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小丫头》 第一章 大红的喜气色彩规律地泼洒成一道蜿蜒的红线——一条通向幸福的道路。纵然在阳光的照耀下,苍郁的林树宛如翡翠、良玉般生辉,但和之相比,不免失色一筹。 商家的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徐徐往林家前进。林家和商家两大家族联姻,一直是商场上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林家和商家的交情匪浅,已经不是近日的消息。所有娴熟于营商的朋友,对此两家的消息最有兴趣。这一次,林家长子要娶商家独女的事,在商场上已是沸沸扬扬。两大家族的联姻,中间能牵扯出太多利益纠葛,和商业考量。不少人认为,林家应该会借由这次联姻,并吞掉商家的基业。然而,却也有人力排众议,认为应该是商家扩张,林家最后会化成商家的影子。 缓缓前行的队伍中,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出。这样清亮、自信的声音不像是属于一个平凡婢女,反倒像是不畏虎、不懂世事、天真浪漫的千金小姐。 “小姐,您还好吧?要不要歇一歇?” 秦暖暖询问坐在轿里的新嫁娘,一时间所有的光华似乎都汇集在她小小的脸蛋上,天地为之失色。秦暖暖充满生气的小脸,最是令人炫目。女人再美,老是一副病恹恹,死气沉沉的模样看了也叫人难过地倒尽胃口,商萱就是这一类的女人。 有生气的平凡美女,足以和真正的佳人一较长短。而对原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的秦暖暖来说,勃发的生气,将她妆点得更加无以名状、笔墨难描。要不是看在商家有钱的份上,名门公子哪会看上随便一比便被秦暖暖比下去的商萱?如果商萱想嫁出去,最好换掉随身侍女。还好,有些自忖对付不了小豹子的公子哥儿,最后还是会把目标转到小白兔身上。所以,长相平庸的商萱才没有独守空闺,直到年华老去。 在旁人眼中,秦暖暖的个性虽然线条粗了点,但是该细心、体贴的时候,她绝对可以将之表现地完美无缺。一如细心地询问老是一脸病态的娇娇女——商萱。 秦暖暖推开花轿上的小窗,看看被摇得昏天黑地的主子。 “还……还好。”商萱轻抚着额头,铁青的脸皱成一团,仿佛是凋谢的小花朵。 林剑析和商萱见面时一向是在两家的别业,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路途还有多遥远。即使,知道距离还多远,被东摇西晃的,她哪还分得清东西? “您还撑得住吗?”秦暖暖问。 她看得出珠帘后方,小姐的脸色已经发白,心里着实不忍。现在,已经接近黄昏,但是商萱仍滴水未进。哪一个新娘不是天未亮就得起身打扮?不过,沿途不曾下轿休息,未免苦了主子。这样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禁受不住,何况是小姐娇弱的身子。 “可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林家主宅?”劳顿让商萱不自主地冒汗,水粉、胭脂被汗水浸得湿透,早糊成一团,使稍算得上清秀的容颜顿时失色不少。 “快了、快了。”等翻过“苍狼山”,林家主宅就不远了。 “苍狼山”本名“苍山”,以成群的恶狼闻名。过去,恶狼常撕咬路过的旅客,“苍山”山脚下常发现缺手断足的尸身,依似狗啃的撕裂伤口来看,这些八成是恶狼的杰作。然而,一段时间过后,“苍狼山”的恶狼突然销声匿迹,当山下的百姓正庆幸的时候,“苍狼山”上却换上一批比狼还凶恶的盗匪,时常行抢路经“苍山”的旅人。遇上这批“恶狼”的人,从没有一个能回来,不是尸横当场,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连尸首也找不到,比被狼击还惨。 从此,“苍山”才正式成为“苍狼山”——万恶的代名词。 “大哥,快到了吧?”秦暖暖问轿夫,绝艳的姿容让轿夫大哥看得都痴傻了。 “大哥?”秦暖暖再问一次,希望能让主子安心。 抬轿的大哥这才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红了耳根。 “到是快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不会误了良辰吉时吧?那还是别停下来休息吧。”原本,秦暖暖想让轿子停下来,好让商萱能下轿走走。但是,既然吉时将过,还是赶路为宜。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前面是‘苍狼山’呀,如果过就好,过不了……”一提到“苍狼山”,轿夫连声音都抖了起来,让她不知道他咕咕哝哝地在说些什么。 “苍狼山?” 不过是座山嘛,为什么大伙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是不是林家有什么事瞒着商家?否则,为什么先前都不知道大伙担心的原因。秦暖暖一双美目,环视大伙的焦虑。 “大哥……大哥,你们……”秦暖暖再问,但是却得不到答案。 怎么了?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为什么现在大家都不理她了?秦暖暖偏头想想。没有呀,她自忖没说什么不得当的。会不会问题就出在“苍狼山”三字? 头痛又等了半天却仍得不到结果,商萱的小姐脾气终于发作—— “算了!”商萱卸下窗上的布帘,不再费神。“暖暖,到了叫我一声。” “是,小姐。”怎么?为什么她觉得小姐坐的轿子越来越晃?是因为轿夫大哥发抖的双脚所致吗? “大哥,大哥。” 秦暖暖追向前去。虽然,周围的人不知为什么不再理她,问问前头的大哥,说不定还更能给她问出个什么名堂。他们对“苍狼山”的反应引起她的兴趣。不能怪她多事,只是这一路上实在太无聊了。不过,她的确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如果答案不能让她满意,她可不会让人含混过去。 “嗳,什么事?”领头的轿夫应声,但还是神经质地四处张望。虽然,他并不知道暖暖追上来询问的目的,但是一进入苍狼恶盗的地盘,知情的人都会有相同的反应,是不? “这一路上我们会安全无虞吧?看你们的样子好像……” 也只有秦暖暖这样不知情的生人,才会妄想此行会“安全无虞”。经过苍狼山想全身而退大概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飞、过、去。不过,还得先确定苍狼恶贼没有飞天的本事。如果苍狼恶贼有飞天的本领,也绝不会放过飞过上空的任何一只苍蝇、飞鸟。 “安全无虞?!”轿夫大哥惊讶的瞥了秦暖暖一眼。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吗!“这是苍狼山呀!我们路过的可是苍狼山,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轿夫截断秦暖暖的话,为她的“安全无虞”感到不以为然。 “苍狼山不就是多了些恶狼?但现在不都被人屠光了?”既然被人屠光了,一群死狼能有多少杀伤力?还怕死狼出没咬人吗?还是,恶狼的冤魂不散……呸、呸、呸,大白天的犯不着自己吓自己。 苍山有恶狼出没的消息她知道,但是后续由“苍山”改为“苍狼山”这段她一无所知。有狼的时候叫“苍山”,没狼的时候,反而叫“苍狼山”?! “屠光是屠光了。不过……”轿夫神秘兮兮地降低音量,惟恐给“恶狼”偷听了。舌根要嚼,命可也得顾着才好。他就怕让苍狼山的恶狼听见了,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不过什么?” 她讨厌这样,说话不一次说完,十足吊人胃口。说话何必吞吞吐吐?何不明明快快地给大家个方便?更何况她还等着回去复命呢。不过,有些人就是十足的慢郎中,急不得、催不得。 “盗匪,”领头大哥将嘴附到秦暖暖雅致的耳轮,细声细气地道。“盗匪屠光苍山上的狼,驻进山里。如果碰上的是更正的恶狼那倒还好,只要几大块猪肉就可以打发。但是如果碰上的是苍狼山的盗匪,事情……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我也……也不知道会……说不定……说不定……”不是他要卖关子、故弄玄虚,只是会怎样不是他能决定、能预料的。如果盗爷心情好,便是给个一刀痛痛快快。如果心情不好,就是慢慢地折磨,抽筋剥皮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里有盗匪出没?林家的人怎么没提起过?林家不提,可是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林家在地方上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盗匪应该不至于和林家的人为敌。还是,这是林家的预谋,特意加害商家独女。但是,这并不合理呀。如果,林家真要并吞商家的财产,最好的方法是留着商萱,好从中得益。所以说,林家和这件事无关?既然,路经“苍狼山”只是巧合,苍狼恶盗应该不至于出现。 “苍狼山盗匪的消息应该不会这么灵通吧!只要我们把锣鼓声放小……”秦暖暖以为把锣鼓声放小就足以掩人耳目,起码不会把盗匪给引来。开玩笑,这座山可不小,盗匪大爷们哪可能闲着没事就盯着通道直瞧。会不会,这一次就正巧他们给躲过了? “痴……”人说梦。 领头大哥正要悲观地斥责秦暖暖不懂事,秦暖暖却先回了嘴。 “我们这可是办喜事呀,再怎么说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对吧?上天不会只帮助坏人,而不帮好人的。大哥,您说对吗?所以,挟着小姐的喜气,我们一定会没事,苍狼山的恶盗不会……”找上咱们的。 秦暖暖的话还未说完,场面突然一片大乱。 “狼……”排尾的乐手一声嚎叫倒在血泊中。 乐音倏然而止,锣鼓、哨呐……等被丢了一地。一时间,不安的气氛排山倒海地向秦暖暖涌来。看来,她是太天真了点,天夏地以为只要放低音量,就可以避过这场劫难。看来,该来的,是夏的躲不掉。 嘶的几声长鸣,二十匹骑乘黑马的人立刻前后将队伍团团围住。这样的气势,震住一行人。明明,二十匹人马,和商家的队伍相比,实在是少点。但是,一行人就是不由自主地呆立不动下 见血后,秦暖暖微微一晃,但现在不是发晕的时候。 “小姐。”趁乱,秦暖暖掀开轿帘和商萱同挤一轿。“小姐,赶快。我们遇上盗匪了。再不赶快,咱就别想活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商萱问得急。虽然,通常时候她总是摆月兑不了千金小姐的娇气——但是她明白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盗贼?!养尊处优的她可曾见过什么盗贼?他们会杀人吧? “死了一个人,就在队伍后面。”一片刺目的腥红一直在秦暖暖脑海中盘旋,令她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死……死了人?!”商萱脸上画得像猴般红的妆不知怎的,遮瑕率大大地降低,居然盖不住她苍白的面孔。 “嗯,不过小姐您先别担心,我会处理妥当。暖暖绝不会让小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是,您得先相信暖暖。” “全部不准动。”为首的男子手提利刀,挺挺地坐在马上。只消这么一句话,就足以震慑人心。 “大爷您要什么尽避拿去,这里全听候您差遣。”领队的丁众中一个胆小怕死的应道。 林家早知道“苍狼山”山脚下绝不安宁,时常有盗匪出没。但要到林家主宅必定要经过“苍狼山”。是故,早在花轿中安插上自己的人马,沿途保护。不让商家知道关于盗匪的事,则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乱了阵脚。没想到林家安排的人马一见到凶恶如狼的盗匪,才一会儿功夫就全弃械投降,连挣扎也不会。 他们不过才杀了一个人呀!才杀了一个人就足以让他们屈服,这一点林家一定没想到吧。 “是吗?全听我吩咐?”男人冷眼道。锐利的眸子,扫视全场。 他要的可是大伙全听他吩咐?当然不是。如果他要的就是如此,他也就不必屈居寨里二当家的地位。如果他肯,他绝对可以拿下“苍狼山”,可以稳坐大当家的宝座。他不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原因。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原因,一切全凭他高兴。 “没错,全听大爷吩咐。” 见他忙不迭地鞠躬哈腰,男人皱起眉头。半脸全被遮住的他,只能由此检视出他的不悦。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原因,相同的,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原因。不过,无耻男人的卑恭屈膝显然不能讨他的欢心。 能讨他欢心的只有默默地操控别人,看看被操控者能不能走出他的掌握。即使能,他也不恼。他的兴趣就是引发双方的争端。不论是哪一方赢了,他都是背后最大的赢家。就像自己下着独脚棋,哪一方胜了,赢家是他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你给不给?”男人邪笑,但是却被黑十小隐住了。他就喜欢真面目隐在人后的感觉。 呵呵,没有人能看透他。没有,绝对没有。 “我……那……”他会放软身段,无耻地向盗贼求饶为的就是自己的一条小命。如今他居然说这条命他也要了去?那可…… “没话说了?你刚刚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都可以,全凭我的吩咐吗?现在怎么……” “饶命,饶命呀。”双腿一软,碰的往地上跪。 男人冷眼一瞥,一举脚将他踢得老远,以这样的力道,他必死无疑。 他,让他心烦。 还是凌旭扬有用,如果现在面对他的人是凌旭扬。他绝不会如此,否则他就不会选中他,更不会下山替他抢女人。虽然,没有凌旭扬的授意,但是他就是想看看不碰良家妇女的他,收到别人新娘时的错愕表情。以这样的排场来看,花轿内的女人绝对是个千金小姐,而凌旭扬最痛恨的不就是千金小姐? “仔细听好,我只说一次。我人也要,货也要。如果谁还有什么异议,现在就说出来,别说我不给将死之人机会。遇上苍狼山的人,你们应该不会痴心妄想以为可以活命吧?” 在花轿内的秦暖暖可为男人的这一句话给急白了头。 也要货,也要人这岂不…… 如果能死,当然应该选择一死。女人的名节可比性命来的重要。但是,商家的独女可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没法子保护小姐周全,她如何报答老爷、夫人的恩情。但是,失节其实和死是没什么两样的。失节和死,这两样根本让人无从选择。 就算小姐真能活着回林家,进了“苍狼山”谁还相信她是清清白白的? 林家这种大户人家不会要不清不白的媳妇。林家不要,商家自然也担不起世俗的压力。到头来,小姐还是难逃一死。 “这是商家的花轿,请大爷别误了小姐的一生。”与恶狼为伍命已去了一半,但还是有人情愿连最后一半也抛了,只为说句公道话。这句话,可真说进秦暖暖心坎里。 “商家?” 仿佛思索什么似地男人将目光放远。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如果能降低商家小姐对苍狼山的反感,对他而言这样就更加有趣了。他倒是很想看看凌旭扬的反应。 “不管如何,商家小姐‘苍狼山’要了。如果商家小姐愿意合作,苍狼山或可饶你们一命。” 好了,这下子小姐的名节和性命都可以保全了。希望他们能说话算话,不为难其他人。 “小姐,换衣服。”秦暖暖悄声在商萱耳边说了句话。看来这个冒牌新娘她秦暖暖是当定了。 “暖暖,你……” 商萱惊愕地看着她。暖暖要和她换衣服,那她岂不落入恶人手里?虽然,商萱的性子里带着小姐的娇气,但是对待和她情同姐妹的暖暖可好了。 “快点。”秦暖暖除下外衣递给商萱。“小姐,就当您行行好,让奴婢穿一次嫁衣。小的身份卑微,恐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 秦暖暖边说,一边七手八脚地替商萱换装完毕。 “成了。这一切有我顶着,小姐稍安勿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姐千万不要出来。”临行,她还不忘耳提面命,就怕商萱会一时失了方寸,破坏了整个计划。 秦暖暖一面安抚商萱,一面抚平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她的心跳声,恐怕比雷鸣还大。这样的生死关头,她怎么能不紧张? “再说一次,我们‘苍狼山’只要商萱。只要她肯乖乖地合作,其他的人都可以活命。”男人扬鞭,啪地一声,拍击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小姐,我一出去您就躲着别出来,知道吗?”秦暖暖再一次提醒。 “暖暖,你会有危险的。”商萱忧心地看着秦暖暖,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危险?有这群恶匪在谁不危险?但是,只要她出去,小姐、所有的人都会平安无事。 “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们要的是小姐你,好向老爷、夫人和林家要银两。至于我,一个婢女,没有什么好挂记。他们要我没有用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放我下山。如果,小姐被抓上山,后果将不堪设想。” “暖……”商萱还要多说什么,秦暖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记住。”随手抹淡了商萱的浓妆,秦暖暖拨开凤冠上缀着的珠帘,一股脑地钻出花轿。 “你们找我?苍狼山的人找的就是我,商家的独女商萱?” 秦暖暖本想装出惊吓的样子,但是这不是她的个性,硬装也装不像,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男人们瞥了秦暖暖一眼。想不到林家的媳妇这么有胆识,面对凶恶的盗匪倒不惊慌,只不过面色白了一点。通常,出嫁的新娘子不会画这么淡的妆。是因为这样的淡妆能将她妆点的灵筠出尘,与众不同?还是因为她根本已经吓得半死,现在的威风只是强力撑持的结果,不过,不论理由为何,商家的千金不至于让凌旭扬瞧都瞧不上一眼。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你肯合作?” 为首的男人瞥了她的大红嫁衣,他们要的的确是新娘子,就是她没错。她这副出尘的皮相,不会委屈了大哥,更不会破坏他的好事。 “我跟你们走。其他人,你们别想动一根寒毛。”她记得他曾做这样的承诺,是不? 她的话引得男人嗤笑。本来,他就没要让他们活命的意思。说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过是哄哄她,不能当真的。如果他说的话能作数,何不领着弟兄回去一粥一饭地做做小本生意? “走与不走,由不得你决定。”男人长鞭一扬,卷住秦暖暖的腰肢,将她抛上马背。“现在你知道,是谁在做决定了吧?当家做主的人绝不会是你。” “你……可恶,你得说话算话。盗亦有道,你怎么可以蛮不讲理。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秦暖暖负气地踢了下马背,身下的马儿不安地躁动。 “想找死?”男人拉了下马缰,碰也不碰她一下。“想找死,随你的便。别妄想我会再出手救你。” “你若不守你的诺言,我立刻咬舌,死给你看。”如果死了,他们拿什么威胁商家?秦暖暖以为以死相逼是最有利的筹码。 “你以为我会让他们的污血脏了我的刀?我说不会动他们一根寒毛就不会,信不信随便你。”虽然不过是句哄哄她的鬼话,但是说了倒可省事不少。 “好,我信你。”他都说这种话了,她没理由不相信。“现在扶我坐好。” 叱,男人扬鞭,不搭理秦暖暖。原来坐在马上的人替她执鞭,却不肯行行好让她坐在马上,而是以头上臀部下的方式趴在马背上。 “喂,你别蛮不讲理呀。快扶我坐好。这样我会头晕。” 秦暖暖被晃得七荤八素。虽然,她的身子骨没有商萱娇弱,但这不表示她就经得起这样的摇晃。不过,他们未免太小气了。她都说会好好合作了,他们居然还这样对待她。原来野蛮人就是这副德性,现在她总算见识到了。持鞭的人显然不理会秦暖暖高声叫骂,一手捂着耳朵,以稳健的步伐向前移动。 直到秦暖暖走远,在拐了一个弯后终于看不到花轿这边的情况,领头的男人才又回过头来。 “小虎,”男人下令。“下杀手,一个活口都不留。” 她以为盗贼的话算得了准?天真! 只要他愿意,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活着逃出他的手掌心。 第二章 “喔,该死。” 秦暖暖在陌生的房间醒来,按摩被弄伤的颈子。她才在猜想他们不会让她知道出入的方式,没想到下一秒自己就被击昏了。她不懂,他们就得这么粗暴不可?反正,这一次她是在劫难逃。想多活几天,就谎称自己是商家小姐;活腻了,了不起让他们知道真相。一旦知道被耍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他们是苍山的恶狼,不是? “醒了?”陡然一阵男声传来,将秦暖暖吓了一跳。 秦暖暖只顾着抱怨,没想到房里还有旁人。 “是你?” 一寒一暖的变化,差点让秦暖暖认不出他。但单凭那一对眼眉,她猜想他就是领头的那个男人。不过,方才他气息阴狠的气势为何会消失无踪?更令人厌恶的是,居然到现在他还是坚持蒙面。 “你认得出我?”男人饶富趣味的盯着秦暖暖,话语中没有气愤,却有淡淡的激赏。 “认得出。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秦暖暖的记忆力很好,但却不一定能认出他。毕竟,他只让她看到脸的上半部。不过,为了报一击之仇,她决定夸大,顺便气气他。 “有意思。”商家小姐果然不一样,有几分胆色。 男人咧嘴一笑,随手除下黑巾。 黑巾一除,秦暖暖不由得看呆了。他是个好看的男人,温柔的眼眉,含笑的嘴角,丝毫不像盗匪。她以盗匪应该是留了个黑粗乱糟糟的落腮胡,满脸横肉,甚至那双眼瞳应该是染血般地吓人。但他甚至……甚至俊逸地像个书生。 “你不像盗匪,相由心生,不是?”秦暖暖放大了胆子。反正,她总逃不过一死,不过眼前这个褪尽戾气的男人也不怎么吓人。 不像盗匪?!这丫头在说什么鬼话?! “盗匪应该怎么样?” “应该……” 秦暖暖也不知该说什么。在这里和杀人如麻的恶寇多说什么,好像很不合常理。难道她该说他长得很俊,还是……对一个普通男人她尚且不会如此,更何况对一个盗匪? “长相是父母给,由天定的。如果,盗匪应该有特定的长相,岂不有人天生应该当盗匪?” “说的也是。”