总是笑着反驳,从未像今天这样激烈。 “没事。”林静蕾转过身,平复自己纷乱的心情。 她的心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情给打乱了。 “林静蕾,明天就是我们的毕业典礼了。”吴泳毅带着胜利的笑俯望着林静蕾。 赌注的期限止于毕业典礼当天,意即他赢了。 “我知道啊。”赢了又怎样?她已缺了那分赌注的热忱。 “你欠我一个愿望。”他说道。 “好啊,你说呀。” “不,我保留,这个愿望要留在最重要的时刻用。”他的笑令她想揍人。 林静蕾眼珠子转呀转的,换另一副带笑的面容。 “毅,保留着往后对我求婚用吗?”她笑着说道。 “不可能。”吴泳毅反射性的反驳。“我只把你当姐姐看,绝对不可能向你求婚。”这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怎么样也不可能真喜欢上她。 “算了。”她低下头。 “今天你也看到了,秦蓉就是我交往多时的女朋友,我们两个在一起感觉不错,也许当完兵后经济稳定,我们就会结婚。”这样总会杜绝她的遐想了吧? “那……那先恭喜你了。”散发成帘,遮掩了林静蕾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七章 “阿毅这家伙看来是认真的与秦蓉交往。”吴泳梅正开车在南下国道车道上;上了高速公路后,以下巴指了指后座正熟睡的吴泳毅,对着旁座的林静蕾说道。 “我知道啊。”林静蕾专注的以手指描着窗上映出的轮廓。 “那你还无动于衷?”吴泳梅不自觉的提高声量。 “小声点,小心吵醒毅。他刚自营里回来,看来很累,让他好好休息。” “你就什么事都为他着想,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以前你遇到像韩秦蓉这类的女孩,早使出你的必杀绝招将她们赶离阿毅身边,哪容得了女孩子靠近阿毅十公尺内。” “你以为我没试过啊?”林静蕾无奈地说道。“但秦蓉那女孩你又不是没领教过,骗也骗不了,吓也吓不着,那股认定了毅的决心与毅力,看来没有人能动摇。况且我与毅的赌注已过,没必要再做这些无聊事。” “我看那女孩没表面看来的单纯,想不透阿毅怎么会看上她。” “情人眼里出西施。”唉!毅是认真的。 “我倒看不出毅有任何恋爱的迹象。看看这小子,毕业后已搬出我们的公寓,自营里回来还老往我们这单身女子公寓跑,放假的时间几乎全待在公寓与大哥的公司,真不知哪来的时间约会?他这样,也不怕他的陶瓷女圭女圭吃醋误会,还以为我们霸占着他不放呢。”吴泳梅从后照镜看了后座的吴泳毅一眼,而向林静蕾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了,毅一定是发现我比她的陶瓷女圭女圭好。”林静蕾接到讯息,刻意放大音量。 “得了吧,少往脸上贴金。”冷冷的声音自后座传来。 “不,毅一定是发现所有的女孩子之中,还是我最好。对不对?”林静蕾向后面说道,还俏皮地抛了个媚眼。 “林静蕾,你学不来别人的抚媚,别东施效颦。还有,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别再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的。”林静蕾故作一脸无辜。 “算了吧,谁不知道你打一认识我,就一直拿我寻开心。” “哪有!”他怎会这么认为? “没有吗?” “好了,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见面就吵?”小弟在搞些什么!平时待人不是这般尖酸刻薄,单对静蕾如此。“两人都别再给我吵了,要不我一分心,可不保证会撞到什么。”吴泳梅口出威胁。 “哦。” “哦。” 两人识相地闭上嘴。 泳梅的开车技术两人早就不敢恭维,两人争着抢当司机,奈何泳梅坚持自己的车子自己开。为了往后几十年的灿烂人生,还是识相点好,让她专心开车。 一路静默到达云林。 “阿毅,转来啦—又变乌了唷!啊底咧军中的伙食好不好?看你都变瘦了。”吴母跑到三合院外迎接他们。 “阿母,伊底咧军中很轻松咧,没看国家把他饲甲白白肥肥的,都可以运去屠宰场了。”泳梅停下车,一边道。 吴泳毅白了大姐一眼。 “阿母,我在军中很好啦,免烦恼。” “咦?啊你搁带阿蕾回来哦。”吴母转向林静蕾,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走进房内,“阿蕾,阿毅这孩子拦去你那里给你添麻烦。” “是唷,很麻烦咧,明明大哥也住在台中,不去住大哥那边,偏要与我们两个单身女子同住,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唷。”吴泳梅附和。 “阿蕾,留下来吃个级,阿三晚一点嘛会甲阿晴作伙回来,大家一起吃饭热闹些,等一下再叫阿毅载你回去。”吴母亲切的说道。 她为难的看向泳梅,她原本想直接回去的。 “留下来吃饭吧,反正我老弟现在空得很,等会儿再叫他载你回去。”吴泳梅开口道。 “好吧。” 席间。 “阿毅,快退伍了,有无留意工作?你不打算留在咱们的货运公司工作的消息传了出去,秦蓉他爸好像正极力邀你到他的公司。”阿三问道。 “没兴趣。”吴泳毅冷冷丢下一句,埋首碗中。 “但我听说你的陶瓷女圭女圭韩签蓉满热烈的张罗此事。”吴泳梅话中带酸。 “我会回绝她。” “谁是秦蓉?”吴母问道。 “伯母,是阿毅的女朋友。”林静蕾代答。 “阿毅,你这个孩子真害咧,有了阿蕾啊,搁咧甲别的女孩子胡乱来。” “对嘛,阿母,你嘛稍甲伊说一下,脚踏两条船,小心翻船哦。”吴泳梅助长火势。 吴泳毅瞪了眼爱兴风作浪的大姐。 “不是啦,阿母,我才没有咧。”吴泳毅驳道。 “啥咪呒?阿毅,你甲阿蕾嘛认识这呢久,搁住作伙这呢久,人家阿蕾嘛没弃赚你比伊年纪卡小愿意甲你逗阵,你耽误人家的青春这么久,没理由搁去甲意别的女孩子,你安呢甘对得起人家?”吴母以筷子指着吴泳毅谴责。 “是咩,人阿蕾甲意伊这么久,牺牲了多少岁月守着他,小弟煞来变心爱别人。” “阿梅,你在干嘛?”阿三看不过去了。 吴泳毅也停下筷,手环胸,板着脸望着吴泳梅。 “阿母,你看唛咧、每回甲说到静蕾的代志,伊就翻脸生气。”吴泳梅率先告状。 “受不了你们这些兄弟姐妹,连吃一顿饭也不能好好坐下来,一定要斗。”吴母转向看身度外的当事人。“阿蕾,你免烦恼,伯母会帮你讨个公道。”而后转向吴泳毅。“阿毅,我看退伍了后甲人娶过门啦,要不阿蕾都三十岁了,以后要生孩子困难。” “嗯……”林静蕾塞着满口饭直点头,眼神热切的望向吴泳毅。 “是啊,到时他们一定是最登对的一对新人。”谢佑晴笑着附和。 吴泳毅当他们疯了,以疾厉的眼神横扫他们一眼。 “阿母,你唛听阿姐黑白讲,我只是甲林静蕾当作阿姐看,我另外有女朋友。” “阿姐?静蕾又不是我的女儿,你为什么甲伊当作阿姐看?我是一直将伊当作媳妇哦。”吴母表情严肃。 “不是啦,林静蕾嘛甲我当作小弟而己。”沟通有困难,他换句话说。 “嗯……”埋首吃饭的林静蕾闻言急忙摇头否认,眼神闪着狡黠。 这女人,又在耍我! 难怪人家说女人最难沟通,果真。吴泳毅索性不说话。 “我看叫恁阿爸去找个日子,赶紧结结咧。”吴母下了个结论。 “对啊,阿母,我看嘛免等阿毅退伍,愈快愈好。”吴泳梅向林静蕾眨了下眼。 “这样我可要去物色漂亮的礼服,好好在婚礼上秀一下了。”谢佑晴也凑了一脚。 “够了没?”吴泳毅用力放下筷子。“没有什么婚礼。还有,少将我跟林静蕾这疯女人牵扯在一起。”妈的!与她牵扯了五年多还不够,连老妈大嫂都来凑热闹! 说罢,转身步入他的房间。 “阿毅是按怎?”吴母被喊得一头露水。 “呒啦,就静蕾回来要去相亲,伊心情不好。”吴泳梅胡乱办了个理由搪塞。 “静蕾,你要去相亲唷?” “嗯。”想到回来的目的,就令她头痛。 “唉呀,席这些年轻人,头脑底不知咧想啥。”吴母一头雾水,摇了摇头叹道。 林静蕾被父亲押到镇上最高级的咖啡厅。 案亲再度帮她安排了场相亲。去年底她答应了父亲,但失了约,并未回来相亲,父亲因此赌气三个月不与她说话。听说最近对方又积极要球再安排一场相亲,父亲拗不过对方的执着答允了,向她下了最后通牒,不惜以父女关系威胁她一定得回来赴约。 不情愿的步入咖啡厅,向服务生询问了对方预订的包厢。 礼貌的敲了敲包厢的们,一低沉男声从室内透了出来。 有些耳熟,但忆不起究竟在哪儿听过这声音。 “你好。”林静蕾在包厢玄关处月兑了鞋,步入和室装潢的包厢。 “你好。”对方转过身。 “是你!”林静蕾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是我。”他笑着道。 是他……邱言瀚,六年前朋友介绍给她认识,最后不欢而散的人。 “怎……怎么会是你?!”林静蕾有些惊讶。 邱言瀚仅笑了笑。“先点东西吧。” 林静蕾随意点了个绿茶,坐定等他开口。 他仍如初见时一样没变,高大、帅气,还有她曾经非常喜爱的单眼皮,只是现在没有初识时印象中冷峻疏离,现在的他看来真如朋友艾云当时口中所述,看来有点木讷。 听父亲说,他自两年前开始即央介绍人帮忙安排这场相亲;在六年前不欢而散的初次见面后,她没料到会再遇到他,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场相亲?”他潇洒地笑着说道。 “这好。”她笑着回答。 “我两年前在杂志上看到了你。” “哦。”她记得,那是三哥的货运公司“棋罗”短期内在不景气的环境下异军突起,成为当时创业楷模并为大家争相报导的对象。某商业周刊到公司访问时,当时客串接待的她也被拉去合影。 “当时,我才又忆起你,忆起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忆起你勇敢的护卫家人的模样。” “那些都过去了。”