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娘子》 楔子 大明盛世在中国历史上还算是个富足的年代。但是,如果上位者不改贪婪苛刻的性格,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绩业不要多久就会倾垮得一滴不剩。于是,强凌弱、众暴寡,日渐加大的贫富差距,穷人的生活更加困苦。时机歹歹,人命值不了什么钱。穷人家的小孩只能沦为娼妓,或为人奴仆…… 昏暗的烛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三、五个孩童排坐在桌前。年纪大约七、八岁上下的男童、女童脸上都有紧张的神色。 如果,莫名其妙地被卖来这里,任谁都会有一样的反应吧。 呀的一声,略为腐朽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开外的男人走入。孩童们有的不安地搓手,有的仿佛被吓呆似地,一动也不动。魏炎聚将目光一个接一个地往孩童身上调,观看猎物似地打量着。这样锐利的眼眸让人心惊。 “我问话,你们都要照实回答。” 魏炎聚直接略过初见的开场白,微黄的手指支着下巴。 “是。”尚未被吓呆的孩童虚弱地回答,剩下的除了颤抖外毫无反应。 夏夜的湿热弥漫在陈设简单的木屋内。即使,是夜幕降下时分,还是难掩燥热。粗布衣服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贴在孩童的肌肤上。 魏炎聚迫近,一股奇怪的药味挟着压迫的气息向孩童袭来。 生活艰苦的她,很小就懂得逆来顺受的道理。她知道…… 他强,她弱。 强者横行,弱者屈服。 这道理,在和现实的艰困搏斗过后,她终于含着眼泪学会。 直到泪腺失灵。 不再为自己,为别人,落下一滴泪…… “你们都是我花钱买来的。若不是我,男的得当苦力,女的只有流落烟花。这样的恩惠,即使是用性命来偿,你们恐怕也偿还不起。能得到‘鬼医’的青睐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我给你们这个机会,算是恩上加恩,这一点你们最好清楚。”魏炎聚趾高气扬地扬扬手,身上衣布的质料不比仆佣高明。 他不是要将她再转卖入烟花? 虽然,当男童出现时她已经怀疑他的动机,但是还是不免要吃惊。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小女孩偏头想想,还是不得其解 虽然,魏炎聚施恩似地洋洋自得,但是小女孩尚年幼,还不懂“鬼医”两字代表的意含。而其他人也是和她一样一脸茫然。反正,不被卖人烟花巷是喜讯,她原以为得在男人堆里度过余生。 魏炎聚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一股奇怪的药味扑鼻而来。 “分成两堆。”魏炎聚指指为数颇多的药物。 “你先。” 被点到的男童,哪曾看过这些药?尤其是昂贵的药物,穷苦人家的小孩更是绝少见过。 “快点。”魏炎聚手一伸,将男童扯到桌前。他的脾气一向不好,也没多少耐心。 在男人的喝令下,男童心一横随手抓了一把没头没脑地往两边分。 “饭桶。”魏炎聚啐道,不留情地往男孩的颊上一击。 “下一个给我用点心。” 被点到的女童佯装认真地将药胡乱分成两堆,以为这样就逃得过魏炎聚的责打。 “哼。”这一次,魏炎聚只是不屑地哼声,连话也不再多讲。 就这样,终于轮到小女孩。只是她哪知道怎么分药?她根本没看过几样呀。 小女孩凭着本能,轻触表面纹理、嗅气味,终于一样一样地把药分成两堆。 魏炎聚不再说话,只是将过分精明的两眼定在小女孩脸上。 “大爷,我分好了。”不解于他的反应,小女孩出声。 “这些药你见过?”即使见过也不一定知道药性的温寒。 “只见过这个。”素手一伸,她点了最便宜的一种。 魏炎聚点了下头。 “下一个。” 之后的连着几个人,魏炎聚都未再开口,思考什么似地沉默着。 良久…… “你过来。”魏炎聚手指小女孩,她立刻乖巧、顺从地站出一步。 “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再分一次,这一次爱分几堆,就分几堆。” 依言,小女孩再重复一次先前的动作,将中药分为三堆,凭借着的还是她的直觉。 这一次,魏炎聚终于面露喜色。 “大爷?” “很好。看来‘鬼医’终于有传人了。”男人转身面对大伙。 “我会教你们药性、药理、替人行医治病。但是,你们一切都得听我的,不准有违抗不从。否则,否则不是死路一条,便是得过着生不生、死不死的生活,这点你们最好记着。现在拜师,不拜师的只有死路一条。”魏炎聚霸邪地说道,不容人质疑。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了活命,这些小童哪懂得什么?一能免于挨饿,又能学得一身本事。他们没有细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魏炎聚拿出和一身衣料不相称的精致银刀,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如泉涌般流入碗里。不知他施了什么把戏,伤口一下子便密和,只留下一道浅浅地红色的刀痕。 “决定投入我门下的就喝下,其余的,也就别喝了。” 魏炎聚已在前餐饭里下了药,如果没有解药,一时三刻就会毒发身亡。而解药就是眼前的这一碗血。 木碗被递到小女孩面前,血的腥臭扑面而来。小女孩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喝。 “你的选择是死,还是……” 眉一拧,小女孩喝了一小口,虽然她得强忍吐意,才能将血药入月复。 “很好。” 其实,即便是她不喝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她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就是想死他也不会让她如愿。光凭直觉就能将药分类的人,不学医是浪费了。她必定得成为“鬼医”的传人。 她不愿,他也由不得她。她是他买回来的,生与死皆操在他手上。像她这种没爹没娘的穷小孩,即使他拿她喂药,以她试毒,也没人会为她出头。更何况,如果为她出头,要付出的代价可是与“鬼医”为敌!没有人会做这种傻事。 第一章 中国幅员广大,物产丰饶,山川大泽的美景随四时递檀而变。而江南最盛,约莫就是清丽地像一阙辞的湖光山色。柔柔美美,娇女敕可爱地好似江南弱质纤纤的江南佳丽。 初秋的阳光出奇得好,湖面上闪着粼粼的水光。这样的湖水,不像在人间,倒像是在月里,否则湖面上不会覆上一层银白。 湖面上,一艘华丽的画船缓缓前行。木质划桨划过水面撩起串串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成少女头上的珠花,光彩照人,晶润可爱。但是,成串的水珠和坐在船边白袍授带的男子相比却不免要自叹弗如。 水珠得靠日光才显晶灿,而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不必借助外力已然光华自显。这样的气质和外貌不会让人产生压迫感,却让人惊叹地移不开眼,不知不觉地被吸引。文秀的外表,不代表可欺,亦不代表心思纯良。 “福安,干嘛东张西望?你这样弄得我心烦。坐下好吗?”刘助铺烦闷地叹了口气,将黑浓又不至于将脸妆点地过于粗狂的眉皱了皱,又拉成一条直线。 “是,少爷。”福安应了声,直视湖上的另一艘船。 “我说坐下,你没听到?别管什么主从之别,我要你坐你就给我乖乖坐好。还是你故意惹我心烦?”刘劭镛不用吼的,从来他就不愿大声叫嚷。叫嚷做啥?如果叫嚷真的有用那还要脑袋做什么? 刘劭镛和福安都清楚,刘劭镛会心烦完全是因为要回主宅。哪一次要回主宅他不是这副德性?现下,他不过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到他可怜的小佣人身上。佣人是做什么用的?打打杂、服侍主子,兼受气。 “是。”福安虽然答应了,但还是不甘愿地注视船尾。 “福安?”虽然不想将气发泄在奴仆身上,但是天气越好,相形之下,更显得内心的沉郁。他也想不迁怒,但是就是忍不住。怪不得他,谁要他不是圣人? “少爷,您看见咱们后面的那艘船了吗?” “怎样?”刘劭镛兀自吃着果子,头连回也不曾。 后面的船!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它也没挡着刘家画船回主宅的路,不是!既然无关,在低潮中的他一点也不想理。 “那船好像是万家庄的。” “万家庄?”刘劭镛不愧是生意人,虽然心情烦闷但是脑筋还是活络得很。 万家庄不是在北方,怎么?怎么会捞过界,跑到南方来发展?他们到南方来做啥? “是咧,船头的那汉子好像是万家庄的阿熊。” “阿熊?”也只有万家庄的人会起这种名字,俗气又不雅。 “嗯。他高壮如熊的样子我不会记错。” “他们南下来做啥?他们的基业不是全在北方?不好好地在北方固守根基,居然到南方来撒野。”况且,在刘家和离家联手之后,北方几乎没有他们生存的空间。现在,万家庄该做的事是巩固北方仅存的一点基业,而不是到南方来寻死。如果万家庄连这一点都不懂,那也无怪乎他们会在北方失利了。 “是呀。他们的船越开越快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想撞咱的船?” 埃安的假设不是没理,万家庄和他们一直处不好。虽然只是刘劭镛的随从,但是只消几眼,他就知道万家庄的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小人。最难防的是小人,偏偏小人又顾不得做人的格调,干尽天下卑鄙无耻的勾当。 万家庄一直认为心狠的离绪飞比较难对付,终于千里迢迢地南下,对付笑面虎刘劭镛。吃柿子挑软的嘛。这种道理谁都会,小人更是个中翘楚,不是? 不过,惹上这事刘劭镛也不是全无责任。吃柿子挑软的道理谁都懂,既然如此,在隐藏杀伤力的同时他得先有心理准备。刘劭镛如果不以吊儿啷的形象见世,自然可以免去这一层麻烦。但现在却引来一些眼拙、不怕死的笨东西——例如眼前的万家庄。他们以为能在惹怒刘家之后轻轻松松地拍拍走人?异想天开。 “这样?”刘劭镛沉吟半晌。“我们离主宅还有多远?” “还一段路,就快到了。” “这样呀。放慢速度,他们不敢撞咱的。” “嗄。少爷,您……如果他们……”他记得少爷根本不会泅水。怎么现在?少爷该不会忘了十岁那年他差点在水里丢掉小命的事吧?不行,他得提醒主子。“少爷,我记得从十岁那年您就对水……” “提这件事做什么?我说过他们不会敢撞咱的。不信你等着看。” 呵呵……如果不是万家庄的人,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逃婚呢。他总不能说疯就疯,那样太没有说服力。就算骗得过别人,也未必骗得过他那精明得成精怪的爷爷。万家庄的人无疑给了他一个大好机会,和逃婚的借口。 溺水和突然疯了相比又另当别论了。刘家上下哪一个不知道“过去的”刘劭镛畏水得紧?既然,万家庄的人想跑个小龙套,他又何乐不为?万家庄的人在北方商场上已经失去舞台,现下他就行行好供个舞台,让他们粉墨登场。 幸好船上没什么贵重物品、老弱妇孺,否则这一撞可损失惨重。不过,用一艘船换取一丁点自由,这买卖不算赔本,倒还值得一做。况且,一艘船在刘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多一艘、少一艘根本不需在意。 “少……” “放心,放心。”因为刘家的人一直以为刘劭镛畏水,所以即使从北地南返,身边的随从个个善游,以便保护他这个“假旱鸭子”。所以,刘劭镛不会因为随从陪他下去泡泡水,而有丝毫歉疚。还是那句老话,仆佣是做什么的?打打杂、服侍王子,兼受气。 如他所料,万家庄的船往他们荡来。万家庄的船在早有预谋的情况下已经加装上铁皮,是故在一个猛烈的撞击后,刘劭镛的船散成碎块,连人带货地向湖底沉。 “少爷,少爷……” 埃安火速游向刘劭镛,只能眼睁睁地看万家庄的船炫耀似地徐徐前行。 *** 月悬清空的晚上,刘家主宅却不得安宁。虽然没有准备迎接少爷返家时的吵杂,但是诡谲不安的气氛还是在刘家主宅蔓延,迅速地在空中发酵。 堂堂的刘家大少落了水,虽然由福安赶紧捞起,但是至今还昏迷不醒。普通人落湖喝了几口水或许没什么,但是如果落水的是刘劭镛那又另当别论。喝了几口湖水事小,如果是对水的恐惧将他逼昏,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刘家上下都做如此想,但是却不便说,也说不得。 等了三天人还没转醒,原有的一点信心迅速地流失,刘家上下莫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怜刘家一脉单传,刘老爷撒手的又早,如今就剩下刘劭镛一点香火。而刘老太爷年事已高,就算欲再添一子也是力不从心。是故,刘老太爷虽然生性严谨,但对惟一的孙子可是疼得紧,就盼他早日替刘家生下一儿半子。 但天不从人愿,才和洪家小姐定下婚事的刘劭镛却在湖上被万家庄的人撞沉了船。眼看刘家的惟一血脉就要不保。 “福安,你去看看大夫出来了没?出来了叫我一声。”刘夫人在门外徘徊。一听到爱儿落水的消息,她整颗心揪得跟什么一样。 刘劭镛一切都好,仪表堂堂,天生聪颖,就是有项缺点,任他怎么学也学不会——泅水。刘劭镛怕水,对水他总是敬而远之。或许这就是刘劭镛决定离开水乡,常常腻在干冷的北地的原因之一。但这些推论都是旁人一厢情愿。 “你急什么?我的孙儿一向吉人天相,他不会有问题的。” 刘老太爷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一方面怀疑是孙子的把戏,另一方面又怕他是真的出事了。刘老太爷知道,他像野马一样的孙子不想太早定下来,是故老是赖在不比南边繁华的北地。现下,好不容易说服小孙子接受这门亲事,但刘劭镛是真的欣然接受刘老爷子的安排,还是拖延战术那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后者,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刘劭镛刻意促成的。 但不论怎样都无妨,再过一会儿事情立即要真相大白。他狡猾的小孙子再会装,也应该骗不过驻于刘家主宅的大夫。他们拿的是他刘老爷子的薪俸,应该不至于替这小兔崽子圆谎。不过……隐隐的刘老太爷还是不安,总觉得和洪家的亲事可会好事多磨,如果刘劭镛不情愿,未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把戏。他一条老命可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但是,镛儿一向怕水,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刘劭镛的爹死后,他是她惟一的寄托。“您忘了镛儿十岁那年的落水事件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到现在镛儿还是怕水。差一点……差一点……” “闭嘴。”即使他们翁媳俩的感情一向好,但是他还是不准她说出那不吉利的话。女人家就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真是气死他也。 “是。”刘夫人喊了一声就不再多说,说出那样的话的确不吉利,特别是在刘劭镛昏迷不醒的时候。她自己也怕一语成忏。 “老太爷,夫人,可以进来了。” 听到福安的呼唤,两人争先恐后地进房,这时候什么大家风范也顾不得了。 “大夫,我的镛儿怎样?” “命是保住了,不过……” 大夫琢磨要怎么说才能缓和他们的情绪,但刘劭镛方才的威逼言犹在耳。他从来不知道看来无害的少爷竟可以显出让人惊骇、震慑人心的气质。是少爷的演技太好,还是他的观察力太差? 不过,少爷说的没错,薪俸是刘老爷子给的没错,但是老爷子的身子再硬朗也撑不过几年。到时候刘家上下哪一样不是在刘劭镛的掌握之中?他想要做得长久,就必须两方都不得罪,并且为他圆谎。 聪明如刘劭镛当然知道驻宅大夫的话对这次的计划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旦已先被判定有疯病的可能,很少有人能不被引导到寻求良方上,结果当然只是徒劳无功。请大夫的目的是医病,看不出病灶的大夫当然会认为是自己的医术不精,而不会怀疑到装病这一层上。 “不过什么?大夫,你直说无妨。” “老太爷,少爷落水时头部受到撞击,恐怕……恐怕会昏迷不醒。”大夫应刘劭镛要求说了一遍。 “昏迷不醒?!他会昏迷多久?”他的小孙子会昏迷不醒,那他和洪家小姐的婚事岂不要先搁下? 听出一丝不寻常的刘老太爷问了个不合逻辑的问题,试图找出破绽。昏迷不醒的意思不就是在“一段合理的时间内”,刘劭镛都不会醒来,但是他却问了大夫他的孙子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顺利,少爷‘大概’、‘有机会’能醒。”少爷当然得醒,难不成要饿死在病床上?不过这一点,他不敢明说,就伯没得吃刘家这口饭。 刘老太爷无语,炯炯的目光直视着大夫的眼神。大夫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小孙子醒来的机会很大。眼神比话语更骗人不了人,现下多说无益。 嗯,缓缓倒无所谓,因为洪有财觊觎刘家的家业已久,卖女儿都不在意了哪会介意迟几天过门?醒了再过门也不迟,他料定洪有财放不下一笔为数可观的聘金。 “大夫,你想想办法。我们家的镛儿一向福大命大,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刘夫人摇摇晃晃地站不住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眼看她就快能抱孙子了,没想到…… “大夫,真的没法子可想了吗?”刘家老太爷毕竟是见过世面,与其伤心垂泪,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不寻常的地方。 “有,不过……” “生死关头,大夫有话直说。”刘老爷子精明的双眼炯炯有神。 “如果少爷醒了,或许……或许会不记得一切,不记得你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过,能醒不能醒还是得听天由命。”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运气好,刘劭镛还有醒来的机会。如果运气不好,恐怕他就得在病床上当一辈子的活死人。“这……”如果他醒了恐怕会不认得她这个娘,这叫她情何以堪? 刘老太爷想了半晌,还是发现不了有利的证据,只得作罢,相信不幸终于降临在刘家身上。但是,就算他孙子醒来后真的有点不正常,应该也不是全无方法可想。天无绝人之路,不是? “大夫的医术如何?是不是全国最高明的?”他不相信他的孙子只能这样。他的孙子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能和他唱反调,和他斗嘴。就算散尽家财,他也要救回他的孙子。 “在下的医术虽不是全国最好的,但是还能算是南方最好大夫。”虽然,和刘劭镛串通一气,但医术受质疑,大夫便直觉地回话。他可不想在刘老太爷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被请出刘家。 “最好的是谁?”他的孙子有权利得到最好的。只要砸下大钱,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刘家办不到的事。 “您确定要找他?”如果为了逃婚而招惹上鬼医,可是得不偿失。 “当然。难道要让他一直这样?”不过是个大夫,刘劭镛要看病,还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老太爷……” “说,现在不是保留,或是吞吞吐吐的时候。”刘老太爷叱喝。 拗不过刘老太爷的坚持,大夫只得说了: “最近他的名声不显,不知云游到何处去了。不过,即便找出他,刘家还不一定请得动,况且代价不是刘家付得起的。”大夫实话实说。要请“鬼医”并不容易,就怕连厄运都一并请进府来。他还想在刘家过过安稳、太平日子。 “是谁?”刘老太爷冷哼。有刘家请不起的大夫?他在说笑话吗? “再好的大夫也只有等少爷醒了才能用药。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到少爷醒了,再看看刘家到底出不出得起诊金。” “是哪个大夫让刘家付不起诊金?” “‘鬼医’。刘家有的是钱,即使两辈子也花不完,但是鬼医要的不是钱,这一点才是最棘手的。” “不是银两?那他要的是什么?”刘家的情报网虽然独步全国,但现在事不宜迟,刻不容缓。他要关于鬼医的消息。 “鬼医一族乖邪得紧,似正、似邪,或说亦正亦邪。不论正邪,全凭他高兴。所以,我很难说他要的会是什么?凡是要给鬼医医病的必须替他做一样事,事无论大小,性质不论正邪。就是要行刺当今天子,那也保不准他不会效如斯请求。老太爷、夫人还的慎重考虑,以免惹祸上身。”该说的他说了,就算是刘家为了治刘助铺的假病而家破人亡,那也怨他不得。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一切福祸,全看刘家的造化。 就这样刘劭镛总共昏迷了三天,刘家请过不下上百个大夫。但是,刘劭镛还是一直昏迷不醒。 *** “少爷。” 刘家上下都外出去延请任何一个有名气的大夫,只留下福安守在病榻。只盼原本不灵光的大夫,能灵光一回,救救刘家上下的心头肉。刘老太爷和刘夫人自是不用说,就连宅里的丫环、杂役、嬷嬷、大叔也是这样想。 刘劭镛虽然爱作弄人,但是偏生得一副俊俏的模样,配上那张甜得腻死人不偿命的嘴。虽然油滑些,但从某个角度来看,刘劭镛还真是个不错的主子。 “少爷,万家庄的人也真歹毒。不过是北边的地盘全给咱们收了,那也犯不着做出这么卑劣的事呀。少爷,您说对么?” 明明知道刘劭镛还在昏迷中,他还是这么一问,就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少爷……”福安忍不住了,豆大了泪珠往两腮滑。 这三天来刘府上下都没睡好。其他人在外东奔西走,福安则在房内陪伴刘部铺。但是,眼见喂下的汤药全被他吐回,福安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错就错在福安不该喂刘劭镛那些苦得像毒药似地东西,如果他喂的是饭菜,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刘劭镛一定会欣然接受。 如果刘劭镛还不醒,这样一直不饮不食,铁打的身体也竟禁不住。这可怎么是好?难道刘家注定要断了这条香火?刘家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为什么老天会这么不公平?难道几年来刘家接济穷人、积德行善还不够吗?“少爷,您醒来,醒来。洪家小姐如花似玉,面若芙蓉,就等着您娶过门,这样的福气别人盼也盼不到。您醒醒,您醒醒,醒醒……”福安发了疯似地垂打刘劭镛,只盼这一打能将他打醒。 其实,从早到晚和刘劭镛形影不离的福安早该察觉万家庄的心怀不轨。即使,刘劭没要舵手加速划船,他也该保护主子安全。一切只怪他不够机警,如果他在机敏些,万家庄的人绝讨不到便宜。 唉,一切都怪他,是他该死。 埃安忘情地一阵捶打,丝毫没发现刘劭镛微微蹙起了眉头。 “喂……”他这样打法,死人也会被他打活。要不是怕福安守不住话,他应该先知会他一声,省得在这里活受罪。刘劭镛唉叫了一声。因为装昏了三天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生涩沙哑,仿如声带被沙子磨过一次似地难听。 “少爷,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您,是我害了您……” “喂……”这聋子是怎么搞的,真是耳背得紧。 “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刘家。如果,我机敏点,如果,我早点把您从湖里捞起……” “喂,你有完没完?”再这样下去他不被他活活打死才怪。 “没有,我还是对不起刘家,对不起……” 咦,谁在和他说话? 待福安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刘劭镛早抡起拳头准备开扁。这小子不够机敏也就算了,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捶死他吗? “少……”天下红雨了,奇迹出现了。他就知道刘家积德行善会有好报。 “我饿了,去拿吃的来。”刘劭镛粗声粗气的叫嚷,直起身来到桌前。呵,装病、装疯可真不是人干的。要不是怕骗不过狡猾的老狐狸,他才不会落魄至此;要不是洪家的丫头,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位红粉知己的大床上翻滚。女人真是祸水。 “是,是。马上来。” 埃安答应之后,飞快的奔出房,路上随便就拉了个仆佣。 “唉?” “快去告诉老太爷和夫人,就说,就说少爷醒了。让他们赶快回来。” 匆匆说完,福安往厨房的方向跑。 *** 埃安端着饭菜回到房间,刘老太爷和夫人早已闻讯赶回刘家主宅。 “少爷,您要的饭菜。我要厨子特别做了,这些全是您最爱吃的。” “快点。你想饿死我呀?小兔崽子。”刘劭镛坐相难看地将一条腿抬在另一把椅子上。呼喝之际,握起的拳头不住舞动。 “是。”福安哪敢怠慢,东西火速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伺候。 刘劭镛凶恶地补瞪了福安一眼。 “还不滚?想在这里讨吃呀?再不走我打断你的狗腿。” 三天没梳洗的刘劭镛下巴长出不少青髭,配上凶恶的言词,粗鲁的举止,简直活像个泼皮无赖。 “是,少爷。您慢慢用。” 埃安退了出去。但是,仍在门外偷看。只见刘劭镛将汤匙、筷子抛在角落,伸手就抓饭就口。聪明如刘劭镛会不知道福安会躲着偷看?就算他不看,刘老爷子也会安排人手从中观察,为的就是抓出他的破绽。不过就是因为这样,这件事越来越好玩了。 “福安?”刘老爷子闻讯赶来,却看到福安怪头怪脑地向房内张望,心中不由得大疑。福安在做什么? “少爷他醒了。” “这我们知道。”不就是因为他的宝贝孙子醒了,他们才匆匆赶回来。 “但少爷……少爷……好像……”刘劭镛的样子说疯不疯,不过倒有点失常。 什么时候了,说话还结结巴巴?“让开,我自己看。” 刘老爷子推开福安,往门缝一看。 “家容,你也看看。”刘老爷子让出位置让刘夫人能一探究竟。 “爹……镛儿这是?” 刘劭镛不仅行为举止粗鲁,就连粘在嘴边的饭粒也懒得清理。这粗鲁无文的男人是他们的镛儿吗?会是一直以俊逸斯文着称的刘家少爷? “我们进去。” 刘夫人随着刘老太爷进房。 “镛儿。”见到惟一的儿子成了这德性,刘夫人哪忍得住?眼泪就这样在眼眶里打转。 “叫什么叫,要讨吃到别处去。大爷我吃得高兴,闲杂人等别进来烦我。”刘劭镛低头又抓了口饭。“你走是不走呀你?不走留着让老子爽快呀。滚……” 看了一眼两人大概有了个底。正常情况下,温文的刘劭镛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粗鄙的话,况且对象又是自己的娘亲。 “镛儿,我苦命的镛儿……”刘夫人忍不住泪水,泪盈睫毛。 “别哭爹喊娘的,又不是死了丈夫。就是死了儿子也用不着这么难过。滚出去,再不滚看我打断你们的狗腿。真是,乱没教养的。” 两人哪里肯动?好不容易盼了三天,却盼到一个疯儿子,白痴孙子。 “小兔崽子。”刘劭镛喝道。 一则是因为福安杵在门外,刘劭镛若不扬起音量,福安听不到他的叫唤。 二则是他还不能习惯“小兔崽子”这个称号。所以,迟迟没有答应。 匡的一声,刘劭镛拿起碗盘往半掩的门砸去。 “小兔崽子,给你老子我滚进来。” “是,少爷您有什么吩咐?”被菜肴砸得汤汤水水的福安狼狈的进门,头上还粘了块菜叶。 “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应?” “您叫我?”不会吧,他一直在门外却没听见他叫过一声“福安”。 “废话。我叫‘小兔崽子’都不知道叫了几句。不叫你难道是叫我呀?虽然,房里除去大爷我还有两个人。但是,那老的是‘老兔崽子’,女的是‘女兔崽子’。小兔崽子当然是叫你。” “是,是。但少爷这老的是老爷子,女的是您的娘亲,两个都不是兔崽子。至于我如果少爷没忘记,我应该叫福安。” 虽然,福安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但是看到少爷对老爷子、夫人出言不逊,不免想纠正。既然要抵触少爷的意思,就连他自己的那份也一并算入。 “多嘴。这里我做主还是你做主?”刘劭镛不悦了。 “您做主。” “我做主就好。小兔崽子听令。” “嗳。” “把老兔思子和女兔崽子给我轰出去。” “少爷?” “再说一次这里是由谁做主?” “是……”他哪知道谁做主?一边是少爷,一边是老太爷和夫人。要选哪边,这可难为他了。 “福安,我们先出去。”不想让福安为难,刘夫人抹净眼泪,率先出门。盼了三天,盼到这样的儿子她怎忍心再看! 第二章 魏泽兰从恶梦中惊醒,而那恶梦却是活生生的过往。她的手无疑问地染满鲜血,虽然人不是由她直接杀的,那些人确实罪有应得。但是,如果她没有替他们治病,他们就不需要为他们所做的事伏诛。虽然她不愿,但是这是她身为“鬼医”的宿命,她别无选择。 “华宁?”魏泽兰唤了唤伺候她的下女。 “小姐,我在这呢。有什么吩咐?”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魏泽兰的嗅觉一直很灵敏,是这样的腥臭让她梦见魏炎聚——一个她又敬又惧的男人。 他明明已经死了,但是他留在她心里的阴影,仍未能随他的灵魂而远去。就这样一直纠缠着她,迟迟不肯罢手。只要她行医一天,她都不免要想起他吧? 她是他的传人。 这样的结哪能轻易解开? “没有呀。小姐又闻到怪味了?”华宁努力吸吸鼻子,却仍闻不到一丝异味。 “还是,小姐想换另一间房?” 长久以来,魏泽兰一直对血腥味十分敏感,只要一有血腥味,她不换房是不能安睡。直到血腥味渐淡,她才换回原来的寝居。 “不了。我要沐浴,你替我准备一下。”冷汗浸透了中衣,穿在身上十分不舒服,更想借着沐浴舒缓过度紧张的情绪。 “是。” 但是再怎么洗也洗不去她手上的鲜血,也抹不去她身上背着的罪孽。她还记得曾有个病人为了治腿,最后却被迫交出谋反的文书,最后自然落了个抄斩满门十四口人命的命运。 “命都没了,要腿做什么?”她还记得当时魏炎聚就是以这样淡漠,还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下了注解。仿佛剩下的十三口人命也都和那名病患一样沾满罪恶,死有余辜。 *** “泽园”虽然不大,但却妆点得颇富巧思。亭、台、楼、阁,无一不小巧精美,细致多姿。春天有花赏,夏天有浓荫,秋天桂花飘香,冬天叶落的枝条别有一番萧索的境意。 原本,中国南方并不乏这样的庭院。有钱人家总喜欢弄一两座庭院怡情养性、夸耀财力,以免被铜臭味给薰俗了。“泽园”巧则巧矣,却不是江南之最,起码和刘家主宅比起来,显得逊色不少。刘家主宅有的是帝王之气,魏泽兰的“泽园”却有一派谐和自然的风光。 “小姐,有人送帖子来了。” “是谁?找的是我魏泽兰,还是‘鬼医’?” 魏泽兰一直以两个身份行医,若是以“魏泽兰”的名义,收的是一般的诊金;若是以“鬼医”的身份,就得照魏炎聚定下的规矩。 “鬼医,上面属名是要给鬼医的。” “给鬼医?哪里来的帖子?” 能知道大名鼎鼎的“鬼医”住在这儿,并把帖子送来的人必定不容易。“泽园”乍看之下和一般的小园林无异。但是,这里种的植物不仅可供观赏,还有御敌的效用。散在空气中的香气,虽为花香,实为一种毒气,会让误闯的陌生人迅速感到浑身乏力。就是习武之人,也施展不出平常的武艺修为。 “刘家,就放在园子的门口。或许是早就知道,咱们的小园子不是旁人爱闯就闯的。” “华宁,拿来给我看看。” “是,小姐。”华宁递上帖子,内容不外是刘劭镛的病情。 看了半晌,魏泽兰考虑要不要接这个病人。 “华宁,刘劭镛的名声怎样?” “泽园”和刘家主宅虽然不远。但她常常一个人上山采药,或出外看诊,加上刘劭镛不常在南方,他的事她多半不知。 “据说长得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脑筋挺不错,举止也斯文飘逸,不过就是常常留连在妓院,至今仍不愿娶妻。听说已和洪有财的独生女洪若宁定了亲事。但这些都是听旁人说的,正不正确有待商榷。”华宁不是说嘴多舌之人。不过,既然小姐想知道,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姐,刘家少爷害病了吗?害了什么病?” “还不清楚。或许是失忆,或许是疯癫,再或许是他根本没病。”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刘劭镛不可能这么干脆地笞应和洪家的婚事。一个长年留连在妓院的人,要他安定下来,恐怕没这么容易。 “小姐,你会接这事吗?” “会。” 刘劭镛莫名其妙发疯的事,她要弄个清楚。虽然,他的死活和她无关。但是,既然财大家大的刘家都发了帖子,这件事她要弄个水落石出。如果刘劭镛害的真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病,错失这个机会不免可惜。习医的人对奇症多半有几分狂热,就像习武的人心醉于剑谱、神兵一般。 “华宁,替我拿‘鬼医帖’来。我回封信。” “鬼医帖”是鬼医的证明之一。除了随身携带的令牌,魏泽兰只能借由这个来证明她鬼医的身份。收到“鬼医帖”表示鬼医收了这名病患,病人、家属必须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而代价是什么,除了魏泽兰以外,没有人能先知道。 *** “老太爷、夫人,送帖子来了。”福安拿到书信,慌慌张张地奔进来。他也不想这样慌慌张张地,但是他忍不住呀。“鬼医帖”换言之就是痊愈的代名词。如果鬼医肯收少爷,少爷必定有救。 “拿来。”刘家已经派人探过关于“鬼医”的一切,并且知道“鬼医帖”代表的意含。 “是,少爷有救了,少爷有救了。” “大呼小叫什么?什么有救了,哪个白痴有救了?”刘劭镛晃进大厅。多日来没下水沐浴的身体已经发出恶臭。既然要装他就得装得像些,就让他们以为他对水的恐惧末消除,一见到水就要失控。是故,刘家上下只能强忍捂着鼻子、夺门而出的冲动,一再迁就他。 呵呵……有趣。就当作是他们逼婚的一点薄惩吧。不过,天晓得他也不好受。 唉……害人害己喔。 刘家对他的病已经束手无策。有时候他凶恶地像个强盗、泼皮,有时又像缺少双亲慈爱的孩子,无知、脆弱地令人生怜。 再病、再疯,刘家的人就是放不下他。毕竟,心智变了,外貌变了,他还是刘家的少爷。刘家不能不延续香火,不能抛下他。 刘老太爷瞧了刘劭镛一眼,接过素雅白底上面绘着浅紫色图腾的帖子。一阵香气传来,清雅的香味扑向刘老太爷鼻端。 “喂,哪个白痴有救了?哪个白痴有救了?” “没的事,有救的不是白痴。”刘夫人低声诱哄。哪一个母亲忍心看自己病疯的儿子骂自己? “镛儿乖,先回房里睡睡,待会阿娘再叫你起来玩蛐蛐儿。” “干嘛?为什么要先睡睡?为什么不现在就玩蛐蛐儿?明天,小兔崽子玩死了我的蛐蛐儿,还没赔给我呢。” 刘劭镛不仅病疯了,连记性也不太好。福安和他玩蛐蛐儿是前天的事,他却说成“明天”。明天都还没到呢,刘劭镛如何知道明天的事?又或许明天他根本不想玩蛐蛐儿,想玩打弹子也说不定。大厅里的人都这么想。 “镛儿乖,你先去睡会,待会要玩什么都成。” “好吧,你得陪我去。”刘劭镛靠近,将矮自己一个头的母亲抱得死紧。 “好,我陪镛儿去。”刘夫人挣扎着希望能得一点空气,刘劭镛居高临下不闷死她才怪。 “镛儿,放手。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一旁的刘老太爷看不过去,出声制止。他果然成功地使刘劭镛放手,但是结果却是他不乐见的。 “啦啦啦……老兔崽子没人疼……窑子、妓院抱男人。窑子、妓院抱男人,抱男人,抱男人……”刘劭镛又疯癫起来,扯着喉咙张口乱唱。 “你……” 刘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小子什么不好唱,他难道会去窑子、妓院抱男人吗?窑子、妓院有的男人也只有龟公。哪有人专程去窑子、妓院抱龟公? “福安……”不行,他忍无可忍了。 “老太爷,有什么吩咐?” “捎封信问问看,看看鬼医什么时候来取人?或者,什么时候要住进宅里?” “是,小的马上办。” *** 魏泽兰的马车过了湖往刘家主宅驶去。马车的外观虽然不大,但是内部却足以塞下两个魏泽兰。和官家或富户的马车不同,魏泽兰的马车没有太多虚浮的装饰,一切只求坚实耐用。 “小姐,我们到了。” “好,我们进去。”魏泽兰自腰间拿出鬼医令牌,守门人员立刻领路,不一会两人被领入大厅。 “你就是鬼医!”心焦如焚的刘老太爷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他细想,但是这么说还是极不礼貌。 刘家老太爷和夫人早恭候多时,却没想到“鬼医”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虽然她有窈窕、曼妙的身段和一股世间少有的月兑俗,但是毕竟是名女子。他不禁质疑,这名平凡女子真的有能力医好他孙子? “你怀疑的是我的女儿身,还是我手上的鬼医令牌?”魏泽兰面无表情,白纱后的菱唇微吸。可惜厅内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得确认你的身份,我总不能把我刘家的血脉,不清不白的交给一个陌生人。”如果魏泽兰示弱也就算了。但是被一名少女将话顶回,刘老太爷就是再有错也不肯向一个丫头认输。 “是吗?这也难怪刘家请到的净是庸医,无怪刘少爷的病一直没有起色。有本事的人绝不会想看刘老太爷的脸色。” 魏泽兰不喜欢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能用钱将人砸得直不起腰的绅豪。她更恨他们不给她机会展现她的实力,就妄下判断,否定她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魏炎聚传位给她时有所迟疑的原因。 “如果,老太爷不相信我,可以另请高明。我相信你们应该打听过,鬼医治病还要挑病患,有些人我可看不上眼。我不医他,还不至于饿死。” “你……” 老太爷气得面色铁青。活到这么大岁数,他可曾这样被人奚落、抢白过?不,不曾。可如今这个见不得人的小女娃,居然…… “那你总得让我们看看你的脸,不然要我们怎么安心?” “随便你。