秦暖暖也读过几年书,深觉他说的实在有理。但,这不是一个盗贼该说的话。长相由天定,但谈吐却是靠后天的薰陶。 “我在哪?”她不由得要怀疑她不是在贼窟,而是在学堂。 “山寨。” “抓我来做什么?” “你说呢?盗匪可以做的事超乎你的想像。” “要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舌忝刀口为的不过是钱,为什么要伤人?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钱!不全然是为了钱。起码这一次不是。”这一次,不过是为了一场游戏。 “不是为了钱!很好。反正,你也别妄想。家或林家会拿银子来赎我。若让我留在贼窟,不是杀我,就是养我,供我吃喝。想以我为筹码,门都没有。”人是吃软不吃硬的,秦暖暖也是如此。眼前的男人似乎很好说话,她的语气不由得放肆起来。 “正好,大哥也没想要杀你。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夫人。除了大哥,没人会动你一根寒毛。简单的说,就是抢个押寨夫人。” “这就是你们强抢花轿的原因?”不会吧。她以为他们的目的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她想死也死不成。 “正是。” “你是?”不行,她得将这一切理清。是哪里冒出这个不像强盗的强盗?也就是说,她可以对他未来的大盗夫婿的模样有所期待? “诸葛襟。明天,你会见到我大哥,他和我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缺了个鼻子,少了条腿? “见到我大哥,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诸葛襟看不惯她的一脸茫然,不愿多说,却也不肯行行好,不再故弄玄虚。 “我没有选择,是吗?” “没有选择,你得适应这里。” “如果……我是指去强抢花轿的人是你,如果你大哥不满意我呢?”太没道理了,自己要的妻子不下聘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别人代为抢亲。这太荒谬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对于没用的人,我们只有一种处理方式。”诸葛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的笑温柔如常。“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想活命就得服侍那个和她不相干的男人,管他是圆是扁。“也就是,我得希望他会喜欢我。” “会的。”诸葛襟笑得诡谲。 这样的女人连他都差点动心,凌旭扬会要她的。 凌旭扬是个有过去的人,但他有预感他会喜欢她的、不论是她灵筠出尘,如花般娇女敕的外貌,还是她与众不同的天性。他——诸葛襟要的东西从没有不手到擒来的。一切,只能顺着他想的方向走。 *** 拜过天地,秦暖暖被送进洞房。身上穿的还是商萱的那件大红嫁衣,惟一不同的是新娘由商萱变成秦暖暖,新郎由林剑析变成眼前盯着自己猛瞧的男人。 透过凤冠上的珠帘,她不难看见他那双锐利地像会烫伤人般的眼眸。他应该是个可怕的男人,那份气势明显地和诸葛襟不同。诸葛襟或许隐藏其他骇人特质,但这个男人连隐藏都懒得。因为,这么做只会徒劳无功,天成的气势和特质,是怎么样也隐瞒不了。不过,一眼就能被看透本质的他,却比诸葛襟更教她心惊。 没由来的,秦暖暖的芳心一阵狂跳。 “是你吗?”她大胆的问了。 凌旭扬无语,直盯着秦暖暖。 “你是我的夫婿?” 新房里,秦暖暖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如果不是杵在眼前一座大山似的男人,她甚至感觉不到凌旭扬的气息。 说他像一座大山似地或许不够精确,秦暖暖能看到的毕竟只有凌旭扬那一双大得不像话的鞋和精壮的腰月复。或许,他有一对仿佛会将人灼伤的眼眸,其他的她却一无所知。 凌旭扬缓缓下视,看着秦暖暖修长的身段,良久不发一语。 不想当贼头子,却莫名其妙的被人拱上大当家的位子。现在,想不到一回寨子,迎接他的居然是一个押寨夫人。压根儿,他不想和女人有所牵扯,特别是良家妇女。 “我得这样一直坐到天亮?”老天,这个人烦不烦呀?他不累,她可累死了,没时间和他一起干坐。 凌旭扬还是不言不语。天知道老二无缘无故塞一个女娃给他做啥? 两人呆了半晌,秦暖暖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该死的被绑来,该死的碰到这阴阳怪气的男人?而他,居然还是她的大王!押寨夫人应该这样称呼强盗头子对吧?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中低略为深沉的男声传来。由声音判断,他不喜受人质问,也有很强的主导欲。 呵呵,他总算开口了。不过,他说话的方式让人讨厌的想吐。他们有给她后悔的机会吗? “听好,我根本没有选择,是不?所以,我根本没机会后悔,也没有所谓后不后悔。”秦暖暖明知他强势惯了,不爱受人指使,但还是出于天性地回嘴。 对他,根本不需尊重。他什么也不是,不过是“苍狼山”的强盗头子。 “老二说过你很不一样,原来他说的是这一张利嘴。我应该……”凌旭扬动手拨开珠帘。 珠帘之后的那张粉颜,令他惊艳。 虽然,诸葛襟已经和他提过她的美貌,但他还是被她出尘的美,震慑得几乎无法言语。 “你也一样。” 秦暖暖也老实不客气地端详他冷酷的容貌。他称得上是俊美,虽然外貌比诸葛襟略逊一筹。但是,在凝了一层冰霜后,只剩冷冽的眼神和狂放不羁的疯狂气息。这样的气息,比诸葛襟更加吸引人。他会是个出色的男人,如果她能穿透环绕他周 身的冰墙,触抵他的心房…… 老天!他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她竟然想走入他心里。她忘了他骨子里可是道道地地的恶狼,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吗?想到这一点,秦暖暖的脸不知不觉地红了。 “老二怎么说?”凌旭扬扯掉缠在身上的红带子。他一向不喜欢束缚,不爱被纠缠。 “他说,”秦暖暖皱了下眉,试想诸葛襟说的话是什么么意思。“他说,你和他不太一样。他是什么意思?你吃人吗?还是……” 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是寻常事,但是诸葛襟说他不一样,所以他一定…… 凌旭扬紧抿的唇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让她不由得看得痴傻。 “你……你笑什么?”秦暖暖双颊绯红。她说的话很好笑吗?还是她说错什么了?最近为什么她老在说错话?先是抬轿大哥,再来是他——眼前这个气息冷然的男人。 “老二给你什么感觉?” “诸葛襟他……” “说。”凌旭扬突然不太高兴诸葛襟不该告诉她他的名字。她是他的女人,她必须先知道他的名字。以他为天,而不是别的不相关男人。 “他长得很好看,很温柔,像个书生,不像盗匪。”秦暖暖拿下自己头上的凤冠,不顾是否合于礼法。 她不知道做冒牌新娘会这么累,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颈后的伤似乎还隐隐作痛。就算不合礼法凌旭扬也只能认了,因为连娘子都是抢的,不合礼法在先的是他。她不觉得他能多要求些什么。抢到她,算他倒霉。反正,粗蛮之人大概没有这么多礼仪好讲吧。 拿下凤冠,秦暖暖兀自揉揉后颈,陷入沉思。 凌旭扬瞥了她一眼。诚如诸葛襟所说,她的确与众不同。若是别的女子,恐怕从被强抢的那一刻起就哭闹不休。但她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呢?”凌旭扬忍着怒气和妒意,不知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是个挺讲理的人,也会为别人设想。不过……”说他讲理是因为他会听她的话乖乖地将蒙面的黑巾拿下来。不然,对一个盗贼还有什么话好讲? 虽然,他们已经拜过天地,但她可以信任他,可以向他告状吗? “不过怎样?” “他下手真重。”秦暖暖再次抚了颈子。女敕白颈子上的酸痛分不出是因为沉重的凤冠所致,亦或是诸葛襟不知怜香惜玉的重手。 “他……” “他把我打昏了。现在我的颈子还隐隐生疼。其实,他做事太过小心了。几把大刀环在颈上,正常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何况娇弱的我。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不该下重手。”秦暖暖伸了个懒腰。一天的劳顿,她可是一直陪着轿子翻山越岭,早累得没精力和他长谈。 “虽然,你是我的夫君,我也不奢望你能代我教训他。毕竟,他会下山抢人,多半是出于你的授意。但我累了一天,又被糊里糊涂地打了一记。您请自便,要吃要喝自行解决。只求你小声点,别打扰我安眠。好了,就这样。明早再同你聊。” 话才说毕,秦暖暖一个翻身和衣睡了。要出嫁的人本就不是她,她哪知道洞房内要做啥?没人教她呀!和衣睡觉,是因为房内还有男人。顶多是安分地躺在一侧,将较大的空间留给魁梧的凌旭扬。看,她够体贴吧! 懊死!他要把老二的脖子扭下来,这女人简直太与众不同了。没有惊恐也就算了,居然……居然不把他当作一回事。难道他该把她唤起,还是一把撕了她的衣服?否则,他如何和她洞房? “喂,醒来。”凌旭扬考虑了半晌才推推她。奈何就在他考虑的时间里,床上的人儿已睡得香甜。 不会吧。这女人真是…… 凌旭扬瞥了一眼桌上的桂圆莲子汤和交杯酒,这些东西都还完好未曾动过。 “算了。” 凌旭扬硬扳开她的檀口,塞进该吃该喝的吉祥糕点,最后哺入交杯酒。虽然是在睡梦中,秦暖暖还是有自主似地将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秦暖暖翻个身,和衣让她睡得不安稳。 “丫头。”凌旭扬粗糙的指月复轻刮她如花的俏脸。 老二不该把她带回来的。 生命中有太多的事不合他的心意。生为不名誉的私生子,莫名其妙地做了苍狼山的寨主,接下来,又莫名其妙地惹上眼前这个娇女敕如花的女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虽然,她没有不适,更出乎意料地镇定。 但是,她……她毕竟不属于这里,不应该在山寨里过下半生。 迷迷糊糊中,秦暖暖动手拨去令她难过的外衣,露出里面廉价的中衣。粗糙的织物和嫁衣的精巧、华丽并不相称。眼尖精明的他并未忽略这项不合理。她不是商家的娇娇女,那她的身份是…… 算了,凌旭扬不让自己再费神去想她和商家的关系。糊里糊涂地被塞了个押寨夫人,除了觉得不适也极为困扰。但是人都抢来了,他不收下反而不妥,如果他不收下,她会被山寨里的兄弟轮流奸婬吧。想到这一点,他就更该留下她了。 他没有和人分享一张床的习惯,以前不会,现在…… 现在,他迷惑了。 粗糙织物下的曲线刺激他的眼瞳,甚至比着嫁衣更加诱人、更加秀色可餐。她竟然是这么毫不防备,除非她是傻了,要不就是…… 凌旭扬抚了抚自己的面容。这张脸他看了二十五年,这张脸的确足以魅惑女人,如果她们没先被他不自觉散出的冰冷冻伤。但是,即使再俊美,骨子里的天性是改不了的,抚着面容指节粗大、有力的手也沾了十五年的血腥。 凌旭扬将秦暖暖随意月兑在床上的吉服取下,他则月兑得只剩中衣,便躺在一旁。 少女清甜无比的香气冲鼻而来,闻了十五年的血腥,这样的香味对他可以说是陌生的。 凌旭扬仓皇地避开头,将注意力放在满桌的膳食和依旧燃不尽的红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不敢说他的自制力有多好,尤其面对的是她…… 虽然,星眸紧闭,但他不难想象她拿那对迷蒙的眼瞳看自己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合着眼,他幻想她的温润、潮湿…… 他可以粗鲁的摇醒她,逼她为他降火,迫她塞填他所不情愿被挑起的。他是夫,她是妻;他是天,她是地。她必须接受他的合欢,尽为人之妻的责任。 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他可以冷血地手刃敌人,但他就是不愿意将她摇醒,要她分担他十五年挥之不去的恶梦。 仿佛,秋日的夜,气温陡然上升了几度,血液仿佛滚烫着般沸腾。 懊死的是,她什么也没做,她甚至未暴露出任何一块肌肤。 但是,他却…… 天杀的! 凌旭扬狂躁地月兑去中衣,露出黑黝精壮的上身。 “凌旭扬,停止!别想了。”昏暗的烛光中,他低声喝骂自己,但一双手却又不听话地往她身上爬。 他不想惊动她,但却克制不住。 “萱……”秦暖暖翻了个身,她的睡相一向不佳。 商萱的影子一直跃上她心头,挥之不去。事实上,秦暖暖也不愿她太早走。她甚至还没告诉她,她是否逃过一劫呢。 秦暖暖虽然是丫环,但和商萱的情谊不容质疑。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她会直唤她的名,不叫小姐等生疏的用语。 秦暖暖再一次翻身,这一次翻进他胸膛,紧伏着不动。 “该死的!” 如果他够聪明就不应该月兑去外衣。现在,她如花的唇瓣离他的胸膛不过数寸。无意挑逗的一吸一吐间香气喷在他烫热的胸膛上。甚至,凌旭扬只要稍微呼吸大些,便会将自己的胸膛硬往她嘴边送。 凌旭扬憋住呼吸,避免似有若无,却撩人心弦的触碰。 他已经决定,今晚不碰她。 绝不碰她…… “走开。” 凌旭扬费力地抬头在她身边耳语。 “滚开。”绝不碰她……绝不能碰她…… 她睡得可真熟。凌旭扬不得不加大声量,并掺入些许森冷和不耐。 “萱……” 秦暖暖受到惊扰,却只是动了动。软女敕的双臂环着他肌肉贲起的胸膛,仿佛溺水之人般的依赖他。 “滚开。”凌旭扬爆喝。 再不惊醒她,他怕自己会失控。他粗鲁的提着她的颈子,像捉幼猫似地硬将她拉离。 “你……”秦暖暖揉揉迷蒙的眼,不知是谁打扰了她的美梦。 这梦好暖,好舒服。她不想醒来…… “滚回你自己那头,别像狗似地巴着我。”恶狠狠的话迸出牙缝。他无意伤她,却难以自制地将对自己的责难移转到她身上。 他是人人闻之丧胆的“苍山之狼”,不是?但这丫头不但不怕他,还敢在他身上造次! “喔。”秦暖暖傻傻地露出浅笑,像是讨好夫婿的小娘子。 意识不清的她毫无抵抗力,如果她知道正常夫妻间应该是怎样的,或许就可以铿锵有力的反驳他刻意围出的藩离,和对她的疏冷。 “对不起。”眼皮又不听话的合上。 她累了,没力气和他争论。 秦暖暖背向他,蜷屈全身,乖乖地侧躺在一边,不敢越雷池一步。 好了。一切如他所愿。但是,心却像被人刨空般难受。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对她没有依恋。如果必要,他可以一剑杀了她。 他对她没有依恋,没有依恋…… 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已经昏睡的她,凌旭扬不停地叨念着。对,他对她没有依恋,没有依恋…… 山上的气温向来比平地寒,入夜后更是如此。在入睡之后,卸下一身防备的人最容易觉得寒冷。委屈地蜷屈全身的秦暖暖,果不其然地微微颤抖着身子。如果,她够聪明就会向他索被子,注意到这匹恶狼虽然有利牙,却不会张口咬她。 秦暖暖缓缓地向热源移动,却不敢过于靠近。迷迷蒙蒙间,她还记得他不喜欢她哩!他要她滚远些嘛。 凌旭扬不是没看见她的颤抖,和拼命摩搓的双脚。 但天气有冷成这样吗?起码他不觉得。 秦暖暖第二次吸吸鼻子。 “烦!” 她这样吵要他怎么睡? 冰冷的脚板不小心碰着他的,又迅速地缩回。这样的温暖,她不能贪恋。 再一次,秦暖暖吸吸鼻子。 “过来。”他发誓他不在意她的死活。他不过是想图个清静。 睡梦中,她哪听得到他说些什么,依然蜷屈在一边。 这丫头,真不知好歹! 凌旭扬烦躁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让她埋在自己烫热的胸膛上。 舒服。 好像冬天烤火般舒适的感受让她不由自主地嘘了口气。整个人也毫不客气地缩在他怀里。 就这样,凌旭扬僵直了身子,彻夜未眠。 *** 凌旭扬长身玉立,站在大厅的高台上。 “群雄厅”里,没什么复杂的摆设。大厅的两旁各放着一排桌椅,高台之上放着一张狼皮包覆的座椅。高台的左下、右下方各放着另两张座椅,简单地覆着布匹。 厅堂够大足以容纳一、两百人,但却只聚集了三、四十人,整个空间还是阔绰有余。即使,塞下了高头大马的壮汉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大王,大王……”群众的欢呼响彻云霄。 凌旭扬冷着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神色。 浴血,是他的宿命。早在十五年前就已注定。据地为王,是人生的沟壑,堕落的天堂。他不想,但是却没法子挣月兑。 凌旭扬扬起手,粗狂的怒吼戛然而止。血性汉子像是被收服般专注、坚定地凝视高台上的男子他们的王。 “大哥。”老三烈琰说话了,低哑着嗓子,声音不大。“夫人不是林家的媳妇,我们抓错人了。” “老三,这从何说起!”一旁的诸葛襟不愠不火。 人虽然是他抓来的,但是他无从辨别真伪,凌旭扬要的也非商家千金不可。如果她合他的意,即使她是个冒牌货,他也会收下。如果,她不讨他的欢心,大可把她降格为暖床的,甚或是赏给弟兄。反正,目无法纪的他们不会在意多穿几次红蟒袍。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总有用处。 “队伍中,有人侥幸月兑逃。在路上,他才和商家千金分开。”烈琰黑黝的脸更为沉重。刀口舌忝血的日子,不容有一丝差错之他信誓旦旦地说和他在一起的确实是商萱。虽然,商家千金至今下落未明,但是在寨里的确定不是商萱。 “怪不得,她不像千金小姐一样啼哭不止,反而镇定得有点反常。不过无妨,大哥要的并不是出身高贵的女子。否则,凭大哥的本事,他不会不知道那丫头不是商家千金。昨晚,大哥并没有大发雷霆,不是?起码,那丫头没被赶出房。” “一向,大哥从‘那里’回来,心情总好不到哪去,或是说有点暴躁。不过, 能和大哥同房,而不被赶出来的殊荣,我可没福分享有。”诸葛襟闲闲地说,还是忍不住挑起凌旭扬的怒火。“嗯。”烈珠话不多。若非必要,他绝不开口。 大哥和那女人的事,他不便置喙。虽然,他不否认大哥是需要个女人,山寨里哪一个男人不需要?不过,要女人,犯不着用娶的。令人闻之丧胆的苍山盗匪,哪需要和人抢一个女人?白刀子一亮,是谁都会乖乖地将怀里的温香暖玉送出吧?这年头,不要命的人真的不多。可他还是不懂为何老二要下山替老大抢个媳妇? “老二。”凌旭扬顿了顿,不想这件事扩大。“你是埋怨我对你不好喽?” “您说呢?”诸葛襟是三人中最富文采,却也是最爱捋虎须的。他知道,再怎么样凌旭扬还是喜欢上那冒牌丫头,而那冒牌丫头可是他掳来的。这点功,凌旭扬不会忘记的,他一向赏罚分明。 “你自己心里有数。”凌旭扬不再解释。当初三人一起至“苍狼山”据地为王。今天他最尊,不是因为虚长的年岁,而是因为他的骠勇和无私。也因为如此,他得到所有弟兄的拥戴,他不会因为诸葛襟的一席话而轻易发怒。 “嘿嘿,大哥,可别死板板的。那有趣极的丫头可非千金大小姐。你这样,会吓跑她的。”诸葛襟偷瞄了凌旭扬一眼——寒霜似的脸上起了微火,棱角分明的脸上,分明写着“不爽”二字。 本来嘛,人家夫妻间的事,用不着他多嘴。但是,他就是故意要他生气。怎么样,他就是看惯了他的面无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无妨的表情让他生厌。 “大哥,那丫头呢?怎么处置?”烈琰问了。没察觉情况不对劲。 烈琰本来是粗犷、不拘小节的死硬汉子。够固执,而且神经粗得跟手臂似的。怎么会发觉说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凌旭扬凌厉地扫了烈淡一眼。敢情他是在要求他,将自己的妻子,他们的大嫂拿出来共享,若是如此,他和她又何必拜堂? “大哥,老三可没有一点想入非非,您怕是会错意了。”诸葛襟已经太习惯烈琰的不善言词,直接替他解围。 “留在寨里。除了我,谁都不准碰她一根寒毛。” “当然。”诸葛襟答得爽快。他不会不知道凌旭扬为什么下这道令——他的游戏总算开始了。 “老二,你下手太重了。你差点打断她的颈子。” “那是她……”不打昏她,他怎么带她回来?嘿嘿,那女人居然会告状,而凌旭扬也真的把她给放在心上了。 凌旭扬摆明了不听他的解释,将话直接截断。“替我传令。谁都不准碰她一根寒毛。”他的女人,谁都别想动手沾惹。 第三章 秦暖暖轻拧黛眉,从床的一头翻向另一头。 她的睡相一向不好。在商家时,常常从自己的床上翻到床下。虽然,秦暖暖和商萱的交情可以不用和一干奴仆同房,但是她宁愿和大家一起挤。起码,翻身时她不会翻下床,而是翻到某个倒霉鬼身上。 嘿嘿,谁说能住得好就一定要住好的?嘿嘿嘿,人各有所好呀。 秦暖暖不知第几次翻身,从床的这一头翻回那一头。 呵呵,凌旭扬的床可真大,又大又暖又舒服的让她一夜好梦。 “啊……”秦暖暖由床上坐起,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天亮了吗?秦暖暖睁开眯成缝的小眼,偷偷看了下窗外。 嗯,亮是亮了。不过…… 咚!秦暖暖又倒下去。再偷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这一幕,全被一直坐在一旁的凌旭扬看在眼里。她不文雅却娇憨的模样,虽不比大家闺秀典雅,但是却引得他发笑。 她不是大家闺秀,但是他也从不觉得娶了个冒牌小姐有什么吃亏。即使是大家闺秀,也会抛夫弃子,一如那个给他可耻出身的女人。若不是她,或许他的际遇会有所不同。 懊恨吗? 他是恨。恨她不该抛弃他,只因为他是私生子。可她生下了他,不是?当她选择了出身低贱的马车夫时,就该有心理准备。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马车夫,而是和她门当户对的富家少爷,她舍得走吗?如果他不是私生子,他会落得落草为寇的下场吗?不,当然不会,那势利眼的女人不会放弃成为富家主母的机会。 懊爱吗? 他怎能不爱?爱她为他受了九个月的苦。不然怎会十天半个月就往方府跑一趟,只为远远偷偷看她一眼也好。即使,最后他仍分不到一点关爱。 “呼噜……”床上的人儿兀自酣睡,丝毫不觉凌旭扬周折的心绪。 日光透过帘幕,房内的光线不刺眼,却也不显阴暗。 秦暖暖那双微微扬起的柳眉,嫣红的樱唇,白女敕无瑕的脸颊上有着苹果般的红晕。也许是睡得太久,那两团红晕,比昨晚更加明显。这样的美人,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理由拒绝吧? 凌旭扬拉开帘幕。她睡得够久了,睡太久对身子不好。况且真正该补眠的是一夜无眠的他。 正午的阳光没有帘幕的遮挡,照得秦暖暖赛雪的肌肤更加透明,简直像水已成似的。 “好亮。”秦暖暖咕哝一声,将半露出袖外的玉臂放在脸上,遮挡阳光。是谁扰了她的清梦? 小懒猪。 凌旭扬失笑。因不苟言笑而显得下弯的唇角拉出一道弧线——一道他不熟悉的笑,向上的圆弧。 