这些曾是她最不愿意谈的回忆,现在看见他再度提起,已不再那么伤人。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那么久了,我老早忘了。”她轻描淡写,不想让他知道她受伤之深。 “老实说,这句抱歉我老早就想对你说,只不过后来你的朋友来找我,我以为你对我恨之入骨,所以不敢跟你联系。” 她记得,泳梅事后还伙同三哥去找过他,泳梅还赏了他几拳,他因此掉了三颗牙,那掉了的牙,被三哥捡回作纪念,现今还搁在泳梅的房里,与泳梅从小到大参加体能竞赛得奖的奖杯奖牌齐放。“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她道。 “这次安排这场相亲,其实……”他变得吞吞吐吐。 “怎么?”光是为了说句对不起,实在用不着花两年的时间积极安排一场相亲会,莫非他另有所图?林静蕾有些紧张,甚至直觉地排斥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静蕾,我想追求你。”他鼓起勇气说道。 “什么?!”原低头喝着绿茶的林静蕾险些被呛到。 “静蕾,我喜欢你,我想在以结婚为前提下,请你与我交往。”他执起她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 棋罗运通公司。 “阿毅,工作找得如何?”吴泳三端了两杯咖啡到仍为小弟保留的办公室。 “哥,你知道我不爱喝咖啡。”吴泳毅正专注分析着同业货运流通的报表,一闻到咖啡香,皱着眉抬头说道。 虽然公司现今全权交给大哥及大嫂经营管理,且他将另谋新职,但遇到需要他运用所长帮忙分析策划时,他仍是义不容辞,毕竟这也是他参与共同创立的公司。 “但泳梅说你住她公寓时老央静蕾帮你煮咖啡,我还以为你也染上了咖啡瘾呢。”吴泳三将咖啡倒至水槽,另帮小弟泡了杯茶。 “你听大姐胡说。”他否认。央林静蕾泡咖啡另有目的,但他不愿多说。 “新工作如何?”阿三在他办公桌前坐定。 “目前有三家公司正在评估中,这几天应会决定到哪家上班。”报表阅至一段落,吴泳毅抬起头。 “完全不考虑秦蓉老爸的公司?”听说小弟的女朋友为了小弟拒绝她父亲的延揽,还大发娇嗲与阿毅闹了一阵子的小姐脾气呢。 “不考虑,到那里不如留在棋罗。”当初不留在棋罗的着眼点是想独立到外闯一闯,考验自己究竟有多大能耐,能够创造出多大的成就。若是此时接受秦蓉父亲的招聘,与留在棋罗有何两样?这种靠着关系的工作,对他而言没有挑战性,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丝毫不予考虑。 “但她跟你要小姐脾气己经快一个月了,看来她正等着你去道歉呢。” “小孩子,任她去。”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阿毅,难怪泳梅老说看不出你正在谈恋爱。”吴泳三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吴泳毅习惯性地扬眉问道。 “你太平静了,一点也没有恋人该有的反复无常情绪起伏。” “又不是每个恋爱、每个恋人表现的模式都一样。” “但你太不同了,应该说,你谈恋爱与平时没有两样,甚至于秦蓉的喜怒哀乐都无法影响你,你这算哪门子的恋爱。” “大哥,那你想我怎么样?”吴泳毅放下资料夹,一陈苦笑。“像你一样?”大哥当初谈恋爱之气势可谓惊天动地。 “是用不着。”吴泳三忆及当年他与谢佑晴恋爱的模样,及佑晴弃他远走时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就羞愧。 丙真恋爱中人都是傻子。 “我是真的喜欢秦蓉,而秦蓉也爱我,为什么你们老说我们不像在谈恋爱?”谈恋爱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何苦学只会洒狗血的电视剧爱得死去活来,要不就神经质般的患得患失才叫谈恋爱呢? “你真的爱秦蓉?我看秦蓉那边蠢蠢欲动,韩董事长已有视你为未来女婿之势。”吴泳三听到些许风声,正因如此,韩寨蓉的父亲韩世荣才会积极的要阿毅到他的公司上班,目的为栽培训练,为以后接班铺路。 “这……”吴泳毅稍作犹豫,后道:“我承认刚开始追秦蓉只是因为与林静蕾的一个无聊赌注,为了赢林静蕾,我才追秦蓉追得那么勤。但后来我发觉秦蓉是一个好女孩,也发觉自己满喜欢她。与她交往也快三年了,我想若没有意外,在经济能力稳定之后,我应该会娶她。”这个答案够满意了吧? “你会娶她?那林静蕾怎么办?”吴泳三好奇,他一直以为小弟对林静蕾有特殊情感。 “为什么提到她?”吴泳毅眼神透着提防。 为何每个人都将林静蕾与他牵扯在一块?连平时最反对林静蕾的大哥也这么说。 “你对林静蕾一点感觉都没有?”没道理,两人至少也同居相处了四年,若老婆大人的直觉没错,小弟应是对林静蕾也存着一分暧昧的情愫才对。 “没有。”吴泳毅应话中稍有迟疑。 “但那疯女人缠了你那么久,还口口声声说爱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阿三还是习惯称呼林静蕾为疯女人。 “那只是她拿我寻开心才这么说,事实上我在她心中只是好友的弟弟,她理所当然也将我当弟弟看待,更何况现在有个姓邱的追她追得勤。” “那你呢?”阿三似乎嗅到些微的酸味。 “我当然也当她姐姐看待啊。” “是喔。”阿三语气中饶富兴味。 “最近还是老往泳梅那儿跑?” “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吴泳毅简短回答。 泳梅不谙厨艺,那小弟吃惯的饭菜就是出自林静蕾之手。 “你完了。”阿三下了个结论。 “什么完了?”吴泳毅扬起眉问道。 “你中林静蕾的毒太深了。你胃口之刁我最清楚,以前你非老妈煮的饭菜不吃,当初你高中毕业要北上读书,我还怕你饿死呢。现在你的胃口又被林静蕾养得更刁,连老妈煮的你都还嫌呢。我看你这样婚后怎么办,赶紧去情商林静蕾愿不愿意到你家当你的专属厨师。不过……依陶瓷女圭女圭的小姐脾气,再加上她对静蕾好像有意见,这个方法好像不太可行。你等着饿死吧。”阿三有些幸灾乐祸。 “真有那么严重吗?”吴泳毅只手撑着下巴沉思。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大哥提及……听来好像满严重的。 “静蕾,电话。”吴泳梅脸敷着青绿色的面膜,跑到林静蕾的房前敲门,口齿不清地喊着。 “呵!吓人,难怪语意不清。”林静蕾开了门即被吴泳梅青绿的脸吓着。 “敷脸嘛,不能说话也不能笑,要不然会有皱纹耶。”吴泳梅含糊地说着,小心翼翼不敢牵动脸部的肌肉。 “谁打来的呀?”林静蕾小声问道。 “还不是他。”邱言瀚。 现在公寓电话响起,大半是找静蕾的。近半年来,邱言翰电话打得勤,星期假日也不忘送花送礼物提出邀约,为的就是博取静蕾的欢心。但超过半数的电话及邀约皆被泳梅应静蕾要求给回绝。“泳梅,替我挡掉他。”林静蕾听到又是他,苦着脸。 “静蕾,但我现在正在敷脸,不能说话。” 说着说着,好似又太过用力牵动嘴边肌肉,吴泳梅赶忙跑到镜子前面。 “哇!破功了。”哀嚎声伴随着响起。“这罐面膜小小一罐值好几千块,又浪费一次!” “泳梅,先别管你的面膜。”林静蕾拉她奔向电话旁。“快帮我解决他啦。”邱言瀚还在线上呢。“好啦。” 吴泳梅拿起话筒。 “邱先生,静蕾睡了。”声音还带着哀凄,泳梅仍在为她脸上的面膜哀悼。 “睡了?”电话另一头传来怀疑。 “睡了就睡了,你听不懂是不是?”面膜仍在脸上,吴泳梅不敢再做大动作,拉拉杂杂地将一句话说成了一串长音。 “啊?” “哦,没啦,今天静蕾人有点不舒服,所以早点睡。”还好刚才那句他听不懂。 “要不要紧?我过去看看!”邱言瀚的声音听来紧张不已。 “不用、不用!”吴泳梅赶忙劝阻,心中再度哀嚎。 一个不注意,又牵动了左边的嘴角多一些,现在脸上的面膜一定又多出一条粗纹了啦。 可恶! “我关心她,当然要过去看看。”邱言瀚坚持要过来。 你白痴哦,若真的不舒服,休息都来不及了,你来只是更加打扰。吴泳梅到嘴的话不敢说出,只婉转地告知现在来访不方便,这才劝退了邱言瀚执意前来的心。 “呼。静蕾,他那么关心你,一直嚷嚷着要来看你,你难道没有一丝丝的感动?”吴泳梅盯着话筒道。 林静蕾摇了摇头。 “算了,若是我我也不会。”邱言瀚太过多礼了,礼多必诈,尤其像她这种不拘小节的人,面对邱言瀚,只有一个感觉:窒息。 “谢谢你。”林静蕾愧疚地看着好友,又一次要好友说谎骗人。 “三人才这样,好朋友了还在谢来谢去的。”吴泳梅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踅入浴室,洗净脸上的面膜。“既然不喜欢他,直接拒绝不就得了?”吴泳梅抽了张面纸擦了擦脸。 “不行啊。” “难道你对他还有感觉?”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有感觉只是在六年前的那个时候,而那时候的感觉只是看在他的外在条件,也不是真正喜欢。”林静蕾烦闷地将自己抛入小沙发中。 “那为何不直接拒绝他?”吴泳梅纳闷,静蕾不是做事不干脆的人。 “还不是我爸,直给我施压,要我好好把握他。” “他那么卑鄙,居然从你老爸那里下手!”看来这邱言瀚也懂得要心机。 “我不知道,只知我老爸好像满中意他的。” “可是当年邱言瀚不是因为你弟而拒绝你?现在呢?” “据我爸所言,他到我家拜访时,还与我小弟处得满愉快的。” “看来不错嘛。”吴泳梅点了点头,对这个邱言瀚有些欣赏。 “泳梅,连你也这么说?”林静蕾柳眉紧蹙。 “静蕾,我当然了解你的心,也希望你跟我弟能开花结果,但你老封闭自己不肯真诚面对自己的心,这样真真假假的,别说我老弟,我也老被你给搞糊涂了,不知你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泳梅,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我大他足足五岁。” “年龄不是问题,什么时代了,恋爱还顾及年龄。”泳梅敲了下她固执的小脑袋。 “但毅对我的样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什么样?”她倒想听听小弟给静蕾什么样的印象。 “我看他好像很讨厌我,跟我在一起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对我很不耐烦。” “记得我跟你谈到阿毅的性子时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那个人对别人的事通常没有兴趣,要耍心机,还得求他。” “嗯,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你也知道阿毅对待别人的态度,温文有礼的客气模样,是不是很迷惑他私底下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嗯。”林静点用力点头。 “这不就对了。温文尔雅?屁!其实他是个很孤癖又难相处的人,他那斯文的假面具,只会用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懂了吗?” 林静疑惑地摇摇头。 “不懂。” “昀!你平时脑筋不是那么迟钝,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就如此盲目不清?你想想,当初我弟原本执意不去参加联考,但为何又临时改变主意?” “那只是因为他想通了。” “天哪!”吴泳梅无力的拍了拍额。“好,那他的成绩明明可以上t大,却偏选你所读的学校又是为什么?” 林静蕾摇摇头。 “他干嘛大学四年每晚打工后还特别绕路到学校去接你?明明不爱喝咖啡,只因听说你爱闻咖啡的香味而老要你帮他煮咖啡?毕业后分明搬离了公寓,还老往我们这儿跑?租房子明明可以选离公司近一点,却偏选在我们公寓附近?选堡作北区有家公司待遇最好,他老兄偏不选,就选在你上班的同一栋大楼的公司?”吴泳梅一鼓作气道出小弟的异样。 “泳梅,我不知道,不知道……”林静蕾手捂着耳朵,痛苦地摇头。 “静蕾,别想再当鸵鸟,该是勇敢面对的时候。幸福,得靠自己争取,它不会平白无故降临在我们身上的。相信我,阿毅也跟你一样,不愿去面对心里最真的感觉。”泳梅语重心长。 “泳梅,但……但这也许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静蕾,别再逃避现实,你明明爱阿毅不是吗?在你第一眼见到他就陷下去了,你还否认?” “泳梅……”林静蕾哭着抱住好友。“我怕,我真的害怕!” “究竟你在怕些什么?” “我怕,怕我一表白,阿毅转头就走,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你又没有试过。” “但之前……我之前曾经喜欢过的人,每回都在我表明好感后就消失了。” “那是他们猪头,我对我弟有信心。”泳梅拍着她的背,为她打气。 “泳梅。”林静蕾抬起眼。 “去吧,不试怎么知道答案呢?即使最后的答案不如己意,至少我们尝试过,不至于永远留着遗憾,遗憾自己当初为什么连试都不试。” “泳梅,我真的该去试吗?但他现在有了秦蓉……” “你也知道秦蓉那妮子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我们两个都吃过她的暗亏,只有阿毅那家伙盲目看不出她的真面目。你将阿毅抢过来,也算是救了阿毅,功德一件。” “呵……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专救人出苦难。”林静蕾破涕为笑。 “差不多啦。但手脚可得快一点,我想在去美国之前看见你们开花结果。” “美国?为什么要去美国?”林静蕾皱眉问道。 “我想去美国再进修,学校已经申请好了。” “可是你不是与你男友才计划要结婚?” “说来话长,还不是门第之见。”吴泳梅深叹了口气。 “怎么会?”泳梅与她男友交往超过十年,们第问题会成为阻碍也早该发现才是。 “不要说我了,你好好加油。”吴泳梅显然不想多谈。 “泳梅,我这个朋友真差劲,你遇到这么大的问题,却没有发现,而且一点忙都帮不上。” “傻丫头,事情注定会发生,挡都挡不掉。他真要分手,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拿来当分手的理由,也不是我们多使点力来挽回,就能够挽救这段感情。况且,他提出分手,我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轻松。”当付出感情成了一种习惯,这样的感情早变了质,不如早日放手,各自自由。 林静蕾眼泪夺眶而出,抱住吴泳梅,深为好友心疼。一段十年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这段感情对泳梅的影响一定没有她所言如此云淡风轻。 “静蕾,别哭了,害得我也快控制不住泪水。”泳梅声带哽咽,泪也控制不住地潸然而下。 第八章 “约我出来什么事?” 吴泳毅走向身着白色连身长裙、迎风站在海岸堤防上的林静蕾。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着飞长,她的裙与发迎着带着咸味的海风飞扬,使身形单薄的她看来更形柔弱。 林静蕾缓缓转过身。 “毅,你来了,上来吧。”林静蕾微笑邀他共同观看夕阳西沉。 “在这吹海风会感冒的。”他说。 林静蕾笑着摇头。 “毅,我告诉过你我热爱大海吗?”她望着远方被七彩晚霞包围的夕阳。 “没有。” 吴泳毅望着她的侧脸,她今天……有些怪异,不似平时的嬉闹欢笑,现在的她看来沉静娴雅,这一面的她令他迷惑,他几乎移不开眼,直盯着她美丽的侧脸。 “我平时心情不好时,都会往海边跑。” “你现在心情不好?” 这就可以解释她的怪异了。 “不。”她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被她的笑所眩惑,今天的她真是不同以往,她的笑带着纯真与浓浓的情感,不似他所熟悉的笑——僵硬而带着狡黠。 “你这样会着凉的。”不忍见身着单薄的她迎风而立,他月兑下外套,套在她肩头。 “谢谢。”她拉紧外套,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要记住这熟悉的味道,今后,或许她再也不能这般贴近毅。 两人静静地看着太阳降下地平面,大地蒙上一层黑纱。 “走吧。”她转身走下堤防。 就这样!吴泳毅有些惊讶,约了他大老远跑来这里就单为看夕阳!吴泳毅有些恼怒。 “林静蕾,你究竟约我想做什么?” 走在前头的她止住脚步,许久才转身。 “毅,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低着头问道,语气听来异于平时的嬉闹,严肃异常。 “怎么会呢。”他跳下堤防,跑向她。 怎么无端冒出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毅,我很严肃的问你一个问题。”她抬眼,眼神清亮而认真。 “不会又要问我:要不要与姐姐来个姐弟恋,姐姐我不介意女大男小哦?”他笑着模仿他们初识之时,她一见面即提出大胆要求的语气与神情。 “呵……”林静蕾忍不住笑了。 当初的她,好像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记得当时毅老被她问得不耐烦,一向好脾气的他总被她惹得时时失控。 “不是的。”她微笑摇头。 不过也差不多。 林静蕾深吸了几口气,后道: “毅,我说如果,只是假设性的如果哦,如果我……我对你不止是姐弟之间的情谊,你会怎么办?”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话一口气说完。 “什么!”他不懂,她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懂啊。”她紧张地绞扭着手指。这话可是她昨天练习了一晚才找到最适切的问句。 “那这么说好了,如果说……当然还是假设啦,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而且已很久很久,你会不会试着考虑接受我这分情意?” 他的心猛然一撞! 她说些什么?爱他? 吴泳毅的笑瞬时敛起,面容凝重。 “不可能,你不是正与一个姓邱的在交往?”而且听说那个男的是她六年前心仪的对象。 “我是说如果,都说是假设性的问题了,你别当真。”林静蕾急忙挥手解释。 看他的表情,答案呼之欲出,她的心开始下沉。 “不会。”在两个人都有另一半的情况之下,这个假设性的问题不需要考虑,答案即出。 “啊?” “我说……不会。”望着她晶亮的黑眸,他有些迟疑。 “为什么?”答案真的是她假设中最糟糕的。 她的心跌至谷底。 “因为我对你单纯只是姐弟间的情谊,没有掺杂一点男女情愫。”是这样的吗?吴泳毅拧着眉,开始怀疑着自己。 “我知道了。”她垂下肩,看来落寞不已。 “而且,我也将要与秦蓉订婚了。”昨日拗不过秦蓉的要求,答应订婚。 敝了!