如果不安心,他大可不跟我走。”为了避免麻烦,魏泽兰以鬼医的身份出现时一直戴着白纱。有太多人觊觎“鬼医”的位子,有更多的人想得到她一手医术。但她不会将医术传给心术不正之人,也不想再有人像她一样,在救人之时还得顾虑到鬼医的规定。“鬼医”一族会不会就断送在她手里? “这……”刘夫人犹豫了,儿子就只有这么一个。 “既然你们还是不相信我!” “福安,把少爷叫出来。”老太爷命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娃到底有什么本事。刘府上下都奈何不了他的小孙子,而这纤弱的小女娃一定也无计可施。 “是。” 不一会儿,福安果然领了浑身又脏又臭的刘劭镛出厅。 “喂,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其实刘助随早已在仆佣的闲谈中知道刘家请来了“鬼医”为他治病。这么一问,不过为了欺瞒众人的耳目。 魏泽兰凝眉冷敛没有搭理。 他看起来只不过脾气坏了点,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好好整饰一下仪容,应该不至于这么狼狈。 “就是他?他就是刘家少爷?”魏泽兰语带讥讽。 刘家少爷?他的情况比一个臭乞丐好不了多少。 “喂,答话。”刘助随怪叫了起来,对着没人的地方狂吼,仿佛忘了方才和他谈话的魏泽兰。 “治你这臭狗的病。”别人忍着不捂鼻子,魏泽兰可没这般仁慈。 “哼,庸医。老兔崽子,我不要这庸医给我治病。” “镛儿,她不是庸……”刘夫人待要解释,却被刘劭镛怪异的举动吓得噤口。 “你在哪里?出来,滚出来。”嘿嘿……他等着看她是否真能拆穿他的把戏,看她是否是良医。心念一动,他仿佛没看见魏泽兰似地,绕着厅柱乱窜。 “在这里。”刘劭镛傻笑几声。“嘿嘿,捉到你了。看你往哪走?”刘劭镛向魏泽兰扑身过去,藏污纳垢的十指就要扯下魏泽兰的面纱。若是力道控制得不好,魏泽兰的脸有可能毁在刘劭镛的爪下。 说时迟那时快,魏泽兰自衣袖中拿出了小竹瓶,拔开塞盖,往刘劭镛鼻前一送。 眨眼间,咚的一声,刘劭镛往前倾倒。而在他面前不过数寸的魏泽兰却没伸出援手,莲步轻移,就让刘劭镛的额角硬生生地往地上撞。 “镛儿!”刘夫人低呼。这女人居然…… “你为什么不伸手扶他?”刘老太爷叱道。 “他太脏,我当然不愿出手。”她也没必要出手帮一个开口闭口就是骂她“庸医”的人。 “你……你居然没有一点仁德之心。这样如何行医?” 就为了他脏点,她就不愿出手搀扶? “仁心?你和我讲仁心?别忘了我是鬼医,鬼医救人不是没有目的。是因为将来的条件,我才救他。你们还没把他交给我,既然如此,他就不是我的病人。他要死,要活,不关我的事。你们不也看到了,是他先想伤我,我不过是自卫。”魏泽兰虽然气恼,但却不疾不徐地将话顶回去。 “你……”不行,他会活活被这小丫头气死。 “不想要我医了?那我走了。” “不,人你带走,刘家不过问。”刘老太爷狠下心。 “可以。把他给我打理干净。准备一下,我们就可以动身。” 不一会儿,福安已为刘劭镛洗了澡,整饰好仪容。 “老太爷,少爷打理好了。不过,现在还未清醒。”福安戒慎恐惧地看了看老太爷。 “未醒?他当然还未醒,如果他三两下就能转醒,恐怕我这鬼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说吧,你是谁?”魏泽兰指指福安。 “小人唤做福安。” “福安,你得搞清楚一点,虽然我现在人还在刘家,但是关于刘劭镛的事,我有全权,这可是老太爷亲口说的。你家少爷的事他不过问,自然他也做不了什么主。福安,你不应该问他,不是?” “呃,少爷还未醒,请问大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福安是聪明人。既然刘家家长都没话说了,他还多舌什么? “有粗麻绳和黄莲吗?” “有,黄莲还多得很。”但她要粗麻绳做什么他可不敢问。 “把他给我绑上庭柱,有多牢绑多牢。现在庸医我可得显显我的医术给你们瞧瞧,否则可不辱没了‘鬼医’二字?我浪得虚名事小,让人以为刘老太爷糊涂了,请了个只能扑扑蝶、绣绣弄弄的女郎中来那可就对不住了。” “这……” “有困难吗?”不管怎样,魏泽兰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庸医”二字已经犯了她的禁忌。不管如何,刘劭镛一身的浊气是该多喝点黄莲水,即使不被绑在柱子上,他也得皱着眉全数喝下。 “没……没有。” “华宁。” 一直跟在魏泽兰身后的华宁往前一步。“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我们车上和刘府里的黄莲全做成黄莲水。有多少做多少,一点也不许剩。”总得有人替他洗洗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是。” *** 在魏泽兰的一声令下,刘劭镛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地被绑在庭柱上。庭园里被刘家仆佣们挤得水泄不通。只听说刘老太爷请了个厉害的大夫,少爷的病可能会有起色,刘家的人哪管得着手边的工作还没告个段落,全都聚集在庭上看热闹。只见两根手指般粗的麻绳将刘劭镛捆得结实,就算他醒了也不能移动分毫。 “大夫,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切就绪。” “好。”魏泽兰瞥了华宁一眼,黄莲水也预备在一旁。 “福安,把他打醒。”其实除了动手,她当然还有办法让他清醒。不过,她选择放弃,她得让他知道一个庸医会怎么做。他一直把她看做庸医,不是? “嗄?打醒?”他没听错吧?她更要他打醒主子。 “你不想他醒了?还是你想这样绑他一辈子?”药效一过,刘劭镛自然会转醒,要教训他,只能趁着现在,事不宜迟。 “老太爷……我……”福安向刘夫人和老太爷求援。要打,他打不下手,也没胆子打;若不打,又不能不打。 “不打就算了。”魏泽兰掉头要走。“反正,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孙子不是我的孙子,就连主仆之情也与我无关,你们自己看着办。” “福安,打。”刘老太爷持拐杖的手隐隐发抖,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入月复中。 “福安,你可得打重一点,否则没有效果。”魏泽兰不要他心软,刘劭镛的嘴可毒得狠,这一点伤他受得了,不是?啪,福安终于出手。 “可以了吗?”福安抚着红肿的手掌。 “你说呢?我说要打醒他,现在他醒了吗?”魏泽兰满意地看着刘劭镛颊上的掌印,这就是他口不择言的下场。虽然,她没有魏炎聚凶狠、冷血,但是对冒犯她的人,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她可没必要轻饶。 “好……打到醒来。”福安再一次扬起手。知道少爷醒了,他铁定没命。不过既然打一下是死,打两下也是死,倒不如打个痛快,说不准少爷会看在他手也肿得厉害的情况下,放他一马。 “喂……”千钧一发之际,刘劭镛终于转醒。 “谁打我?我要把他的头塞到里。混蛋,不要命了你。”刘劭镛想伸手捂伤,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福安,可以了。准备灌黄莲水。” 埃安认命地从华宁手上接过茶博士倒茶用的大壶,垫高了脚,将壶嘴往刘劭镛口里一塞。 “咳……苦死了,我不要了。”刘劭镛偏过头,躲避福安往他嘴里硬灌进来的黄莲水。 “你,”魏泽兰随手指了名在一旁看戏的大汉。“你给我将他的头按住,不准有一滴黄莲水溢出来。” “娘救我,救我。咳……咳……咕噜咕……救我……”可恶,现在骑虎难下了。他不想喝这些苦东西,却又不能说他只是假疯。就怕现在说了,有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懊死的女人。 “大夫,灌完一壶了。是否就此罢手?” “连灌三天黄莲水,灌完三天,我鬼医才收这病人。”虽然,她的气已经消了不少,但却不想这么快罢手。 虽然刘劭镛疯是疯,但是她还想试试刘府的少爷究竟多有骨气。如果没有才干,没有志气,光有一张唬人的臭皮囊,他没权利这么矜骄,这么目中无人。 “这……”连着三天,他的主子不被她折磨死才怪。 “体内的毒不排干净,你要我怎么用药?剩下的由你接手。饮食不忌,不过这三天黄莲水得当茶喝。他若是不喝,用灌的也要灌完。好了,三天后我再来取人。你们得收拾好他贴身的衣物,我会带他回我那里去。” *** 魏泽兰雇的小船摇摇晃晃地在湖上前行,三人就窝在马车上,只等船一靠岸,就改走陆路,驱车回“泽园”。其实,这船并不算小,上面能放下一辆马车呢。不过,和刘家被万家庄撞烂的那一艘相比,却显得简陋许多。 “小姐,小心。”小船一荡,马车上的人就挤成一团。 被连灌了三天黄莲水的刘劭镛,早不醒人事,背一滑,脸就贴在魏泽兰大腿的外侧。魏泽兰往一旁移去,试图避开刘劭镛无心却恼人的触碰,但却徒劳无功。 “嗯。你自己也是。” 她必须承认他的确生得相貌堂堂,给人一股和煦却潜藏力量的感觉。薄唇、坚毅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在在证明他为人所称道的俊雅相貌绝非虚言。魏泽兰不禁要想,月兑去一身欺瞒敌人的温弱后,他会有怎么样的相貌。 不过,他的无害伪装得太好,就连他疯了,也只能由平常的无理取闹一窥一二。他不应该是草包。那为什么他会中了人家的暗算?对方用的不过是最简单、最容易驱避的方法。船行得再快,也不至于让人反应不过来。 除非,内有隐情。 他是故意让万家庄的人撞烂他的船?! 虽然有点荒谬,但她不得不做如此推论。 “小姐?” “华宁,什么事?”魏泽兰仓皇地别开眼,虽然隔着面纱,但是华宁极有可能看透她的心事。 “园子里只有我们两人,突然放入一个大男人,恐怕……” 华宁不敢多说。对于找鬼医求诊的病人,魏泽兰一向坚持在病人的住处为他医治。一来好施用毒物,二来也不易泄漏踪迹。但是这一次她似乎有点反常。医不医得了是一回事,如果刘劭镛根本没病呢?她又何必硬灌他三天的黄莲水?想逼他露出马脚吗? “恐怕不方便是吗?”魏泽兰接去话尾。 “他不过是个病人。我不会对他动心的。如果我无情意,他又能奈我何?这一点,我想得很透彻,也会以平常心看待。” “嗯。”华宁还是有疑虑。“为什么小姐要灌他黄莲水?虽然黄莲水对他并没有害处。能告诉华宁原因吗?” 华宁一人在“泽园”陪伴魏泽兰,闲暇时间,她多少会传授她一点医术。虽不能治疑难杂症,却足以驱驱风寒,以防她独自上山的时间里,华宁害病。 “私人恩怨。他说话冒犯了我,所以我要治治他那张嘴。还有什么疑问吗?”魏泽兰的性子不能说是不刚烈,无欲无求的外表下,包裹着细腻的心思。这样的人,通常也极为执着,不犯人,也不许人犯她。 “没有。”华宁松了口气。原来小姐让他入园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宰割他,以免刘家的人在一旁碍手碍脚。 “如果伺候他的事你做不来,那也就别做了。他的事我会处理,你只要伺候我一人的衣食起居就好。”是年少时的创伤,让她不敢对人太过亲昵,或是下意识地和人疏远。只有在被恶梦惊醒的时分,华宁才能稍稍触及她。 在良心和理智搏杀下长大的孩子毕竟和人不同。能奢望从小就看惯生死、遭尝背叛的孩子轻易的对人把心掏肺?当然不能。 第三章 将刘劭镛安顿好魏泽兰已是精疲力竭,这一次她要对抗的不仅是刘劭镛的病魔,更是自己悸动不已的芳心。他明明什么也没做,甚至对她出言不逊,但是她看得出自己是在排拒他。因为动了心,所以排拒。是因为悸动,也是因为害怕,害怕陷入万劫不复的爱情漩涡。但是,这样的排拒能排拒多久呢? 唉,她不该把他带回来。她怕自己管不住心,更怕他的戏弄。对一个灌了他三天黄莲水的平凡女子他没有必要手下留情。即便他能手下留情、怜香惜玉,她又哪有资格和人争那美名? 刘劭镛不愧是名声盛极一时的刘家少爷,即使得了疯病,他还是让她别不开眼。现在,华宁已经起了疑心,虽然她还能自圆其说,但是却骗不了自己。否则如何解释她对他莫名其妙的厌恶呢? “算了,多想无益。”魏泽兰暗自在心里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早点将刘劭镛医好,让他早早迎娶洪家小姐。他走的越早,在她心中他越无足轻重。一直是这么耀眼的他,她一个平凡女子真的要不起。而刘劭镛又岂是池中之物? “多说无益,不可能有交集的,不是吗?人家可不是我这种平凡女子所能高攀得上的。” 魏泽兰低语,徐徐月兑下外袍和面纱,浑然不觉八尺高墙上探出的那对贼眼。 湿濡的水气在木料房中弥漫,连带着将鬓旁的几绺秀发沾湿,一泄而下的长发在魏泽兰身后围起一道黑幕。隔阻外人入侵心房。 “啊……”探头探脑的眼瞳倏地亮起一道火光,原本黯黑的眸子像是无底黑洞般看不到尽头。 发声之人正是刘劭镛。 “华宁?”魏泽兰随手披上一旁的衣衫。 有人声? “华宁是你吗?华宁?”嗯,不该是她,我已经吩咐她去睡了。 万籁俱寂,没有人答应魏泽兰。 “太累了吗!”魏泽兰望了望八尺高用来透气的小窗,而刘劭镛早先一步弯,才没被她发现。 那里不会有人吧? “好,不多想了。”魏泽兰最后又望了一眼,以确定真的无人偷窥。 魏泽兰除下衣衫,步入缀满减压、舒筋草药的香木制澡盆。 月光照进浴间,在魏泽兰带水的肌肤上印下一层银霜。湿发贴着清而不媚的容颜,自有一番灵秀之美。她的美不是浓桃艳李、牡丹花似地美,却让人越看越有味,越看越不舍得别开眼。说她不美是以凡俗的眼光来评断,再妖艳娇嗲的女子看久了不免会腻。 魏泽兰就是这样淡雅而不腻,自然而然散发足以掳获人心的魅力,就连玩遍全国销金窟的刘劭镛也不自觉地痴傻。 即使不论一身皮囊表相,魏泽兰那颗暗许的芳心也够叫人爱怜。 刘劭镛不是庸才,自然知道魏泽兰口中“不可能有交集、高攀不上”的人是谁。那人指的可不就是他?虽然魏泽兰透露出的并不多,但是他知道她说的极有可能是他。不是他自恋,尽避现在他已经疯癫了,但若只是从皮相上着眼他还是有迷倒众生的魅力。一向都是这样,不是? 刘劭镛忽然君子起来,困难地别开眼。如果无意于成家,又何必恣意拨动一池春水?刘劭镛不否认自己的悸动,但是他还不想定下来,不想过早成家,为家所累。何况,刘劭镛自知是个多情人。谁又能保证这一次的心动能维持多久!说不定他只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换清粥小菜尝尝。又或许他的悸动只是从外貌的观点上着眼。他想吃清粥小菜,而她又正好符合了这一点,如此而已。 反常地,刘劭镛无意沾惹,怜惜地又看了一眼。 他得先确定自己对她究竟是…… “小姐,小姐快着衣。”华宁的声音远远传来,惊慌之余连檐间的几只鹊鸟都给惊飞。 “华宁?你还没睡?”泡在温热药水里的魏泽兰已成半酥软状态,话语间透着几丝慵懒。 “小姐,有人偷看呀。” 魏泽兰闻言,迅速地起身披袍,微湿的长发草草用白布条扎成一束。 “下来,你这死小子、无赖婬魔。给我下来,谁准你在这东看西看!”华宁举脚踢了下刘劭镛脚底的圆桶。 谁知华宁一踢,刘劭镛仍稳稳地站在桶上。 “你……下来吧你。原来你这小子闹疯是假的,婬邪、下贱是真的。” 刘劭镛一凛,现在他仍得装疯,否则就得顺老头子的意定下来。心念一动,刘劭镛晃了几下踩着圆桶前进,并伸出双手,故做摇摇摆摆的蠢相。 “华……”魏泽兰寻声前来,被热水薰得发红的双颊上红晕未退,即使隔着薄纱依然掩盖不住。 砰的一声,刘劭镛狼狈至极地跌在泥地上。 “起来,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善罢甘休?”华宁拧着刘劭镛的耳朵,硬是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亏是刘家少爷,不等华宁力量用实,刘邵镝便不着痕迹地自地上貌似狼狈地起身,当然,他不会忘了在俊颜上添加一副痴呆样。“我……我不……” “不怎么样?你给我说清楚,今天不说清楚你这小婬魔就别想好过。”可恶,他欺负的可是她最崇拜的主子。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不明不白地被看光了身子,这可怎么是好? “我……想娘子……”刘劭镛将自己的理智逼到涣散,随口吐出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话。 “想娘子?好呀,你看光了不认帐,还想娘子?告诉你,今天你若是……若是……”ㄟ,若是什么?等等,让我定下心来想想。 若是逼白痴的刘家少爷娶小姐,苦的人可是小姐呀。但若不逼他娶,小姐的清誉……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只怕小姐就要乏人问津。唉、唉、唉,这嫁是不能嫁,但消息也得封锁。 “小娘子……小娘子……”这凶丫头误会了?也好,将计就计。 “小你的头!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想娶我家小姐。告诉你,我呢,挖下你一对眼,割下你的舌头,斩了你双手,看你能将这件事向谁说去?”华宁凶巴巴地模出匕首,银光在刘劭镛眼前晃动。 即使不想娶妻,也犯不着成了个废人。 心念一动,刘劭镛正想澄清。 “华宁,放下匕首吧。我不想你和魏炎聚一样习了医却只想到伤人。”魏泽兰的声音传来,有点事不关己的淡漠。“小姐我……” “学医不是用来欺负人的。况且这样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人并没有必要,不是?”魏泽兰看了眼满脸泥泞的刘劭镛。 华宁缩了手,让刘劭镛跌回地上。 “可是他偷看小姐……” “若是如此,就要他一对眼睛,他岂不冤死了。我自知没有什么倾入城国的姿容,清誉对我也没什么意义。承继魏炎聚‘鬼医’的名号多年,我不会错看病人眼中的畏惧和鄙夷。既然承了‘鬼医’这个名头,我就没想到要嫁人。你以为我能判断他们是因为我的医术才娶我,还是单纯的为了想娶我而娶我呢?”魏泽兰莲步轻移,站在刘劭镛面前,让他盯着她一双白底黄花的绣鞋。 “下去吧,这里有我。你下去歇息,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小姐小心,这好贼狡猾得很。” “嗯。”魏泽兰下令,华宁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华宁一走,刘劭镛索性趴在地上仰头看魏泽兰,隔着面纱他仿佛能看见她慈祥、仁厚的一面。 这丫头不傻,还挺有自之知明。 “还不起来?”魏泽兰缓缓蹲子,和刘劭镛相望。“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不要……这样舒服……不想起……起来……”沐浴后的甜香扑面而来,挟着青草的香气,刘劭镛不禁心神恍惚。恍惚之余他可也没忘了继续装呆,随手一挥衣袖就要朝脸上的泥泞抹去。 魏泽兰先一步掏出白巾,将刘助继脸上的脏东西抹去。“这件事下次别再犯了,否则华宁会讨厌你的。知道吗?”刘劭镛不正面回答,只是冲着魏泽兰傻笑。她说华宁会讨厌,却没说她也不喜欢。 “我就当你知道了。”魏泽兰轻拍刘劭镛的脸颊,盈盈起身。 “小娘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她这么早走。 “别乱叫,早点睡吧。” 魏泽兰整了整自己险些混乱的心绪,不再理会跌在地上的刘劭镛。 “不要走嘛。”刘劭镛手一伸,捉着魏泽兰纤细雪白的脚踝。