这丫头有趣。 “起来。”凌旭扬拉开秦暖暖横挡的手臂。 秦暖暖的睡虫可不气馁,连忙驱使她架上另一只白玉般的膀子。 “该起来了。” 凌旭扬拉下第二只手膀子,双手环胸地立在床边。这下子,看她拿什么遮阳。 “萱,别烦我啦!我要睡觉,我昨晚忙到好晚耶。真的,我发誓,再让我睡一会儿。” 说谎。她起码已经睡了七个时辰。 “起来了。” “我再睡一下下就好。”这一次,秦暖暖索性翻过身去,后脑上正脸下地趴在床上。 凌旭扬总算再次见识到秦暖暖不好的睡相。昨晚,她不是好几度翻出他怀里,直直往地上落下?要不是有他,她脸上恐怕早摔得鼻青脸肿。 算了,真是服了她了。这个小女人真是…… “起来。” “不要啦,别吵。” 凌旭扬长臂一伸,活生生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更过分的是,他竟然顺手拧了条毛巾,往她粉女敕女敕的俏脸上抹。她一定得醒,他总不能为了房里的这个女人而跑到老二或老三房里去睡吧。否则,他们说不定会以为他有某方面的癖好。再者,他们房里就这么一张床,有她在床上他铁定会想入非非。这样,他如何补眠? 懊死!他昨晚就该把她按倒。 懊死!他要撕了方刚的嘴。就因为他那句“没有女人会心甘情愿献身给一个盗匪”。方刚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出身是比他高贵没错,马车夫的孩子如何和官宦人家相比?他那身文采是自己穷尽一辈子也不能相敌。每日到方府时,方刚见着他总会冷嘲热讽几句,在在提醒他们俩之间的地位差距是多么的无法相提并论。 凌旭扬眼里透着寒冰。他忌妒,忌妒他有的一切。 案爱、母爱,还有高贵的出身是他所不及的。 他的存在,只会让母亲蒙羞。虽然她的所为,令娘家蒙羞,但仍无解于他不被祝福的身世。是他命该如此,得不到女人的青睐? “啊,你很烦耶。”半梦半醒间,秦暖暖闭着眼发孩子脾气。“干嘛一定要拉我起来,又不是没人要理你了。走开啦,别吵我!再吵,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喔。”小姐一定不敢让老爷、夫人知道去年逃家出去玩的事吧? 凌旭扬冷哼。她倒聪明,是没人要他,没人理他。所以,他更不能罢手。 她是他的妻,任何人都能弃他,就她不能。 “我说起来——”凌旭扬将怒气发在她身上。不仅音量加大,就连手劲也不同了。 “啊……”秦暖暖终于睁开迷蒙的眼,被眼前不到咫尺的怒容吓到。 “你……” “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水性杨花!别忘了你昨天才成为我的妻子。你应该……” “喔,我认得你呀。你不就是诸葛襟的大哥?”他在说什么呀?为什么骂她水性扬花?莫名其妙。刚睡醒的秦暖暖还迟钝得很,水性杨花的那一段她来不及接收。 “别吵,莫名其妙。”秦暖暖咕哝。 诸葛襟,又是诸葛襟。她该记得的不是诸葛襟,而是他——她的夫,她的天。 “不要跟我提他!”该死,诸葛襟那小子。 “他?谁?诸葛襟吗?你说的是诸葛襟吗?为什么不要提诸葛襟?”秦暖暖揉揉眼,确定他说的是谁。 她也知道自己脑袋现在运行的效率有多差。这么一问,是为了保险起见,而不是为了激怒他。但没想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居然让她提了“诸葛襟”三遍之多。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激怒他的意思。好吧,如果在其他情况下她有一点点这样的。不过现在不行。她睡得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很好,她很轻易地就激怒他了。不过,他却无法对她发泄怒气。昨晚不能,此时亦然。 “你的脸好红喔!为什么呢?”秦暖暖抛出问题,却没有他回答的机会。“借我靠一下。”秦暖暖半跪在床榻上,玉臂一缠,贴着胸膛往他身上一靠。没办法,她太累了。累得无法思考这样是否妥当,更想不到已有夫妻之名的两人,这样其实并不逾矩。 她在做什么?先说他没人要、要他别烦她,现在又往他身上贴。 “你……” “嘘,别说话,我头痛。”秦暖暖中指往唇上一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又趴回凌旭扬身上。 秦暖暖娇酣的模样让他不解,但却融化了凌旭扬坚冰似的面容。 她应该是他的。他根本不需要用强。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 他有权…… 不常笑的唇贴上她如云般柔软的唇,只是轻轻一碰,他便不舍得移开。 她多甜,像是颗熟透的果子般等他采撷;像是只为他而甜,为他而诱人。 在两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凌旭扬逗开秦暖暖的贝齿,向内深入。 他不该如此。对他而言,这么做简直太反常了。 对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女人下手,利用她的纯真和毫无防备。见鬼了!他是在勉强自己。明知他不会为了发泄被点燃的欲火,而将她压倒。 他实在不该吻她。 “嗯……”秦暖暖缓缓回应,有点笨拙,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凌旭扬的情绪炸开了。 她不该回应的,她想逼疯他? 凌旭扬黯黑的双眸在视秦暖暖微微发红的双颊。原来一个快没气的女人也能如此美! 深入,再深入。不再是将力量隐而不显的吻。 好舒服。不过……谁盖住了她的口鼻?快没气了。 秦暖暖倏然张开眼,瞪视着眼前过于贴近的面容。 “啊——”秦暖暖低叫,搂着他脖子的手移到胸前,撑开两人的距离,过近的距离,让她看不清来人。 饼分!他是哪来的小喽? 就算是诸葛襟的大哥也不敢对她怎样,他怎么可以乱来? 可恶,她要叫诸葛襟的大哥劈了这个混蛋。明知她是他大哥的女人,他竟敢…… 凌旭扬不放。烙铁似的双臂紧握成拳。现在想跑了?她起的头,这样就想算了?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呀!”出乎意料的一点疼痛,让凌旭扬放开了秦暖暖。 对于一身是刀剑伤的他而言,秦暖暖的反击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足为惧,也用不着放在心上。不过,真正令凌旭扬诧异的是,她居然敢咬他!就算她不知道他是“苍狼山”上的恶徒,善良老百姓避之惟恐不及的恶鬼,她也该知道这么做通常会有什么后果。他的身形足足有她的两倍大,手臂和她的大腿一样粗。不用多少力气,他几个拳头就能打死她。而她居然…… “你欠揍。” 凌旭扬一把将她扯离,纤细娇巧的身子往床内一摔。 “很痛耶你,你讲不讲……”秦暖暖连忙撑起自己摔得狼狈的身子。拉开的距离,让她看清是何人对她轻薄,也在看清的同时噤口。 死了,是他——莫名其妙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不像诸葛襟那样可亲,他可不好搞定。 “是你?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刚刚真的睡迷糊了。 这应该不是她的错吧。其实,一早她曾醒来过,但是他已经走的不见人影。她以为像他这种强盗头子,一定有很多事情得做,譬如率众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之类。他不应该在日光正烈的时候又回到房里来。 “你以为呢?不然你以为我是谁?诸葛襟吗?” “谁都有可能。我不会笨得不知道自己在强盗窝里。”他干麻这么凶?他的样子像不把她啃干不会罢休似地。反正,身在匪窝,她也不会无知的以为能长命百岁。既然已经犯了他不知道是哪一条的禁忌,秦暖暖索性放了胆子,吼回他。 “既然是盗贼,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有刀一把就是老大,还是不把人命当命,不把王法当法的就是老大?你以为派诸葛襟那个混蛋东西,下山去抢一个倒霉女人,就可以不用打一辈子光棍?做梦。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对你屈服的。你以为你是谁?有本事你砍死我好啦。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我最不肩了。你以为你是谁?本小姐我才不理你。”秦暖暖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凌旭扬的鼻子。就是在商家,老爷、夫人、小姐也不会这样对她。他凭什么?他的刀虽利,她不要这条命总行吧? “是吗!就是死,也不对我屈服?”凌旭扬移近一步,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秦暖暖喘不过气来。 “没错。你……你以为我会怕你?”秦暖暖克制自己往后退的冲动。 他更是……昨晚秦暖暖根本没将他看清楚。她累都累死了,哪还有闲功夫? 现在仔细一看,他们的实力还不只是一般悬殊,简直是…… 算了,面对像巨山一样的男人,不提也罢。 “现在,不管你是真不怕,还是嘴硬。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凌旭扬沉声。这丫头的大胆,他总算真正见识到了。就是一个七尺大汉,在他的注视下也会微微发抖。而她居然能口才无碍。 “听清楚就听清楚。你以为我……” 现在到底是谁在训谁?她居然敢和他哩叭嗦。 “我——凌旭扬,你的夫婿,‘苍狼山’的主人。不管你叫我盗贼也好,强盗也罢,就是不准再叫我‘诸葛襟的大哥’,我有名有姓。还有,你也不是什么小姐,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地位一样卑贱。” “胡说!我是商……” “还想说谎吗?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你不是商萱,你和她换过衣服,不要想骗我。我不会任你当小儿耍。”凌旭扬冷眼望她,焦点却一直聚在先前被舌忝吻的一点朱唇。“说,你是谁?” “我……”不会的,他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不是商萱。她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我……” “说。”凌旭扬抬起拇指和食指,轻捏秦暖暖小巧的下巴。“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应该知道,睡眠不足的人脾气好不到哪里去。嗯?” “我……” “男人的耐性有限,更何况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我……”秦暖暖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我……放手,你好大的胆子。我说过,我就是商萱,商家的独女。我说是就是,信不信随你便。现在,拿开你的脏手。”秦暖暖甩甩头,企图月兑离凌旭扬的掌握。这男人不只无耻,更不知进退。但是,他是怎么看穿她的计划? “看来你还学不乖。是不是要我将商萱的头放到你面前,你才愿意说实话?说实话真有这么难?”这女人分明和他过不去。他回房为的是休息,而不是和她讨论商家丫头的死活。 商萱?!这个野蛮人把她怎么了? 秦暖暖迟疑了。或许他只是谁骗她,商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抓到。 凌旭扬将她游移的眼神看在眼里。好,就算他卑鄙,不该骗她他已经抓到商萱。但是,不应该的人是她,如果她一开始就说实话,他犯不着玩这种小把戏。 “虽然,商萱穿着侍女的衣服,但是她的亵衣亵裤可比你的高级多了。”凌旭扬虽然没捉到商萱,但是商家的女儿会穿得多寒伧?凌旭扬不过是做了个合理的推论。既然,秦暖暖来不及换过亵衣亵裤,所以商萱身上亵衣亵裤的料子必定是上好的料子。 “可恶,婬贼,你们居然,居然……居然对她……”秦暖暖的眼神黯了下来。她不该要求小姐和她换衣服。她应该让她被绑到这见鬼了的破寨子。起码,她现在没事,不是吗? 凌旭扬耸耸肩。就让她会错意好了,这样比较有威吓力。 “想要她活命?想就老老实实地承认,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谁?给我老老实实地说,不准有一句假话。”“秦暖暖。你们别对她动手。”她是她最好的朋友。虽然以主仆相称,但是情同姐妹。“我承认我不是商家的千金。但是那又怎样?面对一群盗匪,我当然不会将小姐往贼窝里推。不过,你早该知道我不是小姐,不是吗?就算没抓到她,我的言行根本不像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应该……” “大家闺秀一样是人,不过出身高贵了点。”凌旭扬说到“高贵”两字不觉轻哼,摆明了不以为然。“人只有下贱和不下贱,没有高贵和不高贵之分。就是商萱也可能是个贱货。” “你……”秦暖暖气极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的心不是肉做的?这副德性像是吃完了,还嫌饭菜馊一样,简直恶劣至极! “秦暖暖是吧?” “对。就是秦暖暖,怎么样,不满意?不满意的话你倒是一刀劈了我,省的我像小姐一样受苦。”秦暖暖张牙舞爪地向凌旭扬吼到。可恶,是她对不起小姐。 “暖暖,我没杀你的意思。”凌旭扬冷着眼看她,没料到“暖暖”二字已经在不经意中流泻他的感情。不深,但绝对没有敌意。他不想和她对立。 “不杀我?”因为凌旭扬的这一句话,秦暖暖的反应更加激动了。他是在施舍她,让她苟活?“为什么不杀我?杀人放火,不是你的专长?我不要你可怜。我也不打算服侍你这披着人皮的狼。告诉你,你别想动我一根寒毛。否则我绝不苟活。” 凌旭扬笑了。低沉如醉酒的笑声由月复部涌上,经过略带细纹的嘴角。 有趣。这丫头简直太有趣了,她居然要求他杀她! “笑什么笑?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暖暖,我说过,不杀你就不杀你。并且我不会让其他人动你一根寒毛。”其他人当然是指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真的?我不相信你说的。”秦暖暖双手插腰。要她相信他的话,不如要她相信乌龟会上天。 “我保证。”她的命是他的。凌旭扬不懂自己究竟向她保证什么?保证不会毁弃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未免太荒谬缪了。 “很好,除此之外我还要……”看来这家伙还满好搞定的。凶是凶了点,又对她动手动脚的,不过他居然保证不杀她。这就是说,即使她偷偷逃走,他也不会…… 秦暖暖收起谄媚的笑以免露出破绽。 凌旭扬皱起眉头。她似乎很习惯和人讨价还价。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把这项功夫用到一个盗匪头子身上。如果他没承诺不杀她,她还会这么说吗?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算了。”秦暖暖叹口气。 “说。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她必须对他诚实,他是她的夫婿。 “好吧,是你要我说的喔。”秦暖暖知道他应该不会轻易答应。“这只是个建议,如果你觉得我的建议不好的话,就别在意。反正只是一个小建议嘛,决定权在你。所以……” “够了。你不需要迂回。说吧。”决定权当然在他身上,但是她对他有绝对的影响力。 “我希望你能放了小姐。留着她,对你们没有什么用。如果她的任务是……服侍你们的话。”秦暖暖羞红了脸。为了小姐,她愿意服侍一大群粗蛮,和她毫不相干的男人:“如果是这样,我想我……我可以……” 凌旭扬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眉峰舒缓。他并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吓到她。如果她不说出这些令人惊骇的话,他会很乐意和颜悦色。 “说清楚。” “当然,留下小姐或许可以向商家勒索。不过,你们已经对小姐……对小姐做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她实在想不出来,一群粗壮的汉子,集体对小姐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用强,还能用什么语谇代替。她不想惹怒他,不过她实左找不出什么好辞,恭维他们做的“好事”。 “你们既然已经对她……恐怕小姐也不想苟活。既然如此,林家一定不要小姐。也就是说,你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既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小姐的工作就由我咬牙担了。留下小姐,只会浪费米粮。呀!你别会错意,我不是要你将小姐杀了。我的意思是……是想请你……请你干脆放了她,放她回去。我敢保证,依小姐的性子,她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讲。所以,你们的容身之地,仍然会像以前一样隐密。真的,相信我。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暖暖……”凌旭扬执起了秦暖暖的皓腕。 “嗯?”他的一脸严肃和温柔的声调并不搭。秦暖暖反射性地往里缩。 “你的意思是,为了商萱,你愿意服侍‘苍狼山’上所有的男人?” “嗯。”她应该羞怯地点点头,还是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该死。她居然没有向“一群”盗贼献身的经验,如果有她就不会如此惊慌了。 “暖暖,回答我。你不回答,我要怎么评估是不是要答应你的恳求?” “是……是这样。”他应该要很高兴才对。但篇什么她看到他眼里不善的眸光? “真的?你确定你没说错?”该死。他不相信她居然这么“天才”。 “嗯……你会同意吧?”秦暖暖意识到凌旭扬将手臂环着她的身子,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无所遁形。即使扭动身子,他也会将她束得更紧吧。 “当然。我会同意把你吊起来,狠狠地用皮鞭抽打。”凌旭扬躺上床,顺便将她实于自己身侧。“除了我,别想其他男人。现在,躺好。” 秦暖暖依言躺在他的身侧,不一会却又不安分起来。 “可是,小姐的工作……” “我说过,除了我,别想其他男人。躺好。”凌旭扬倦极了。但是她居然还精力旺盛。 “我可以胜任愉快。真的!” “我并没有抓到商萱。”现在不说实话不行了。 “可小姐的亵衣亵裤……”小姐明明在他手上,他刚刚不是说过…… “我不过是做合理的推论。现在,给我合上眼。”凌旭扬的手臂环着她香郁的躯体。嗅着她迷人的发香。 “小姐不……”他把她搞糊涂了。他说话怎么前后不一致? 凌旭扬翻身,吻住她多话的小嘴。希望这是让她闭嘴的好方法。 秦暖暖避无可避,凌旭扬的吻结结实实地,即使偏过头,他依然可以准确地找到她的。直到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放开被他吻肿的唇,仍恋恋不舍地在上面摩挲,像极了煽情的挑逗。但是神经大条的她,只是觉得痒。 “喂,你……” “嘘,再下来,不会只是这样。”凌旭扬捂住她的口,靠在她耳畔。 他需要休息,而这里——有她的地方,会是一个休憩的好场所。 第四章 明媚的风光在向她招手,秦暖暖却动也不敢多动一下。 她知道如果现在就走,她不被他捉回来才怪。所以……嘿嘿…… 秦暖暖合着眼佯睡,直到凌旭扬沉稳规律的鼻息传来。他的力气再大,反应再快,一旦睡死了,还能有什么用?她想溜出房去,他哪里拦得住?他不是说过他睡眠不足吗?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本来,她还可以回笼再睡一次,谁叫他硬是把她摇醒还说了一些让她受到惊吓的话。现在要她安安分分地睡在他身边,想都别想。 呀,耳朵好痒喔! 他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侧。忍忍,她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轻举妄动。 呀,真的好痒喔,忍不住了啦! 秦暖暖不安分地转转头,想转出他气息笼罩的范围。 不行了,她忍不住了! 秦暖暖一个大动作,推开他的脸,但凌旭扬还是没有反应。他不会真的…… “凌旭扬?喂,凌旭扬?起来啦,你弄得我好痒。”秦暖暖逐渐加大音量。如果在出去的半途被捉回来,那可就糟了。她一定得将这次行动计划得万无一失,否则日后要逃跑可就难上加难。 “喂……”秦暖暖再次加大音量。 很好,没反应。 秦暖暖缓缓扳开他熊掌似的大手,轻轻往床下移动。屏着呼吸,莲步轻移,终于一点一点地向门口接近。 “呼……”秦暖暖喘了口气。 成功了,看来她挺有做小贼的天分。呵呵,自由,她来! *** “呼呼,累死人了。”秦暖暖双腿无力地向前方摆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碰到墙? 天杀的。这座破寨子还不是普通的大,居然让她足足走了两个时辰还找不到出口。这没有道理呀!商家的大宅也是大得吓人,不过她可从没走丢过。一群盗匪,总不会比商家还要富裕吧? 不过,如果这破寨子比商家大,秦暖暖可是一点也不会惊讶。商家用的是高级的建材,一厅一室都极其考究,务求尽善尽美。再者,商家位于通衢大道上,建地较贵。这山寨虽然大,但是建材简单、粗糙。地呢,取得也不费事。反正据地为王,地要多少有多少。至于建材,当然是随手可得的木石。虽然,建材不高级,但是要建立一个占地如此广大的寨子,可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一座寨子,就这样地立在山林里,想必会有遮蔽物吧。否则,如果太轻易地让人发现,“苍狼山”不要一会儿就可以改名为“死狼山”了。 “这座破山寨像是走不尽似地。”本来秦暖暖还打定主意,一直向同一个方向走,直到碰到墙边。沿着墙走,还能不逃出这座牢笼吗?不过,现在她后悔了。她能碰得到边墙吗? 几个未着上衣的壮汉朝她这边走来。 “大哥呢?”烈琰人未过来,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震的她不敢妄动。 “我……” 烈琰斜着眼看她。他知道她很美,但是他不会忽略她一肚子的坏水。如果不是心怀鬼胎,她用不着一副老鼠碰到猫的模样。他不否认,他对她没啥好感。尤其是凌旭扬对她的重视分明已逾必要的程度。对一个绑来的女人,尽避是他的妻子,他也不用对她这么好。