为何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心底深处觉得对林静蕾有着浓浓的愧疚?甚至……希望将订婚的事不是真实? “订婚?”林静蕾闻言,猛抬起头,脸色苍白而惊惶。 一下子承受不了连串的冲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是早有了最坏打算的心理准备?为何真实面对时,心仍是如此的痛?她拧着绞痛的心口。 “你不是说刚刚的问题只是假设?”为何他感觉她似乎深受打击? “当然了,当然只是假设啊。”她面容一整,方才的忧伤悲凄消失无踪,换上甜美的笑,但笑得勉强。 “静蕾,你没事吧?你跟那位姓邱的男子交往得如何?还顺利吗?”她似乎恢复了往常熟悉的她。但为何眼前这个熟悉印象中狡黠嬉闹的她让他觉得虚假? “我没事,他叫邱言瀚,我与他之间还不错。” “哦。”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但单就硬是记不住那个人的名字。 “毅,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她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哽咽。 快不行了,她的心痛得让她无力伪装。 “你说。”他皱着眉看着低垂着头的她。 为何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愁绪,恍似道别? “肩膀让我靠一下好吗?”她挽着他的手,如往常熟悉的动作,头靠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今天的气氛真的非常怪异,连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这分怪异分子,要不,为何他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方才她问的“假设性问题”,甚至希望这个问题不单是假设,而是真的? “别动。”她制止他低头看她。“就这样静静的让我靠一下。” 每个人都要他想清楚。 在他宣布将与秦蓉订婚之时,几乎没有人赞同。 他的父亲与他同去秦蓉家礼貌形式性的提亲时,回云林途中问他:“这女孩就是你想要娶的?”问得他也不禁怀疑了起来。 老妈在他回家之时总在他耳边叨念:“我看这个叫秦蓉的女孩娇声娇气的,咱们家养不起这种媳妇,说不定,还得要我这个老的侍奉她咧,还是阿蕾卡好。”而后叹了口气离开。 他认真的拿秦蓉与静蕾比较了起来。 大哥也老以铁口直断之姿说道,娶了秦蓉即使花再多钱请来名厨,他那被养刁的胃口也绝对无法满足,并断言婚后他绝对会饿死。 听得他最近胃不时神经质的痛了起来。 而大嫂则提不起劲的说:“秦蓉漂亮得几近完美,我选再漂亮的礼服参加婚宴,风采仍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对他的订婚宴显得意兴阑珊。 害得他也热衷不起来。 大姐泳梅更是绝,在上回林静蕾约他到海边后,她就莫名其妙的不跟他说话;每回他到大姐公寓时总被她拒于门外。原本他刻意选大姐去美国之前的日子订婚,她一知悉,居然马上改了机票日期,第二天就持着行囊开启她的留学生涯。 小妹泳惠听闻消息则是酷酷的说道:“韩秦蓉是谁啊?我只认识静蕾姐。”看来也是静蕾的支持者。 每个人似乎都中了林静蕾的毒,个个都为她说话,害得他似乎也感染到了毒素,发了神经跟着她开车上了高速公路。 伴在旁座的行动电话响起,他拿起耳机戴上。 “泳毅,你在哪里?”是秦蓉。 “有事,不在家。”他利落地换了个车道超过了几部车子。 林静蕾到底在干嘛?他的时速已达一百,她居然比他还快,还不要命的钻过几个勉强只容一个车身的车缝。 他深怕跟丢了,跟着她做着同样危险的动作。 “公司说你请假,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再不久我们就要订婚,有太多件喜欢的礼服供我选择,但每件都很漂亮,我想你帮我拿主意。”韩秦蓉在电话中发着哆。 “我现在在高速公路上不方便说话,下了交流道再打给你。”他不顾她的撒娇抗议,径自断了线。 没十秒钟,电话又响起,他瞄了眼电话,还是韩秦蓉,索性放着电话任它响。 望着前方,林静蕾开的白色轿车几乎没入车阵中,他连忙加速追赶。 受了母亲的影响,他最近不时拿秦蓉与林静蕾比较。 相较于林静蕾的缠人,韩秦蓉的紧迫盯人几乎令他喘不过气。之前与林静蕾同住时,她不算缠他,只是每回与他单独相处,总爱赖在他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舒服地将头搁在他的肩头,拉拉杂杂地向他诉说一旦发生的种种,累了,就摊在他的肩头睡着。 而秦蓉则不然,自正式交往以来,她几乎要他一有空就陪着她。逛街、看电影,要不就要他参加她的家族聚会或社交舞会,那种聚会让他感到格格不入,而她似乎乐在其中。 要是他不在她身边,她总二十四小时电话追踪;他的手机若未开,她就联络遍他所有的亲朋好友,一定要将他的行踪寻到为止。问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找得那么意,她只道想见他,见不着他没有安全感。 以前从不觉得美蓉有什么不好,会与秦蓉在一起,只是单纯的以为两个人只要感觉不差就在一起,什么情呀爱的,日后可以慢慢培养。 但现在似乎不同了,他似乎要得更多。 真只为周遭人的话影响,才让他有所改变? 还是昨晚的那个梦? 昨晚他梦见二十四岁的她问着十九岁的他,时光仿佛倒流到初识那一年。 身着白色飘逸长裙的她如同那日一起看夕阳的装扮,她问道:“毅,要不要跟姐姐来个姐弟恋呀?姐姐我不介意女大男小哦。”她仍噙着甜美的笑,眼神带着深情及些许调皮。 而梦中的他,居然中了邪的答应了。 而后,她像往日般亲昵地勾起他的手,依偎在他肩头,两人并肩坐在白色沙滩上看夕阳;夕阳照耀着她漾着幸福的笑,那笑容至今早醒来仍是如此清晰。 这个梦令他忆起那一个黄昏。 与静蕾静静地一起看夕阳的黄昏。 那种宁静的感觉,是在好动的秦蓉身上寻不到的。 虽然静蕾老是吱吱喳喳一副人来疯的德性,老惹得他头痛不已,但当她热切的拉着他的手、亲昵地倚在他肩头,他心头总会涌起一股暖流,一种只有她才能带给他的温暖;与她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恬静感觉,与外表聒噪的她全然不符的感觉,这令他迷惑不已。 那日黄昏,远远望着迎风而立的她,他几乎认不出她来。外表不变,变的是一种内在的气质,当时她全身上下透着沉静柔婉,不同于平时那人来疯的模样,他有个错觉,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既往形象,皆是出于伪装。 当日她口中“假设性”的问题,困扰他许久。那个问题一直扰着他的心绪,在静如止水的心湖投下颗石头,激起阵阵涟漪。他潜意识里迫切希望这不单是个假设性的问题,而是真的。 但不可能,她特别强调“如果”、“假设”,是因她身边早已有个姓邱的家伙,该死的!他仍记不住那家伙的名字。 她问这问题,一定只是再一次寻他开心。 他告诉自己,该让自己恢复往日的平静,好好准备婚事才是,不能让静蕾再扰乱他的生活。毕竟现在各自有对象的他与静蕾,只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既然决定如此,今天的反常行为又作何解释? 起个大早,就在静蕾公寓下等候,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门,又着了魔似的跟踪她。 只是为解开疑惑许久的疑团,他告诉自己。 今天是静蕾的生日,自认识她七年多来,如大姐所言,她每在生日当天总不见人影,行踪成谜。曾有几次,他不信邪的在她生日之时与一向守约的她约定见面,她每回皆爽约。 今天,他再一次想弄清楚,究竟她在生日失踪,都往何处去? 见她的白色轿车下了交流道。 如他所料,她八成回家去了。 “阿蕾,你回来了。” “嗯,爸,这给您。妈呢?”林静蕾递给父亲一分礼物。 “在厨房。又送礼物,你生日又到了?” “嗯。”林静蕾踅进厨房,不久又回到客厅。 “阿蕾,人家过生日都与好朋友死党一起吃喝玩闹,就你特别奇怪,每年都特别回来与我们两老一起过。” “爸,回来跟你们一起过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希望你多跟朋友出去,言瀚没有邀你出去帮你过生日?” “没有。”她摇了摇头,坐在父亲身旁。 “阿蕾,最近没吃饭是不是?你瘦很多,整张脸瘦了一圈,黑眼圈也跑出来,丑死了。” “没有。”她疲惫地将头榈在父亲的肩头。 “阿蕾,怎么了?每回见你生日回来总不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她否认。 “还说没有?看你瘦成这副德性,忧愁满面,怎么?是不是为了言瀚?,” “爸,我跟他不可能有结果。”她心里有了毅,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不是他?难道你心里另有对象?”林父坐起身,望着女儿。“有就带回来给爸爸看看,爸爸不会反对的。”他又不是个老古板,为何怕带回来见他呢? “不是的,爸……我早就不打算结婚。”她低喃道。 “为什么?为了阿宾?”阿宾是她的弟弟。“阿蕾,我不是跟你们姐妹说过,不用将阿宾的责任往你们身上揽,我和你妈会好好照顾他,你们有对象就放心嫁,不用担心他。