“留下来陪人家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放手。”魏泽兰轻轻一颤。这人怎么这样无礼?女孩家的脚踝可是大男人要碰就碰的? “不放、不放。”他又不是呆子,要留住她除了脚踝他还能捉哪里?他现在可是趴在地上,等他爬起来她人早走远了。 “放手。”如果他只是无心,她就不能让自己心湖激起任何一个涟漪。 “不要啦。”刘劭镛还是赖在地上耍赖。方才明明说好要君子的,怎么现在又情难自禁地净做些小人的举动?不过,她肌肤的触感还真是好;滑滑腻腻,香香暖暖地让人不想罢手。 “你可知道冒犯我的下场是什么?如果……” 刘劭镛当然知道,黄莲水嘛。或是,或是她有更厉害的东西?吃过苦头的他忍着火速放手的冲动,以免装疯卖傻的事露馅。 “邱大娘,您早呀。”不等魏泽兰说完,又胡扯八扯起来。“来买肉呀?要多少?一斤?好您等等……”趴在地上的刘劭镛随手挖了些尘土,双手往前一递。“呐,您要的一斤肉在这。嗯,黄叔叔……”就这样,刘劭镛不着痕迹地放开魏泽兰的脚踝。 “天寒,早点睡。”魏泽兰瞥了刘劭镛一眼,后者仍林大叔,陈家姐姐的没完。“我先走了。别再趴在地上,湿气对身体不好。” 直到魏泽兰走远,刘劭镛自言自语道:“这姑娘人不坏,如果能拉我一把那就更好了。不过,动不动威胁人的性子可要改。” *** “小娘子……”刘劭镛又拉长尾音在房内鬼叫,而“小娘子”叫的自然是魏泽兰。 从到“泽园”后,刘劭镛将重心放在魏泽兰身上。不论是何人,寂寞的时候总想找人相伴。华宁常常一晃眼就自个儿忙自己的事,无暇理会刘劭镛。是故,和他朝夕相对的反倒是灌了他三天黄莲水的魏泽兰。 “小娘子……”加大音量,就怕魏泽兰一时忙忘了,不肯过来陪他。 棒壁的房间里,魏泽兰忙着捣药,华宁随侍在侧。 “小姐,刘家的少爷在叫您呢。您没听到吗?” “听到了。”听是听到了,但是嘴长在他身上,他要胡言乱语她又能奈他何?毒哑他吗? “小姐,您就这样让他胡说八道的乱叫?小姐还没出阁,这样恐怕有损小姐的清誉。”华宁还记着前一阵子刘劭镛偷窥魏泽兰洗澡的事。不管刘劭镛是不是疯子,华宁已经将婬虫的标签往他头上贴。 “算了吧。他显然没忘记刘家老太爷为他定的那门亲事。现在碰巧他想起来,而围着他忙东忙西的就只有我,是故他错把我当成他未过门的媳妇。他只是有口无心,我们又何必强他所难,硬要他改口?”面对一个疯癫之人,既然改变不了,惟一的办法就是容忍。 华宁当然知道魏泽兰的考量。刘劭镛还是一样不爱洗澡,一样爱在地上打滚。不过,每当魏泽兰愿意让他叫她声“小娘子”时,他的个性便温驯许多。虽然依然黏人,却不再卖弄他泼皮、无赖、使蛮的那一面。这一点,对她们来说已是谢天谢地。拼比蛮力,她们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况且谁会相信一个疯癫之人说的话?就算刘劭镛不疯了,他堂堂一个刘家少爷是不会看上我这种寻常女子。所以,你的担心只是多虑。况且,就算没这些疯言疯语,依然不会有人敢娶我这煞星,不是?” “小娘子……我要我的小娘子。”刘劭镛再次加大音量,温厚的音嗓顿时显得刺耳。 “我过去一下,这里你接手处理。” “鬼叫什么?”魏泽兰一靠近,刘劭镛立刻让出床边的位子。 “坐坐。”刘出炉拍了拍身侧,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她,贪恋她的体温,她的气息。 “我不坐,你好臭,我不要坐你身边。” “ㄟ,我的小娘子当然应该坐在这里。”刘劭镛倾身搂了她。“我昨天又被你弄昏了,不臭不臭。”刘劭镛说的是让华宁最尴尬的事。刘劭镛装得恐水以取信于刘老爷子,即使现下离开刘家,恐水的这场戏也得演下去。是故,惟有弄昏他她才能为他净身,当然这一切必须由她动手。 “放手。”虽然是由她替他沐浴的,但是她对陌生人的拥抱还不习惯,特别是一个叫她心动不已的男人。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破坏别人的姻缘;更怕他独留她下来舌忝伤。 “不放……我不放我的小娘子。” “好了。告诉我你鬼叫什么?”魏泽兰边说,一边为他把脉。脉象正常,但是那颗脑子的问题却不是把把脉就能诊得出来的。 “不叫你怎么会过来?”刘劭镛说得理直气壮。手不住地梳弄头上不规矩的发丝。 “你要我过来做什么?” “过来……我要你过来……”刘劭镛想了半天,咧嘴一笑。“我忘记了……不过你别紧张,我好得很……没生病……我会记得你是我的小娘子。记得你是我的小娘子的我……没病…真的没病……”刘劭镛又胡言乱语起来。一面美人在抱温香暖玉,一面又得装痴装傻,可真是折煞他了。 魏泽兰眉头一皱,不言不语。 “我还知道,我叫……叫……嗳,叫什么不要紧,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小娘子就好。我不要再喝了黑水水了,水臭臭,有一个难闻的怪味。小娘子能不能让你的小儿子不要喝黑水水?”刘劭镛疯是假的,不想喝“苦口”的“良药”倒是真的。 刘劭镛说的黑水水就是魏泽兰调制的药汁。虽然,魏泽兰努力诊治,但是他的病不是有形的,再多的药石也是无用。明知无用,但她却又不想放弃,只盼能有奇迹。 “你不是我的小儿子。”魏泽兰苦笑,素手一伸替他整好顶上散乱的发丝。 “对,我不是你的小儿子,我是你的小娘子嘛,就像你是我的小娘子一样。”刘劭镛骄傲地扬起头,仿佛全天下只有他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其实,只要装装傻,他可以轻易地诱拐她的同情,让她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身侧。这就是刘劭镛“病情”变本加厉的原因。 “胡……”魏泽兰止住话。这种情况下,她怎忍再让他沮丧? “对不对?对不对?我说的对吗?”刘劭镛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并一股劲地往她身上钻。嗯,草药的香气比那些莺莺燕燕腻死人不偿命的胭脂味要好闻得多。 “对。” “嗯。”刘劭镛放松肌肉,整个人虚软地靠在她身上。 “你太重了,起来好不好?我撑不住。”刘助炉的信任让她无法招架,让芳心一寸寸失守。她可曾被人如此信任过?没有。从来没有。 未成为“鬼医”之前,师兄师姐的猜忌,让她无法交心。成为“鬼医”之后,为了“鬼医”那早该废的规定和臭名,她必须背弃良心。她不能先说她究竟要什么。哪怕她要的不过是一粒沙、一滴水,在病人被医好之前,家属所想的全是如何在事后除掉她。她不过想救人,却一步一步走入害人害己的死胡同—挣月兑不出。他给的不过是一个胸无城府的傻笑,和全然的放心交付。但这些却是她梦寐以求的。 “小姐,用膳了。小……”门没关,华宁在屋外看见这一切,轻轻合上门。 棒着白纱魏泽兰贞静的丽容被遮去,但那样相拥的姿势,有让人无法错看的温柔。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应该为她高兴!因为长久无人触碰的心终于绽开,像梅花展颜。还是为她难过?毕竟这场交心,终将会走到尽头…… “华宁?”门先一步被推开。 “小姐用膳了。不知小姐想在哪里用膳?” “吃吃,我也要一起吃。有我的吗?”刘劭镛从后面冲出,撞了魏泽兰。 “啧,没规没矩的。这样的人哪里像风流倜傥、游戏花间的刘少爷。”华宁尖酸地说。只要还有防免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其实,她也不想落井下石,说风凉话。不过,眼见小姐越陷越深,她不能不阻止。她们都知道,这场岸出只会得到伤心的结果。魏泽兰虽不至于长得羞于见人,但却也不是刘劭镛喜欢的那一型。她是耐看,越看越有韵味。不过如果没有投下心思,她的美无人能领会。 “我也要。”刘劭镛摆明了没把华宁放在眼里,黑白分明而显得天真的眼眸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魏泽兰看了一下膳食的成分。 “你想吃这?” “想,我想。”一边说,刘劭镛还一边擦着口水。 “会规规矩矩的吃?”魏泽兰对他伸手抓饭乱掷的功力简直不敢领教。一间间好好的厢房,就在他的摧残下寿终正寝。 “会。”当然会,因为他没打算要吃,所以当然无法“没规没矩的吃”。 “好,你等着。我为你下碗面。”魏泽兰没忘记自己曾说过什么。华宁只需伺候她一个人就行,他的事,由她处理。“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刘助炉扯着魏泽兰的衣袖左摇右摆。 “刘劭镛。”魏泽兰叫他的名字。 她不想让华宁看见他对她的依赖,和她的偏私。她让他入园不是为了伺候他,而是为了教训他的轻视和利如刀剑的嘴。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小姐,我来吧。”华宁虽然打定主意破坏他们的关系。但如果做的太过分等于是让魏泽兰难过,替自己找麻烦。“下碗面不碍事。”她得趁刘劭镛发起狂来前,将这件事搞定。 “放手。”她将自己的衣袖拉回。 “不放,我不放我的小娘子。你得跟我在一起。”这一次,刘劭镛将她拥紧。他自恃蛮力,让她动弹不得。 魏泽兰脸上一热,所幸隔着面纱,否则她的窘境将一露无遗。“华宁,去吧。”既然如此,她犯不着让华宁在这里看笑话。 “嗯。”华宁瞥了刘劭镛一眼。 华宁的脚步声传来到屋内,魏泽兰替她开门。 “小姐要在这里用吗?” 魏泽兰的白纱可不是带着好玩的。“鬼医”的面目一暴露,必定会惹来无穷的祸患。毕竟,觊觎她的医术的人太多了。“鬼医”虽在医界享有盛名,但是亦正亦邪的身份还是无端为她招来危险。这一点,华宁比谁都清楚。 “我想,我还是到别的地方用好了。”魏泽兰端起较冷的那一碗,起身要走。 “不要走嘛。”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就在一旁。如果有事的话,你一叫我就过来。” “那你就不要走嘛。” “华宁,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来。”不行,她得和他沟通沟通。否则,吃饭、睡觉她都得和他在一起,她不发了疯,真成了他的小娘子才怪。 “快走,快走。”刘劭镛等不及了。连连对华宁挥手。 他就是和她看不对眼,还记着她拧他耳朵的仇。反倒是隔着面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魏泽兰和他比较投缘。不看着她,他就觉得怪怪地,浑身不自在。 “哼,乞丐赶庙公。”华宁赚恶地看了刘劭镛一眼。没有他来,她们生活得可惬意。起码,不会有好几间还留着饭菜酸味的厢房。 “我一定得走。” “不准,我不准。”刘助炉扣着魏泽蔺的手腕,力道控得恰到好处,不会伤她,也不容许她逃了。 “放手。”魏泽兰试图挣月兑。 如刚似铁的五爪一抓,魏泽兰哪里挣得开?越挣,刘劭镛束得越紧。 “不要走嘛。你走了我吃不下饭。”刘劭镛没说几句,豆大了泪珠滚下来了。 “那是你不够饿。”不料魏泽兰心狠地说完,刘劭镛的肚子发出好大的咕噜声。 “好饿,我……快饿死了。”刘劭镛在心里闷笑。他不相信这个小妮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魏泽兰真想捶他肚子两拳,他的肚子就这么不给她面子。“饿就快吃,我又没封着你的嘴。” “你不在……我吃……不下。”刘劭镛嘴一扁,手揉着肚子。 其实她只要再拿出迷药,往他鼻前一送,等他一昏迷就可以月兑身。肚子是他的,他不吃,她也不会饿了。等他醒了,面也糊了。那碗“面糊”是他的,要吃不吃,一切由他。不过……不过她就是狠不下心。 “我在这里等你一吃完就走。”魏泽兰的意思是,他吃他的,她在一旁看。不过,他得吃快些,否则要吃“面糊”的人就是她了。 “好好。”刘劭镛飞快地抹净眼泪,脸上犹带泪痕。 “吃吃……”刘劭镛捧了面,低头要扒,却见魏泽兰一动不动。 咦,她不是要和他一起吃吗? “吃吃,一起吃吃。”刘劭镛硬将另一碗往她手上塞。 “我不能。”他是瞎子呀?没看见她脸上的白纱? “怎么不行?啊,张嘴。”刘劭镛夹起面条,往魏泽兰面前送。 “我脸上覆着纱。” 魏泽兰全脸包得只剩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瞳。眼睛不大,但却温和宁静地像观音娘娘下视人间。面对只露出一双眼的她,他的面要往哪里送?往她眼皮上糊吗? “纱?”刘劭镛傻呼呼地覆诵魏泽兰的话。似乎不了解“纱”和她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嘿嘿,他一定要除下那层碍眼的东西,事关他的福利。 “纱,我脸上的白纱。”魏泽兰轻扯脸上的白纱,恰到好处的力道,不会让白纱落下一分一毫。 “拿下来嘛,黏在脸上又不会比较好看。” 总算,刘劭镛没疯得太彻底,知道他挟起的面不能往她眼皮送。筷子只有一双,即使往她眼皮送,注定有另一只眼吃不饱。不过,从他的用语还是能听见一些不寻常。“黏”在脸上引有人把面纱黏在脸上的吗? “不。我有我的用意。” “拿下来呀,我也有我的用意。” “我情况特殊。” “我也情况特殊。”刘劭镛哪里不知道魏泽兰不拿下白纱的用意,不过他不会害她,不是? “拿不拿下来是我的事。” “你拿不拿下来也是我的事。”ㄟ,事关他的福利耶。他依然记得那一夜她清丽的面容,现在他不要隔着白纱想象。 “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相关?你是我的小娘子,当然得跟我一样。”喔,他的小娘子很不听话喔。 “我不。” 不想跟他一样,他的小娘子居然不想跟他一样。 “不要就算了。”山不转,路转。“我会跟你一样。” 刘劭镛的话才刚落,大手一拦,端起面碗往自己头上一扣。 “你……”他是来找麻烦的?他难道不知道她最受不了这种脏乱。可、可……他又毁了一间厢房。 “看吧,我很聪明吧。现在我和你一样了。”纵使头上汤水淋漓,刘劭镛依然不以为狼狈,骄傲自得的脸笑得灿烂。 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就为了和她一样?魏泽兰几乎气炸。 多年来她一向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即使有她也能控制得很好,让人察觉不出孤冷以外的气息。他让她忍无可忍。但是面对那张好看的俊颜和孩童般诚挚的笑容,她怎忍心苛责? “我很聪明吧?既然,你脸上黏的面条已经变成纱了,想拿也拿不下来。那我也可以等我的面条硬化成纱,到时候我和我的小娘子就一模一样了。”刘劭镛手臂一抹,用衣袖抹去滴下的残汤。呵呵,就不信她不就范。 “怎么样?我的纱不错吧?”刘劭镛得意洋洋地往魏泽兰身上靠,吓得魏泽兰连连后退。她才不要一整天身上都是菜肴的味道。若是让他碰上,她换几间房都没用。 “看看嘛,如果还不够……”刘劭镛四下张望,假装不解于魏泽兰对他保持距离。“这面你还要不要?”刘劭镛捧起她的那碗,在手上把玩。 她猜得出他要做什么好事,不过要她靠近并阻止他,她可不干。 “我……” “多谢。”说时迟那时快,她的面已经扣在他头上。衣服来不及吸收的汤汤水水全往地下流窜。 “你……”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做了。 “这样够不够?”刘劭镛步向魏泽兰。 “离我远一点。” “嗳,你怕什么?你帮我看看嘛,我又没做过‘面’纱。”刘劭镛又跨近一步。 “你不需要……”他真的不需要在头上连扣两碗面。他要面纱顶多她分他一块帕子便是。 “不行,我要跟你一样,跟我的小娘子一样。我还要一碗面,这样……” 虽然,百般无奈,但是魏泽兰还是取下了戴了五年的白纱。 “现在,去把自己弄干净。” 刘劭镛要清洗的部分不多。除了头、脸、四肢外,其它只要换下便成。天冷,刘劭镛穿得不少。汤水又流得快,还来不及渗入中衣。 “好,我很快就会和你一样。等我喔。”刘劭镛兴匆匆地奔出门,装作没看见魏泽兰的一脸无奈。 嘿嘿,傻瓜力量大呀。 第四章 湖边的小楼上满是宾客,而楼顶视野最佳的位置却被保留下来。刘劭镛、魏泽兰、华宁三人的影子映在被天空映照得灰蒙蒙的湖面上,更显得天地苍茫,徒惹愁思。 “小娘子,来吃吃。”刘劭镛还是散乱着头发,一身狼狈地坐在魏泽兰身边。 不是魏泽兰对他的照顾不周。即使是当天一早才梳好的头,刘劭镛只要在地上多打几个滚,他那颗脑袋再怎么梳也整齐不了。而一身淡蓝色的儒衫更是不用说了,即使是当天才洗好,要不了多久,刘劭镛保证可以弄得自己满身的尘土味。她怀疑让他衣着整洁的惟一方法便是让他一丝不挂。没有衣服,他的本领再大也没东西可供他弄脏。 魏泽兰沉着脸对他相应不理,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魏泽兰暴露了她“鬼医”的身份。现在她不只放弃不知多少次硬闯鬼门关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回报,并且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有人忌妒她一身医术,也有人因为魏炎聚的关系想找她算帐。虽然,下手的人不是她,但是魏炎聚的仇家们哪懂这些道理!父债子偿,合情合理。虽然魏泽兰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毕竟承袭了他的姓。他们报仇的对象不只是魏炎聚,而是鬼医一门。也无怪乎魏炎聚若是要杀一人,绝对会连整个家族都一起消灭,为的就是怕后人循线复仇。 通常,传授医术到一个阶段,魏炎聚会让他们身兼大夫和病患两种角色。由他下药或给予各种伤口,然后各凭本事,以求活命。救不活自己的人就自然淘汰,不需要主观的判断,也不用多费唇舌。学毒的时候便在自己身上试毒,养身的时候务求让自己体健。求生的渴望,让她一路存活,成为“鬼医”。 但那些被淘汰的人是否真死了?魏泽兰无法回答。只要陷入昏迷,魏炎聚甚至吝于施以任何急救、协助,任其留署荒野。很显然地,在这一点上魏炎聚太过自负,也欺幼童无爹无娘,否则他应该补上一刀,不是? “吃吃嘛,来张口口,张口……”刘劭镛挟了个包子往魏泽兰嘴里送。 “不要,你自己吃你的。”魏泽兰偏过头,假装在看由楼顶溢出的枯枝。 就是在枯枝带着透明薄霜的时节,她和父母走散,后来就被人拐了,辗转卖给魏炎聚。就算不走散她的命运也是一样的吧?虽然那时还小,但她不难看出当时父母是真的穷困,否则不需要从北方迁徙到江南。 “我要你吃,你不吃我就不吃。” “不吃就算了。”魏泽兰拾起筷子,无趣地拨弄碗里的饭菜。 他是瞎子呀?没看见华宁就在旁边? 虽然他们在相对隐密的最顶层,但是刘劭镛毕竟是个大男人。一个大男人做些娼妓才会做的事,却不知羞。 华宁冷眼旁观。 魏泽兰的改变她不是没注意到。除了面纱除下以外,两人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流动着。像爱侣,又不是那么亲昵;说是单纯的大夫和病人,却又太过逾越礼教。可曾有哪一个病人三不五时地抱抱大夫? 魏泽兰的心在改变,一点一滴,如涓涓细流,但这种趋势却无法阻止。她自己不能,刘劭镛也无法。既是如此,华宁也只得静观其变。她的头脑一向不灵活,所以这下子她也无法可想。 “不管,我要你吃。”刘助随挟包子的手停在她嘴边。“快一点啦,我手酸了啦。”瞎缠是对付她的利器,他说什么也不愿放弃。 “你……你别管我。”魏泽兰离开座位,这一次她不能再退让半步。 魏泽兰原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也跟着站起来,追着她跑。 “吃嘛,吃嘛,很好吃的喔。” “走开,别烦我。” “吃吃看。听我一次,就听我一次。” “走开。”魏泽兰伸手将他推开,没想却去拨到他拿筷子的手。 “呼,好烫。” 刘劭镛身手伶俐地用手接住下掉的包子。他的小娘子没吃,他怎会让它轻易落地? “还好没掉,包子还是干净的。”刘劭镛将包子由左手换到右手。最后选择放弃筷子,两手来回交替散热。 他没发现包子的温度其实是不低的吗? 他当然有发现,否则他不会一直换手。他的大掌甚至被包子烫得通红。 “我不吃。” “为什么?它还是干净的呀,一点土我都没让它沾上。” “你自己看看。” 虽然,包子没掉在地上。但是掉在他手上和掉在地上没什么差别。 “ㄟ,它变黑了。”刘劭镛低头一看,白中带黄的女敕皮被弄得乌黑。“我发誓我真的没让它掉在地上。” 不用他发誓,她也知道是怎么搞的。他把包子当抹布用,擦他那双不管何时都称不上干净的手。 “算了,反正我不打算吃它。”要吃,她会亲自动手。 “吃吃看嘛。”刘劭镛出乎魏泽兰意料地没有将包子往嘴里送,反倒是将脏包子丢在一边。 “我会。”魏泽兰自己动手,挟起一粒包子。 “等等。”刘劭镛将自己的碗盘汤匙移过去,截住她的包子。 般什么?她要自己动手,难道不成? “一会就好。”刘劭镛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包子撕开,将汤汁倒在碗里,剩下的包子吹凉了才往魏泽兰嘴里送。 “不烫了。慢慢吃,别噎着。”真是多亏他了。在关心她的同时,他还得要装出一副白痴样。 魏泽兰黛眉微蹙。他难道不懂,她为什么非亲自动手不可吗?更是猪脑袋。 “嘿,我已经吹凉了。不烫,不烫。”刘劭镛装作她是因为怕烫,所以才拒绝他。只有装傻,他才能一步一步攻城掠地。 魏泽兰扭开头,刘劭镛还是秉持他锲而不舍的精神努力地追。 “小姐……”华宁看不过去了。虽然,魏泽兰一再拒绝,但是她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再拒绝反而会让旁人以为两人是在打情骂俏。 算了,她认栽。嘴终于不甘不愿地打开了。 “好兴致。”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两人。差一点,刘劭镛的包子就要送到她嘴里。 “喂,你这小王八,笨兔崽子要做什么!下去,下去。顶楼禁止猪乱闯。”刘劭镛首先发难。他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说服她张开嘴,没想到却让人坏了他的好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放在魏泽兰身上。 “喂,你是白痴还是疯子呀?听不懂人话呀?”刘劭镛往前站一步,挡在魏泽兰面前。“我再说一次,这里像你一样的笨猪不准上来。” 由男人浑身里满纱布的奇形怪样来看,刘助继推定他一定不正常。 “啧啧,这不是刘家少爷吗!” 即使刘劭镛常常待在北地,但在南方他却是大大地有名。虽然他的举止没有以前风雅,但是相貌要改变毕竟不是容易的事。衣服脏了点,头发乱了些,但是俊美的样子未曾改易。 “下去。” 刘劭镛拾起被他弄得乌黑的包子,一使劲往男人的方向丢去。男人没有躲,脏包子碰了他一下便往一旁滚去。 “吕连泰,你来这里做什么?”一直在一旁戒备的魏泽兰终于发声。 “这么冷淡?我记得我和你的关系不只是这样吧?” “喂,她是我的小娘子。”他是在向他示威吗?就算以前他们的关系非浅那也是以前的事,现主他别想碰她一根寒毛。不自觉地,刘劭镛月兑口而出,丝毫没察觉自己话语中的占有意味。 “啧啧,堂堂的鬼医,现在却和一个疯子混在一块。师父知道了,不知要多难过呢?”吕连泰发了顿,故作懊悔状。“对了,我忘了。他根本没心没肝,就连内脏都是黑的。所以,就算你和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阿猫阿狗混在一堆,师父也无心可担,会替你担心的怕是装着人心的药罐子。”吕连泰毫无疑问地承继了魏炎聚的心狠,是故在生擒魏炎聚后活生生地将魏炎聚的心肝刨剜出来,而不愿利利落落地给他一刀。魏炎聚死后,吕连泰将他的心装载在罐子里,身体肢解成四块,分别埋在四方。 吕连泰是魏炎聚意料外的幸存者。当决定传位给魏泽兰时,魏炎聚已经开始他的诛杀计划。虽然,魏炎聚不喜欢她的心软,但魏泽兰是惟一一个能承继他医术的人。为了让医术能流传,魏炎聚选择痛下杀手,为她铺路。但是,魏炎聚的自大害了他,终于引祸上身。 “灭师之事也好拿出来自夸吗?别忘了,他老人家对我们有恩。”当时魏泽兰人不在魏炎聚身边,匆匆逃到“泽园”。虽然魏炎聚对她有恩,但是她并不想报仇。坚持要替魏炎聚报仇的结果,只是多死一个人。 “‘我们’?我可不敢跟大名鼎鼎的鬼医并列。”吕连泰不屑的一哼。“有恩是对你。他的恩泽,我可没福分享。他甚至让你从他的姓,给你起了个药名。你以为我忘得了,他是如何在我身上用药,如何在我身上划刀口子。因为他的恩,我剩不到十天好活。你闻闻我身上的味道,你闻闻……”在吕连泰的提醒下,大伙果然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尸臭味。幸好他们现在非处在密闭空间,否则这一股尸臭味,必定让他们作呕。 “闻到了?这就是他对我的恩惠,加在我身上的恩泽。十天,再十天。十天后,我身上的肉全会烂掉,像土块一样一块接着一块地崩落。想不想看看?想不想看看他对我究竟有什么恩泽?”吕连泰掀开腕上的纱布,皮肤上果然布满青青红红的的小泡和斑点。 “别忘了是他给你饭吃,给你衣穿,让你免于饿死的命运。”吕连泰和魏泽兰他们不同,他并不是魏炎聚买回来,而是魏炎聚自街上捡来的小乞丐。魏炎聚看中了他的天分,一直对他很器重。直到魏泽兰进入鬼医一门,吕连泰的优势地位才由她取代。因此,可以想见吕加泰是多么痛恨喜新厌旧的魏炎聚,是多么憎恨抢走他冠冕的魏泽兰。 “给衣供餐?他不过给过我几顿粗食,给我几件粗布衣。虽然不像以前一样饱一顿饿一顿,不像以前行乞时受人唾骂,但是这不表示他真对我有恩。”吕连泰说的不错,魏炎聚为人节俭,连他自己穿的都是粗布衣服,他们又能怎样的生活? “况且,给衣供餐就想要我这条命,你不觉得他要多了吗?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身上染的这种病是无药可医的吧。而这一切全拜他的恩泽所赐。” “既然知道你的病是没药医的,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那你还来做啥?况且在身上划刀口子的事是训练的一部分。你能选择走别的路,可以选择不在自己身上试药。自然淘汰的法则师父提过,我想你不会忘了。” “当然,魏炎聚可从没想过让我活。”吕连泰怪叫,除了刘劭镛人人都竖起寒毛。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是呀,听到我小娘子说的话了吗?快滚。”刘劭镛再往前站一步,盛气凌人地叫嚷。 “我来……我来是为了……为了……”吕连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蚊声似地让人听不清楚。 “别哩叭嗦,有话快说,有……” “走开。”魏泽兰隐约觉得不对劲,推开刘劭镛,往前一站。这里没他的事,她不要他搅局,他不过是个局外人。 “你要……”刘劭镛话还没说完,就见吕连泰扬起枯瘦得不成人形的手臂,往她头上一击。魏泽兰应声往楼台下掉。 “我要毁了魏炎聚毕生的心愿。虽然我和你无冤无仇,就算是你对他的回报吧。他不该偏宠你,不该凡事护着你。你夺去他的宠爱,这就是你的报应。我该除掉你,早该在你一入门的时候就先除掉你。除掉你师父就是我的,师父就是我一个人的。他不该为你而背叛我,是他的错。”吕连泰嘶哑的声音低吼,所有有关魏炎聚的一切他都恨。 “再见了魏炎聚,再见了我的小师妹。这样的温度最适合下地府。低温之下,你的躯体恐怕要等冬季过完,才会腐化。你在水里,他在陆上,这样你们再也碰不着面。你再也无法阻止我和他。”吕连泰从怀里掏出装着晒干人心的药罐,如枯骨般的手不住哀模。“没人能阻止我们了。你高不高兴呀?高兴吗,师父?” “喂,你……”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小娘子会坠下楼?可恶,他要杀了他泄恨。一直被挡在身后的刘劭镛还不明就里。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不过从吕连泰恐怖的行止来看,这个人疯得比他更彻底。 “可怜,就是鬼医也医不好你。但是,我却可以和他在一起。”吕连泰百般珍爱地将药罐子收回怀里,瞥了他一眼,逐自下楼。 *** 魏泽兰的身子泡在冰冷水里,逐渐下沉。 紧接着,刘劭镛也跳下水。 “冷死了……”才落水刘劭镛的嘴唇已经泛着淡紫,落水时间更长的魏泽兰更不用说。 刘劭镛抖着声音,四下寻找魏泽兰。可恶,他本想装一辈子的旱鸭子。他会记得那个男人——吕连泰。他不会让他逃了。 刘劭镛落水的位置就在魏泽兰身边不远。他利落地划了下双手,趁她末全沉入湖底前将她捞起,大掌定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醒醒。”可恶。他模到她额上的肿包。吕连泰那厮居然敢击昏他的小娘子。 在几声叫唤无效之后,刘劭镛带着魏泽兰缓缓往岸边移动。他得在手脚失去知觉前到达岸边,否则他们就得在水底做同命鸳鸯。 沾着冷水的黑发凌乱地贴在前额,潭水似乎将他连日来的痴愚拭净,晦黯的眼神就此清明。心,也更加澄净,让他得以直窥自己的。 “小娘子,小娘子……”刘劭镛火速而老练地将魏泽兰肚里的水压干净。薄唇覆上她的,却无心品尝。该死,她的嘴唇仿佛没有温度。 “咳……”魏泽兰幽幽睁开一双美目,调整焦距,看清来人。 “你还好吧?”刘劭镛眼里透出的温柔让魏泽兰心惊。 “你?”对,是方才的落水,她才会将他的表情看错。他不该如此温柔,他是个疯子,不是?来不及确认是否是自己眼花,头顶一阵剧痛,她又昏了过去。 “混蛋。”刘劭镛臭骂自己。 没事装什么疯?即使失去自由,他也不愿意失去她。刘劭镛看清自己的态度。他不只是喜欢她,不知不觉中,已悄悄对她交心。只是,她对他呢?她有多认真?不过,在确认这一点之前,他还有得忙。吕连泰的事,必须有个了结。 *** “绍宇,可以出来了。”刘劭镛张望了一会儿,对着一面高墙发声。 一道白影翩然而下,足不染尘地落在刘劭镛身边。 “好俊的身手。”刘劭镛的赞美却换来林绍宇的不屑。自从学成后,他的身手从没变过,惟独这一次得到他的赞美。由此可知刘劭镛是言不由衷,别有所图。 “我以为你病疯了,不管事了。没想到还会理一个得了怪病的可怜男人。”林绍宇嫌恶地看着他。“还是你要我告诉老太爷你没疯,让他逼你迎娶洪家的丫头?” “呵呵,真小气。你别像块木头似地,怪不得现在还没人要。如果你是我,我相信你的手段不会比我温和到哪里去。吕连泰那狗东西居然想害死我的小娘子,你说我还能放过他?不过我现在分不开身,所以只能请你帮我。你知道,我不像你一样可以在天空上飞来飞去。如果我分得开身,我不把他剁成碎块才怪。”提到此,刘劭镛不自觉地咬紧牙根。 “你的小娘子?”林绍宇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不玩良家妇女。何况在这园里除了鬼医和她的侍女外,别无其他。如果是鬼医的侍女,你不会是真心的吧?你知道老太爷对门第之事看得极重,他不会同意让你的小娘子过门。如果是鬼医,那还是别沾惹为妙。你指的是哪一个?” “鬼医。”刘劭镛咧嘴笑了。一提到魏泽兰,他心里总是甜滋滋的。 “这么说,你被灌黄莲水的事是假?”林绍宇以为刘劭镛不会喜欢凶悍的女人,特别是让他吃足苦头的“鬼医”。“况且,老太爷对鬼医的事极为震怒。老太爷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很少有人能让他一直气到现在。如果你要的是鬼医,结果不会比要鬼医的侍女好到哪去。” 刘劭镛苦笑。“那时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喝了那些黄莲水,我装疯的事岂不要曝光。一艘船,三天的黄莲水,换得小娘子一个倒也值得。好了,先不说这些,吕连泰那狗东西怎么了?” “他想死,但是我没让他死成。肉从骨骼上一块块剥落下的苦没几个人受得了。所以,他想自我了断。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下半条命,倒在烂肉堆中,想要移动都着实困难。不仅如此,烂肉引来的蚂蚁让他浑身发痒。是谁都会自求了断。鬼医用药,果真歹毒,你得小心一点。如果只是想换换口味,还是找别人为妙。省得到时候她将药用在你身上,到时候你的死状不会比吕连泰好到哪里去。” “ㄟ,用药的不是我的小娘子。她顶多是用用黄莲水,那事和她无关。不过那狗崽子伤了她,倒是事实。”刘邵继赶忙着为魏泽兰辩护。 林绍宇撇撇嘴,反正娘子不是他的,他不需替刘劭镛穷操心。“我看不过去,一把火把他烧了,省事。” “烧了他?你说你烧了他。那我和他的帐岂不不用算了?”这样还报什么仇?以德报怨的事他刘劭镛不做。“有没有搞错,我是要你替我报仇耶,你怎么……” “他不过是个可怜人,没有魏炎聚,他不会走上这条绝路。况且,我担心那病会传染,我不想伤及无辜。如果病蔓延开来,死的人不只是他,还有许多人要跟着陪葬。” “嗯。”林绍宇说的不错。他不能为了泄恨,让他拖着一条命受苦。“洪家那头呢?他们来退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他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老太爷下的重聘。洪有财为了钱,还是承诺嫁女。” “那老混蛋。如果我真疯了,他也要将洪家的丫头硬塞给我,对吗?洪有财忍心让女儿守活寡?” “她不会守活寡。你即使是疯了,她也得激起你的,为刘家生下血脉。”简单的说,洪若宁和刘劭镛的婚事不仅为了经济力量的结合,更是为刘家的血脉着想。 “哼,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对了。洪家的丫头五日后过门,老太爷会要我领你回去拜天地、圆房。等一切该做的都做过,才放你回鬼医这儿。这事你看着办。” 还有五日。五日之后,他就可以知道他小娘子的心意。虽然,魏泽兰的温柔他看得到,但是她也刻意在逃避,不是?他要的更多,惟有这样,他才能无愧地占有她的身子。强摘的瓜不甜,若她未对他倾心,他没权利要求进一步的交付。 “我会去迎娶,不过我的小娘子得一起陪着。如果老头子问起,就说是为了随行的安全。以防……以防我再度使泼,吓跑洪家丫头。必要时,我会和她同骥并骑。这关节你替我疏通。” “这点事我还办得到。万一她没反应呢!放弃她,和洪家丫头圆房!你这一步走得太险。就算结果如你预期,她对你的态度是认真的,那你又将洪家小姐置于何地?”林绍宇一向看不过他的胡搞瞎搞。婚姻之事,岂是儿戏? “她值得我冒险,而且……”而且他也不会放弃。顶多到主宅后把她偷渡到新房。这一步险棋,他不愿明说。林绍宇的脸已经够臭了,让他知道那还得了。“反正就是这样,帮我把话带到。” *** 刘劭镛和魏泽兰一行人回到刘家主宅。刘劭镛还是装疯,并且疯得更彻底。这样他才能明目张胆的不时拥着魏泽兰香暖的身体。即使是刘老太爷看不过去,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她能镇得住他,所以虽然刘家上从老太爷,下至奴仆杂役都对她恨之入骨,却不敢将她赶出门。 “时辰差不多了,新郎倌得启程了。” “小娘子……”在旁人的协助下,一身红蟒袍的刘劭镛笨拙地上马。“我的小娘子要跟在我身边。” “鬼医,请吧。” 在林绍宇的催促下,一身雪白的魏泽兰不甘愿地上马。他不该再叫她小娘子,他现在要去迎娶的是别人呀。即使她切不断对他的妄念,她也不想立时出丑。 他终究是别人的…… “呵呵,走了……走了……”刘劭镛危险地环着马脖子,双眼未曾离开迎娶队伍中的雪白身影。 她在乎他吗? “坐好。”魏泽兰叱道。“小心摔伤了,没人救。”不知怎么的,魏泽兰的脾气暴躁起来。 “有呀。我的小娘子可是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她不会见死不救。”刘劭镛没忽略魏泽兰紧抽的下巴,依旧嘻皮笑脸地。 呵呵,她生气了,这是好现象。 “别提了,不准你再这样叫我,我不是你的小娘子。”魏泽兰别开头,对他视而不见。 “小娘子……小娘子……我说的小娘子又不是你。你没穿得红红的,你不是我的小娘子。还是你也想做我的小娘子?没关系,我可以多娶几个小娘子。你想候补第几?” “你……”魏泽兰气极了,不再说话。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语。不过,他感觉得到魏泽兰那双凤眼似乎一直跟着他转,并且难掩其中的落寞。她是真的对他倾心,即使他在疯癫状态!换成别人,必定无法如此吧。 魏泽兰无言,喜气味极浓的吹奏声将心湖搅得一团乱。为什么会舍不下他?他不过是她的一个病人,从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但是她就是放不了手。 “新娘子的轿子来了。”随行人中有人叫嚷。 “来了,来了。”刘劭镛眼睛一亮,倏地翻身下马。 “少爷……”少爷想做什么?福安戒备地挡在轿前。 “走开啦,我看看嘛,看一下会怎么样。让人家看看呀,看看是谁要嫁给老兔崽子?看看又无妨,我又不会让她少了一块肉。”刘劭镛疯疯癫癫地站在轿前,用意却只有林绍宇明白。刘劭镛传达出的意念是——不想嫁给我这疯子就快滚吧。但这句话刘劭镛不能明说,林绍宇也不愿说穿。 “少爷,使不得的,这样做不吉利。” “唉呀,滚开啦。”刘劭镛使劲一推,将福安推开,顺手撩起轿帘。 不吉利?那正合他意。 “唔……人呢?”刘劭镛搔搔头,心里却乐的。嗯,洪有财贪财不见得洪若宁也是,毕竟嫁给刘家疯子的人是洪若宁。她会不跑吗?不跑才怪。 “老兔崽子,你的娘子升天了,升天了。”嫌日光照人,刘劭镛索性坐入轿内,不理会脸色一阵青白的刘老太爷。 强逼他娶妻?嘿嘿……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第五章 从刘家主宅回来,刘劭镛还是装成一副畏水的模样。魏泽兰不提落水当日刘劾铺为何能下水救她,就当作是情急之下刘劭镛展现的奇迹。虽然,华宁心里有疑,但是在一再套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的情况下,华宁也只好作罢。 虽然魏泽兰和刘劭镛两人的命捡回来了,但是生一场大病终究不可避免。这时,魏泽兰平日教给华宁驱寒的医术终于派上用场。一场病,也免了华宁预备对刘劭镛进行的一场逼威。 *** 水气弥漫的浴池边,魏泽兰凝视刘劭镛的俊颜。虽然看他这样一丝不挂的样子已经不知多少次,但是魏泽兰还是不免要脸红。男人、女人毕竟不一样。只有将目光定在他脸上,她才能稍稍抑制自己脸上又泛起的红潮。 “你为什不能变回以前的刘劭镛?为什么我就是医不好你?”将刘劭镛迷昏后魏泽兰坐在浴池边。 相处的时间越久,魏泽兰在浴池边自言自语的时间越长。这些话她不能对华宁说,也放不下少女的矜持,向他表白。如果她的爱语把他吓得更疯了呢?魏泽兰不敢也不愿尝试,只能将心里的话对着昏迷的他诉说。再不说出来,她会疯,会真的发疯。 “虽然你疯了,但是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你。”