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凌旭扬的百炼钢,在她手里成了绕指柔。 “他在房里。”秦暖暖打量他。这个男人她没见过,一身精壮的上身甚至闪着汗珠。“你是谁?为什么这里没有半个人?你们难道不怕我跑了吗?”秦暖暖仰着头看他,头抬得极为费力。 为了自己的脖子着想,秦暖暖退了一步。 他真高。她以为凌旭扬已经是最高的,没想到烈琰起码比他高上半个头。 “大哥为什么在房里?”烈琰没有回答她的一连串问题,像是没听到一样。 “休息,他睡得很沉。” 烈琰瞄了她一眼。她知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有多暧昧? “嗯。”烈琰转身要走,对她不予理会。 “喂,大黑个,你去哪里呀?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哪!”其实她可以不问他的。反正,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衣衫不整的家伙。不过,他们全杵在一边看戏,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喂……”秦暖暖又叫了一声。他干嘛这样阴阳怪气地不理人? 秦暖暖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这女人居然敢挡住他的去路?她不要命了吗?还是她自恃有凌旭扬靠着,所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喂,我还没问完呢。我叫秦暖暖,就是诸葛襟那天掳来的女人。你呢?你是?”秦暖暖努力忽略他的不屑,依然盈着笑脸。开玩笑,能不能离开这全看他帮不帮忙耶。她怎么好得罪他? 烈玫睨都没睨她一眼,径自迈开步伐。他知道她一定会让开,她总不会趴下让他踩吧。 “你……你先别走呀。”秦暖暖一边仰着头,一边费力地倒行。“放心,我不会对凌旭扬多说什么。他不会知道我和你说过话,你不用怕他。所以你只要行行好,帮我一个小忙。” 烈琰不说话,秦暖暖却还是喋喋不休。 “呃,不是一个,是两个。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然后再帮我一个小忙。不会很麻烦的,就用用你的菩萨心肠,真的一个小忙就好。” “滚开。”烈琰用不冷不热的语气叫她闪到一边凉快。 她以为她在哪里?她以为她眼前的人是谁?搞清楚,她现在身陷贼窟耶,而在她眼前的人身上多少都背了几条人命。拜托她有点自觉,配合一点,好吗? “呜……我很讨人厌?”秦暖暖皱起小脸,像是凋谢的小花。“我不过想知道你是谁。而且我也很安分呀。虽然,你和凌旭扬看起来很凶,可你们绝对不是穷凶恶极之人。”秦暖暖在说什么疯话。不过,她在贼窟里适应良好倒是事实。 “你确定?”烈琰止步。他杀过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万。但是她居然说他不是穷凶恶极之人?她说的是哪门子的笑话? “嗯。”秦暖暖用力点了点头。“如果是穷凶恶极之人,早一把把我推开,或把我劈成两半了。哪会任我在这里……” “你有用处。”不过,用的人不是他就是。烈琰瞥了她一眼,又迈开步子。 很好,他有软化的迹象。 “当然。我会的事可多了,我会洗衣、烧饭、缝补衣服……啊,我会的太多了。反正……啊……”一直仰头倒行的她,重心本来就不稳。如果再碰到不肖人士乱丢的破鞋,可能非跌断脖子不可。 呜呜,她年纪轻轻的就得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不要啦,她才不要告诉阎王爷她死于一双破鞋之下。 烈琰直觉地将她揽起,他不想为自己又添一条人命。如他所说,留着她有用处。 “烈琰,放手。”凌旭扬的声音传来。 烈垓放开了。就算凌旭扬不开口,他也会放手。 “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没有呀?我们不过说说话罢了。”秦暖暖气愤地踹了下差点害她丧命的破鞋。“我迷路了。正好碰到他们。你醒了呀?”秦暖暖心虚地扯谎,但是凌旭扬却无暇发现她心虚的表情。 是。他是醒了,不过没有她在身边。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你现在应该在床上躺好。”凌旭扬占有性地圈住秦暖暖。这个女人是他的,谁也不准碰。 “为什么?” 烈珐无意听他们对话,径自下去。 “喂,烈琰你别走呀!我话还没问完。”她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山寨会走的不见半个人。 “不准分心。烈琰,你先下去,待会我有事再和你商量。” “嗯。”烈琰随口应了。 “凌旭扬,你什么意思?我还没问完耶。” “有事问我。现在跟我回房。你不应该独自一个人出来。”她不知道当他睁开眼看不到她的愤怒。现在凌旭扬只不过是强压怒气。 “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敢问我为什么?” 她这样问有错吗?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呀。 “我要你待在我旁边,你为什么没有?” “我为什么要?我睡得头痛死了,要睡你不会自己睡呀?莫名其妙。” 对。是他莫名其妙。是他莫名其妙地把她看得太重要了。是她的美,让他莫名其妙的对她一见倾心。 “现在,跟我回去。”凌旭扬的面皮气成绛色。她看不出来,他正努力使自己不在她面前发作? “回去?回哪?” “回房。不然你想去哪?” “不要。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好,依你。”凌旭扬扯过她,不顾众目睽睽,亲昵地环着她。 她不是没见到他们的鄙夷。他们似乎把她当娼妓看待。等着什么时候凌旭扬玩腻了她,好让他们接手。 “喂,放手。” “闭嘴。”她的意见似乎太多了点。他都依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 凌旭扬和秦暖暖两人共乘一马。 “凌旭扬。”秦暖暖缩在凌旭扬怀里,借此抵挡烈阳。午后的阳光颇不好受。她如果聪明就不会央求他带她四处逛逛。 是,她不该央求他带她来的。 午后的太阳虽烈,但是仍有一丝微风,轻轻吹拂两人。微风卷起秀发和她身上的香气送到他鼻前。 凌旭扬迷惑了。这样的女人是他过了十五年刀上舌忝血生活所能享有的!如果是,她无疑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阳光。使他晦黯的生命不再这么不堪。起码他不会自怨自怜,不会忿忿不平。终于有人可以让他挂怀。 但是,如果不是呢? “凌旭扬,停停。就是这里。”嘿嘿,再一个转角就是花轿被劫的地方。看,她总有机会逃出去的吧。 独自思索的凌旭扬没有反应。 但是,如果她不是他的呢?他能任她改投别人怀里吗?不,绝不。他要的东西,说什么都要得到。 “喂,凌旭扬?”怎么没反应?他不会看出她的企图了吧。 秦暖暖心一急,等不及马停下便往下跳。 “小心。”秦暖暖危险的举动总算让凌旭扬回神。协助她下马后,仍立在一旁发呆。 “喂,我到前面去看看。一会就回来。”秦暖暖叫了一声,表明自己不会逃走的决心。 嘿嘿,兵不厌诈嘛。 她的乖顺全是为了逃月兑方便。没有人笨得想待在贼窝,不是?凌旭扬应该有警觉的。当她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时,他就该有感觉,就该防范。违背常情者,必然有诈。她表现得不同,并非仅因为她不是商家的小姐。压根她就是在为自己制造逃命的机会。哭闹除了让自己涉险外,一无益处。 “喂,我一会就回来喔。” “嗯。”凌旭扬无心地应了一句。她对他的影响显而易见。但这对他们…… 秦暖暖提起裙摆往商家花轿被劫的地方去。到了那里,只要顺着石子铺成的小道,就可以逃出苍狼山,就可以逃出他的掌握。 秦暖暖转过花轿被劫的弯道,满心以为可以逃出生天,没想到…… 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接下来却是没命似地尖叫。 死……死人。 宽袖红衫上染了一片褐渍,大约就是凝固的血块。秦暖暖认得那个男人。他不就是当日和她有说有笑的领头大哥。烂肉的腐臭味飘散在空气中。爬满蚊蝇,断了两指的手骨捂着月复部。秦暖暖甚至可以想见被开洞的月复部流出黏呼呼、滑溜溜的小肠。 秦暖暖将目光调开,看向下一个刀下冤魂。 她真没想到他是这么嗜血的。她以为他们不过是劫劫财,除非有必要否则绝不伤人。毕竟,几天的相处下来,凌旭扬不像是坏人。他不过是粗鲁了点,不过是霸道、专制了点。她知道,除了商家的嫁妆稍微吸引人以外。劫花轿几乎没什么甜头。况且,为了省事,商萱的嫁妆早早就运进了林家,根本没什么奇珍异宝。既然无物可夺,他们又何必伤人。 “暖暖?”既然思索不出什么,凌旭扬索性跟上秦暖暖。 “暖暖?”转过弯道,凌旭扬看到呆立的秦暖暖。满地的死尸,正巧被她挡住。 “你是杀人凶手。”秦暖暖红着眼,背过身对凌旭扬嘶吼。“为什么对他们下毒手?为什么?他们不过是替商家抬轿的人啊。他们是无辜的,是无辜的,难道你不明白?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任你们要杀就杀,要宰就宰的猪狗牛羊。既然,财你们得到了,人你们也劫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她在和他发什么脾气?凌旭扬冷冷的眼瞪视浑身颤抖的秦暖暖。她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人不是我杀的。”凌旭扬扫了眼诸葛襟的杰作。商家的花轿依旧,不过那大红的色泽却和人间地狱的惨相不配。 “人不是你杀的?你居然敢说人不是你杀的?没有你的允诺,诸葛襟会派人下山?”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但正巧让秦暖暖猜对了。诸葛襟的确是在未知会他的情况下领人下山抢人。当时他人在方刚那儿,根本不可能主导此事。 “我明白了。”秦暖暖凄怆地摇摇头。“诸葛襟说过,你当时人不在寨里。所以我要等到隔天才能见到你。但是,这不表示这件事与你无关。或许你只要下个命令,即使人不在,你手下的屠夫,还是会替你完成。我说的有道理吗?毕竟,是为了你,诸葛襟才会抢商家的花轿。” “我没有下令,这件事也与我无关。” “还说与你无关。难道这些人就该死?”秦暖暖不自觉地边走边悄悄后退。 “暖暖?” “走开。”秦暖暖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的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不行,她沉不住气。她以为她能勉强自己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粉饰太平,强颜欢笑。等到风头过了,他们对她放下戒心,她再趁隙逃走。但是她就是不行。不能容忍一个一个原本活生生,和她有说有笑的好人惨死刀下。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身上也有担子要担。他们死了,一家老小何以维生? “暖暖。”凌旭扬追了过去,三两下将她擒住。 “放手,放手。”秦暖暖抡起粉拳,没命地往凌旭扬身上捶打。 “暖暖,你冷静点。” “冷静?你要我冷静?我跟一个杀人魔头在一起,而你居然还能叫我冷静?”秦暖暖死命地想挣月兑出凌旭扬的铁臂,却如蝼蚁妄想撼树般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杀人魔头?”没错,他这双手是染了太多的血腥,但是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放手,我不想再多说一次。”盈泪的眸子冒火地怒视着凌旭扬。“你的这双脏手还没资格碰我。现在,放开。”“没这么容易,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凌旭扬不自觉地加重力道,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将他弃若敝屐。绝不。“你以为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夫是天,妻是地。就算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除了跟着我,你别无选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你应该懂。我是大盗,你就不能不安分地做个贼婆子?”“是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我也不懂。你不过命人下山杀了一干无辜的人,抢了个倒霉的女人,剩下的你什么也不是。况且,当初你还以为你娶的是商家独女,不是?我们的关系不是什么天地、什么夫妻,说穿了不过是难堪的牢头和囚犯。你以为我会对你倾心?以为我对你的百依百顺都是真的?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喜欢一个盗匪。” “你……” “我再告诉你,我的百依百顺不过是为了借机逃命。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粗鲁无文的……” “你给我住口!”他知道他是配不上清清白白的她,但是他不能容忍她一再出口伤人。 “住口?做过的事不敢承认吗?还是不敢听真心话?” “你再说一句我就……” “就怎么样?杀了我?”秦暖暖冷笑。 她早料到这话说出口自己可能没有活命的机会,但是谁在乎呢?与其委屈自己对这种人陪笑、讨好,不如杀了她倒快,一了百了。先前她是担心商萱,怕她命丧这批苍狼山的恶徒之手。既然,商萱人不在他们手里,剩下的事也就可有可无。她孤身一人,孑然一身,除了商萱以外无所挂记。 “我叫你别说了。” “不说?我怎么可以不说?现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趁死前先说点,岂不浪费?虽然我的命不值几个钱,但是好歹也在商家多吃了几口饭。不多说一点岂不赔本?反正代价不过是一刀,不是?”秦暖暖倔强地仰起头,存心激怒凌旭扬。“我不会傻的以为盗寇的话可以相信。所以,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因为你不能信守诺言而抱怨。盗贼就是盗贼,我不会有任何期待。” 凌旭扬双手紧握成拳。他可以拔刀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可以一拳把她打成肉泥。但是,但是他做不到,下不了手。 “人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就算这些人不是你杀的,但是还是无解于你是杀人魔王的事实。你敢说你没杀过人,敢说没人惨死你刀下?”秦暖暖扬起眉,瞪视着凌旭扬,丝毫没有一丝畏惧。生死,她早实之度外。 “那又怎样?我是杀遇,但是先前你就应该知道。但是,我没有用盗贼那一套对你,甚至没有对你用强。那是因为我……” “放开我!”暖暖忿忿地踢了一下凌旭扬的膝盖骨,后者不动如山。“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你说你没有对我用强,那现在就放开我。” “你……”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但是说出来却不见得人人都做得到。”存心激怒他似的,秦暖暖语带尖酸。 “可以。”凌旭扬放松了手劲,但是仍圈住了秦暖暖。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用强?”秦暖暖仍不死心。生死置之度外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有逃的机会正常人都不会放弃,是吧?“你还是对我不放心,还是不信任我?算了,这样也好。起码我不会再奢望,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凌旭扬微不可辨地叹了口气,缓缓松手。这一次,不再圈在秦暖暖四周,而是真的放她自由。但是,他还没有让她走的准备,他也不会让她走。 “你……”秦暖暖欲言又止。“谢谢。” 秦暖暖踮起脚尖,将暖暖女敕女敕的朱唇往上送。 她的生涩、娇羞他看在眼里,完美无瑕的容颜也叫他怦然心动。凌旭扬忘记她先前的谩骂,先前的无理,他的唇凑上她的。 她香郁的檀口甜得不可思议,棉花般柔软的身体紧抵自己贲起硬如坚铁的筋肉,叫人不敢过分粗狂。深怕一不留意就将他的瓷偶女圭女圭捏碎。人间怎么有这样一个女人,叫他无法自拔? 理智沦陷前,秦暖暖悄悄将抵着他胸膛的手抽回。不动声色地拔下发簪,往他腰月复间一戳。腰月复是人体最是柔软的部分,也是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反射地,凌旭扬将秦暖暖甩开。 她居然利用自己的身体,趁他为她意乱情迷的时候下手偷袭他! 秦暖暖由着脸,看着凌旭扬狰狞的面容,脚却移动不了分毫。她不是应该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拔足狂奔。怎么……怎么一见到他不可置信且带着愤怒的双眸时,一切全走了样?她不是应该。 凌旭扬手抚着腰月复,拔出插在上面的发簪。 懊死,这小女人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发簪只剩簪顶的装饰部分,其余全没入自己的皮肉中。 “你要为此……”凌旭扬不顾溢出指缝的鲜血,向秦暖暖移动。 不行,他要过来了。他一定会把她切成碎片喂狼。他变得好可怕,表情变得好狰狞…… 不知从何而生的一股力量支撑秦暖暖站起,向前狂奔,远远将凌旭扬抛在身后。该死,她又不能呼吸了,脚已经失去知觉。更惨的是,山道上铺满的碎石子很有可能冒出头来狠狠地绊她一脚。 “回来,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凌旭扬在她身后咬牙切齿地吼道。 懊死,他居然让这个女人给骗了。 凌旭扬的气势震慑住她,只一迟疑,两人的距离又拉近。 “我不会让你好过,你……” 秦暖暖连忙向山下狂奔。奔过这个下坡,城镇就在不远。 “秦暖暖,你敢再走一步,你一定会后悔!” 凌旭扬恶声恐吓在耳后响起,即使是下坡路段秦暖暖依然冒着一路滚下山的危险加速。 “你每离开我一天,我就杀一个人。你等着看我屠城吧。”凌旭扬不追,伫立在山道上。 因为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他剑下,所以她是不会离开的。如果她真狠得下心走,就不会在看到劫花轿现场的惨状后和他决裂。不过,如果她真的走了,他一定说话算话。他不会在乎要多杀多少人,不会在乎在下了十八层地狱后多下一层。 “呀……”闻言,秦暖暖猛然煞住脚,却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及惯性作用下往山下滚。 本来,她可以一路滚到山脚,却在半途被突出的半截树木拦住。 手上、头上的伤加上痛彻心扉的撞击让秦暖暖昏了过去,而立在一旁的凌旭扬却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昏厥。 “这是你自找的。”凌旭扬走近,用脚尖踢了下秦暖暖,冷冷的语调听不出是怒、是怨、是怜,是爱。 她就像那个怀胎九月生下他的女人般下贱,一样背弃他,一样用甜言蜜语哄诱之后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在身后。他该一掌打死她,就像对付扰人的蚊蝇一般。但下意识地,那双不听话的手却轻轻地将她拦腰横抱…… 他还是该死地舍不下她,他不是最恨被人欺骗的吗!怎么不放任她在这儿自生自灭? 第五章 秦暖暖自床上悠悠转醒,下半身的疼痛却让她宁愿仍不醒人事。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过是停下脚步,却没想到自己会像球一样一路滚下山。 屋顶像漩涡似地在头顶旋转,秦暖暖合上眼,不想再看。再看,她怕会晕死在床上。好不容易天旋地转的情况终于停下了。秦暖暖揉揉额角,环顾四周。 懊死,这是什么鬼地方? 秦暖暖骂不出声,屋内的烟尘让她咬了好一会。 懊死,凌旭扬居然把她丢在柴房里。居然在她滚下山以后,不顾她死活的将她扔在这里等死。她根本不该对他这个杀人魔王有所期待。她还以为他会一刀给她个痛快,没想到他居然打算活活饿死她。这就是他要她留在他身边的目的? 懊死,凌旭扬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小人。 忿怒地,秦暖暖的粉拳捶了下地面,在肿痛之外又增加了房内空气的含尘量。她知道这样根本无济于事,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初,她为什么不干脆点把发簪刺入他的心窝?如果一刺就能把他刺死,现在她也不需要和满屋的灰尘、木屑为伍,更不需要提心吊胆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下山屠城,什么时候会开始折磨她。 秦暖暖瞥了瞥木门,虽然老旧但是对她而言依然是个冲不破的藩篱。在她刺了他一下之后,不用说,那道门必定被大锁销得死紧。就算门没上锁,谁又知道门外会不会是等着迎接她的刀山、油锅?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省点力气吧。”秦暖暖不以为然地叹口气,她是不会妄想逃出去了。现在,她就是连动一下都懒。他说过,她不在他身边一天,他就杀一人,不是? 透过窄窗,皎洁而明亮的圆月将银光洒在屋内。住柴房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 *** 凌旭扬独坐在桌前包扎伤口。长臂笨拙地绕到身后,再由另一只手在后接应。 懊死! 凌旭扬拧起眉头。全身上下不知留下多少伤痕的他,居然为这样的伤皱眉引不应该是这样的。以前,就算是要刨下手上的烂肉,他也绝不皱一下眉。是因为下手的人是她,所以这点剑尖大小的伤才会让他特别难以忍受吗? 混蛋。 说好不想她的。他不是一再告诉自己,绝不再去想那个欺骗他的女人?现在居然,居然…… 只这么一分神,原本灵巧的手居然不听使唤,让整卷的布条掉在地上。 “老大。”诸葛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旭扬门外。 听说凌旭扬和秦暖暖出去一会,没多久秦暖暖就被抱着回寨。