你看你姐姐与妹妹不是都嫁了?还嫁得不错,就剩你了。” “不是的。”这问题早就不再干扰她。 “那是为什么?还是你有喜欢的对象?” 林静蕾缓缓地点头。 “那就带回来呀。” “不可能带回来,因为他快要订婚了。” “订婚?” “爸,你别再问了。”林静蕾控制不住眼泪。 “不想说就算了。”林父摇了摇头。 “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擦了擦眼泪。 此次回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什么事?” “我自己存了点钱,想到德国去念书,再攻读历史。” “德国?那么远……” “嗯,在德国虽然学位不易拿,但免学费。”离家如此遥远,独自前往陌生的国度,她也心有不舍。 但……她真的不想再留在这块与毅共同踏过的土地,那会使她窒息。 “好吧,既然你有兴趣再读书,就放手去做吧。” 吴泳毅的车子停在林静蕾老家巷子口。 一大早即起床,又开了长远的路程,他疲惫的趁林静蕾进屋的空档,躺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午后炽艳的太阳照得他的车子像个火炉,他一身汗的醒来。 一起身,往林静蕾停车的地方望去,不料,白色车子已不在原处。 “该死!”跟丢了。 原以为她会在家里待很久,他才放心的小睡一会儿,谁知一醒来她就不见了。 她会去哪里? 回台中?不可能。往年她生日当天不到午夜十二点是不会出现的,所以她现在不可能回台中。还是只是出去一会儿,买东西什么的?那更不可能。若是短程,她会骑摩托车,用不着开车。 那她会去哪里?他烦躁地想着,突然一个灵光闪过脑际。 她一定会去那里。 他马上发动车子,往印象中他送她回家之时曾指给他看过,一处可观夕阳的海边开去。 丙然不出他所料。 她果真在这里。 吴泳毅将车子停得老远,步行走到她伫立的海滩,步下沙滩,他远远的站在一旁不让她发觉。 她一身单薄的坐在黄色沙滩上,任狂乱的海风吹乱她的发,望着远方的海洋望得出神。他就这样专注地凝脸着她的侧脸,海风吹扬起她的发,露出了她线条优雅的颈项,颈部的皮肤白皙无瑕令人遐想,他从不知她的侧脸这么具独特的韵味。 她每年生日都这样度过吗?回家与家人团聚吃过饭,而后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夕阳西沉,等到天完全暗时才独自回家? 他心有不舍,至少,她该有个心爱的人陪她一起度过才是。但她心爱的人是谁?他心里又忍不住想起她那个假设性的问题。 假设这个问题是真实的,她真的爱着他,而且爱了很久很久,她一定会渴望他陪她度过每一个生日,而他也一定会答应陪她度过她的每一个生辰,为她精心安排一个不奢华、不喧闹,只有他俩的生日宴会。也许没有宴会,就光陪她一起漫步花东海岸、迎接太阳东升;南部关山也行,与她并肩欢送夕阳西下;中部高山也是个好景点,顶着满天星斗,向山谷对她呼喊生日快乐,再任着天地共鸣,与他共同祝福。 但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假设性的问题所得的只有假设性的虚幻答案。 她心爱的人终究不是他。 海风吹来她的一声叹息。 她这声叹息是为了谁?他忍不住揣测。 生日不该有这样的情绪,现在的她,仿若心有千万结,柳眉深锁,浓浓的愁绪盈满更形消瘦的脸庞。 是谁让她忧思忘食?是邱言瀚吗?他不是追她追得勤,为何又任着她独自一人面对这片大海叹息? 他站起了身。 林静蕾感到身旁有人缓缓走近,而后立在她身旁。 她抬眼看他,刺眼的阳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觉得这人的剪影有些眼熟。 他伸出了手,拉起她手环住她的腰。 “静蕾,生日快乐。” “毅!”林静蕾惊呼。 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静蕾,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抚着她带泪的颊。 “毅,没事的。”林静蕾赶紧擦去方才的泪痕。 “静蕾,是谁惹你流泪?”他追问。 懊死!一定是那姓邱的家伙惹得她伤心流泪。 他绝不原谅那家伙。 “没……没有啊。”熟悉的笑再度盈满林静蕾的眼。 “别……”吴泳毅捂住了她的眼。 “静蕾,别再伪装了,好吗?”那熟悉甜美的笑再现,就是她又再度将自己隐入面具之后。 他不要她再这样伪装,他要真实的她。 “毅,你怎么了?”今天的他不太寻常。 是她的幻觉吗?方才他似乎带着款款深情看着她。 “不要说话。” “啊?”被蒙着眼的她见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他将她拉进他宽大的臂弯。 “就这样,不要说话。”他拥着她,沙哑地说道。 “好。”林静蕾闭着眼任他拥入温暖的怀抱,伸手紧抱着他,鼻间用力的吸取属于他的气息。 老天!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就让她任感情再放纵一次吧。 第九章 “泳毅,你昨天跑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开机!”韩秦蓉一进吴泳毅的公寓,见面劈头就问。 “没,有一点事情南下。”吴泳毅开门后,直接再回到电脑桌前,继续自公司带回的分析工作。 “有什么事情比我们的婚事更重要?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了,我们女方的婚宴也在订婚当日宴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为了礼服、化粉、造型、宴请名单一大堆事情忙,还有,我们的婚纱照忙到现在还没去拍,你到底哪时候有空,我好跟婚纱公司约时间。”韩秦蓉拉拉杂杂的数了一堆准备工作。 “我会再告诉你。”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忙着做笔记。 “你别老对着你的电脑!”她将他的笔记型电脑合上。 “秦蓉,我正在忙。”他蹙着眉,微微不悦的抬起头。 “忙?这些事有比我们的婚事更重要吗?” “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还有,你还没交代你昨天一整天到底到哪儿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谁在一起,我全部找过了,连林静蕾那老女人昨天也失踪一整天。说!你们两个昨天是不是在一起?!”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得事事都向你交代吗?”吴泳毅抚了抚发疼的太阳穴。 “我胡说吗?那为何我问你的行踪你都含糊以对?别以为我不知道林静蕾那女人在打些什么主意!” “你在胡说些什么!还有,别老林静蕾那女人那女人的称呼,这样很没礼貌。” “你倒帮她说起话来了!怎么?对她余情未了?”韩秦蓉气势更为咄咄逼人。 “我……懒得理你!”吴泳毅觉得有理说不清,索性逃离。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对不起我?”韩秦蓉紧跟不舍。 “我没有做什么事对不起你。即使我跟静蕾真的如你所说有什么的话,你我现在仍是单身,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说毕,拿起毛巾就往浴室走。 “吴泳毅,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韩秦蓉歇斯底里的拍打着浴室门。 吴泳毅在浴室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昨天是跟静蕾在一起没错,但两人光明磊落,并没像秦蓉说的如此暧昧。昨天他紧抱着她许久,而后她主动挣开他的怀抱,步离他几尺远,坐在堤防上,不说话,就这么望着远方的夕阳。 他就在离她几尺远的原地坐定,默默地陪着她看了大海一整天,直到天暗。她有事继续留在家中,而他先行回台中。 心里的一个角落偷偷的希望,他真的跟静蕾“有什么”,但现实不容许他这么想。 冲浴后,一打开门,电话出现在眼前。 “你的电话,你心爱的林静蕾打来的!”末句从韩奏蓉的牙缝蹦出。 “喂?”他将电话拿到角落接听。 讲了约莫三分钟后才收了线。 “那女人有什么事?”韩秦蓉眼带戒慎的靠了过来。 “没事,只是我送她的数位摄影机有些问题。” “光只有这样?”韩秦蓉显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吴泳毅踅入房中拿起外套及车钥匙。 “我送你回家。”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吴泳毅叹了口气。 “秦蓉,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那简单,我今天留在这里过夜好了。” “不行。”吴泳毅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他是柳下惠不成?从交往至今除了拉手拥抱外,什么事也未发生。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语气不容拒绝。 “好嘛。”韩秦蓉瞄了瞄他的脸色。 看来得适可而止。 “泳毅,你说咱们何时去拍婚纱照?”在车上韩秦蓉问道。 “看看吧。”吴泳毅若有所思。 “泳毅,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宣布我们的婚讯后,就见你愈来愈冷淡。”韩秦蓉扯着他的手。 “啊!”吴泳毅自沉思中回神。“没什么。”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韩秦蓉的眼神透着狐疑。 “没。”吴泳毅驶入台中郊区的一处高级别墅。 “好了,我由自己进去就好。泳毅,你小心开车,明天见。”韩秦蓉下了车,给了他一个飞吻。 “等等。”吴泳毅也下了车。 “怎么?舍不得我?”韩秦蓉勾着他的手,笑得灿烂。 “不是,有些事想跟你爸说。”他跟她步入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中。 “什么事?”韩秦蓉的笑容僵住。 她有不好的预感。 一进入公寓,吴泳毅自冰箱中拿出冰块,制成了临时冰袋敷在脸上。 秦蓉真是不可理喻,还好她的父亲甚为明理。 打开了工作台上的电脑,打开了e-mail信箱先收信,而后打开他的作业程式,今晚预订开夜车将之前落后的工作进度完成。 有四封信。 先阅读已下载的三封,都是客户的连系信。 第四封信有些大,收信需要点时间,他趁隙为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后。 “静蕾寄的?她从不曾写e-mail,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况且刚刚才通过电话,还发信,有些怪。他将信打开,看到信头的署名不是他。 泳梅: 在美国可好? 台湾的天气最近一直下着雨, 正如我的心情。 毅昨天陪我度过生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更不知道昨天的他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不管那些, 对了,我决定到德国念书。 苞你一样,我也该努力充实自己的人生才是。 顺便录了段问候语给你, 看看效果如何, 若不错,我到德国后,将会录下那边的美丽风景与你作交换。 你的好友静蕾 这分明是给大姐的信,怎么会寄到他这里?静蕾这个糊涂蛋,吴泳毅笑了笑。糊涂加上机械白痴,一定将他与大姐的maddress搞错了,迷糊的她会出这样的错绝非偶然。 她信中说她录制了段问候语,想必是用他送给她的dv录的,看看她录制的效果如何。 他开启了附加档案。 几秒后,熟悉的她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我是林静蕾,今年三十二岁,未婚。慢着,先暂停你脑中那丰富想家力的运作,这不是征婚广告,别理所当然的将我归在待婚行列中…… 这是……吴泳毅看完了整段影带,被内容惊吓得呆愣住。 猛然跳起,他拿起电话。 他得求证,得问个清楚。 他翻了记事本,找到电话号码,拨了几个数字后又垂下手。 “不行,现在美国那边的时间是中午,大姐还在上课。”时差的关系,打过去也找不到人。 “只好等了。” 他一夜未眠等到清晨,等到差不多是泳梅下课的时间,便迫不及待地拨了电话。 “hello。”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泳梅的声音。 “大姐,是我。” “阿毅,不错嘛,知道大姐我正患思乡病,特别打电话来慰我的相思。” “不是,大姐,我想问你关于静蕾的事。” “死小孩!就知道突然打来没什么好事。”吴泳梅翻脸跟翻书一样,高声吼道。 “大姐,先别忙着发火,让我问问。”他紧张不已,迫切想知道答案。 “什么事?” “静蕾……静蕾她爱我八年是真是假?” “废话!当然是真的,你这小子何时开窍的?看出来了?”泳梅笑着道。 “但……但她不是有个姓邱的男友?” “吱!你哪只眼睛看到静蕾与那个姓邱的交往?”气不过,泳梅粗话立出。 “难道没有?但那姓邱的不是追静蕾追得勤?”他以认静蕾会接受他的情意。 “追得勤就得接受啊?静蕾拒绝了,谁叫她的心陷落在一个不知惜福的傻小子身上。” “她对我……为什么她都不肯说?” “我想她表现得很清楚了吧。” “但她半真半假的,我怎会知道?我一直以为她偶来的示爱仅是恶作剧。” “这我也说过她了啊,但她有心结嘛。” “心结?”与她的伪装有关吗? “阿毅,初出社会时,她本着最真诚的心来面对这个社会,也相信别人会真诚以待。她应该向你提及她有一个唐氏症的弟弟吧?她从不在朋友面前隐瞒这个,在她看来,看不起唐氏症儿的人才是值得羞耻的人。在她认识你之前,她也认识几个受她吸引的男生,但总在接触后就打退堂鼓。据我侧面得知,是因为她弟弟的缘故。几次下来,虽然她表面上不说,但多少还是受了伤害,尤其是邱言瀚,当初他可是直接以她家世配不上他及她弟弟而拒绝了她,其实原本没那么严重的,只是这次加上她一个不错的朋友从中作梗,感情加上友情双重伤害,使得她彻底对人性感到失望。” “邱言瀚?那他现在又为何出现?” “其中道理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谈到邱言瀚与静蕾之间,我可以断定不可能。静蕾那傻女孩从那之后,就不再轻易将自己的真实面示人。” “原来如此。” “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怎么打算?静蕾爱你是一回事,你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别忘了你现在有婚约在身。” “姐,那不是大问题。” “什么不是大问题?好!那你打算怎么做?” “静蕾打算到德国念书。” “你就任着她去?” “为什么不让她去?” “吴泳毅,你真是没血没眼泪的人!我这个热血美少女怎会有你这么个冷血的手足!” “过奖。姐,我希望今天打电话给你的事你能保密。” “保密?为什么?”泳梅疑惑。 “反正就请你帮帮忙就是。”吴泳毅故弄玄虚。 “随你,反正你老大高兴,从小到大你要做什么,没有人管得动你。算了,电话费很贵,顺便向爸妈问声好,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用担心。” “我会的。bye。” “bye。” “毅,你怎么来了?”林静蕾打开们,意外见到应该忙得不能抽身的毅。 “没事不能来吗?”他露出难得的笑。 “当然可以。我刚做好晚饭,进来一起吃吧。”她回以微笑,却笑得牵强。 “嗯。”吴泳毅直接走进餐厅。 “最近忙吗?”她问。 “还好。” “婚事忙得如何?” 她有段时间没遇到他及秦蓉,半是刻意回避,半是自己也在忙着办理德国留学申请。 “都解决了。” “哦,那就好。对了,”林静蕾站起身。“我买了分礼物要送给你跟秦蓉的。”她转入房中,拎出了个大袋子。 “希望你们用得到。”她递给他。 “离婚礼还有一段日子,现在就送?”他接过礼物。 “嗯……毅,我可能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她坐定,低着头哑声说道。 “为什么?”他噙着笑问道。 “因为我将到德国念书,时间冲突,所以无法参加婚礼。” “啊!”他故作讶异。“那很可惜。” “嗯,真对不起。”她抱歉的鞠了个躬。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脸上仍是诡异的笑。 她直起身。 “毅,你的脸怎么了?”他俊脸上有三道抓痕,红中带肿。 “哦,猫抓的。”他笑着调侃道。 “你不养猫的。”林静蕾拧着眉显得不悦。今天的他怎么看来与平时不同?嘴边老挂着神秘的笑。“不好好处理会留下疤的。”她赶忙拉着他到客厅坐下,转身拿医药箱。 “身上的疤痕是男人的战绩。”他说。 “但这伤看来分明是女人抓的,留作战绩光采吗?”她驳斥。 她悉心为他上药。 “跟秦蓉吵架了?”她猜测。 “没有。”他眼神紧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要不怎会有指甲抓痕?” “我自己洗脸不小心刮伤的。” “骗人!你指甲有那么长吗?”她拉起他的手,秀出短而洁净的指甲。“连手也有!”她惊呼。 撩起他的衬衫袖子,发现手臂也有同样的抓痕。 “别看了。”他拉下衣袖。 “不行,得上药!”不顾他抗议,她拉起衣袖,细心的将手臂上大大小小为数不少的抓痕上药。 “还没结婚就这么吵闹,结婚后怎么办?”她边上药边数落。 “没有吵闹。”他否认。 “还说没有!秦蓉还小,你就不能忍着点,让让她?” “但也不是事事都能将就忍耐,像人生大事就不行。” “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林静蕾嗅到怪异的气味,狐疑的盯着他闪烁的眼。 “没什么意思。静蕾,你还没祝福我呢。”他顾左右而言它。 林静蕾别过脸。 要她祝福他,是何等难的事。她没有这等胸襟,又不得不为。 “毅,恭喜你。”她勾起牵强的唇线,看向别处。 “静蕾,你是真心祝福我与秦蓉?”他问道,脸上仍是那抹诡异的笑。 “嗯。”她点头。 “是吗?” “是……是呀。”林静蕾看着透着诡异气味的吴泳毅。他到底怎么了? “这个学校不好。” “为什么不好?” “太郊区了,生活不便利。” “那这一间。”林静蕾拿着另一间位于德国柏林的学校。 “不好。”吴泳毅手支着下巴,再摇摇头。 “又哪里不好了?”她皱起眉头,这已经是他淘汰的第六所学校了。 “生活费用过高。” “毅。”林静蕾放下学校简章,望着他。“是我在选学校还是你啊?” 