魏泽兰撩起水,往刘助缠身上泼洒。“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劭镛的身体没有纠结的肌肉,虽然肌肉不发达,但是他的身子却蓄含着力量,和令人不忍别开眼的魅力。这样的身子衬着一身儒服,最是合适。 “你给不了我答案,因为就连我也不明所以。”魏泽兰拨了拨垂落的发丝。“我对你动心了吗?我不知道。但是我怎么也强迫不了自己不跟着你的身影打转。我不知道。或许等事过境迁,你会忘了我也说不定。毕竟,你对洪家姑娘有责任,你总得娶她过门。即使她逃了,仍是你的新娘,能和你共度一生。我根本不该和你有所牵扯,根本不该收你这个病人。这样,我们会像天地的两头,永远没有交点。这样我比较容易放手。但天晓得,我根本放不开手。我好妒忌她,妒忌洪家小姐。” 面对无言的刘劭镛,魏泽兰收拾起心情,为他净身。 素手纤纤,轻轻摩搓刘劭镛的身子,不这样刘劭镛身上的泥尘根本洗不干净。 “我知道每多看你一次,我就越逃不了。我根本不该让你到园里来,根本不该让你涉入我的生活。对吗?”魏泽兰盯着刘劭镛,最后红唇吻上他的。轻轻一点却不敢深入。她怕惊醒了他,也惊醒自己的美梦。 “唔……”刘劭镛健臂一搂,魏泽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一点朱唇被人擒获,退不开,闪不了。 他……他在回吻她。 他不是已经昏了吗?怎么还能…… 魏泽兰惊讶地却往后退,但是刘劭镛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有力的手臂在后面霸道且温柔地施压。魏泽兰不由得一寸一寸向刘劭镛贴近。 终于,魏泽兰被迫贴着他赤果的胸膛,没有纠结的肌肉,却精壮且开阔。这个港口,她可否停泊? “刘……”魏泽兰嘴一开,刘劭镛的舌头探得更进去,霸道地在内欢畅。 老天,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她根本不该让他到“泽园”,是他让她丢了心。 刘劭镛深邃的黑瞳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盯着她,唇舌激烈地与她缠绵。这一刻他想了好久。 “你好美,我的小娘子。” 刘劭镛终于松口,让魏泽兰倚着他的胸膛轻喘。刘劭镛很高兴能看她努力调匀呼吸,显然她还生女敕得很,不知道接吻要一面用鼻子呼吸。 “你这是……” “刘劭镛,你的丈夫。”虽然他们没有夫妻之名,但很快的他们就会有夫妻之实。她逃不掉的。现在他不以心灵的交付为满足。 “你为什么没昏?” “昏了怎么知道我的小娘子是怎么调戏我?我总不好不明不白地任人摆布。你说是吗?我总该问问我的唇尝起来怎样?” “你可以问别人去。除了未过门的洪家小姐,你还有无数不少的红粉知己,不是?她们会告诉你答案,甚至会替你比较异同,让你知道和别人比起来,你的吻技究竟如何。” “我就是要问你。” 懊死,他想着她纤细姣好的身材,窈窕、曼妙的身段,想得心都痛了。他不否认,她不是会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人。但是内在的涵养,让她拥有着世间少有的月兑俗。即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让她更有一些灵筠出尘的味道。美,不只是肤浅的表相。 “你以为你是谁?你问,我就得答?”魏泽兰别过头去,不理刘劭镛。 呵呵,他是越看他的小娘子越对味。就连嗔怒都这么可爱。“我就是要问你。怎么,吃完了抹了嘴,就想走?还是一次不够,还要再一次才尝得出滋味?”刘劭镛嗯着嘴向魏泽兰进攻。 “这是一个骗局。”魏泽兰红着脸,别开头,强做镇定。 “没错,我屏住呼吸,所以你没能迷昏我。”虽然魏泽兰问得卖力,刘劭镛还是顺利偷到一个亲亲。 “既然如此,你该离开了。‘泽园’不欢迎你。”刘劭镛是何等可怕的男人, 在疯傻时就能掳获她的心。如今他正常了,比以前还要出色,她如何逃得过? 他们终究不会有结果。 别人的男人,她不想沾惹。 “你要我走?”他早料到这一步,所以才会装昏。否则要她当面吐露真情,谈何容易? “‘鬼医’医好了你,不是?”既然她医好了他,他没理由赖在这里不走。他是属于洪家小姐的,不是? “有趣。”刘劭镛大笑。原本就是一副可亲模样的他,笑起来更加令人眩目。 “你可以走了。”魏泽兰不懂他的大笑不止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他的演技可以骗过“鬼医”吗? 还是,即使是装疯,他拐女人的手段也是一流。 “有趣,有趣……” “住嘴。”魏泽兰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践踏她的一片真心?他要别的女人,她不反对。不过,既然他要的是洪若宁,他就不该吻她,不该给她妄想。 “鬼医不就是我的小娘子你吗?鬼医要我走,我的小娘子可不愿意。”刘劭镛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口是心非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你?” “我的意思是……”刘劭镛轻舌忝她的耳垂。“我喜欢你,要你。” “要我?” 但他明明去迎娶洪家姑娘了。难不成她不过是洪家小姐暂时的替代物?魏泽兰甩甩头。她不要,她不要抢别人的男人,更不要和别人分享他。 “迎娶的……” “那是障眼法,因为你不说实话。除了心,我要得更多。你以为我能再忍受你趴在桌上打盹,让我看着你欲火焚身,一夜难眠?” “但你睡了,而且睡得极熟。” 刘劭镛吻了她丰润的红唇。“那是为了你。我不睡,你不会先睡,因为你放心不下我。强摘的瓜不甜,我总得试试你是不是也对我倾心。” 放心不下他?他还不是普通的自大。不过,他说对了,她是放心不下。“但是我并不美,和你的红粉知己比起来简直天差地远。你不可能会……”她说不出那四字。 “欲火焚身?”刘劭镛替她接下。 “嗯。”魏泽兰羞怯地点点头,白瓷般的肌肤红成一片。 “想不想试试?”刘劭镛漾开迷人的笑靥,但那眼神却有一点不怀好意。 “嗯?试什么?” “试……”刘劭镛的眼光向下移,逐渐变得深浓。 白衣沾上水,透明且朦胧地勾勒出她曲线玲珑的身子。他甚至可以看见她那儿淡橙色的肚兜。这片春光,好不诱人。如果他再不动手,未免对不起自己,也恐怕天理难容。 “试什么?” 魏泽兰不懂他的意思。他要她欲火焚身?不,她不会。但她知道他令人不知不觉倾心的笑靥后,藏着另一种掠夺。否则,他的眼睛不会热得像要喷出火一样闪着火花。 “你也得让我尝尝你,我的小娘子。你会知道,你并不输人。我不许你和那些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刘劭镛大而不甚粗糙的手掌缓缓往她衣领探人,他不希望吓着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月兑去她的外衣,留下包裹着浑圆雪峰的淡橙色肚兜。 “你……”魏泽兰别过头。她怎么可以将丈夫的权利让给他?她和他非亲非故,不过是她的病患,别人的夫婿。 可该死的是,她居然有往他身上靠的冲动。她是怎么了?就这样,身体背叛少女的矜持。终于,愿意放纵了吗?“听我说。”刘劭镛在她耳畔厮磨,咬啮她白玉般的耳轮。“本来我想继续装疯,直到洪家的丫头放弃嫁我,或是老太爷不再逼我为了替刘家的延续血脉,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但是我没想到,不知不觉中我的心渐渐向你靠拢。我不喜欢束缚,所以老是跑得老远。女人不过是泄欲的工具。而我也不打算让来路不明的女人,生下我的子嗣。甚至当我对你倾心时,我仍极力否认这个事实。直到你落水,我才知道我放不下你。再怎么否认,事实依然存在。再否认只会铸成大错,只会浪费生命。”刘瓠铺将她拥紧,摩搓她白玉般的手臂。 魏泽兰生得不算太美,最多只是清秀。不过,一身如丝般细致的肤触却足以轻易撩起男人的。不过,她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别人没有福分品尝,惟独刘劭镛。 “我知道你不是最美的,但是却是我最想要的。我克制不了自己,一如你克制不了你一般。你的一颦一笑,牵动我的思绪。即使不笑,你的高效也令我着迷。”刘劭镛的吻由耳轮下移到颈子。 “别否认你喜欢我。” “我不否认,但……” “那就别放手,别跟我提洪家的丫头。我不会娶她,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我不想再听到你将她和我相提并论,能相提并论的只有我们。我要你,”如你要我。”刘劭镛将手臂一缩,魏泽兰无可避免地碰触到他热烫的前胸。 “模我心,你会知道我说的一切属实。” 去他的洪家,去他的洪若宁。她不过是一个喜欢这个男人的女人。她不想放手,即使是别人的夫婿。 “现在我要你的答案。你知道我不会对你用强。告诉我,你爱我。”刘劭镛收敛笑容,这种情况下,他不宜嘻皮笑脸。她会是他的妻,他不用让她对着他的人皮面具。 “小娘子?” 魏泽兰无言,缓缓倾身吻了他,没有迟疑,却生涩地叫人爱怜。 离开魏泽兰柔软的唇,刘劭镛将头搁上魏泽兰颈上。他的气息混着她的,像是两条绕得密之又密的丝线。 “让我看看你,看看你美极了的身子。”刘劭镛扯下了魏泽兰的肚兜,任胸前的浑圆弹跳出来。 “我……好难为情。”魏泽兰避过身子。 “没什么难为情的,男女之间本来就是这样。你以为包得死紧,我就能让你怀我的子嗣?就能领你进入极乐?”刘劭镛将魏泽兰的身子转回正面。“别难为情。你美极了。” 刘劭镛吻住她,双手难以自禁地揉捏一对椒乳。 “舒服吗?” “唔?”他对她做了什么? “告诉我,我的小娘子。” “嗯。” 刘劭镛倾身,将魏泽兰那对美丽的花苞含入。尽避已经疼得不像话,他还是坚持慢慢来。他要带领她,而不是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 温润的唇向下延伸,在平坦的小肮上留连不去。她的五官虽然不是顶美的,但是这身肌肤,如羊脂般教人挪不开手。 “刘劭镛……你……”魏泽兰别开了,不安地扭动腰肢。 “别怕。交给我,你不会有事的。”刘劭镛伸出舌头,在她如丝般光滑的月复部移动。“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在刘劭镛诱下,魏泽兰放缓了紧绷的神经。 “对,就是这样。放松,不要想,去感觉它。” “我试试。”魏泽兰闭上眼。 “小娘子,你知道吗?或许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十分独特而少见的孤傲。下意识地想探探你的底限,揭开你的面纱。” 老天,她好美。 “刘劭镛,你的手。”魏泽兰轻颤。 “嘘,听我说完。” “刘劭镛,你的……”魏泽兰告诉自己,别张开眼睛。 “我知道。” 刘劭镛将魏泽兰的双腿环于自己身上,紧贴着自己的腰月复。 “看看我。”魏泽兰瞄了一眼,又慌忙别开。 “小娘子,你不该不知道我的反应代表什么意思。你是大夫,不是吗?”知道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一回事。 “痛……”被侵入一时还不能适应,象征处女的薄膜被戳开。 “忍忍,这些痛不会毫无价值。事后,你会知道这些都是值得的。”他想动,又怕她受不了。她不过是人事未经的处子,即使她是鼎鼎大名令人闻之丧胆的鬼医,她依然是个女人。 他不希望自己撑坏了她,希望将痛苦降到最低。 对于女人他极端熟稔,知道怎样享受床第间的乐事。但是,他却未曾以如此的心情膜拜任何一个女人的躯体,更遑论处处以女方为优先。 他知道她准备好了,但还是不免想先问一声。 “小娘子,可以了吗?”刘劭镛在强忍,额上的青筋直冒。他处处为她想,结果苦了自己。 “嗯。”被挑起的在她体内蔓延,恍惚之间,酥麻攻占了全身。 她也要他,不是? 尽避他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但是她毕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有些事不能多想,感情之事,本来就是极不理智。 “可以了?” “可以。”疼痛过去,要他的自心里升起。她要他,要和他合而为一,真正相属。哪怕只有一时。 刘劭镛低喊,狂癫地奔驰。 “你有一身雪肌玉肤,让人蚀骨销魂。你是最美的。”刘劭镛边喊,一边抽撤。这小女人真让他爱煞。她怎么能轻易地让他失去理智? 时间流逝,随着刘劭镛的抽撤魏泽兰已经陷入半昏迷狂喜的红雾里。他确实没骗她,她不后悔这样的交付,不再细想先前的痛。因为先前的痛全幻化为狂喜,而这样的狂喜又不是她能细想呢。狂喜就这样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想舍也舍不掉。她只能捉住最后一丝理智,攀住他的肩头。 “呃。”一声低吼,刘劭镛瘫软在她身上喘息。 半晌,找回声音,两颈交缠。 “你真棒。”刘劭镛沙哑的低喃,微微地喘息。 “你还好吧?”魏泽兰为他拭汗。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才对。还痛吗?”初经人事的人是她,不是? “不痛了。”初为人妇的魏泽兰,腓红的双颊不敢正视刘劭镛。 “你是我女人,别再提起洪家的丫头。否则……”刘劭镛支起身子,亲吻她的眼眉。“你会知道我怎么惩罚你。直到你将我视为你的男人。” “我不否认,也从未否认。你忘了你早把命交到我手上,你是我的。”魏泽兰皱了皱鼻头。“鬼医在此,你胆敢恐吓我?不会喝黄莲水喝上瘾了吧?如果要,我叫华宁多调些也无妨。” “你以为我不敢?” “你也以为我不敢吗?” “你……”他不是才…… “你说我敢不敢?”刘劭镛贼贼地望着魏泽兰绯红的面颊。 “你说的对,行吧?”魏泽兰偷偷地往后退。他不累呀?纵欲过度,有损于自身。 “晚了。”在刘劭镛激狂的索吻下,魏泽兰再度瘫软。 刘劭镛的手定在她翘挺浑圆的臀部,压向自己。 她引起的火,得由她来灭,这一点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你好美,我的小娘子。”刘劭镛将目光放在她唇上,缓缓移进,直到他的唇能贴着她的轻轻摩擦。 “好了,这一点我知道,不劳你多说。”魏泽兰轻轻合上眼,索性来个置之不理。 她是为他想,不想他年纪轻轻却花白了头发。可惜,刘劭镛并不领情,依然坚持在她身上作乱,抱着她,和她绝给…… 直到……星子渐退,黎明渐近。 第六章 “刘公子,有人找您。”华宁在门外叫道。 刘劭镛虽然不疯了,但是还是坚持赖在“泽园”里,坚持黏在魏泽兰身边团团转。魏泽兰赶他不走,华宁一个下人还能多说什么?于是,华宁不再直呼他“刘劭镛”,俨然将他当成主子看待。小姐既然已经是他的人,她只求他别伤害小姐。 “烦人。”刘劭镛嘴里这样说,却在魏泽兰脸上香了一记。 “怎么办,我不想离开我的小娘子。” 刘劭镛这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讨讨人欢心的假话。魏泽兰在药房里忙时,刘劭镛手上抓了本书,就跟在她身后。书没看进多少,但却盯着魏泽兰专注认真的表情直瞧。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真正对女人倾心。女人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起码在以前,他的确是这样想的。老太爷只求能有一个曾孙,根本不会在意孙媳妇是谁。不过,令他头痛的是和洪家的亲事一定,那老不死的似乎就只认定洪若宁一人,其他人根本别想进刘家大门。 “别问我,好歹去看看是谁。”魏泽兰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会来找刘劭镛的除了刘家人,她不做其他人想。知道他在她这的也只有刘家人。 他们来要回他了,而她却无计可想,注定留不住他…… “好,去看看也无妨。不过你得和我一起去。” “你自己去。”他以为她能忍受他们带走他吗? 还是避一避吧,她不想在人前落泪。 “不行,你是我的小娘子,就一定得跟我去。” “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来的是你未过门的小娘子呢?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如果是她,就告诉她实情呀。”洪家小姐根本还没进门,洪有财若是搬出“货物出门,概不退还”的烂招,刘劭镛才不甩他呢。 “实情……实情是……”实情是她爱他,不让他走吧。 “实情是我不要她了,就这么简单。况且,整件事一直都是老不死的在一厢情愿,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要她的意思。就这样了,走吧。”刘劭镛将魏泽兰横抱而起,笔直地往大厅去。 “喂,刘劭镛快放我下来。” “不对,不对。”刘劭镛无赖地摇摇头。“你不能直呼我的名字喔。你应该叫我夫君,当然叫相公我也同意。”刘劭镛含住魏泽兰的红唇,将之吻得又红又肿,以示薄惩。 要她叫他夫君、相公之类的,她怎么叫得出口?显然,刘劭镛早料到这一点,才能时时有偷香的机会。 “你……” “呵呵……”刘劭镛笑得贼,长脚一伸,不一会已经到了大厅。 “喂,可以放我下来了吧。”魏泽兰整了整心绪,准备应战。 如果刘家的人要带走刘劭镛必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既然人他们要带走,她总得顾虑到自己的尊严。不论是鬼医或是魏泽兰,总不能随人要骂就骂,要羞辱就羞辱。 “是,我的小娘子。”刘劭镛坐在主座,将魏泽兰放在自己身边。 “又是你。”刘劭镛瞥了眼好友兼随从的林绍宇。 “你早知道来人是我,不是?”林绍宇坐着答他。向来,刘劭镛若能坐着,从不会让他站着。 林绍宇仆人的身份是假的,朋友、哥儿们的身份才是真的。他们可是一块长大的伙伴。对一个誓死效忠刘家的人,刘家人不会将他看做奴才。况且,他是真有本事。 “是死老头子派你来的?” “不是。但是,少爷该回家看看老太爷和夫人,刘府上下都很挂念你。” “我回去过了。”刘助继指的自是上一回迎娶空轿的事。 “我知道,但是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啧,要回去呀。他那老不死的爷爷可容得下他的小娘子? “少爷应该知道,和洪家的亲事已成定局。只要洪家小姐一离开提督府,就得立刻成亲。这件事避无可避。不管少爷愿不愿意,都得这么办。”林绍宇瞥了魏泽兰一眼。她倏而绷紧的小脸,他没有漏看。 刘劭镛肯把女人放在身边,那就表示在他心中她绝非寻常人物。那她必定是鬼医了。 “才不在刘家几天,我的地位就下降至此。那我不如留在‘泽园’里,不回去了。”刘劭镛干笑。“我的小娘子,你怎么说?” 魏泽兰无言。她没有说话的立场。即使她愿意留他,也不表示他能留下。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谁说我要逃避?你未免看小了我。” “小娘子,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刘家。再怎么样,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还想早一点娶你过门呢。” “我……” 他要娶她?先不论她配不配得上他。如果娶了她,洪家小姐怎么办?