会不会,他错过了什么? “老大?” 凌旭扬皱了眉。这么晚了他还有什么事? 诸葛襟随便敲了两下门。“我进来了。” 凌旭扬正想阻止,诸葛襟已经闯入。 “有什么事明天再谈。”果着上身的凌旭扬毫不留情地将门开得更大,一副送客的模样。他就是不想让寨里的人知道他伤在秦暖暖手上,所以才一个人里伤。 “你受伤了?还是伤在月复部。是谁做的?” 诸葛襟才没这么好打发。就是因为觉得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所以他才来关心关心。如果,被凌旭扬暗示的送客举动赶跑,他就不是诸葛襟了。 “没事。只是小伤。” “小伤?”诸葛襟大惊小敝、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凌旭扬,假装看不出破绽。 “这样的伤还是小伤?伤在月复部耶。如果下手的人再向下划深一点,或者顺道拉一道口子。我看‘苍狼山’的当家之位,可就非由我来坐不可了。下手的人是谁?他用的兵器是……” “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当然有我的事,如果是官府的人找上门来,我们当然得先通知寨里的兄弟备战。还有,有不少兄弟是为了躲避仇家所以才到‘苍狼山’落草,如果是兄弟们的仇家来了,我们也得……” “够了。出去。” “出去?怎么行呢?伤在腰间一定得近身才行。但是谁有本事能近身呢?” “我说出去。”他知道什么了吗?他知道是秦暖暖下的手? 为了不让诸葛襟一边打量,一边再在伤口上作文章,凌旭扬转过身去,对他不予理会。 “老大,我帮你包扎伤口吧。你的手不灵便。”诸葛襟笑着提起长巾的一角,另一头却不着痕迹地踏上脚印。“不用,我累了。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算不上什么?”也罢。反正他马上又要挂彩,也就别费力气了。“对了,秦暖暖那丫头呢?怎么不见人影?如果她在,老大当然不屑由我动手。”诸葛襟四处张望,一副大惊小敝的样子。 为什么他要提起那个女人?让他忘了她不行吗? “滚。滚回你那里去。” “这样……那就……”诸葛襟拍拍大腿,丝毫没有要替他包扎伤口的意思。 “告辞。”诸葛襟随手关上房门,留凌旭扬一个人下来捱痛。 *** 昏暗的月色中,方家大宅伫立在街角,两盏大红灯笼像是一对炯炯有神的豹眼在暗夜中虎虎生威。 一道黑影闪过,还来不及看清面孔,一个急窜跳上屋脊。足尖轻点,飞快地朝目标窜去。 许久未曾飞檐走壁,但他依然灵活如常。方家应该还不知道有外人闯入,只要他高兴,他可以轻易取下任何人的首级。不过,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远望方刚的住所,昏暗灯光一明一灭的照耀下,纸窗映出两具交缠的身影。丝毫不在意极尽煽惑之能事的光景,足以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血脉偾张。 “纵欲到死的死小子。”黑衣人咬道。 他应该先和方刚约好时间,以免看到他不想看的。不过,为了不让方刚误以为主导权在方刚这个无用的富家大少身上,他只好委屈自己。 黑衣人随手拾了块瓦片,用手劲捏成小碎块朝玲珑有致的女体射去。 “啊……”一声哀叫,半果的女人往后倒,自方刚腿上翻下桌去。 “是谁?是谁?你快出来。”方刚粗哑叫声如夜枭似地响在空荡荡的大宅院里。即使是未入睡的家了也不敢贸然进入打扰方刚的兴致。 “是我。”一个旋身,男人自窗户进入。 “是你,诸葛襟?” “出乎意料?”诸葛襟昂然地立在桌前,嘲讽地瞧着方刚不该肿胀,不该充血的地方。在一个称不上是熟稔的陌生人面前,即使是一点点肿胀也是不合宜的。 “你不需要……”方刚爱怜地抚着昏厥的佳人。 “不需要对她动手?”诸葛襟瞧了瞧半果的女人,丰腴有余,却气质不足。即使全身都月兑光了,也比不上秦暖暖那丫环一分。 “我不想看到不该看的,也不想看到一些会让我反胃的,我是情非得以。如果我不是每每见到这样的春色无边,我也不需要动手。反正她是劣质品,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说吧。” “凌旭扬的事有眉目了。” “哦?” “凌旭扬受伤了。你猜是谁的杰作?” “谁?” “秦暖暖。” “嗯?”虽然想除掉凌旭扬。但是,除掉凌旭扬对他没有什么好处,得利的是秦王爷。当初秦王爷找上他时,告诉他凌旭扬竟是当今皇上庶出之子的真相。当时猛然惊觉向来被他踩在脚下,身份卑微的凌旭扬背后竟是未来即将掌管天下的帝王,说什么也否不下这口气。便毅然答应加入秦王爷的计划。但除掉凌旭扬,接掌皇位的可是秦王爷那个老贼。他顶多是少了一个同母异父的皇帝大哥,少了凌旭扬对他公报私仇的机会。 即使,除掉凌旭扬,将秦王爷拱为新星或许会受到重用。但是,仍难保秦王爷不会过河拆桥,在除掉侄子——以后拿他开刀。 “秦暖暖,商家的丫环。”诸葛襟沉吟半晌。秦暖暖是个不错的女人,想法很特异,长相也够柔够美。但是,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既定的计划。“本来只是想下山抢个女人,没想到抢到商家的花轿。而商家的丫环居然有胆子和商家小姐商萱换过嫁衣,瞒天过海。没想到居然连我也给暖暖那丫头蒙在鼓里。本来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如今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暖暖那丫头?你对她……” “如果会中途改变计划,诸葛襟就不叫诸葛襟。”一个棋子,永远只能是棋子。“依我推断,凌旭扬的伤正是秦暖暖的杰作。” “你准备怎么用你的那颗棋子?” “分化。” “分化?”方刚不得不重新打量诸葛襟。为什么这么复杂,连他都搞不清楚的计划,诸葛襟能用两个字草草带过。而偏偏结果都与他臆测的不谋而合?难道诸葛襟不是简单的人物? “凌旭扬再厉害也抵不过人海战术。现在我们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凌旭扬本人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除了他以外,他还有不少帮手。如果由官府或秦王爷贸然进军并不一定能将凌旭扬一网成擒。再说,即使结合两者的兵力真能将凌旭扬打下,秦王爷也出师无名。即使是盗匪,也是应该交给地方官府送办。总不能说是因为凌旭扬先坐上了他的王座,所以秦王爷才出兵攻打吧。”诸葛襟分析,黯黑的眼瞳闪着锐利的光芒。“你应该知道‘苍狼山’上的人大多是怎样的人物吧?” “全是……” “乌合之众。能拿得上台面的没有几个。标准空有蛮力,却没有智力的粗夫。这种人只要稍有冒犯,或者利益相冲突,第一个反应就是翻脸不认人。兄弟、道义,全都一边凉快去。相信我,只要凌旭扬不动秦暖暖,又不让山寨上的兄弟动她。不要一会儿,凌旭扬身边就没能有几个助手。” 乌合之众?!诸葛襟的样子根本和“乌合之众”四字搭不上边。当下,方刚对诸葛襟起了戒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帮秦王爷?”方刚太明白人的特性。若不是于己有利,谁愿意白忙一场?何况是“苍狼山”的二当家。苍狼山垮了,诸葛襟能有什么好处? “你问我有什么好处?” “是……是……”方刚绝对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畏颤颤的一天。明明只是一句询问,他却能轻易地从中感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诸葛襟真的只是他所谓的“苍狼山的乌合之众”?说不定,诸葛襟是比凌旭扬还要可怕的男人。当初,他那副俊逸、潇酒、平易近人的模样全藏到哪去了? 是他藏的太好,还是自己眼拙竟然分辨不出这“明显至极”的伪装? 诸葛襟走近,大手一抬,搁在方刚光果的肩上。 “你……你干什么?”顾不得闲雅的气度,方刚猛然一震,将身子往后挪去。 “放轻松点。” 方刚哪移得出诸葛襟的势力范围?微微转一下手腕,方刚的肩膀正巧就定位,就如同方刚自愿让他将手搁在他肩上似地。 “你……” “坐下。”诸葛襟将方刚按在椅子上。“我不会伤了你分毫。再怎么说,我也不敢跟方家作对,况且你还有秦王爷做靠山呢。再说,你不是我要伤就可以伤得了的人,是不?” 方刚脸上微红。 不是才怪。就凭他刚刚手掷瓦片的那一手,他要取他的首级简直易如反掌。就连瓦片打中了他的女伴后,他也未能察知他到底是从何处出手的。如果他射出的不是瓦片,而是喂了巨毒的毒药,只要诸葛襟将他锁定为目标,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现下,他和一块俎上肉没有两样。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官府的人一直对“苍狼山”的人束手无策了。 “你想知道我能得什么好处?其实说来也无妨,不过就怕我说了你还是不相信。”诸葛襟微笑,但那笑却阴森森地更让人发毛。“我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秦王爷的官位我不想要,如果想做官,当初就不会放弃借由科举,入朝为官的机会。官呢!我不想做,无官一身轻嘛。至于荣华富贵,我一样不稀罕。‘苍狼山’上什么没有,就是金银财宝最多。任何过路的商队得把极品献给敝寨,次等品才有可能流入市面,或运入宫中。” “你究竟……”居然有人不要财、不要权。但一个不要财、不要权的人肯做这么大的牺牲?弄不好,杀害星子的罪可不轻。 “我只是想看兄弟翻脸不认人,叔侄为权自相残杀。这样就很足够了。落草、杀人越货得到的满足远远比不上这场游戏来的精采。” 疯子! 方刚呆呆地望着诸葛襟腥红的双眼,久久不能答腔。 “等一切布置好后,我会下来一趟。等着好戏上演吧。至于,秦王爷那边的事就有劳您了。” 诸葛襟话一说完,以一鹤冲天之姿跃上楼顶,留下一脸受到惊吓样的方刚。 夜露深重,方刚不该肿胀、充血的地方也恢复原形。不过,破碎一地的兴致却不知从何拾起。 *** 微曦,未用前日夕食的秦暖暖被迫从饥饿中醒来。东方的微白和山寨里清晰可闻的麻雀叫声,在在都提醒她,或许现在寨子里惟一清醒的人是她。也就是说,如果她想起身填一填肚子,势必要费一番力气吼叫,直到有人行行好,肯替她将可能闩在门上的巨棍取下。 凌旭扬会派人看着她吧?他应该不至于把她一个人锁在这里。她只要叫门口的大哥放她出去,让她出去解个手,方便方便就行。 秦暖暖想坐起,却发现下半身不听使唤。费尽力气,才以手撑起上半身。 可恶。这是怎么搞的!她的脚……她的脚居然……居然不能动了。 秦暖暖激动地拍拍修长的双腿。 有知觉,可是光有知觉又有什么用?好了,这辈子,她别想走出这座该死的破寨子。 秦暖暖怔怔忡忡地望着自己的双脚,直到迫近的脚步声,逼使她拭去不知何时流淌下来的泪水。 *** 门外的凌旭扬迟疑了。 他真的要去见那个背叛他的女人?该死的,他为什么就狠不下心,不忍将她活活饿死?背叛他的人都该死,为什么她可以是个例外? “该死。”凌旭扬蒲叶大的手掌紧握,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前。 不能,他不能把她看得太重要。她不值得他这样对待,一个背叛他的人不值得。 凌旭扬取下门闩,屋内的秦暖暖却已经以戒备的双眼迎接他的到来。 凌旭扬入内,却杵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来看我出丑的吗?”秦暖暖怒视凌旭扬。“如果是,你可以走了。这辈子我再也不可能‘走’出贵寨了。”他还没对她发脾气,她居然对他不假颜色。 “听到了没有。我说,你可以走了。” 凌旭扬不言一语,看着秦暖暖虽然在盛怒中却依然美丽的娇颜。 “走呀你!你走,出去!”秦暖暖随手抓了块半截的柴薪,往凌旭扬丢去。 “你……”凌旭扬随手拨去柴薪,怒火却被挑起。“你给我过来。” 秦暖暖别开头,不予理会。她不是说了,如果他是来羞辱她,来看她笑话,来可怜她,那他现在就可以走。 “过来。”凌旭扬一声虎吼,秦暖暖却依然别开脸。 凌旭扬大步一迈,弯身摇晃秦暖暖小巧的肩头。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听懂?我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知不知道?”语毕,凌旭扬退开一步。“过来!”她应该摇尾乞怜,乞求他的原谅。 散乱的长发披垂在脸上,盖去半边容颜,也隐去地上的圆形泪渍。 气氛为之凝结,凌旭扬望着还无反应的秦暖暖。 “过来,否则我……” “否则你怎么样?杀了我?派人去抓商萱?还是下山屠城?没有用的,你要怎样我都不管,也威胁不了我。”“过来,我只是要你过来。”是,他是不能对她怎样。他不忍心,下不了手。他更知道,即使真下了手,后悔的人一定是他。 “我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你做的好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你……” 她搞不清楚状况呀。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已经处处退让,几乎放弃自己的原则。有哪一个恶盗会这样容忍一个无礼的女人? “好,我来。”凌旭扬靠近,将她自地上拖起,将她强制地锁在自己身边。 “你一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不论如何,我不会弃你不顾,即使下地狱,我也要你同行。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净出些鬼主意。”凌旭扬放开钳制的双手。他得拔去她头上的发饰,让她没有利器在手。她没有机会再伤他一分一毫。 凌旭扬正要动手,失去凭依的秦暖暖却瘫软下去,一摊软泥似地跌坐在地上。 “又想玩什么花样?你给我……” “我、的、腿、废、了。”秦暖暖一字一字吐出,像敲在铜盘上的珠玉。“记得吗?在你追我下山的时候,或许撞上什么东西,所以现在它们不听我使唤。这一切都拜你之赐。想杀我吗?想派人去抓商萱?还是想下山屠城?一切悉听尊便,我不会过问,一切也与我无关。” 可恶,他居然让他的女人…… “现在,你可以收回那段不会弃我不顾的话。就是下地狱,我恐怕也无法和你‘同行’了。”秦暖暖自嘲,一面忍着不让眼泪泛滥。 凌旭扬横抱起秦暖暖。“我会治好你的脚,即使瘸了腿,断了四肢,你也别想逃离。想离开,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 第六章 凌旭扬踢开房门,抱着秦暖暖入内。 “好了,放我下来。”秦暖暖一点也不怕自己会跌在地上,双手环在自己胸前。 她不在乎了,即使是跌下来,不过是痛了点,她再也没有什么好损失了。 凌旭扬抽紧了下巴。她就不能不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好了,你手不嫌酸呀?”秦暖暖也不抵抗,倔强地将头偏往一边,以躲避他迫近的气息。 即使她逃不了了,她也不要在他的气息包围下苟延残喘。 她真有惹怨他的本事。即使怒火已被她挑起,凌旭扬依然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他如果狠得下心,就应该一刀杀了她。 “你休息一下,我去端早膳。你不要……”凌旭扬硬生生地吞下“走”字,她已经不能…… 凌旭扬刚走,秦暖暖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对一个刺伤他的女人他可以不信任,但是也犯不着又提起这件事。他以为她忘得掉这件事吗?秦暖暖负气地捶了下自己的腿,除了酸痛,之后双腿还是动不了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她逃不出他的魔掌?在他害她废了一双腿之后,他还是决定对她施以禁锢。 “暖暖?”汤匙被放到秦暖暖面前。她在发呆,就连凌旭扬已经看了她好一会了,她依然浑然不觉。 秦暖暖将头别开,不领他的情。 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这样她的腿就会好了!哼,做梦。 “你吃一点。”凌旭扬耐着性子低声哄诱。 他可曾这样对待哪一个女人?没有。可这个刺伤他的女人居然拿乔!她现在一定想杀了他而后快吧。如果手上有刀剑,她一定不会放过将利刃刺入他胸膛的机会。 “我不饿。” “不饿?”说谎,她不可能不饿。她昨晚没吃晚饭呢。 “张口。”凌旭扬厉声道。他都将饭菜送到她嘴边了,她居然跟他说不饿。 “不要,我说过了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凌旭扬一手扳开秦暖暖的嘴,一手强将饭菜送入。 “我……不……”这可恶的男人到底还要掌控她到几时! 秦暖暖用舌头将凌旭扬好不容易送入的饭菜推出。她恨死他了,她讨厌他的强制和霸道。他就不能多为她想想?有他在这里,她就是再饿也没有胃口。 “你以为我不能让你将它们吃得精光?”凌旭扬恨恨地将饭碗放回桌上。“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的活活饿死自己?”凌旭扬不禁怀疑秦暖暖是诸葛襟捉上山来活活气死他的。 “我没必要活活饿死自己,你还没死,我也不可能先死。我还要活着看你先我一步下地狱。你等着看好了,因果报应,屡试不爽。你作恶多端,一定不得好死。” “我不在乎。”十五年的浴血生活,他知道他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但是他不会放弃她。她是他的,一直都是,即使是他死,他也会紧抓她不放。 “你不在乎最好,我等着欣赏你的死相,你的死相绝对不会比迎亲的队伍好到哪里。我等着看你死无葬身之地。”秦暖暖咬牙道。 “够了吧你?骂够了,说够了就吃。你说过你不会饿死自己。” “可以。” 凌旭扬又将汤匙递来,想不到换来的是她无情的回绝。 “你……”敢情她在耍他? “你出去,我想自己吃。让苍狼山的山大王喂我,小女子我还担待不起。废了脚,我还有一双手。我能自己吃。但是如果大王您硬要待在这里,恐怕小女子我又要惹您生气了。”秦暖暖笑得虚假。明明她是想一刀劈了他,怛却温颜笑语地硬将对他的愤恨往肚里吞。 “我来。”她总算屈服了,总算知道也能谅解他不想伤她的心意。 “你来……” “嗯,这样方便些。你的身子还很虚。” “我……” “有什么问题吗?”凌旭扬扬起笑,为她的善体人意而欣喜。或许,他们可以走出不错的将来。 “有。”秦暖暖嘴上陪笑,心里却不断咒骂。他以为喂她吃几口饭,她的脚就会好了?她就会原谅他了?可没这么容易。 “什么问题?” 秦暖暖的脸倏然变色。“有你在这里我不吐就算客气,你还能指望我咽下你这恶心人拿来的黑心食。谁知道这顿饭是你杀了多少人换来的?你不嫌饭菜粗,我还嫌你的饭菜血腥味浓。” “你……”凌旭扬僵住笑。她果然在耍他。可恶,为什么他就是学不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骗。 “我有说错吗?你以为喂我几口饭我的脚就会好了?我就会原谅你这魔头?做梦。要我原谅你可以,你先把你的腿给砍了,换我给你喂饭。怎样,你肯不肯?说呀,你肯不肯?如果你肯,我就原谅你。” 凌旭扬瞪了她半晌,而被瞪得发毛的秦暖暖也不敢打破僵持的气氛。凌旭扬走近一步,将秦暖暖抱到椅子上安置,确定秦暖暖不至于跌落后才徐徐放手。 “你吃,我不留下来惹人嫌。”凌旭扬酸涩地开口,却迟迟不肯移动分毫,为的就是多看她一眼。 “你还杵在那里作什么?”碍眼?他早该知道他是碍眼的,不是?好不识相的一块大木头。 凌旭扬的目光在秦暖暖脸上逡巡。虽然她的容颜在盛怒中依然美丽如常,但是他宁愿她现在不是怀着恨意。 耙瞪她?他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呀。要瞪眼,谁不会?当下,秦暖暖不假思索地回了凌旭扬一记饱含怨怒和不屑的白眼。有错的人不是她,对这种恶人,她根本不需要客气。 凌旭扬不是没看到秦暖暖的厌恶,顾不得想多看她一眼的。他一定得走,好让她和缓和缓情绪。 “我会医好你的脚。”凌旭扬许下誓言。不需要毒誓来坚定他贯彻的决心。不论如何,他一定得医好她的脚,即使是暴露“苍狼山”的位置,即使倾尽所有。 秦暖暖别开头,连哼一声都懒。 他说医好就医好。如果是不治之症呢?就算把他的腿割下给她接上,也不能活动自如。他以为他是谁?神仙下凡,还是华陀再世? “等一会儿,我再来背你沐浴。” 秦暖暖径自夹菜入口,不理会凌旭扬。大概也只有他会把一个病人关在满是木屑的柴房。就算不为了这一双动都动不了的腿,凭她一个姑娘家,再怎么说也不该得到这种待遇。他不来背她,难道要她用爬的?她可不认为让他一个“苍狼山”的大王背她一个小小丫环,是他纡尊降贵。 *** 当晚,秦暖暖霸占了凌旭扬的大床。这一次她可不故作可怜地缩在一角,却很恶劣地将手伸开成“丁”字形。嘿嘿,睡成“丁”字形可便宜了凌旭扬那个坏东西。她本来是要呈“大”字形的强占他的铺位,奈何不听使唤的双腿不配合。 不过,凌旭扬应该不会介意,因为他该死地大半夜没回房。不对,他应该介意的,他不介意她怎么报复他? 懊不会他又去和诸葛襟和烈琰商讨下一波打家劫舍的计划吧。嗯,死性难改。 秦暖暖想翻个身,却因为没有下半身的帮助而特别吃力。该死,想气的人没气到,一股怒气让她难以成眠。 “去死吧。”秦暖暖咒骂凌旭扬。好不容易骂到累了,一整天无所事事的秦暖暖安分地合上眼。 唉,恨一个人好难,也好累喔。 好不容易瞌睡虫来造访,秦暖暖却被人无情地摇醒。 “暖暖?暖暖,你醒着吗?”凌旭扬还记得秦暖暖嗜睡的模样。那样的娇憨让现在的决然让人更加难以忍受。秦暖暖揉揉睡眼,却发现房内除了凌旭扬之外,还站了个惊吓过度的男人。那张脸,简直比鬼好不到哪去。是谁让他如此面如死灰? “别吵。没人告诉你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吗?”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偏偏犯了她的是可恶的凌旭扬。“夫人,您别生气了。大爷很关心您的。”站在一旁一直一语不发的人终于替凌旭扬说话。差一点,秦暖暖以为他是哑子。 “你说什么?你省省吧,他不会感激你替他说好话的。你难道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他可是苍狼山的匪首。要不好,你一条小命就没了。”秦暖暖怒火蔓延,凡是替他说情的人都无法幸免。 一经秦暖暖恐吓,那男人果然不再多言呆立在一旁。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她以为他是闲着没事,下山到大街上晃好玩的?就算更是下山找乐子,也不会有人选在大半夜吧?他下山替她找大夫,而她居然这样毫不留情地糟蹋他的心意。这女人真是……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凌旭扬瞧着秦暖暖分明的双瞳,希望能穿透重重包围,看透她的心。