他的婚期将届,理应在婚事与工作之间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他却老出现在她公寓,要不就与她在她最近常去的地方巧遇,留学说明会、短期德语课程,甚至今天她要决定学校,他还特地跑到她的公寓来参与决定。 “当然是你。”他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 “那你怎么意见比我还多?” “我想帮你出些意见。” “那你说,选哪间好?”既然他的意见比她还多,索性将一叠学校简介推给他,由他决定。 “这间不错。”他不多看,抽出了张简介。 是一间位于汉堡市的学校。 “这间学校位在都会中心,生活费用也很高呀。”他刚刚才以这个理由淘汰了间学校。 “这间地点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 “但是……生活费用那么高……”她考虑着。 德国可不比其他国家,其学术研究之兴盛大过美国,虽然学费免费,但是因其学术要求扎实,若非天资聪颖或是苦下工夫,很难在短期内拿到学位。 虽然她曾与泳毅在大学时候一起修过德文,但当时是在泳毅的护航下低空飞过;她的德文没泳毅流利,至于读写方面还得再加强,所以现在才在短期语文补习班加强德文。 正因如此,她想要在短期拿到学位几乎不可能,光是再去修习语文就得花不少时间。她的存款有限,才会偏爱偏远的郊区学校,现在毅所选的这所住于汉堡市的大学,生活费用之高大约连语文考试还未通过就将她的存款花光。 “就这间了。”他帮她代为决定。“明天我就去帮你办理申请事宜。” “毅,真的要选这一间吗?”她做最后挣扎。 她不想选这一所大学,但看毅如此坚持的样子又不敢辩驳。 “我说你选这一间铁定没错。”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走吧。”他搭着她的肩。 “去哪?” 近来他对她常有亲昵动作,像之前老是她主动拉他的手,最近却是他拉她的手,亲密地十指交错。 “德国不比台湾,那里的冬天可不像台湾这样气温顶多低到十几度,那边的冬天可以冷到你盖八条被子都盖不暖,当然得先去采买些御寒衣物。” “但是你有空吗?” “现在不是站在你身旁,还这么问?”他轻敲她的额。 “不是。”她抚着微疼的额,毅最近老爱这么敲她。“现在的你应是个大忙人才是,怎么有那么多时间帮我申办这些烦人的留学手续?” “不是说过了,该做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至少你也该陪陪秦蓉吧?” 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要结婚的新人,他下班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这里,她想不出他哪来时间陪他未来的新娘。 “她自己会打发她自己的时间。”他拿起门边的遮阳伞,拉着她往外走。 “没见过比你更不体贴的情人。”她咕哝道。 “你未来就会发现我有多体贴。”他眼带深意的望着她。 她的心噗通噗通的跳,那眼神令她痴恋不已。 “毅,我要出国时,你会不会来送机?”她出国的当天,是他订婚的前一天。 “不会。”他想也未想的说道。 “不会……”她心里彻底的失望。 难道他连临别的祝福也不愿给她? “有什么问题?”他转头看着她,眼神饶富兴味。 “没什么。” 她落寞的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不争气的泪。 第十章 桃园中正机场出境大厅。 吴泳毅果真未出现在送机行列。 “姐,代我照顾爸妈。”林静蕾向大老远从云林前来送机的大姐交代。 “我会的。” “还有阿宾。”小弟也是令她牵挂、放心不下的人。 “姐,你别担心,台湾这边有我们,两个老的跟小弟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林静蕾爽朗的小妹说道。 “嗯。”她眼神四处瞟,盼望奇迹出现。 “静蕾,在找什么?”吴泳三问道。 “三哥。”她望向吴泳三,泪水盈眶,仰起头不让泪滴下。 “毅为什么不来?”语带哽咽。 既然他之前有那么多时间陪她,为什么偏到她出国之际却没时间送机? “他……他……”阿三闪烁其词,求助的望向爱妻。 “泳毅他有了点小靶冒,没法前来。”谢佑晴接口。 “小靶冒?有没有大碍?有没有看医生?他一个人在家吗?”林静蕾紧张的问着连串的问题。“只是小靶冒。”谢佑晴瞪了眼阿三。都是他,害得她得撒谎! “静蕾,你该准备进去了。”阿三出声提醒她。 “哦。”她不死心的再度往回看,翘盼熟悉的身影。 “快进去吧,不要错过飞机。”阿三再出声催促。 “嗯。”看来他是真的不会来了。 “一切安排好时,我会写信报平安的。”她依依不舍的挥手道别。 飞机缓缓起飞,她的旁座坐着一位男士,看不出年龄长相,似乎极为怕冷的将自己从头到脚包得像个木乃尹,由不时从口罩间传出的咳嗽声判断,他应是得了重感冒,怕再受凉才有这一身打扮。 她礼貌的向他点头后,就在靠窗的座位坐定。盯着窗外,恋恋不舍的望着这片生活了三十几个年头的土地,飞机缓缓远离地面,将她带离故乡愈来愈远,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别了台湾,别了家人,别了……毅。 她手依恋的抚着玻璃窗外渐远的土地,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溃堤。 “擦擦吧。”邻座传来夹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他递给她一条手巾。“第一次出国?”邻座的男士问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偶尔伴随着咳嗽声。 她无声地接过手巾,望着窗外。 “离开情人?要不怎哭得如此伤心?”他找话题聊。 她不想说话,未搭理。 她表明了不想说话,邻座男士仍不识相地与她攀谈。 “我是去追情人的。”他兀自打开话题,“我的情人离我而去。”声音听不出一丝情人离去的悲伤成分。 “那又如何?”她盯着窗外,冷冷地回道。 “不甘心,决心将她追回。想听听我跟她的故事吗?”他问。 “随便。”若他不介意下飞机时声音哑了,就由着他吧。 “我和她是在八年前认识的。” 她与毅也相识于八年前的夏天。 “她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大我五岁。” 毅也是她好友的弟弟,小她五岁。 “她不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外表看来娴静文雅,但一开口却是率直爽朗像个男孩子,标准表里不一的人。” 他口中的她,倒与她有几分相像。 “我大哥老说这女孩是标准的人来疯,你知道吗?我们初见面时,她第一句话跟我说什么话吗?”他语气似乎像迫切得到她的回应。 “什么?”她配合他。 “‘小弟,要不要跟姐姐来个姐弟恋呀?姐姐我不介意女大男小哦。’第一次见面她就这么说。你说说,有几个女孩子在初见面时会这么问人的?”他笑了笑,伴随而至的是止不住的咳嗽声。 为什么没有?她就曾做过。 咳嗽稍止,他又继续道:“她老缠在我身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我只当她在耍我,谁见了她那人来疯的模样,都不会认定她是当真,麦立见我比她小,想她应只当我是好友的弟弟而已。也不知幸还是不幸,我和她似乎有着解不开的情缘,大学我考上她的学校,从此展开四年的孽缘。” “孽缘?你不喜欢她?”她心不在焉地在玻璃窗上呵气划圈。 “不,其实我也不太明了我自己。当初的我只是被她缠着烦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开她,根本顾不到自己对她的感觉是怎样。不能怪我这么想,她当时着实可恶,缠着我不放不说,还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学校所有想接近我的女孩子全部赶走,害得我大学四年的感情几乎空白。” “然后呢?”她听出了兴趣。 “我与她打赌,我就不信自己的魅力会输给她的心机。” 打赌?有些不对劲,从刚刚就觉得他说话的口气有些熟悉。 “而后呢?谁赢?”她对他有了好奇。 “当然是我赢了。” “后来呢?”她急欲知道答案。 “后来呀,我仍未去深究她与我之间的感情,就与当时让我赢过与她之间赌注的女孩交往,甚至与那女孩有了婚约。在订婚前,她突然跑到我面前问我如果她爱我,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 “我当然拒绝。但那次,我平静的心湖整个被她激起了涟漪,我才开始认真思考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之后呢?你想通了?”她坐正,狐疑的眼光偷偷瞄他。 “不,时而温婉时而疯癫的她令我迷惑,我不知她的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原来的我,聪明、自恃着强过人的理智来看待一切事物,包括感情;我以为年轻美丽且教养得宜的未婚妻就是我要的,并以为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就是下半生的伴侣,虽然她的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扰乱了我平静的心湖,但我一直否认她对我的情意,因为我以为她身边有了守护她的人。” “然后呢?” “而后,是一封e-mail让我明了了她的心,也让自己混沌不明的心有了明确的方向。