虽然她逃了,但她毕竟是他明媒的正妻,只差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没有异议?好,就这么办了。” “小娘子,这是我还没人要的哥儿们林绍宇。” “绍宇,这是我的小娘子,魏泽兰,大名鼎鼎的鬼医。鬼医这名头你听过吧?”刘劭镛骄傲极了。他的小娘子虽然没有慕容羽的绝色,但是却极为能干。 女人的容貌会衰老。若是以色侍人,等到美人迟暮,谁不是只剩下一副老皮?但他的小娘子不同,外表虽然不会让人眼睛一亮,但却值得细细品尝。 “久仰。”魏泽兰将回刘府的事抛在脑后,快乐的时间不多,她得把握。 “久仰。少爷能恢复正常,是您的功劳。” 一旁,刘劭镛意气风发地摇摇折扇,心里又有一番算计:如果,洪若宁和司徒青的事有结果,他和他的小娘子又有何问题?看来他得抽空跑趟提督府。 *** 刘家大厅内,气氛显得沉闷。 “老太爷,夫人。太好了,太好了……”福安慌慌张张地进厅来,掩不住一脸的狂喜,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什么事?”刘夫人紧接着问。 刘老太爷仍沉着气息,他大概猜得出福安为何而喜。 是刘劭镛,他的孙儿回来了。对,一定是这样,否则就是天大的喜讯,也划不开刘府连日的阴霾。 “老太爷,夫人,我寻回少爷了。”林绍宇守本分地跟在刘劭镛和魏泽兰两人身后,不敢越轨。 “镛儿。”刘夫人率先冲了出去,拉着刘劭镛的手,朝他脸上直瞧。 “我没事,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刘劭镛显得神色焕发,比在刘家主宅的任何一天都快活,更显得俊朗。 “是是,你没事了,你的疯病好了。鬼医果真名不虚传,果真将你医好了。”刘夫人拉着刘劭镛往厅内去,完全忽略了另外两个人魏泽兰和林绍宇。 不提鬼医还好,一提刘老太爷又吹胡子瞪眼。 “小娘子,跟着走。”刘劭镛回头,示意魏泽兰跟着自己。他知道她的处境难堪,虽然贵为鬼医,但是刘府上下没有不想把她除之而后快的。 “嗯。”魏泽兰微微点头,静静地跟在刘劭镛身后。 她知道刘老太爷不喜欢她,除了刘劭镛和林绍宇外人人对她莫不是怀有敌意。原因就是因为她灌了刘家少爷三天的黄莲水。 “镛儿,你回来做啥?这女人好眼熟,她是谁?”虽然,当时她蒙着面纱,但是身段却变不了。聪明如刘老太爷,怎会猜不出魏泽兰和鬼医间的关联? “回来解决一些麻烦事,你不愿看见我,我走就是。”刘劭镛嘻皮笑脸地回嘴。“唉,才几天没回来,我在刘府里就处处惹人嫌了。不知道以前整天吵着要我回主宅,要我早点替他讨房孙媳妇的刘家老太爷在哪呢?我还真有点想念他那些别脚的把戏。呜呜……你不必赶我,我走就是。”刘劭镛又嘻皮笑脸起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老太爷吼道。 看样子他的小孙子是肯乖乖就范,替他讨房孙媳妇了。不过,这个女人来做什么?索诊金吗?她想要什么?除了刘劭镛,刘府的一切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不是就行了。来,坐好,老人家气极伤身。”刘助购将老太爷安置好,也不客气地自己捡了个位子,将魏泽兰抱到自己腿上。 “你……”他真有气疯她的本事。他难道不会看情况吗? “嘘,你不想引人注意吧?”刘劭镛在她耳畔低语。“如果,我要你坐绍宇的位子,你一定不肯。你堂堂一个少夫人,总不好站着。我说得不对吗?” 魏泽兰回头看看林绍宇。果如刘劭镛所说,林绍宇坐回自己的位子。这厅里虽然大,但却只放了四张椅子。如果不坐在刘劭镛腿上,魏泽兰怕是要站着了。 见魏泽兰妥协了,刘劭镛笑了笑,面对刘老太爷。 “气消了吧?老人家,已经活了一把年纪,总不好再和小辈计较,成天生气。我今天回来,是为了解决和洪家的亲事。”刘劭镛顿了顿,环顾四人。“我决定不娶洪若宁进门。” 刘老太爷最先有反应,啪的一声手往桌上一拍。而林绍字则一动不动。他早知道刘劭镛的决定,坐在这里纯是象徵意味。 “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次。”洪若宁逃婚的事对刘家来说已经是极不光彩。现在,她的孙子居然想毁婚。“刘老太爷,您人老了,重听了?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绝——不——娶——洪——若——宁——过——门。这一次您听清楚了吧?再听不清楚,找天我让我的小娘子替您看看。” “你……”刘老太爷的面皮气成了紫青色。“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你愿不愿意都得娶洪若宁进门。” “这样呀。”刘劭镛略为遗憾地摇摇头。“既然刘老这么坚持,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洪若宁可以过门,不过恐怕得请您和她圆房。至于我……”刘劭镛假意苦思。“至于我得陪我的小娘子,要娶谁过门的事我就不便过问了。” 刘劭镛摆明了耍赖。洪若宁可以是新娘,但是新郎倌不会是他。 “不肖子……”老太爷气极了,有点语无伦次。 刘劭镛牵起小娘子的皓腕就要出门,听到“不肖子”三字又回过头来。 “刘老太爷,您这么说可就大错特错。况且,侮辱死人可不是好事。我爹虽然死得早但也不容您这样侮辱。您看我说的是吗?” “你……回来……给我回来……” “对了,不管您同不同意,这是我的小娘子。”刘劭镛将魏泽兰往前推。“她,你们应该不陌生。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喔,对了。咱还积欠我小娘子的诊金未付。虽然将是一家人,但这帐还是算得仔细些好。至于您也就别费神,把成堆的女人往我这里送。如果您送来,我呢是不会领情的,不过若是那些娇女敕女敕的小花朵,因为乏人照料而枯死,那我就不好意思。告辞。” “镛儿,你别走呀。你不想娶洪家小姐,就别娶了。先住下来,你的婚事缓点再说不迟。才刚来,何必急着走呢?”一直沉默着的刘夫人终于开口,就算是为了替老太爷找台阶下。 “小娘子,你想住下来吗?” 老太爷面容灰败。一下子四个人、八只眼都盯着魏泽兰瞧。 “老太爷有点不对劲。”魏泽兰嗅了嗅,有股怪味由老太爷那向她飘来。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不住?”不亏是他的小娘子,知道他的心意。他不过是回来打声招呼,根本没有久住的意思。 “不想住就别住,摆什么大架子。刘府也未曾邀过你,不住就快滚吧。”老太爷抱怨道,魏泽兰一直往他这边飘来的眼光让他觉得不舒服。 “小娘子,咱们走。”刘劭镛轻执魏泽兰,往门外移动。他们可是日来打声招呼兼示威的,而不是回来受气的。怎么可以为了出口气,让他的小娘子受委屈? “不,我要住下来。”魏泽兰一边回应,一边苦思那怪味究竟是什么药。 “哼,要住就住,不住拉倒。来路不明的女人,我们刘家不稀罕。”老太爷不屑地往屋内移。 “小娘子,我们走,别在这里受气。” 魏泽兰苦思之余,根本无暇他顾。她并未听到老太爷那句称她“来路不明”的话,她只知道刘劭镛要走。但是这一走如果刘老太爷真的出了什么事……不行,她会良心不安的。 “不,我们得留下。” “嗯,你跟我回房。”刘劭镛瞪了刘老太爷一眼。“还是我的小娘子识大体。”言下之意,不识大体的就是刘老太爷了。 *** 刘家的马车往山路驶去,斜阳透过树梢洒在车顶,刘劭镛下意识地伸手拨弄拂窗的草叶。林绍宇和他相对而坐,脸上还是一如往常地没有表情,如果硬要说恐怕只有嫌恶。 “绍宇。”刘劭镛随手折了枝草叶,衔入口中。 林绍宇不答。 “干嘛脸这么臭?你在生气?” 林绍宇还是不答,看刘劭镛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无端端地他就心里冒火。他知道刘劭镛满肚子坏水,但是如果不伤及无辜,那倒也无妨。不过,刘劭镛会笑得一脸金光灿烂,大费周章地驱车前往提督府,那就表示刘劭镛的劣根性又要发作。 刘劭镛俊朗地笑了笑,优雅地挥挥手中的折扇。他当然知道林绍宇在气啥,不过他才不会轻易罢手,即使林绍宇的脸黑得似墨,他也不为所动。 “喂,你的脸皮都要僵化了,笑一笑好吗?”刘劭镛伸手朝林绍宇的脸模去,在意料之中地被他利落地避开,别开脸去。 “好好,不碰,我不碰你就是。”刘劭镛陪笑。刘家不把林绍宇当奴仆使唤,自然刘劭镛不能对他又捏又扯。“我想,等你做了古,你那张老皮必定千年不化。” 林绍宇不吭一声,良久才吐出一句。 “你此去是去破坏洪家小姐的清白?” “嗳嗳,还是绍宇聪明,我不说你一猜就懂。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洪若宁那丫头早没了清白,我区区一个小商人又哪能伤她分毫?别说是清白,说不定我连她一个手指头都碰不着呢。”刘劭镛将窗户开得更大,让风灌入。“嗯,呃,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是什么民,什么官的。嗯……让我想想。对的,‘民不与官斗’,就是这句。洪若宁再怎么说也是由司徒青护着,我一介平民哪奈何的了洪若宁那丫头。” “别做得过火,她终究是……” “管她是什么,是她先不要我的耶。我没抽她的筋、剥她的皮已经算客气。”刘劭镛气呼呼地说。 生得稍微文弱点就有这个好处,若是一副高壮如熊的模样,怎么扮弱者都没有说服力。如果对手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恐怕早给他唬得一愣一愣地也未知。 “她不要的不是你,她不要的是刘家的疯子。”林绍宇回嘴。若不是刘劭镛先装疯卖傻,说不定洪若宁已有身孕。“说得好,我的小娘子就不会在意这些。所以洪家丫头想做刘家媳妇,做我刘劭镛的娘子还差的远呢。” 谈笑间,刘家的马车在提督府停了下来。 “走吧。”刘劭镛率先下马。来此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借司徒青的手,毁了洪若宁的清白。障碍一除,他和他小娘子的幸福可期。 *** 提督府内,刘劭镛和司徒青客套话说完,进入正题。而司徒青和洪若宁正一步步踏入他设好的圈套内。 “闲话不多说,不才今日来是想向您问个人。”刘劭镛问得恭敬,但在心里却不住窃笑。 刘劭镛不过扫了司徒青一眼,就知道他的处境。一个毁了容,在仕途上眼看要升不上去的男人有的东西不多。就因为这样,所以他更加珍惜,更须提防有人来抢他所剩无几的珍宝。想当然耳,如果有人真打着强抢的主意,他的反应必然激烈,必然顾不得繁文褥节,极有可能在未拜堂的情况下要了洪若宁。 就是如果他们有情,铁定逃不过刘劭镛的天罗地网。 “你说。你要问谁?” “洪若宁,他是我远房的表妹。不知是否在大人府里?”刘劭镛注意到司徒青的手似乎微微震动,惟一露出的一双眼突然闪着戒备的眸光。 看见司徒青迟疑和惊惧,刘劭镛马上多补了一段。 “我这远房表妹可刁了,老是说她是孤女,就是不肯认咱家人。她一定是这么和您说的。”会逃婚,又住在人家府里,洪家丫头一定得这么说。这种人人用得都用滥的计谋,刘劭镛会想到并不稀奇。 “是,她是在我府里。你来带她走?”司徒青的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正被眼尖的刘劭镛瞧见。 嘿嘿,不需要这么激动,放轻松点。 “大人,您和我表妹……没什么吧?”刘劭镛试探地一问,想确定自己的猜测。没发生什么他此行才有意义;如果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他岂不白跑一趟? “没有。”司徒青飞快地回绝。 “还好。否则,我这妻子怎么过门?”刘劭镛笑道,装模作样地嘘了口气。他也未免回绝得太快了吧? “妻子?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方才不是这样说的,你居然敢……” “没错,只差还没过门。没过门她就逃婚了,现在还盼大人成全。况且我骗骗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不这么说大人会这么轻易地放人?我表妹这样的美人哪一个男人不想要?”刘劭镛答得恭敬,一脸贼贼地看着司徒青——被他整得团团转的男人。 提督大人引碰上这档子事谁不是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齐人之福刘劭镛是不敢妄想,免得他的小娘子喂他吃砒霜。如今,最好让那丫头先他一步嫁人,这么一来错自然不在刘家。不是刘家想毁婚,而是洪家小姐不守妇道,明明收了聘礼,还与人勾搭。有情人终成眷属嘛,不过那丫头可得赔上名誉。这点就是刘劭镛打的主意。 “她犯了点过,现在押在府牢里。没我命令,不准放人。” “大人,这怎么可以?若宁是刘家明媒的媳妇,连聘礼都收了,就等着过门。怎可以您一句不准就……”刘劭镛要拗,反正不激怒司徒青他是不会罢休的。万一火药添得不够,洪若宁还是完璧,后果他可不敢想象。 “想过门,找别人去。言喜,送客。” “大人,您这……” “拖出去。”司徒青令下,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 “大人……” “滚……” “你这个鬼脸,别绑着我的若宁呀。”为了增加一点戏剧性,刘劭镛扯开喉咙,喊声震天,只差没有喊冤。多出这一句无非是想让他妒火中烧,这样的人最容易做出没理性的事。 提督府的两个守卫,一人一边,架着刘劭镛的胳臂往外拖。而林绍宇晓得主子的把戏,干干脆脆地往大门口走,不想和他一起丢人现眼。 “丑鬼脸,你好大的官威。只要若宁清白一天,刘家绝不罢休。咱们走着瞧。你听清楚没,我说‘只要若宁清白一天,刘家绝不罢休,我一定要娶她过门’。你听清楚没?”刘劭镛再一次强调,就怕司徒青不知道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 “滚……” “咱们走着瞧……” 狠话才落下,砰的一声,刘劭镛被硬生生地丢下地。 “兄弟,拉我一把。” 早等在门口的林绍宇哪里理他?迈开步伐,往前走去。 “算了。”刘劭镛自个儿爬起,扑扑身上的黄土,跟上前去。 “喂,你该和我演那场好戏。” “别。你要猴要自个儿去,别拉我下水。还有那句‘只要若宁清白一天……’,你岂不逼他和洪小姐搞得不清不白?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别人知道无妨,他不知道便成。”刘劭镛微微一哂。“而且我这可是做善事耶,你何必摆副臭脸给我看?各自成双成对有什么不好?只怕司徒青知道是我点醒他,厚礼一份份往刘家送,宅里可堆不下。”这就是刘劭镛厉害的地方。绝口不提自己的打算,只要略施小计,旁人便会一样样帮他办成。 “做梦。司徒青若是知道是你害他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要了洪若宁,他不气炸才怪。”林绍宇白了刘劭镛一眼,显然不以为然。 “你不说,我不说,谅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刘劭镛率先登车,不理林绍宇一脸的忿怨。 第七章 来到刘家已经有些时日,魏泽兰不是和刘劭镛腻在一起,就是独自翻看医书。刘老太爷对她的态度还是不好,不是有意闪避,要不就是见了她爱理不理,假装没看见。而这一些魏泽兰都不计较。既然—魏泽兰对他并不关心,对他的冷淡也就没有太多伤心。不过,心里的一点落寞却是难免。 她很难说她并未对不起刘老太爷。刘劭镛是有婚约的人,和他腻在一起,她也有错。如果没有浴池畔的那一段倾吐,这一切或许会不同。或许她不会深陷,也能走得坦然。 不过刘老太爷也太过固执——执着于和孙子刘劭镛唱反调。一开始不管是谁只要刘劭镛愿意娶进门就行,闹到现在却变成谁都成,就是魏泽兰入不得刘家的门。其实魏泽兰真的不好?或是刘家人真正在意的是魏泽兰灌刘助绩三天的黄莲水?不是,当然不是。旧怨只是名目,实情是刘老爷子咽不下刘劭镛处处和他作对的气,或者又说相互扯后腿不过是习惯成自然。既是自然,不那么做可就让人浑身不自在了。 “算了,不想这些。”魏泽兰自言自语地强迫自己专心,埋首与毒物有关的书册中。 如果刘助炉是为了逃避婚约而故意落水,但总得要有船将他们撞沉。会不顾一船老小性命狠心下此毒手的人,极有可能亦对刘老爷子下手。刘老爷子身上的怪味会不会就是那人下的毒手? 如果那人的目的是取刘劭镛的性命,即使是在误认刘劭镛发疯的情况下亦不愿罢手。在刘劭镛的下落难以查知,又无法明目张胆的进入刘家大宅下毒的情况下,那人将目标转向刘老爷子的可能性不小。不过,现下下毒之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毒该如何解? “找到了,就是味毒物。”魏泽兰离开座椅,三步并做两步,往刘老太爷的居处奔去。 表医一门不仅精于疗伤、治病,下毒、解毒的功夫更是一流,魏炎聚更是历代传人中的翘楚。虽然,魏泽兰志不在此,不过魏炎聚已将毒物的用法、解法书之于册,偷传给魏泽兰。几经翻看,方法魏泽兰全了然于胸,但就是药引子难得。 *** 刘老太爷的居所静僻得很,几株巨木分享了宽阔的院落,却不使人觉得寒伧。远远地魏泽兰可以看到,自成一格的前院口守着一名虎背熊腰、满身横向的巨汉,前院之后便是朴俭的一幢大屋。想必刘老太爷不爱人打扰,所以才在院前安排守卫。 一进入刘老太爷的势力范围,魏泽兰不由得感到一股压迫感。一股说不出的冷硬正如刘老太爷固执的脾气。 “我要见老太爷。”魏泽兰对守门人说了,后者却是给她一个不屑的白眼。 “老太爷有事忙着,不便见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不明不白的人可以进来的。”守门人淡漠的回嘴。 瞧瞧,刘家的情报网可不容小觑。刘老太爷不过说了一句“来路不明的女人”,要不了几天下人们全把“不明不白”往嘴上挂了。刘老太爷说这话时不过有六人在场,而这话八成是福安给漏出去的。 “但是我有急事,急如星火。” “急事?和老太爷的事相比还能有什么急事?我说不准就不准。不管是不是急事,不管你是不是灌了我家少爷三天黄莲水的鬼医。不准就是不准。”守门人说完,对她不予理会。 哼,她不过是“暂住”在这,下人们可不甩她。 “你别不讲理,我可是为了救人。” “救人?害人吧你。” ㄟ,他怎么这么番呀。她不过是灌了刘劭镛三天黄莲水罢了。而且,就刘劭镛当时的体质来看,黄莲对他也没有坏处。要不是刘劭镛去了提督府,她也不用这么狼狈。 “我真的是要救人,你别不讲理。” 守门人恍若无闻,看也不看她一眼。 “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由你负责?” 守门人还是不理她。 “喂,人死了你也负责是不是?” “死?谁会死?”这一次她又想骗谁上当?这里住的除了老太爷外没有别人。 “刘老太爷。” “笑话。老太爷?老太爷身体硬朗得很,根本没病没痛。” “就是因为没病没痛,所以中毒的人才不会察觉。”这人难道不知道所谓的 “慢性”毒药?慢性,是为了让被害者无所知觉,即使毒发,依刘老太爷的情形也会被视为“寿终正寝”。 “毒?毒不过你的心肝。”守门人恶狠狠地道。 “喂,你……”魏泽兰岂看不出他还在为了她灌刘助镶黄莲水而记仇?其实她大可以对刘老太爷不闻不问,不过她可以为刘劭镛做些什么,不是吗?她看得出来,刘劭镛和刘老太爷总是藉由吵吵闹闹来表示对彼此的关心。 “走吧你。刘家不欢迎你。少爷就算是一时迷惑,终究会恢复理智,弃你而去。所以你先别得意,也别急着告状去,少爷总有一天会知道谁是真正为他好。