而秦暖暖也不甘示弱,一双美目对着凌旭扬锐利的鹰眼。这种情况下,被凌旭扬逮来的男人显然是多余的,融不进气氛,也打不破这层凝重。 “大爷……” “看诊吧。”凌旭扬不会忘了抓这个郎中来的目的。他一定要医好她的脚。 “嘿,你是来看我的脚的?”秦暖暖正眼打量眼前的男人。“你想怎么看?我要不要撩起裙子,让你好好地看个仔细?” “你……”凌旭扬当场气得脸色青白。她居然……他不辞辛苦地找来这郎中,可不是为了让她调戏的。 “要吗?要就别客气。快点看,我累了,等不了你太久。”秦暖暖闭起眼假寐。 郎中走上前一步。既然,病患都这么说,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大夫。”凌旭扬突然拍住男人的肩头,后者回他一个了解的表情。 虽然他是苍狼山的匪首,但是一路上他可没为难自己半分一毫。除此之外,他只是一个爱她爱惨的男人,不过那女人摆明了不用他就是。如果,他真是那么凶恶,他哪容得了她造次至此? “夫人,您的手。” 秦暖暖递出皓腕,虽然闭着眼,但凌旭扬的注目依然让敏感的她感觉到。 “怎么样?”凌旭扬看着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等等。我再看看,您先别心急。” 她的脚是怎么回事?真是什么怪症?为什么大夫一直没有回应? “夫人的脚……夫人的脚没有病,不过腰却伤了。脚没伤是件喜事,不过如果伤到的是腰,那就……” “她的脚……”没药医了吗?“她会好吗?会不会?” 凌旭扬心乱如麻,表面上看来依然冷静。现在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了手脚。情况越是危急,就更要沉着以对。一旁的秦暖暖反倒是不在意。有凌旭扬在,能不能走的差别不大。即使行动自如,他依然不会让她走出这座囚笼,直到老死,或是直到他对别人产生兴趣。 “医是可以医,不过……” 凌旭扬冷眼以对,他一向不喜欢人家卖关子。对他,这郎中想隐瞒什么?他的命在他手上,只要一个不高兴,甚至不需要理由,便可以杀了他。 “不过,那药不好得。” “是什么?”如果那是惟一让她能够再次行走的方法,哪怕是要偷、拐、抢、骗,他都会将那东西取到手。 “要……要龙涎。”龙涎哪是那么容易取得的?龙涎是稀世之物,如果有也是进贡到宫里,一般人哪能能取得?龙涎?他以为龙涎只是传说中的神物。原来世上真的有龙涎? “要去哪里找龙涎?” “去……” 他哪敢说呀?如果这个疯狂的男人真的杀入宫里……后果不堪设想呀。如果,话传错了,变成是他叫这个疯男人杀去宫里,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呀。 “说。”凌旭扬厉声道。 秦暖暖虽然合着眼,但是还是注意着凌旭扬的一举一动。他对她究竟是…… 腿不能动的人是她耶,他居然比她还激动。是因为贯彻他一定会医好她的誓言,还是…… 但是,事实上,他可以不给她誓言,也可以违反誓言。那他为什么还要……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不是吗? “如果有,恐怕……”不行,他还是觉得不妥。“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最讨厌人家唆唆的。“我答应又怎样?不答应又怎样?” “不答应我就……就……”大夫迟疑了,他想说不答应就一翻两瞪眼,但是没胆子说。特别是眼前这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眼中已经明显地冒着不耐烦的火焰。相信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冒险捋虎须。 “又想杀人放火?”秦暖暖合着眼,却一直睡不着。 “夫人,您劝劝……” “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夫人。我和他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样污秽。” 污秽?!他和她是夫妻,不是吗?她和他吃过吉祥糕点,难道她想不认帐? “我……姑娘……你……” “呐,我和你没什么两样,一样是被掳来的。所以对你的请求,我爱莫能助。你只能祈祷我能多活几天,否则一旦我死了,他马上会把目标转到你身上。他呢,也没什么,就是嗜血了点。不把国法当国法,不把人命当人命。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如果你想讨饶,还是省省力气。” 凌旭扬紧抽着下巴,瞪视着眼前兴风作浪的小女人。 想不到她小小的身躯,居然能说出这么犀利、讽刺意味浓厚的话。他是不是太小看她了? “说吧。哪里可以找到龙涎?” “大爷我……” “我说过了,想讨饶只是白费力气。这个人可没有心肝呀。” “夫是天,妻是地。你逾越本分了。”凌旭扬蹙眉道 本分?他跟她说本分耶。 “本分?你自己……” “大夫,我们外面谈。我想你会乐意少一个人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凌旭扬很技巧地将大夫引到房外。他不想和她争吵,也不希望她太晚睡。嗜睡如她,睡得少对身体不好。 “呃,好。”如果非得说不可,凌旭扬的提议算得上是诱人。 “喂,凌旭扬,有胆子你……” 凌旭扬恍若未闻地先将大夫领出,回房后立在床边。 “凌旭扬,我先告诉你。第一,我们不是!”抢来的新娘,能算是新娘吗?如果能,那还下什么聘?还要什么媒人?哪一天兽性大发,随便抢一个来就是。 凌旭扬不给秦暖暖说完的机会,匆匆在秦暖暖额上印下一吻,甚至不等她破口大骂又匆匆出房。 “你?”他居然吻她,而且是在她废了腿之后。她不砍死他已经算客气,他居然还敢对她毛手毛脚? “晚安。”凌旭扬的声音响在门边,显然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喔,该死。可恶,他把她当作什么?居然…… 秦暖暖气炸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两人模糊的对话声。含混的对话声实有催眠的效果,要不了多久,秦暖暖嗜睡的本性又复发了。 只是,为什么睡梦中,秦暖暖会有受到骚扰、监视的感觉?特别是那轻柔地不可思议的蝶吻。虽然,受到轻微程度的惊扰,她的梦却更甜、更美。 *** 秦暖暖一直睡到晌午才醒,而凌旭扬就在那个时候才走。她说,看见他她会反胃,不是?她不想看见他,但是每一次见不着她他都有想见她的冲动。所以,让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无疑是最好的安排。虽然,看不儿她半睡半醒间的憨傻,但是总好过她对他恶言相向。 “呀……”秦暖暖打了个长呵欠。 嗯,没人在,所以她的动作还不算不雅。雅不雅是给“旁人”看的,既然没有“旁人”在,也就没有雅俗的问题。“喂,凌旭扬的押寨夫人怎样?”门外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粗哑地令人不舒服。但是,音量不大,只是模模糊糊地惹人烦心。 “什么怎样?”和他对话的男人显然模不着头绪。押寨夫人就是押寨夫人,不然还能怎样? “听说……听说生得倒是不错。” “是这样没错,路大哥看过一次。就是大哥刚从方家回来的那天。细皮白肉的连说话的形貌都和少女无异。”“什么叫做和少女无异?她根本还是个处子。” “处子?老大他没……” “没有。听说凌旭扬还被她给伤了。”说话的男人显然对凌旭扬极为不满,连直呼其名也不避讳。 “她不过是个女人,怎么可能……”凌旭扬的狠劲他看过,他绝不相信秦暖暖有机会伤凌旭扬。如果她真的下了手,恐伯现在她只是一团内泥。 “最呕的是,凌旭扬自己不碰,居然连兄弟也不打赏。再怎么说,秦暖暖那丫头是兄弟们下山抢来的,凌旭扬可没有出力。”色念蠢动的男人下流地打量屋内。如果他调查的不假,现在屋内只剩下秦暖暖一人。 “你该不会要……” “不会什么?当初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凌旭扬既没出力,又想独占,这算什么兄弟?不论如何,屋内的丫头是我们该享的。” “但是她是……” “是什么?依我看只是我们嘴边的肥肉。不吃可惜。” “如果凌旭扬发现了……” “发现最好,这样大伙就可以名正言顺,不用偷偷模模。如果凌旭扬敢多说一句令老子我听了不高兴的话,那也就别做什么兄弟了。凭什么我们在外面赴汤蹈火,他在屋内吃香喝辣玩女人?” “但是……”另一个男人还是犹豫。秦暖暖是凌旭扬娶进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他还懂。 “可是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老二说过,秦暖暖的脚不能移动半分。所以,现在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虽然凌旭扬秘密地下山寻医,但是可逃不出在一旁窥视的诸葛襟双眼。直觉告诉他,凌旭扬和秦暖暖那回下山绝对有事发生,凌旭扬的场包证实了他的推论。这样的机会诸葛襟当然不会放过分化的机会。 “我……”和不断游说他的男人相比,看过秦暖暖的他此时显得心猿意马。 “一句话,做不做?”粗声的男人催促。造反这事一个人可做不得,他得多找几个帮手。 “好。我们要不要多找些人?” “当然可以,不过可以先缓缓。等我们上了她,还怕凌旭扬不拿出来和兄弟共享?”粗声的男人给了对方一个进入的手势,难掩一脸的奸险和色欲。 反正,苍狼山迟早会是他的—— 第七章 秦暖暖冷着脸色,睨着眼前来意不善的男人。 她不会害怕,绝不会害怕的。凌旭扬那样的盗匪头子她都不怕了,更何况是这两个小猴仔子。可是为什么秦暖暖会下意识地想往后挪?不良于行的双腿让撑持的双手格外吃力。 “走开!” “走开?”男人窃笑。“不会吧?你要我走开?我听说凌旭扬那小子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我来了,你难道不想好好享受享受?” “恶心!”秦暖暖别开头。原来在这贼窝里凌旭扬还算是上上之选,如果没有这些下流之徒相比较,她还以为凌旭扬多下堪呢。 虽然,凌旭扬也会对她动手动脚,但是起码他的碰触不会让她觉得恶心。但现 在这个男人简直让她恶心得想吐。可恶,凌旭扬到底死到哪去了?为什么该他在的时候他偏偏就不在? “说我恶心?等一下你就会爱了。”男人走近,一双肥手溜上如花的美颜。 “阿琅,你说是不是呀?” “应该没错,昆和。不过你得快些,如果凌旭扬回来就惨了。”唤作阿琅的男人还是害怕,凌旭扬的威力他是见过的。一拳,只要一拳,凌旭扬就可以将一只猛虎打得脑浆迸裂。 “说得没错,我得快些,我等不及了。” 赖昆和搓着手,动手欲扯掉秦暖暖身上的障碍。两人一拉一扯,谁也不让谁。 “放手。你最好乖点,否则到时候你讨饶,大爷我也不饶你,可别逼我对你动粗。” “不放!你识相的话快给我退下去。你可知道我是谁?” “是谁?”赖昆和故作不知,一双小眼往她微开的领口瞄去。 “我是凌旭扬的……” “你是谁我不管,不过如果和凌旭扬有关,那我更不能放过了。”赖昆和收起笑容,往秦暖暖颈部靠去。 “走开,你……”秦暖暖情急之下,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赖昆和抚着半边肿脸,飞快地给秦暖暖一个老拳。 “呀……”秦暖暖抱着肚子,脸色青白。 痛……这可恶的野蛮男人。 “你这个臭婊子,居然敢对老子我动手。”赖昆和说着说着又是一拳。这一次,粗大的拳头不瞄准肚子,反而往秦暖暖头上猛击。 好痛!秦暖暖闪躲,奈何被男人定住纤巧的臂膀,就是奋力移动也极为有限。 现在,秦暖暖只觉得眼冒金星,丝毫分不清东南西北。 谁快来救救她? “知道我的厉害了?”赖昆和终于停手,不过秦暖暖已经被打得唇角、额角莫不是血丝或瘀青。 秦暖暖无法言语,只是尽力忍痛。她不会让自己申吟出声,她绝对不会助长他的气焰。 嘶的一声,秦暖暖胸前一凉,当下被赖昆和扒得半果。下意识地,秦暖暖伸手护住胸前的春光。不敢睁眼看赖昆和那双逐渐加深的三角眼。她不敢,也不想看他下流、婬秽的眼睛。 他伏在她身上,准备遂行兽欲。 “走开……你走开……”好恶心,他在她身上做什么?为什么身上会沾满他黏呼呼的口水?呜……她不要,谁快来救救她! *** 凌旭扬将自秦王爷那里偷得的龙涎放在腰间的暗袋里,走在回房的路上。蓦然一阵声响由他的房中传出—— 那是什么声音? 暖暖?!凌旭扬三步做两步地往房间跑去。 “暖暖!” “走开,你们都走开。别理……走……走开……”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为什么? 凌旭扬一拳打飞站在一旁把风的阿琅,将赖昆和自秦暖暖身上拉起,朝他下巴硬生生挥出一拳。 “你们在做什么?”凌旭扬月兑下外袍,罩住秦暖暖半果的娇躯。可恶,他们居然把她打成这样。凌旭扬怜惜地擦去秦暖暖唇角的血丝。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如果我说是她先勾引我的,我想你也不会相信吧?”赖昆和狼狈地缓缓自地上爬起,不怀好意地掏出匕首。 既然是凌旭扬出来坏他的好事,这件事也应该解决了。他早看不惯被大伙拱上寨主宝座的臭小子,反正他迟早要解决凌旭扬这小子的。更何况现在还有阿琅和他联手。他不相信,他们两个人会杀不了他。嘿嘿,杀了他,他就是苍狼山的主人,他就可以独占秦暖暖这个娃儿。他会记得在凌旭扬眼前,慢慢地折磨她,让他知道,揍他一拳的代价。 “我不会饶你们的,绝对不会。”凌旭扬瞥了一眼秦暖暖,心疼她面无人色地合着眼。 “是吗?是谁饶谁还不知道呢。阿琅,我们上。” “上?”他可不敢,他从头到尾都没碰那女人一下,他何必跟着送死? “阿琅?” “大当家,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不信你问问秦暖……夫人。你问问她,这件事和我无关。” 凌旭扬冰冷的眼睛一扫,阿琅吓的连话都不敢说。 “你胆敢说和你无关?” “阿琅,别跟他多说,我们杀了他再说。”赖昆和手持匕首,往凌旭扬冲杀而来。闪闪的寒光围绕着凌旭扬周身,宛如一条带毒的银蛇。 凌旭扬虽然壮硕,但是行动却灵活地如出山的猛虎。赖昆和下手虽然凌厉,但是丝毫碰不到凌旭扬一分一毫。 “阿琅,发什么呆?快下手,快下手。” 未待阿琅回过神,凌旭扬利落的一个旋身,反手将赖昆和的匕首夺下。 凌旭扬冷着眼,扫过愣在一旁的两人。 “你们不该对她动手,既然你们这四只手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也就没有留存的必要。”凌旭扬抖动匕首,亮晃晃的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骇人。“它们废了比较好。阿琅你可以留下你的命,不过你那双手……”至于赖昆和,却没得选择,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不是……”就这样要他一双手。这未免……未免…… 他不过是跟来看看,应该不至于要赔上一双手吧? “所以你要的是手,命可以丢了?” “大当家饶命,是昆和他……他拉我……”阿琅全身颤抖的犹如风中残叶。 饶命?要他饶他原本无可厚非,但是一牵扯到秦暖暖,可就没这么好说话。 “你求我,不如向她求情。”凌旭扬把目光移到秦暖暖身上,她空洞无神的双眼却让他心惊。 空的,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生命力的木雕人像。更像是毫无人味徒有外貌的瓷偶女圭女圭。的确,由那张发白而无血色的脸来看,秦暖暖受到的惊吓不轻。 “不是……饶了我,是阿琅,不是我!是他要我先驯服……”赖昆和突然双膝一屈,碰的一声往地上跪,与先前嚣张的态度判若两人。“夫人,请你饶了我、饶了我。” 他跪着前进,移到床边,捉着秦暖暖的双腿求饶。 “无耻。”凌旭扬哼道。 秦暖暖却无动于衷,连问也不问,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好像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又像眼前的凌旭扬根本是透明、不存在似的,对他视若无睹。 “夫人,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一辈子。” 秦暖暖仍然呆坐在床上,理也不理人。 “暖暖!”陵旭扬心急了,他不要她这样,她不应该这样的。 是他们,是他们把她害成这样的。他们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她已经做了决定,你们都、得、死。”凌旭扬咬牙,一双铜钤大眼喷火似地血红。“现在,就算是你们肯赔上一双手、一双脚,也于事无补,也化解不了你们的罪恶。准备好受死了吗?” 呵呵,赖昆和冷笑。小心地低着头,掩饰得很好。他是准备好了,但是该受死的人绝不会是他。 “夫人,你……”他一个箭步往上窜,龙爪手一伸,扼住秦暖暖的咽喉。 “暖暖——”可恶,他居然没防他这卑鄙小人。 凌旭扬一急便欲往前迈步,却被赖昆和喝退。 “退后。还是你要我扼断她的咽喉?”他微微加重力道,秦暖暖雪白的颈项上立时出现几个嫣红的爪痕。 “暖暖?” 异于常人的,秦暖暖对他加重的力道没有一丝反抗,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凌旭扬微敛着眉,思索着如何解这个局。如果他处理的不好,她若伤到一丝一毫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爬过来,像狗一样过来舌忝我的脚趾头。”他得好好羞辱他,让他知道现在苍狼山到底是由谁做主。 “罢了!”没有迟疑,凌旭扬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回来!你不要她的命了?你不回来,我就杀了她泄恨。”赖昆和咆哮。为什么明明有王牌在手,他却占不到优势?凌旭扬不是很在乎她吗?否则她哪有机会伤他? “回来——我说回来!”赖昆和怒了,像个要不到糖吃负气的小孩。 背过身的凌旭扬,已经是一头冷汗。一面要克制自己回头看她的冲动,另一方面又要冒着失去她的风险。如果他选错了呢?再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她雪颈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 凌旭扬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沉重。 他爱她呀。 原以为一开始只是惑于她的美色。紧接着,以为想留她在身边只是因为他失去的太多,所以下意识的掠取,而不考虑是不是真的想要。 但是这样的心惊,这样的忧惧绝不是单纯的惑于美色、单纯的掠取所能解释。如果只是单纯的惑于美色、单纯的掠取不会有这样的心焦如焚。 赔上自己的自尊算不上什么。但是即使摇尾乞怜,依然不会有用。所以,他决定下一步险棋,赌赌自己的运气。 “凌旭扬,你给我回来——”赖昆和赤红双眼,不信他会如此不在意她。 凌旭扬走出房间,赖昆和也怕埋伏,而死守在靠墙的床上不敢跟出。 “阿琅,你去看看。” “我?”阿琅指着鼻子,百般不愿。他认清了赖昆和的真面目,卑鄙,享乐抢先,但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却全推到别人身上。 他手握着秦暖暖的性命,但那或许威胁得了凌旭扬,但对他却起不了作用。 “我不去。”阿琅摇摇头。凭什么要他先出去探凌旭扬的底? “你……”可恶,他居然敢这样对苍狼山未来的主人。 “我才不去。”阿琅虽然傻气了点,但却固执到了极点。 赖昆和的双眼转而杀气腾腾。以前,他和阿琅平起平坐,他可以不服他。但现在由不得他不去。 当他还计划着如何对付不听话的阿琅时,倏地一声巨响,凌旭扬从另一方破窗而入,双手执着他的脑袋使劲一扭,几声颈骨碎裂的声响后,赖昆和登时毙命,连话也未能说上一句。 赖昆和瘫软地倒向一边,失去支撑的秦暖暖,缓缓地向后躺,而凌旭扬魁梧却灵巧异常的身形填补空缺,承接住独自封闭的佳人。 凌旭扬拦腰将秦暖暖抱起,秦暖暖一双不解世事的眼瞳,好奇、不畏惧地看着眼前杀气正盛的男人。 “暖暖?”凌旭扬轻抚赖昆和留在她身上的印子。极其轻柔,怕她痛,也怕惊动了她。怕惊动她是因为他觉得她荏弱的像个孩子般急需呵疼。 凌旭扬轻拍秦暖暖的背脊,希望能给她注入力量,后者则执起衣袖替满脸灰土的他拭去污渍。 “暖暖!”凌旭扬猛然一震,这样的温柔是她从不曾给的。 她对他会不会也…… 他能这样期待吗? 秦暖暖静静地别开头,不解于凌旭扬的情绪反应,独自透过凌旭扬破墙而入的大洞,瞪视朗朗青天。天是澄蓝的,秦暖暖的情绪无波。 她终究让他失望了…… *** 明亮的厅室,富泰的秦王爷抖动一身肥肉坐在榻上。内厅墙上的一道小缝里,筑然的金光由内射出。 “什么?龙涎被盗取了?”秦王爷怒极地击了下掌。“那是要进献给皇上的神物呀。你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斩。本王好不容易取来的神物,就这样让你给毁了。” “是……是。”站在前面的侍卫抵不住秦王爷的咆吼,微微退了一步。 老天,他更想转头就跑,也比当场被抽筋剥皮来得划算。如果,如果他能赤手空拳的抵挡一干侍卫,就有活命的机会。 “启禀王爷……小的已打听到龙涎的下落。” “说。”秦王爷拧眉。龙涎名义上是要给当今皇上没错,但私底下,他却想独享。听说,吃了龙涎可以长生不老,等他杀了那小子,登上了帝位,就可享受荣华、权势直到永远。 “有个大夫曾开出含龙涎的方子,日前,那人曾被人绑至苍狼山。” “那还等什么?快把龙涎给追回来呀。真是,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到时候龙涎没了,我看你拿什么赔?” “是,小的这就去招齐人马。” 待士兵退了出去,诸葛襟才从内室里出来。 “盗得好,这下子王爷可出师有名了。可以一举拿下苍狼山,登上帝位。” “你胡说些什么?我可是捉拿反贼,盗走了救命的龙涎,不就等同于行刺圣上。”秦王爷一凛,方刚介绍来的人物好不简单。 他究竟是敌是友?如果心怀不轨,他也没打算让他长命百岁。 “反贼?眼下就有一个,正端坐在榻上。” “我……你居然敢诬陷……” “再不去,龙涎可没了。弄得不好,让那小子逃了,王爷就是吃了龙涎,也只能于朝廷上听命,看着那小子坐在龙椅上颐指气使。”诸葛襟微微一笑,投给秦王爷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 “当然。我更知道王爷暗门内的黄金再多,也多不过宫里。不过,王爷可得重新另觅地方,那道门太松了,里面射出的金光可刺眼哩。” “咱们走,上苍狼山还烦先生带路。” *** “暖暖?”凌旭扬轻轻推开房门,秦暖暖只是呆坐,并未有反应。 