但在我了解了自己的心意后,冒着被猫抓的危险退了婚时,她居然计划到德国念书了。她怎能在缠了我八年,在我明白她及自己的心意后就离我而去?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强押她回去?”她探索着墨镜下的眼睛,但他闪躲着。 “不,我早有安排。我向公司请调到德国。在她计划到德国前,公司在德国汉堡的分部有个分析师的职位悬缺已久,我本来就有兴趣,她的计划正好让我做了决定。” “可是,你到德国时却发现她已经不需要你时,你怎么办?” 她有些了然地撇了撇嘴角,沉住气,若无其事的口气问道。 “没关系,反正她还欠我一个愿望,不管愿望是什么,她非得答应我不可,谁叫她欠我。”他说得扬扬得意、自信满满。 “那你将要她许你什么愿望?” 她好奇,他到底会要什么样的愿望。 “嫁给我,好吗?” 邻座男士拿下墨镜口罩与衣帽,露出俊逸的脸庞。 “毅,果然是你!”她早怀疑是他。 “是我。”他笑得神采飞扬,不因病容而稍减风华。 “你怎么了?声音沙哑成这样子?”他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且夹着浓重的鼻音,难怪方才听不出来是他。 “重感冒。” “好些了没?你刚说冒着被猫抓的危险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e-mail?”她模模他的额探体温,确定无发烧之虞后,手指滑下抚着他颊上三条呈浅粉红色、未细看看不出来的疤痕。 “我不知道秦蓉发起狠时那么泼辣,这是向她提出退婚时被她抓的。”他拉起她的手交握。 “退婚?”她纳闷。 他与秦蓉两情相悦,为何会临门煞车?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他答得简短,表情严肃而认真,眼神灼热地紧锁着她,眼中的深情是她前所未见。 她闪躲地别过脸,抽回自己的手。 “你这样临阵退婚,怎么对得起秦蓉?”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对秦蓉我只有抱歉。”他叹了口气。 他与秦蓉之间并非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秦蓉看上他的外在及精明的头脑,而秦蓉之于他,也仅在于外在条件“适合”他,他与时下男女一般,感情建立在外貌、收入、社会地位等等的外在条件的基础上,这样的基础下,一旦因互相吸引的外在条件所塑出的完美形象毁于一旦所建立的感情不就如同失去地基的摩天大楼般,瞬间灰飞云散?与其这样任着感情发展到因了解而互相怨慰的地步,不如趁早快刀斩乱麻,毅然分手。 “你刚说的e-mail是怎么回事?”她转移话题。 “就是这么回事。”他打开膝上的手提电脑,打开了收发e-mail的软体,熟悉的她出现在屏幕上。 “啊!”林静蕾一声惨叫,引来机舱所有人的侧目。 “怎么寄到你这里来?”她弯身低声问。 “谁叫你迷糊。”他笑着轻敲她的额。 但迷糊得恰到好处。 “我爱你八年是一回事,你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若有一天你最后发现你爱的是秦蓉呢?”再度离她而去? 她眉心轻拧,他追来仅是对她花在他身上八年的时间感到内疚罢了。 “嗯……这个问题我思考过,但我爸说像秦蓉那种富家千金不适合我们,要我找个平凡一点的女孩。”他耸了耸肩。 “你爸说了你就听?”据她所知,他打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小孩。 “我妈也说了话。” “说什么?” “她说,要我找跟我们家同样农家出身的女孩比较没架子,较好相处,适合做媳妇。” “那又如何?”依他的个性,他想要做的事任旁人反对,他仍会执意而行,遑论感情这等重要事。“我大哥也说话。” “三哥怎么说?”铁定是赞成他与秦蓉在一起,三哥向来反对她。 “他说,我若不娶你而娶别人,这被你养刁的胃口会让我活活饿死。” “你就为了你的胃才追来?”她一阵苦笑。 他再度耸耸肩,不置可否。 “大姐也有话说。”他又说。 “说什么?”她赌气别过脸看向窗外。 “她说我若没追到你,她就留在美国不回来了。” “泳梅认识了个华裔的青年才俊,大有不回台湾之势。你平时很有主见的,为何临到这时候我听到的都是别人怎么说,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她急红了眼眶。 “好,那换我说好了。”他像在吊人胃口。 她深吸了口气,胸口紧张得怦怦跳。 “我刚刚向你要的那个愿望,你到底许是不许?” “什么愿望?”她装傻。 他靠到她耳边,重复一次。 “没理由要我答应你。”她说。 “你欠我的。”他扬起眉,不容拒绝。 “就单我欠你,就得嫁给你?”她不以为然。 “要不你想怎样?”他学着广告用语。 “我爱了你八年……”她喃喃自语。 “喔……”他笑得贼。 “我爱林静蕾,我爱身边这个女子整整八年,希望她能嫁给我!”他突然站起身,扯着破嗓子吼道,又引来全机舱人的注视及窃语。 语气过于激昂而岔了气,吴泳毅又咳个不止。 “你疯了!”她连忙拉他坐下,向空中小姐要了杯白开水,拍着他的背顺气。 他净是笑。 “静蕾,对不起,我一直不明了你,也不明了自己的心。但我是真的爱你,虽然花了八年才明了。”他拉着她的手,深情款款的凝睇她的眼。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羞赧得别过脸。 “我说早在十九岁你要求我要不要与你来个姐弟恋时,我就爱上你了!”才刚顺了气,他又扯着破嗓对着着全机舱大吼。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往,总是她拉着他、缠着他嚷嚷着喜爱他。 “嗨,我是静蕾……” “静蕾,你笑容太大了……” “哦,那这样呢?”林静蕾稍敛嘴角。 “还是一样。”吴泳毅笑着自摄影机后抬起头。 “人家高兴嘛,当然止不住嘴角上升。”林静蕾笑容更形灿烂。 “为了镜头前美一点,你就稍控制一下,要不嘴巴张得那么大,传过去台湾给亲朋好友,不给他们笑你辜负了背后这美景才怪。”吴泳毅指了指她身后绿意苍翠的大片美景。 “哦。” “我看你也累了一天,我去帮你买个喝的。”吴泳毅放下dv摄影机,走向她。 “嗯,毅,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天好俊?”林静蕾拍了拍掉落在他身上的树叶,顺手理了理他的衣服,挽着他的手,痴迷的望着他。 “别闹了。”吴泳毅的脸带羞红,唇线如林静蕾般止不住地上扬。 “毅,我到现在仍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背靠在他胸前,迎向带着草香的微风,望着前方的白色礼堂。 他俩昨天在身前这座美丽的白色教堂交换终身誓言,到现在,她都恍若置身梦中,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 “这样总让你相信不是在梦中吧?”吴泳毅轻敲她的额。 “痛!毅,这一点都不好玩。”她蹙着眉抚着泛红的额。 他喜欢这举动,而她讨厌。 “你到那一头休息去,我去买些喝的。”他笑了笑,为她轻拭去额角的汗,指了指树林中的一处石桌椅。 “好。”林静蕾拿着dv,拍着他挺直背影。 待他转入教堂的另一头,她才走向树林,将dv的镜头转向自己。 “我是林静蕾,今年三十二岁,我昨天嫁给了我最心爱的人,我爱了八年的人,我知道未来的无数个八年,我还是会深爱他。唉……就不知道他的心是否一样,在一、两个八年后,会不会嫌我比他还老……” 林静蕾泄了气地放下dv,叹了口气,望着蔚蓝的天空。 算了,别再钻牛角尖,看看刚刚录的效果好了。 她倒了带,而后按下放映键。 “我是吴泳毅,今年二十七岁,今天与一个爱我八年的女子结了婚。我爱她,而且保证未来的日子里,仍会深爱着这个特殊、在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女子。我不求虚无缥缈的来世,只盼今生能够与她相扶持一起走过人生道路。” 表情僵硬的吴泳毅正透过屏幕对着她说道。 这是哪时候录的?林静蕾看了看日期与时间,是昨天婚礼后。 他……林静蕾笑逐颜开。 他从不开口对她说这些。 “怎么?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一只手搭着她的肩。 林静蕾笑着回望他。他拉她站起,手搁在她腰间。 林静蕾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毅,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她亲密地以鼻顶着他的鼻。 “没有。”他被她的举动撩得意乱神迷。 “骗人,我说过,但你没有。”她嘟起嘴。 他唇碰了下她的唇,以行动代表言语。 “不准抵赖,我要听。”她嘟起嘴。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喃喃低语。 “听不见。”她笑着大声说道。 他再偎近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听不见。”她笑着,嘴几乎咧到耳边。 “我爱你!”他对着天空叫道。 “我也爱你!”林静蕾语毕,拉下他的头,凑上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