懊死的,他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以前那个有点嗜睡、一点娇憨、哭闹着想离开他的暖暖居然会变成这样。 “暖暖?”凌旭扬走近,握住秦暖暖的肩头。 秦暖暖缓缓抬了头,不解地望了凌旭扬一眼,旋后又低头玩着自己白葱似地纤纤玉指。 凌旭扬轻轻叹了口气,却叹不出心里最深切的遗憾。 “暖暖,不管如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你的脚是否能好,不管你是不是会这样一直痴傻下去。” 秦暖暖没有抬头,像凌旭扬不存在似地。 凌旭扬轻抚了秦暖暖的脸颊。“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一声暴响,震天的杀喊远远地传来,天地为之震动。 发生什么事了?兄弟们造反吗? 喊声来得去得快,要不了一会又变得静寂无声。 “大当家——”一直守在附近的小林匆匆忙忙的进人。“大事不好了。” “说。”凌旭扬一凛,他知道事件绝不单纯。 傍气暖暖治腿的龙涎可是从秦王爷那取来的。如果,被他击昏的士兵没说错,这龙涎可是要献给皇上治病的。不论理由为何,苍狼山势必住不下去了,他不想连累兄弟。这一点,从下山盗药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清楚楚地有所认知。 “二……二当家带、带……带着兄弟……造反。” “造反?” 诸葛襟会带着兄弟造反引这一点倒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苍狼山大当家的位子他早不想坐了。诸葛襟想坐,尽避拿去,他一点都不在乎。从来,他就不想坐大当家这个位子。 凌旭扬迟疑地看着小林。既然,诸葛襟带着大伙反对他,为什么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我是偷溜出来的,因为……因为……”小林微微脸红。“因为,大当家一直对我很好……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我来……”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别让人起疑。我可不希望你和新当家诸葛襟处不好。”苍狼山交给诸葛襟他也该放心了。 “新当家?不、不……二当家他……” “老二怎么了?” “二当家和秦王爷与官府勾结起来,要置大当家于死地。”小林将兄弟和秦王爷一干人等起了短暂的冲突后,便谈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 “他们要的是我?” “是、不是。他们要的是您、夫人和什么龙涎的。” “可以了,你快走,犯不着再这滩浑水。”凌旭扬将墙上的大刀拔出皮鞘,缓缓地擦着刀锋,这一次要染上的是自己人的血。 “暖暖。”凌旭扬将秦暖暖的脸捧起,狠狠地印上自己的吻。秦暖暖惊骇地微微挣扎,咬伤了凌旭扬的薄唇。凌旭扬挪开唇,深瞳望进秦暖暖的眼眸。 “暖暖,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边,再不能离开一步。知道吗?”他怕人一多,他无法将她保护周全。“懂吗?” 秦暖暖没有答应,愣愣地看着凌旭扬唇角的血渎。 不知因为是她的杰作,还是因为是在他脸上。一时间,秦暖暖觉得这样的红色好美好美,莫名所以地绽开微笑。 “懂了?”凌旭扬痴看了一会,才不甘愿地将秦暖暖背负在肩上。这样一来,他除了将她放下,否则再怎样转头,也看不到令他心醉女子的容颜。 这样短暂的离别,他居然开始觉得难熬。这不过是一场血战的时间,而他却忍不住思念。 凌旭扬推开门即刻被团团围住,孤单单的两人立在核心就像是新剖开的苹果。苹果内的种子是他们二人,果肉就是欲童他于死地的敌人和背叛的兄弟。 “出来了。”场面一阵骚动,但却没人拔出兵刃。 不是因为临时改变心意,或顾念旧日兄弟情谊,而是因为没人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全身而退。这样密不通风的围堵,就是两人背上生翅,也绝逃不出去。更何况,现在凌旭扬背上还背了个两腿瘫瘸的秦暖暖。 凌旭扬森冷的目光一闪,阴鸷地瞪着高坐马上的秦王爷。 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偷盗了龙涎,就让他欲置他于死。他那双等着看他们死在当下的眼,他不会错认。那样的杀气,只有在他举臂挥刀的时候,才会有这样修罗般的眼眸。 “你想束手就擒,还是要本王爷动手?” “如果我留下龙涎……”他不知道门外居然守了这么多人。光是秦王爷的兵士,就足以将苍狼山踏平。 如果硬闯,他怕他们无眼的刀剑会伤了他的暖暖。龙涎还可以再盗,顶多他多冒点险,在皇帝老爷服入前进京盗回。但是,令他倾心、痴迷的女人只有一个,他不能多担任何一点风险。 “你们得死,龙涎我也要拿回。”取回龙涎只是借口,真正的目标是他。至于这个女人,虽然一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痴傻样,但是难保肚子里不会已经有了凌旭扬的种。凡是阻碍他登上帝位的人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放过。凌旭扬额上暴起了青筋,除了浴血一战,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暖暖,抱紧我。” 凌旭扬等了许久,一直不见秦暖暖加重力道,只好强将她的手挪到自己颈部交叠好。冷光一闪,毫无预警地,凌旭扬挥刀见人就砍。拔刀较迟的,刀未出鞘便成了阴曹亡魂。 腥臭的鲜血如泉涌地喷在凌旭扬脸上。现在,他也无暇分心替她挡去污血。凌旭扬的黑发染上血红,湿濡地像是从水里捞起似地,成束成束地拍打在空中。血染得凌旭扬一身红,狼般的冷眸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好晃呀。秦暖暖被凌旭扬背着旋转,像是舞在红雨里一般无忧。 眼见两人逐渐由核心外扩,明眼人都看出了惟一能使凌旭扬就范的方法。 秦暖暖才是他惟一的牵念。 被前后夹攻时,不管使刀的路径会多不顺畅,凌旭扬总先挥刀替她解决身后的人,才回刀护住自己。 “对那女人动手。”秦王爷下命。 一旁袖手旁观的诸葛襟终于开口。 “等会儿。我以为你的目标是当今圣上的种,没想到居然要靠女人才能登上帝位。如果是这样,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调遣军队?让我私下将暖暖拐来不就得了?” 场面突然一冷,凌旭扬不懂诸葛襟在说什么浑话。 当今圣上的…… 秦王爷手一挥,命人将停止舞刀的凌旭扬再次困在核心。 “秦王爷,你难道不给他个明白?”诸葛襟诡谲地笑道。 “好,我就给他一个明白。当今皇上若是死了,该由谁继位?” 凌旭扬不言,这还用问。当今天子并无其他子嗣,太子三年前坠马死了,能继住的只有眼前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 秦王爷冷笑。“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没有意外的话,继位的人就是你呀。不过,一个死人是无法继位的。你的风流父皇出游时扮成马车夫,才有你这么个皇子。可惜你母亲,不明前因后果,白白放弃了个人宫享福的机会。” “所以你才要置我于死?”无法置信的答案,却让一切真相大白。 “诸葛襟,这下子你总满意了!”用人之际,秦王爷借此招揽人才。 “兄弟一场,这下子你死也该瞑目了。”诸葛襟满意的点点头。 “给我动手!但别给我伤了凌旭扬肩上的女娃。我不相信他们能在秦王府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满天飞舞的兵刀,铮鸣之声不绝于耳。虽然,秦王爷有令不准伤了秦暖暖,但是使劲劈砍的刀枪无眼。 秦暖暖身后一寒,眼看一把刀刃就要划过她的背脊—— 凌旭扬即时转身,右臂被划了道口子,鲜血长流。 “呀……”一直痴傻的秦暖暖,低呼。 他……他流血了。本来该流血的人应该是她。 无神地双眼蓄满泪水,沿着粉颊滴落凌旭扬的衣襟。这个男人,是真的……真的、真的爱她—— 秦暖暖将头轻倚在凌旭扬背上。一时之间,她全懂了,懂他的情,懂他的痴。但,这一切会不会太晚?不行,再这样一直失血下去,他无法带着暖暖全身而退。 凌旭扬瞧着端坐在骏马上抚髯的秦王爷,使劲一扔,将大刀往他身上掷去。凌旭扬泌着冷汗,如果一击不中,他们准会被剁成肉酱。 “啊……”一声难听的嚎叫,秦王爷摔下马来。 “暖暖,我们走!”凌旭扬将秦暖暖拉到身前,顾不得往他背上招呼的兵刀,夺上马去。 他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知道她受不了这样的血腥。 嘶……的一声,凌旭扬拉紧马缰,骏马人立,踢伤了几个仍不知闪躲的兵士。 “追呀,还不快追?”秦王爷困难的自泥地上撑起圆滚滚的身子。 追?怎么追?秦王爷的丁众和官府人员可是一步一步走上山的,一人两只脚,怎么也追不上秦王爷的良驹。至于苍狼山的贼寇可料不到凌旭扬能杀出重围,马匹全在厩内,现在去牵马,也绝对追不上。 秦王爷恨恨地看着杵在一旁的随众,迁怒地赏了他一巴掌,瞪着远去的烟尘。 第八章 骏马疾驰了一阵,远远地将众人和苍狼山抛在身后。举目远眺,秀峰如画,群山之中如不刻意找寻,还真不易找到苍狼山的踪影。 凌旭扬持缰的手松了,但是另一只环抱秦暖暖的手依然坚持着。只怕一松手,她就会滚下马。 控缰的手松了,胯下的马像是有灵性般,缓缓地在林间漫步。 热辣辣的太阳被隔在青幕之外,纵然如此,仍烤不干凌旭扬不断涌血的伤口。 马儿嗅着地上的湿气,一步一步往林间的水泽缓步。自凌旭扬身上流下的血水弄了它一身。这样的腥臭、黏腻连它也受不了了。 秦暖暖瞪大了眼使劲嗅着凌旭扬身上熟悉的气味。虽然鲜血的腥咸压过了他的男性气息,但她仍告诉自己他是活着的。他身上令她安定的气息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以往她都将这些忽略了。她以为他硬实、纠结的肌肉会压得人透不过气。现在,她才知道,这是她的堡垒,是它们替她挡去血光。 “你还好吧?”秦暖暖柔声问了,半昏半醒的凌旭扬却无法答话。 “你回答我呀,你伤得怎么样?”秦暖暖急着挣月兑钳制,凌旭扬却把她揽得死紧。 随着昏迷的程度加重,握着秦暖暖腰身的手也不能再撑持,秦暖暖使劲一扳,终于可以跨坐在马上。 秦暖暖将手绕到背后抚了凌旭扬大大小小数也数不清的伤。虽然,无法看到,但是借由指尖,她仍可感受到骇人的血肉模糊。 泽边,马儿垂头喝水,秦暖暖拿开凌旭扬持缰的手,抱着他一同倒向湿暖的泥地。 她得替他止血,不然要不了多久,她抱着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醒醒。” 凌旭扬没有应声,皱着的眉心让秦暖暖揉也揉不开。 秦暖暖以手臂撑地,困难地移到一步之遥的水边,取了水再回到凌旭扬身边替他拭去伤口上沾黏的尘沙。不洁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铁定要生蛆化脓。 在泥地上滚了一圈的秦暖暖,只好撕开中衣替他裹伤。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秦暖暖再也没有能力回到水边,替自己洗去手臂上被小石子划开的伤口。只得静静地依在凌旭扬身边合眼。 *** 痛,火焚似的痛苦将凌旭扬从阎王殿前拉回。 最后的记亿全是一片青碧。他们进了林子?顺利逃月兑了吗? 事实该是如此,否则他不会有知觉,不会感到一阵阵烧灼的疼痛。落入秦王爷手中,他绝不会有生还的机会。那老家伙巴不得他能被乱剑砍死。 暖暖,暖暖呢,凌旭扬撑开干涩的双眼,他原以为和着沙土的血块会将他的眼皮黏死。 暖暖?凌旭扬想叫却叫不出声。烧灼感来自肌肤,也在喉头肆虐。凌旭扬偏了头,望见秦暖暖爬过泥地留下的痕迹,碍于角度,却不见倚在他大腿侧边的秦暖暖。 她走了? 她居然迫不及待的爬离他身边。 不行,他得将她找回来,得将她找回来。 凌旭扬以意志撑持,缓缓地移动。每动一下,就是一次痛彻心扉的折磨。他咬紧牙根,低哑地唤着秦暖暖。 终于,凌旭扬瞥见浑身是白布条的自己。 有人替他裹伤,虽然技术拙劣,但看得出来用尽了心思。接着,凌旭扬坐在泥地上,看见自己腿边的小泥人。尘士掩盖不了她的美艳,即使如此,她依然让人怜惜。 凌旭扬再看了一眼泥地上来来回回的痕迹。她就是这样,一趟又一趟地替他裹伤。她不伯累吗? 喘了几下,凌旭扬站了起来,不顾裂开的伤口将秦暖暖抱到水里。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洗去尘沙,梳理沾着泥块纠成一团的黑发。她没负他的情,没叫他失望。 *** 凌旭扬将秦暖暖放在木板床上,看着她的娇颜,扯破的衣裳露出纤细腰肢上的青紫。 这是他弄的吗!凌旭扬轻轻地将手掌和秦暖暖身上的青紫印子贴合。如凌旭扬所预料的大小相符,一丝不差。这真的是他的手笔。 他又伤了她。 凌旭扬模模衣袋,自老家伙那里盗来的龙涎还在。他得治好她的脚,不再想由马车夫私生子变成皇子的巨变。他说过他会一直陪着她,不管她是痴是傻,管她是否瘫瘸。既然如此,他也不会离开她。不管他是马车的私生子,还是贵为皇子。 凌旭扬轻抚着她身上的乌青,这样的痛却惊醒了秦暖暖。 眼见凌旭扬抚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暖暖伸出纤纤玉指,握住他的厚掌。 “醒了?我又伤了你。” 她身上居然有这样的伤,还是被他硬捏捏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之前她不觉得痛?是因为挂心于他吗?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对他倾心。对这样的一个盗贼、一个好野蛮、好爱吃醋,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在吵嘴、冲突间,爱苗却悄悄孳生。 她不能说没有感动,对一个为她捱那么多刀子的男人。但是,她却不愿明说,不愿太早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撑得过这个难关吗?还是他终会有三宫六院,三千佳丽痴望着他的宠幸。纵然当时她神志痴迷,但仍清楚听见那令人震撼的事实——他是当今圣上的庶子。 不,她的男人,必须是她一个人的,她绝不和人共享。要就是全部,否则就是全然的舍弃。 “这里是哪里?” “木屋。随便找来的。该是猎人上山的临时居所,打扫的还算干净。” “喔。”一听就知道凌旭扬在说谎,不过秦暖暖不打算揭穿。 这种地方会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木屋? 透过窗外,已经看不到替凌旭扬绑伤的水泽,而自己身上却没有一点湿泥。是他负伤替她梳洗,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这样的用心,她怎么会不知道。 凌旭扬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秦暖暖慌了。 这样的身体,根本不该下床。如果是别人,在筋肉拉扯间早痛晕过去。特别是,她现在行动不便,如果他昏倒木屋之外,她就是能爬过去,也绝对无法将他拖回木屋。 “找吃的。” “找什么吃的?你给我躺好。”秦暖暖知道这种固执男人如果用低声下气的手段,绝不能让他乖乖就范。于是,秦暖暖板起脸来,母夜叉似地叱喝。 “你不饿?”这女人是怎么搞的?想和他一起饿死在这里?他可不想和她到阴间做夫妻。 “你出去了我怎么办?如果你昏了,我怎么把你拖回来?如果你碰上野兽那……” 凌旭扬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在关心他,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安危。 “你笑……笑什么?”秦暖暖脸一红,她是不是把想隐瞒的事无意间给说了出来? “没有。”凌旭扬又板起脸,一脸正经。但是,深邃的眼眸分明就满是笑意。 “喂,我可没说什么,我可不是关心你喔。我绝对不会关心你这种人,不会关心苍狼山的贼头子。” 这下子,凌旭扬更加确定自己痴等的傻丫头终于开窍。 “我没说过,这是你说的。还有,我也不再是苍狼山的贼头子。”凌旭扬想不到自己在满身是伤的情况下,居然会乐得想大笑,想将她狠狠地拥进怀里。 两相倾心后,他更得出去。现在,他必须补充体力,以便找其他配药治好她的脚。 凌旭扬又吃力的挪动一下,秦暖暖却伸手拦在前头,不让他下床。 他的暖暖真是个意志坚定的小东西。以前千方百计地想逃出苍狼山,现在即使不再和他敌对,却也不是一味的对他言听计从。 凌旭扬倾身将她抱紧,不言不语。她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他非出去不可。 丙然,被抱紧的秦暖暖,柔柔地替他拭去额前的冷汗。 “我……我、我等!等你,你快去……快回。” “嗯,等我。我也舍不得离开,即使是一下子。”凌旭扬在她颊上印了一个吻,虽然他要的不只是这样。但是,他的身体状况根本禁不起太多的激情。 *** “别乱动,你这样动来动去的一辈子这伤都好不了。” 秦暖暖绕过凌旭扬壮硕的身躯,缠好伤口,浓烈的男性气息传到鼻腔。 凌旭扬没有说话,没想到她还不是普通的唆。这句话听了几百遍,听得他都会背了。每一次她替他换药,她都要念上几遍。不过,有她这样担忧的眼神,多听几遍也值得。 “好很多了。”他也希望伤能早点好。伤越早好,他就能越早治她的腿。 “什么叫好很多了?这样叫……” 凌旭扬将她拉近,吻住红唇。这是一个让她闭嘴不再碎碎念的好方法。 “你干嘛吻我?”她知道问也是白问,她已经知道原因。但他从没说过爱她,不是吗? “我、高、兴。”她不知道吗?她会不知道原因?还是因为她仍在逃避? “你……不过,我得提醒你,虽然你是皇子,是未来的皇帝,但是也不能!不能想吻我,就吻我。不能这样的,你知道不能这样的。” 秦暖暖打好结,别开头。她不要这样,她要他给她承诺。为什么让她忽然惊觉自己爱他? “我出去找药给你医腿。” “嗯。”为什么每一次一有火药味他就会借故逃跑? “我会还你一双腿,然后……”然后她可以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他不会回去继承皇位。一个在刀口上舌忝血营生的人,如何懂得治理国家?不少子民可是死在他刀下的,如何能…… 现在,他不是苍狼山上的贼头子,没法给她优裕的生活,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黎民百姓。 然后,他会放她一个人。秦暖暖负气地想。医好了她的腿,他的责任就了了,就可以做他的快活皇帝。 “总之,我一会儿就回来。” 凌旭扬默默地出门,没注意到秦暖暖一脸凄苦。 *** 皇宫内 “听说,秦王爷最近忙着在找人,一个叫做凌旭扬的盗匪?”一位雍容的妇人问道,那一股教人难以忽略的威严和贵气就这样发散出来。 “回太后的话,微臣也是这样听说。只不过,微臣没听说秦王爷找的是叫做凌旭扬的盗贼。”底下的男子恭敬的作了一个揖。 “那接下的传闻,你也没听到?” “回太后,微臣没听到。” 皇太后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唉,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皇太后停下来呷了口茶。“你不是都在民间走动,怎么会这样的消息都没听过?这样的传言都传进宫里了。” “是,微臣办事不力。微臣该……” “别又该死。这句话我听腻了,不想再听。如果你再说一句‘微臣该死’之类的话,我就真叫皇上给你个痛快。”“是,微臣知道。”一向在庙堂之上雄辩滔滔的一国宰相,在皇太后的言语下冷汗涔涔。 “还有一传闻,听说凌旭扬是皇上的儿子。”太后斜睨了他一眼。 “呀,这是……” “别装吃惊,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就连我一个住在深宫中的老太婆都有所闻,宰相不可能不知道。” 宰相低下头,怕被皇太后识破。 虽然,他对秦王爷的印象并不好,但是如果凌旭扬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在无子继位的情况下,他非得服侍那贼王。秦王爷的心眼虽坏,但再怎么说,总好过个无文质野的匪头子。 “太后,这事……” “你是不是要说,凌旭扬不适合当皇帝?” “的确。” “如果凌旭扬不能继位,就应该轮到秦王?” “没错,是秦王没错。” “秦王果决适合为帝,不过……不过就是心狠了点。”也不是她儿子。如果让秦王为皇,她的下半辈子可不见得好熬。“秦王真的合适吗?你还记得上次在朝上你和他不欢而散的事吧?” “记得。”她是在提醒他,秦王若上台他也别想过清闲日子。 “你去把凌旭扬找入宫来。如果皇上不幸崩逝,你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是,臣尊太后懿旨。” 太后微微点了下头,不怕他不尽力。 “还有,如果凌旭扬真是我的皇孙,秦王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他。所以,你派人给我盯着秦王爷,如果他一有轻举妄动,就立刻给我拿下。” “是。” “退下吧,哀家要静一静。” *** “暖暖?”凌旭扬手上拿着吃食,推门进来。 日前,凌旭扬已自猎人手上将木屋买来。这里虽然简陋得很,但是足以避开秦王爷的搜索。殊不知,秦王爷一家已经被人以企图谋害星子为由,囚禁起来。 “我在这。” 凌旭扬已经用龙涎替秦暖暖医了脚,但是她的双脚还不是很灵便,但是总好过挪也挪动不了。 秦暖暖下床,却踬了一下。 “小心。”凌旭扬随手将东西放了,将秦暖暖扶住。“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我能下床了。”秦暖暖脸上没有高兴的神态,却有一丝丝无奈。 “嗯。”凌旭扬将秦暖暖扶到椅子上坐好,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如果他愿意,便会有人等在面前听他号令。但是,却不见得懂她的心思。 虽没话可说,但是他们明明有情。他爱她,这点无可置疑。 秦暖暖看着他复原状况并不好的刀伤。原本早该结疤的伤口,因为不时用力,迟迟未能痊愈,用力稍大就会出血。 “大夫说我只要再过一阵子,多练习就会好。倒是你,从来不是行为良好的病人。”秦暖暖挪近,替他换药。 “我又不是病人。” “不是病人?那我现在手上拿的是什么?”朝他晃晃手上的药瓶。 “只是一些青青褐褐的无用东西。我的伤什么时候会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你对我……” “对你什么?我可先说,我没对你下药,这些东西都是你找的大夫所吩咐的伤药。”虽然她也想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但是她绝不会用这种方法。 “傻丫头!”她可真会破坏气氛。 “什么你说我……”她的确是傻,否则不会莫名其妙被绑了,又喜欢上他。 “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曾说过,即使瘸了腿,断了四肢,她也别想逃离。 但是,他呢? 是不是除了她之外,他还有一箩筐别想逃离他的女人,在后宫等着他宠幸,直到人老珠黄。美人迟暮,谁还会在乎去留? 但起码,他现在是想要她的,她不会忘记他曾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 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边,再不能离开一步。 一步都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 他还说: 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会一直在身边, 一直陪着你,陪你……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 秦暖暖跪坐在凌旭扬身前,缓缓地解开他的衣襟。“我懂,我懂你的心意。”纤指滑过凌旭扬发烫的肌肉,慢慢地增温。 她想陪他走最后一段路,想给他她的所有。是不是,天生下来他就是掠夺者?先是禁锢她的身,后夺取她的心。 “暖暖?”凌旭扬捉住秦暖暖在身上游移的手。 秦暖暖朝他笑了笑,强掩甜笑背后的苦涩。她不要他看见她即将再次叛逃的前兆。即使这一次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给出的心无力收回…… 她会想他,她一定会想他。 秦暖暖解了长发,轻轻技垂在胸前。 她记得,他帮她洗过这头长发。虽然,当时她不是醒着的,但是想必是极其温柔、极其深情。这样的他,她想再次享受。这一次,她要醒着,才能一一回味,一一品尝。 秦暖暖羞涩地月兑了粉女敕的红衫,半果地将自己献上。不是以献给帝王的心情,而是献给一个她爱的男人。 秦暖暖仿佛听到他雷鸣般的心跳,听到自己在他身下娇喘连连…… “暖……”她要跟着他,不管他是不是只是一个黎民百姓。 秦暖暖递上红唇,将自己献给他。全然地,无所保留…… 第九章 凌旭扬气愤地坐在椅子上,瞪着守在自己面前的小太监。 他原先以为,只要等风声一过,他就可以带着暖暖重新开始。没想到太皇太后那个老妖婆居然暗地里派人把他们给“请”了出来,而且还是他和暖暖云雨之后。虽说是用八人大轿,但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特别是一群手持兵刀的禁军。真不知他们防的究竟是秦王爷之流,还是防他这个恶名昭彰的苍狼山恶盗。总之,他是非常不想在这边孤坐,更不想当什么皇帝。他要的,只有暖暖一个人。能得到她,他已经心满意足。但他们居然该死地不知把他的暖暖给关到哪去了。 “滚开。” 一声暴喝,小太监却没有受到惊吓。原因无他,凌旭扬不知道已经吼了几次,小太监依然无动于衷。 “皇上,您……” “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是什么该死的皇上。”大吼大叫没用,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小太监抽抽噎噎。 “哭什么?” 烦死了。 他的暖暖呢?他的暖暖被他们带到哪去了? “我……我不、不哭、不哭……我也不想呀,但是……但是一想到崩逝的太上皇,小的……小的就忍不住嘛。”“死鬼真不该这么早死。” “呷?死鬼?”小太监倒抽一口气。皇上说的“死鬼”该不会是…… “就是你嘴里的太上皇。” 凌旭扬起身,往前,却被小太监给拦住了。 “皇、皇上……您要、要去哪里?” “去哪里你管得着吗?”他真想逃出这黄金牢笼,出去找他的暖暖。自从被他们强带进宫,暖暖就不知道被绑到哪里去了。 懊死! “请让小的陪着您。” 旭扬虎目圆睁,他们居派十岁大的小太监盯他?秦王爷府他一个人皆能来去自如,更何况是个小小太监。他们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不必。” “让小的跟着,小的有用。” 凌旭扬背过身去。“过来。” “呷?”他以为皇帝主子会叫他滚开。 “我说过来。”只要那该死的小太监一靠近,他会让他昏几个时辰。 “是,小玺过来了。”太监小玺缓缓靠近,深怕凌旭扬会对他出手。“皇上……” “干什么?慢吞吞的。” “太皇太后说……”动之以情有用吗?听说,皇上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盗贼。 “说什么?”又是那老妖婆。原来,他前任的风流皇帝原本想带怀了他的母亲回京,太皇太后却从中阻挠,硬要风流皇帝娶自己的侄女为后。这笔帐,他还没和她算呢。 “太皇太后说,如果小玺没在身边服侍皇上。每离您一步,太皇太后就杀小玺家一人。” “是吗?”他以为他有同情心和他闲耗? “是,太皇太后是这样说的没错。” “那你家有几个人?”凌旭扬闲闲地开口。 “皇上饶命,饶命呀……”小玺跪下来,砰砰砰砰地磕头。 “饶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会不会因为和暖暖相处久了,所以他也有了悲悯之心。但是,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找到暖暖。 “皇上,皇上呀……” “还不说,那我走了。”凌旭扬迈开步伐,却被小玺从后面抱住双腿。 “大胆,你居然敢……” “七个,连小玺一共有七人。小玺求求皇上,求求皇上别走……” “小玺,可以,我不走。” “谢皇上,谢皇上……” “先别谢……”留着他,因为他有用。 “皇上?” “替我查查和我一起入宫的……” “暖暖姑娘是吗?”小玺一眼就看出暖暖姑娘绝对是皇上的一块心头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皇太后却没看出这一点。 “不,她是我妻子,已经不是暖暖姑娘。” “小玺知道,暖暖姑娘是皇后娘娘。” 凌旭扬皱眉,他在说什么?皇后娘娘?他可没答应要当什么皇帝。 “找到她,把这交给她。”凌旭扬随手撕了块黄锦,草草写下数字。 “是,小玺知道。小玺一定办到。” *** 秦暖暖独坐在窗边,看着无月的天空。 他们说,凌旭扬成了九五之尊,足以号令天下。但是,为什么他们不放她自由?为什么偏偏把她留在这边,自私地要她想他、忘不了他? 这一次你得跟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一步。 一步都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 这一次,她真的一步也不能离开,但是他不在身边。 秦暖暖步下台阶,倚着庭柱。她知道,再多下一阶就会有人拦路。她可不想有被人软禁的感觉,尽避事实就是如此。 “小太监,你往哪里闯去?” “让我进去。” “进去?宫里不是说不让人见暖暖姑娘吗?” 守门的宫女问道。毕竟,这里离内宫尚有一段距离,消息不是很灵通。不过,苍狼山的盗匪头子,竟然是皇上私生子,并为当今天子的事,她不能不知道。 除此之外,企图杀害皇上的秦王爷在事迹败露后,也被抄了家。听说,还从秦王爷府里找到黄袍、龙冠。这下子,秦王爷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什么暖暖姑娘,是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 “对,是皇上亲自说的。”小玺扬起头,这个消息只有他知道。 “那……那是皇上派你来的?” “当然。你可不知道,我小玺在皇上、太皇太后身边有多红。简直……简直就是……”惨了,有点办不下去了。“反正,我今天是来送信的。” “行行,我知道了。小玺公公请了。” 小玺奔上阶,将皇上交给他的第一件事给办齐。 “暖暖姑……不,皇后娘娘,皇上他……” “他……”来了吗?暖暖回过头,却看不到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皇上没来,不过皇上派小玺送信来了。” 期待再一次落空,芳心粉碎。 “让我静一静。” “嗯,小的遵命。” 现在倒好,等了几个月,等到的竟是“永不相忘”四个字。 不相忘?是不是现在他正醉卧美人膝?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干脆让她走了算了?一开始,她就决定要走,但始终没有走成。先是被他给逮回山寨,后是沾了他的光,莫名其妙的被囚禁在此。而现在,她换得的居然只是四个字。 秦暖暖拭去不小心滴落的泪珠。 “你是?” “回娘娘,小的是小玺,一直跟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 “小玺。” “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替我传话给他,”秦暖暖始终不称他为皇帝。“就说,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想回到民间。” “呷?”为什么她说的话他听不懂?有人会放着荣华富贵不享?皇后娘娘不爱皇上吗? “就这样。知道吧,小玺?至于原因,你不要多问。” “嗯,小玺遵命。” *** 大皇太后寝居里 太皇太后一人独自喝着参汤。 现在,秦王爷已经伏法,但是她依然不能安枕无忧。该接皇位的凌旭扬还是坚持不出席登基大典。 “我说宰相大人……”搁下汤碗,抬首不经意问着躬身在一旁的宰相。 “微臣不敢。” “不敢?是真的不敢,还是假的不敢?” “微臣……” “好啦,哀家也不跟你多说。皇上登基的事你办得怎样?” “呃,微臣……” “如果没办好,也就不需要再编理由。你自己看看该怎么办吧。你应该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呀。” “臣会再加把劲。”宰相额前又冒出冷汗。 “等等……您……”屋外吵杂声传来。 “外面什么事呀?小蹊,你出去看看。”小蹊是太皇太后的侍女。虽然,年纪轻了点,但是娴静羞涩的模样倒是挺讨人欢心。 “皇上,您不能乱闯呀。这里是太皇太后的寝宫。” “我知道,滚开。”凌旭扬大掌一挥,将守门的侍卫推得老远。 太皇太后手抚着额头。“宰相大人,说人人到,现在哀家就看你怎么加把劲。这种令人头痛的事,哀家年纪大了,就不再多费心思。” 凌旭扬怒气冲冲地闯入寝宫。 “皇上。”可怜的宰相迎了上去,却被凌旭扬一把推开。 “你这老妖婆究竟要……” “皇上,请您听老臣说……” “唆。”凌旭扬再次推开他。 这个老家伙在这里做什么?他没看见他正忙着吗? “皇上,何必怒气冲冲地对你的老女乃女乃呢!这样匆匆忙忙的,可不是做皇上的风仪。要当皇上的人可不能这样冒冒失失。” “谁跟你说我要当什么皇上?” “不当皇上?为什么?”这个幸运的小子,居然把好运往外推? “你为什囚禁暖暖?” “为什么不当皇帝?” “你有没有搞错?我不过是个黎民百姓,而我父亲不过是个平凡的马车夫。我不想当,就是不想当,你大可找想当的人当去。现在,我要你放了暖暖,让她回民间去。” “是呀,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被凌旭扬推开了两次,但是身为宰相的他总不能就此杵在一旁,是吧?“你知道我是谁!你说你不过是个黎民百姓,既是黎民百姓又如何能指使我?你要我放了秦暖暖那丫头?可以,只要你肯继位,我即刻将秦暖暖放回民间,还赏她一间大宅院。”如果,她早点知道秦暖暖对他有这么重要,她就不会把她送出内宫了。 可恶的老妖婆,居然以此要胁。 凌旭扬握紧了拳头,忍住不发作,就怕他们对她不利。 “怎么样?你是想做皇帝呢?还是想暖暖丫头一辈子被禁在外宫?” “好,我当。不过你们马上放了暖暖。” “可以。这就这么说定了。你早一天继位,暖暖丫头就早一天放出来。你等着效皇帝吧。先回你的寝宫,哀家累了。” 一听能走,凌旭扬礼也不行,转身离去。 凌旭扬走了,宰相也想走。 “啐,连礼也省了,真是乱没规矩的。我说,宰相大人,您要去哪呀?先别行礼,我还有话问你。” “太皇太后您问什么?”宰相又在心里偷偷哀悼自己的不幸。 “暖暖丫头的事我怎么没听说?皇上对她可挂心了。” “是。” “总之,暖暖丫头你得给我找人好生伺候着。如果有什么差池,给我小心你身上的老皮。” “遵命。” *** 凌旭扬登基当天秦暖暖就被送出了宫外,搬到杭州。 至今凌旭扬登基已经一年了,却依然无法来杭州看暖暖。一年的别离,依然化不去缕缕相思,像是当日细细密密的柔情。 杭州杨柳青青随风摇摆,就像她不断被拨撩的相思。虽然,凌旭扬人远在京城,但是宫内的消息小玺都会捎回。 “小姐。小玺公公来信了。”婢女小青走进,轻轻拍了下揽镜自照的秦暖暖。 “嗯,给我吧。”秦暖暖看了一下短笺——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秦暖暖晃了晃,连忙撑住桌沿。 凌旭扬居然……居然在两天前染病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壮得像铁打的似的,即使是身中数刀依然可以挺过来。为什么这一次……这一次车的离开她了? 碰的一声,秦暖暖撑持不住,往地上跌。 “小姐,小姐?”小青奔入,赶忙扶起秦暖暖。“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小青去找大夫?” “死了,他死了……”不,她不相信,绝不相信。 “小姐?” “他……他死了……死了……” 不论如何, 我不会弃你不顾, 即使下地狱, 我也要你同行,也要你同行…… 这些都是他说过的,但今晚他可会入梦? “谁?谁死了?”皇上吗?应该不会吧。送信来的太监,一副想笑又硬憋着的模样,不像是皇上死了的模样。“他……他死了……死了……” “小姐,您别激动,我先扶您上床歇歇。等您身体好了些,小青再和小姐一起入京问个仔细。” “他……他死了……死了……”难以置信的只能喃喃重复这一句,心神早已远离身躯。 “您歇歇。小青先出去了。”语罢,偕同小太监一同退出房间。 *** 明明圆月,照进秦暖暖的睡房。斑驳的树影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在地上,但独独不见凌旭扬。 “你不是说过,你会带我同行。那你为什么还不入我的梦,还不来带我走?为什么?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是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揪出来,跟你算算这一笔帐。敢骗我,你逃不掉的。” 秦暖暖起身,将灯挑亮,翻来覆去,睡也睡不着的她情愿起身模模凌旭扬命人捎来的那块“永不相忘”的黄锦。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多么的无礼、强势呀? 这一切,她根本无从选择,无法后悔地深陷。 “如果能让我再看你一眼,只要一眼就好。让我看你一眼,我就哪儿也不去地跟在你身边。不管是上山下海,还是地狱黄泉,我绝不离开半步。绝不离开半步。”秦暖暖合上眼,希望再次打开时凌旭扬能显灵,以慰相思之情。 秦暖暖缓缓睁开眼,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即使是他死了…… “是你?真的是你。”秦暖暖扑上去,却没有扑空。 “是我。”凌旭扬怜惜地抹去她的泪水。 他该早点摆月兑那个烂摊子,该早点回来的。如果,他早些回来,她就不会伤心落泪了。他发誓,让她伤心的事他绝不再做。 “你真的来带我走了,真的来带我共赴黄泉。你没有说谎,没有说谎。”秦暖暖搂紧了他,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傻丫头,”凌旭扬把舌头探进秦暖暖嘴里,连带将久违的思念灌进。老早,他就想这么做。“你模模。”他持起素手放实到自己胸前。“你看看,我的心是不是在跳?我的人可是冷冰冰的?” 是温的,他的人是发烫的。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秦暖暖破涕而笑。 “当然,我的心会一直为你跳动,热血会一直为你沸腾。”凌旭扬沿着朱唇,向她香郁的颈子一路啃咬,印下他的印记。 “那小玺为什么说你……” “那是小玺那猴仔子给我出的鬼主意。秦王爷之后,还有吴王可继位。他可比我更适合当皇帝。有了他,咱们就是做做小老百姓,也不愁没有安乐日子。若真让我继续做下去,这国家不给我搞垮才怪。所以……”凌旭扬对她的分心有丝挫折,她得专心点,可别问东问西的。 “所以你才诈死。”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没想到会让你伤心。小玺那小子可没说他会把我的‘死讯’给先捎来。” 一下子被狂喜淹没,秦暖暖显得有点负荷不住。 “那也就是说……你、你现在当不成皇帝。” “是这样没错,否则我一定得好好教训小玺那小子。” 秦暖暖忍不住泪盈睫毛。他真傻,居然会为了个女人而…… “暖暖?” “你是个大白痴,居然……居然……” 凌旭扬吻去她的泪,不论如何,她流泪都让他心疼。 “还有什么其他的要说吗?”这一次,她总要说她爱他了吧?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你是我的,只准是我一个人的。”秦暖暖拿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回敬他。 “你说过,不管是上山下海,还是地狱黄泉,你绝不离开半步,会一直待在我身边。这句话可是真心?” “你说呢?”暖暖递上自己的红唇,和一生一世的誓言。 明明圆月,照着情人的身影。一阵微风吹过,青青柳条缠成一线,像极了屋内交缠的人影。 夜,又静又深…… 末曲 “旭日斋”的牌招子迎着微风,轻轻地在春天甜暖的空气中荡呀荡的, 本来,依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要在杭州给秦暖暖一间大宅,供她一生吃住。但是,既然凌旭扬不当皇帝了,自然不能让他墨守旧业。闲来无事,便拿出点积蓄,在杭州城里开了家饼铺子,短短的几年下来,小饼店的生意渐次扩充,全国上下远近驰名。 听说,“旭日斋”的总铺子里常常会有贵客临门,而这些贵客可不是寻常百生想就见得到的,所有能数出名号来的达官贵人都是“旭日斋”的常客。又听说,在“旭日斋”屋顶上曾有黄龙盘旋数日久久,而巧的是,黄龙盘旋的那几日,宫里居然连着几天不必上朝议事。所以,连当今的天子都访过“旭日斋”的传闻就这样不胫而走。 凌旭扬聘来师傅的好手艺,加上这么一点点的传说、神话,“旭日斋”的生意蒸蒸日上。不过,老板凌旭扬倒是矢口否认已广为流传的事情,并斥之为无稽。所以,传说归传说,没人敢在“旭日斋”里问这档事,就怕老板被问烦了,轻轻松松的一提,将上门的客人全丢出店门。 “老板娘,这是刚收的四十钱。”跑堂的伙计将钱送回柜台,忙得不亦乐乎。在“旭日斋”里虽然辛苦了些,但是老板待人可真不薄,又能名正言顺地看看达官显贵。这样的差使,哪里找去? “暖暖,你累不累?”一旁的凌旭扬问,不等秦暖暖开口,立即送上茶水。堂堂的大老板降格为小厮,却只服侍她一人。 “当然不累,你累了吗?”暖暖接过茶水,却只喝了一半,另一半则留给替她端茶水来的男人。 向来,他只注意她。老是挂记着怕她饿,怕她渴。哪怕是要他替她取星、摘月,他也一样会办到吧?他可是肯为了她,放弃大好江山的蠢男人。连天子之位都可以舍去,她难道能不感动? “不累,我一天没做什么事,哪这么容易累。” 没做什么事?!他以为联络大小分店的事宜,加上照顾他们好动的宝贝儿子不算做事?这些事,如果让她来忙,不知要忙到几更才能就寝,而他居然说不算什么事! 秦暖暖绕到凌旭扬背后,环着他的腰身,头轻轻地靠在他背上。 “你后不后悔和我过这样的生活?”她再一次问了,虽然明知道他的答案不会改变。 “你后不后悔跟着我?跟着着一个普通百姓?”他反问,知道她的答案和他一样。 棒着层层束缚,秦暖暖的纤纤素手依旧准确无误地抚上凌旭扬身上的伤疤——其中,腰间的小点是她的杰作,背上的,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却叫他给挡了下去。虽然是旧伤,但是每碰一次却叫她心惊一次。 和她亲昵的靠在一起,凌旭扬没有忽略心中的心猿意马。她再在他身上多模几下,他可不保证不会把她勾回床上。虽然他很期待,但是店里没人看着怎么行呢?倘若不巧,让他们的宝贝儿子给撞见了,准又是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伺候。 “暖暖。” “嗯?”她就爱看他这样不安的样子。 他增温了耶。秦暖暖掩笑,在他身上造次的手没有停下来。 “暖暖,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先将客人给请走?”凌旭扬转了身,将自己身后的人儿吻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仗着自己的高大,阻挡了不时飘过来好事之人的双眼。 想看热闹?“旭日斋”可不是个看热闹的好地方。 “请走?”秦暖暖软软地攀在凌旭扬身上。她以为他不会想在这里!怎么现在却…… “皇上今天会来,还有小玺公公。”凌旭扬将唇移到秦暖暖耳上,悄声说了。 不过,他真正的用意可是为了折磨她敏感的耳轮。 “允儿呢?”每当宫里有人来访时,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儿子展允,所以暖暖打算先将儿子唤出来等。 “在后院玩疯了。小全!”凌旭扬一转头吆喝伙计。“陆续请客人出去,今天有贵客临门。” *** “后来勒?”五岁大的小男女圭女圭坐在凌旭扬腿上,圆溜溜的黑眼转呀转呀的像是幽深不见底的潭水。 “后来?”凌旭扬低头沉思,后来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呀。山大王和冒牌新娘的故事根本还未完结。 “对呀,后来山大王有没有和忠心护主的丫环在一起呢?”放弃权倾天下的机会可不容易。 “有呀。”秦暖暖走向爷俩,给讲了一下午故事的凌旭扬茶水喝喝。“后来,他们生了个儿子,还在杭州城里开了家饼铺,生意可是兴隆得很。” “真的吗?娘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和家里一样,碰巧都是在“杭州城”里开“饼铺子”? “是呀。他们的宝贝儿子最喜欢说的话就是……” 凌旭扬接口。“真的吗?” 凌旭扬和秦暖暖回给彼此一个会心的微笑。 “真的吗?”好巧喔,居然连口头禅都和他一样耶。 午后的余晖照在三人身上,褪去炫烂,但幸福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