你若是硬闯,扰得老太爷烦心,就是少爷也保不了你。” “不走,让我进去。”魏泽兰把心一横,反正他们不喜欢她,干脆就让他们恨她入骨好了。“我再说一次,我是进去救人。我不会害任何人,你让我进去。” “害人?刘家哪还禁得你害。妖女,要不是少爷留你,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扔出去喂狗?” 魏泽兰顾不了这么多,牙一咬,往前院里冲。 “走开你……” 魏泽兰要进去,守门人硬是不肯,两人一言不合,拉扯起来。 “干什么?放肆。”刘老太爷沉浑有力的声音传来。 “老太爷,”守门人先叫人了,百般恭敬地行了个礼。“她想要硬闯。” “哼。”刘老太爷严厉地扫了魏泽兰一眼。“鬼医是吧?这院子是我的,就是镛儿也不敢乱闯。至于鬼医那就更没资格了。走吧,少在这里烦人,无端端地坏了我的雅兴。”老太爷正在下棋,却被她打断了雅兴。 “老太爷这事不同,即使是坏了您的雅兴也得如此。我想您可能是被人下了毒,还是让我看……” “进来。”她说他中了毒引他倒要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老太爷……”守门人不屑地瞥了魏泽兰一眼。少爷是因为老太爷和夫人被骗才苦了三天,没想到老太爷还学不乖。 “多嘴。管好你的事,别让人再来吵吵闹闹。给我留点神。” *** 一进入老太爷的厅房,魏泽兰瞥见桌上的残棋。略通棋艺的她不由得往前一站,看看棋盘上还剩下什么。 “你会奕棋?”刘老太爷眯着眼打量她。 说起刘老太爷也是可怜。现在,刘家的一切都步入常轨,除了开拓商机以外,没有什么值得他操心、劳力。惟一操心的孙子不肯听他的话讨房孙媳妇,长年在外让他少了个棋伴。刘家里除了刘劭镛以外其他人的棋艺只是寻常,根本无法和他对弈。于是,刘老太爷只得自下独脚棋解闷。 “略通。”魏泽兰随口答了句,她可不是来和他下棋的。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略通?哼,没格调。”老太爷可不喜欢她,她说什么他都不以为然。看她那心狠、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他就知道她不会奕棋。 魏泽兰不接话,另起了一个话题。 “老太爷,让我看看您的毒。这毒留在身子里久了了可治不好。快让我看看。” “治不好?你这心狠毒辣的丫头。治不好的意思是咒我死。”老太爷啐了一口,怒骂道。 “这毒的确会致死。” “先别管这么多,下棋。”刘老太爷坐在一边,示意魏泽兰坐另一头。 “还是让我先看看。” “唆。怕输吗?经不起考验就给我滚出去。你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告诉你,刘劭镛那小子差我差得远了。”魏泽兰知道一个盛怒又固执的老人有多难缠。虽然,她担心老太爷的病,但是她也知道强迫不来。她越强势,只会引发他越激烈的反弹。 “换你。”老太爷左思右想在残棋上下了一子。 魏泽兰没有想,随即下了另一子。 “刘老太爷,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是您真的中了毒。这毒还是早点解得好。解完我马上走,绝不坏您的兴。” “闭嘴。你害我不能思考了。” 原本不分胜负的一盘棋,在魏泽兰下了一子后情势马上逆转。再怎么说,刘老太爷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您输了,就让我把把脉可好?”老太爷一离手,魏泽兰只淡淡瞟了一眼棋盘,不再下子。 “你以为我会和你谈条件?就凭你也配?要下不下随便你,刘家的人不会让人予取予求。”老太爷怒道。这小娃子分明不给他面子。她的意思是他非输她不可? “随您。”魏泽兰离席。不和他一般见识。 一切只等刘劭镛回来,在对他叙明原委,他会逼这顽固的老头同意的。虽然,时间一长,毒质留在体内的机会较大,也较不易排净。但这件事硬逼也不是办法。静待后续的结果吧。 “回来。”老太爷下令。 “要我回去做什么?”魏泽兰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下完这局。” “输了让我把脉?”魏泽兰不退让。她没义务要陪他下棋,不是? “我……”老太爷哪会看不出她的技俩。不过,他就是气不过她的语气。活像他输定似的。 “怕输就算了。刘老太爷,不打扰您的雅兴。” 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怕输就算了”?棋场如战场,胜败之事,古今皆是未定。刘家的人可以不胜,但不能怕输。 “回来。有本事赢我,我就姑且借出我的老手,让你把一把就是。”她越是笃定要胜,他就越要杀杀她的骄狂之气。 “可以。”魏泽兰坐回位置,毫不考虑地下了一子。“换您了,刘老太爷。” “我知道。别吵。啧,女孩子家吵吵闹闹像麻雀似的,没有家教。”老太爷骂了几句,又搔搔头苦思。 魏泽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惹人厌。 “喂,死丫头,干嘛不说话?怎么,我说你没家教你就摆大架子,闹起脾气来了?你懂不懂敬老尊贤?”老太爷左思右想,想不出来,又闹起脾气。 魏泽兰不应。说话时嫌她吵,不说话时嫌她摆架子。这老人可真难伺候。 “好了没?想不出来放弃算了。”魏泽兰假装不耐烦地左顾右盼。 刘老太爷的棋分明还有胜机,但是魏泽兰偏偏不说。在她冷言冷语的嘲讽,即使刘老太爷还有一丝清明的理智,也早被愤怒和羞辱驱光。 “可恶。”为什么任凭他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混蛋,臭丫头。” “好了吧你?下好了没。”魏泽兰不雅地打了个呵欠。虽然这些不雅的动作她一向不做,不过偶尔做做倒也不打紧。 是和刘劭镛学的吧?什么时候她容许自己受他的影响? “这盘不算,我们重新来过。”老太爷耍起脾气,打算一手抹了棋。 “等等。”多亏魏泽兰眼明手快,拦住刘老太爷。 “干什么你?我认输不行吗?少用你的脏手碰我。” “好,我放。但是您别毁棋局。”魏泽兰放手将棋盘倒转。“呐,这盘棋还没这么快结束呢。您还没下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我用不着你可怜。”刘老太爷挥手,便要把这盘棋给毁了。 “可怜?我从不可怜别人。我还不屑可怜您呢。我的意思是,像您这样一个喜欢下棋的人,难道不想看看结果会如何?或是我怎么解这一盘棋?或许,您的实力根本不输我。只不过当初您把比较好下的那一边给了我,所以……”“下就下,唆什么?” “那换我。”魏泽兰朝他嫣然一笑,称不上美,却气质出尘、贞静。 “快点。”刘老太爷粗鲁地道。不想自己的心往她偏。无论如何,他不会承认她这个孙媳妇,即使刘劭镛执意娶她进门也不可。刘家丢不起毁婚的这个脸。 “是。”魏泽兰敛笑,专心于棋局。“好了。换您。” “啊,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刘老太爷跺脚。 魏泽兰才动一下手,棋局说不上立即改观,但却隐含杀机。只要再走几个子,魏泽兰就会将刘老太爷逼入死境。“啊……”刘老太爷又在搔头了。 “丫头,换你了。”刘老太爷终于出手。 几阵厮杀下来,魏泽兰又占了上风。 “我输了。输得心甘情愿,没有怨言。”刘老太爷把袖子卷高,手往魏泽兰那伸。“动手吧。” “放松,我不会要您的命的。别忘了我是鬼医。”魏泽兰定气凝神,按压刘老太爷的脉。 “鬼医。”刘老太爷一声轻哼。“我可忘不了灌了我孙子三天黄莲水的鬼医大人。”他还是没办法对她好,尽避她看起来没以前那么讨人厌,棋艺也着实惊人。但是她灌了刘劭镛三天黄莲水的事,不可抹煞。 “刘老太爷,您的确中了毒。这毒……不好解。”魏泽兰拧眉。 “解?我可没要你解。谁知道你安什么好心。”刘老太爷愤愤地抽回手。 “我没有恶意。这毒一中了多半不易察觉,等到察觉了,要救也就迟了。您别固执,就听我一次。” “听你一次?你以为我能死几次?相信你,不如去相信鬼。”刘老太爷白了她一眼。他不相信一肚子坏水的她。“刘家人守信用吗?” “守,刘家人最讲信用。”隐隐约约,他知道她要使出什么手段。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轻易放弃对刘家予取予求的机会。他以为,她会要求刘劭镛陪她厮守一生。“怎么?终于要用最后一招逼我就范了?” “刘家人守信用最好。” “哼,逼死我刘家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镛儿会要一个杀人凶手,要一个卑鄙、坏心的丫头?告诉你,洪家的丫头比你美上几倍。你等着做下堂妇吧你。你该不会不知道,镛儿不在宅里,是去了哪了吧?” “洪家小姐美不美不关我的事。”刘劭镛自顾自地说她是他小娘子时,不就已经知道她的美丑。如果,他在意也就不用带她回刘家主宅。即使,他真的后悔,她也不会留他。这份幸福是她偷来的,本来就不属于她。 “知道就好。不管怎样,你是不可能入刘家的门。” 魏泽兰没有理会,四处看了看。“有刀子和碗吗?” “要那些干什么?想我死,凭你鬼医还需动刀子吗?” “我是要割人没错,但是不是你。刀子和碗呢?有没有?” “泰野,泰野……”老太爷朝门外叫了叫,原先拦她的大汉进屋来。 “老太爷,有什么事吗?”大汉瞥了魏泽兰一眼,怕她对他的主子不利。 “去拿匕首和碗来。” “匕首?”泰野一脸迷惑。 “快去。” 不一会,匕首和碗送到了。 “东西送到了,我这条老命随你处置。”刘老太爷冷静地将森冷的匕首擦得更亮,寒光闪闪。 “拿来。”魏泽兰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刘老太爷递过匕首,让魏泽兰放在火上烤了烤。 “待会把碗里的血给我喝得一滴不剩。全喝完我的诊金就算收过了。”不等他反应,魏泽兰划开皓腕,鲜血喷在白瓷碗里。 “你……”刘老太爷傻了眼,这疯丫头究竟…… “我的血有疗效。您别忘了,我是鬼医。”魏泽兰凄楚一笑,红润的脸上血色尽失。“喝了。” 血终于不再喷,魏泽兰将瓷碗递给刘老太爷。“全喝光。放心,血内不可能含毒,若是有毒,我早也活不成,不是?”刘老太爷接过碗,捏着鼻子,喝得一滴不剩。贯彻刘家“守信、重义”的家训。 “你怎么搞……” 砰的一声,魏泽兰往后倾,跌在椅子上,一脸惨白。 “泰野,泰野,叫大夫,快叫大夫……” *** 魏泽兰虚弱地躺在房里,传来的却是刘劭镛和刘老太爷吵嘴的声音。 “你好歹也管管她。身为大夫的她,难道不知道她怀了咱们刘家的骨肉吗?要不是我请了大夫,我的小曾孙哪保得住?” “哼,‘你的’小曾孙?他可不是‘刘家’的小曾孙,他是我刘劭镛和我小娘子的骨肉。你不是不要她吗?不要我的小娘子过门?怎么,现在肯认了?还有,要不是你,我的小娘子需要割腕吗?” “你……”刘老太爷气不过。如果,他早知道魏泽兰怀着他的小曾孙,他也不会让她割腕。就是中了什么毒,他也不要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小曾孙有一点闪失。 “怎么,我说错了?没话说了?” “对,你没说错,我该死,好让你称心如意。” 刘老太爷说的虽是气话,刘劭镛也不好再顶嘴,只是别开俊脸。 “算了,懒得理你。我看看我的小娘子去。” “劭镛。”魏泽兰醒了,但是身体仍然不适。 “来了,我的小娘子。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刘劭镛轻搓她粉女敕稍有血色的面容,收起了玩世不恭,对她百般爱怜。 “好多了。老太爷呢?” “你都割腕救他了,还叫他老太爷?”刘劭镛不满。他的小娘子好傻。她怎么能对那顽固的老头这么好? 魏泽兰勉强一笑,将嘴靠在刘劭镛耳畔。“我要他自己认我。别逼他,听我的,好吗?” “一切依你。你知道你怀了我们的骨肉了吗?” “知道,我是大夫呀。你忘了?” 懊死,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还……“你怎么这么不爱……” 魏泽兰点住了他的唇。 “我没事,请老太爷来吧。他身上的毒还没清干净。再让我看看,否则会前功尽弃。”魏泽兰贪恋地吻了他。“我可不能再失一次血,我怕把咱们的孩子一起也流了。” “喂,老顽固,过来。”刘劭镛恶声恶气地叫道。 “哼,我不稀罕。”刘老太爷要面子是闻名的。否则,不会坚持不让魏泽兰人门,棒打鸳鸯。 “刘老太爷,过来吧。请过来让我看看,好吗?”魏泽兰虽然休养了半日,但是还是虚弱,不用看脸,语气上就听得出来的。 “喂,丫头。我的小曾孙还好吧?”既然魏泽兰都已经舍身救他,又低声下气,温言婉语的,他怎么好不过去? “没事,请坐下,让我看看。”刘老太爷听话地把手伸到魏泽兰面前,乖得像只小猫,就是刘夫人和刘劭镛也无法让刘老太爷如此服贴。 刘勘铺扶着魏泽兰,让她舒适点。“劭镛,拿纸笔给我。” “好,等着。” 魏泽兰接过纸笔,思索了一会,写下药方。“劭镛,照着上面的指示抓药,顺便也替我抓我的那份。” “是抓你的为主,顺便抓他的。”刘劭镛恶狠狠地道,就怕刘老太爷没听到。 “老太爷。” “ㄟ,什么事?小娃儿?”刘老太爷靠过来。对这样懂事的女娃,他又怎么狠得下心? “这药不好入口,但是一定要喝完。您不想再喝一次血吧?” “我会喝完的,你休息先。”刘老太爷乖乖地拿过药方,将私密留给这对小情侣。 第八章 “小娘子来,再喝一口。”刘劭镛将熬好的菜汁送到魏泽兰面前,后者以温柔的眸光盯着他。 “看什么?”刘劭镛替她擦去溢出嘴的药汁。 “没有,就是想看,就是不想移开眼。” 刘劭镛将药碗放了,拥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子。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看个清楚。”刘劭镛吻了她,不是浅尝辄止的吻。轻轻啃咬她的唇瓣,带她进入另一波缠绵。 魏泽兰看得出他的用心。 他爱她呀。 “原先我以为,我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刘劭镛将她的发丝缠在指上,缓缓松开。“我想你对我的过往并不陌生。游戏花丛的刘劭镛相信在医界也享有盛名吧?”刘劭镛自嘲的说,啃着她粉女敕的颈子。 “当然,和你的红粉知己相比,我是显得逊色。” 魏泽兰不能说是不在乎,不过她相当有自知之明。凡人性莫不是好,恶恶臭。她还不至于分不出美丑,被刘劭镛冲昏了头。 “小娘子,我知道你会在意。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将来必须装疯才会遇上你,更没料到你会灌了我三天的黄莲水。你瞧瞧,我现在连说话都是苦的,”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刘劭镛将嘴打得大开,实则为了再亲亲她嫣红的唇瓣。 “是你出言不逊。”魏泽兰避开了,脸却被他捧个正着。“敢说我是庸医?我是庸医天下就没有良医了。你不该因为我是女人,就认为我没有真材实料。” “你是有真材实料,这一点刘少爷我亲自验过了。”刘劭镛别有深意地瞥了她胸前的浑圆。 “我说的不是这个。”魏泽兰双颊绯红。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 “说吧,你想谈什么?谈谈刘家的小少爷、小小姐。还是另有其他?”刘劭镛确实有话要说。司徒青和洪若宁间的事总得料理,只有在他们的事底定后,魏泽兰才会放心嫁给他。他知道她会先为别人想,不会让洪若宁走投无路。 “谈谈洪家小姐好了。”借由刘老太爷和刘劭镛的谈话,她知道洪若宁已经找到。并且,刘老太爷还是坚持不肯让她进门。 “想谈她?” “嗯。”如果这份幸福是她偷来的,她得忍痛尽快归还。 刘劭镛看得出魏泽兰的小脸顿时阴郁了。 呵,他的小娘子果然在乎他,虽然她一直没有明讲。 “老家伙的意思是,要我下个月娶进他的孙媳妇,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刘劭镛说得云淡风轻,却不忍魏泽兰心被揪痛的表情。 “洪小姐肯进门了?”魏泽兰苦笑。 天,她问的是什么傻问题? 刘劭镛的疯病好了。别说是洪若宁,一百个女人有九十九个愿意嫁他,剩下一个,就是爱他却嫁不了他的——鬼医。 谁都有资格嫁他,就她不行。 “肯,司徒青伤她伤得太重。” “那你问我做什么?还不去接刘家的孙媳妇?”魏泽兰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溃堤似地直流。她该听华宁的,刘劭镛从来不属于她。 “为什么不问你?” “问我做什么?就是现在你将我赶出刘家,我也不会饿死。”魏泽兰甩开刘劭镛环着自己的手臂。他施舍的温柔,她不要。 刘劭镛圈住魏泽兰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上贴。 刘劭镛的胸膛起伏震动,上方传来他的大笑。 可恶,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她真该给他一点砒霜尝尝。 “你笑什么?”魏泽兰仰头看他俊朗的面容。 “老家伙要我下个月初三娶他的孙媳妇入门。为什么我不该问你?难道要我抢亲?要抢亲的是司徒青那个可怜虫。咱斯文优雅的刘少爷不做这种事。傻瓜,我要娶的人是你,老家伙的孙媳妇也是你。” 喔,她听懂了,他要娶的人是她。 但洪若宁和刘老太爷怎么办? “不行。你是好人,会善待她的,对吧?至少你不会对她动手,不会出手打她。”他说她被司徒青伤得太重,不是?“现在她人在哪里,让我替她看看。” “呵呵,我的小娘子不仅医术惊人,棒打鸳鸯的功力也是一流。”刘劭镛替她抚去泪水。“洪家丫头要的是司徒青,人家可看不上我这白痴。” 洪若宁逃婚的事她知道。可是,现在刘劭镛可精明呢,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你的疯病好了,这事她不知道吗?” “不知道。但是不管如何,洪家丫头宁可要司徒青那个粗暴的烂鬼脸,也不要貌不‘惊’人的刘家少爷。”刘劭镛说“惊”人可是说真的,听说就连他的随从看了也会吓昏。“真不知道洪家丫头的脑袋瓜子有没有问题?算了,反正她不要我就是了,现在就看看我的小娘子肯不肯收留我。可怜呀,我的行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你的意思是,洪家小姐和司徒大人……”魏泽兰起了个头,却羞怯地说不下去。这要她怎么开口? “对。她和那烂鬼脸,就像你和我一样,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做的事都做了。” “老太爷那边?”她可没忘,刘老太爷要的孙媳妇另有其人。 “别管他,一切有我。不过,可委屈你暂时妾身不明。” “你有把握?”魏泽兰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看他一副卖关子的模样,她也不再多问。 “十成十。这件事一切有我,出了什么纰漏,我提头见你。” “你确定你要的真是我?” “为什么不是?” “我听说洪家小姐不仅有惊人之姿,个性更是活泼可爱,应该会对了你的味。况且,洪家小姐出身于商人之家,娶了她对刘家的产业扩充大有帮助。”魏泽兰不傻,若不是有利可图,能加大声势,为何婚姻之事向来讲求门当户对?刘老太爷的考量难道不是这样?想必洪家也是持着这种心态吧?否则,在明知刘劭镛疯傻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毁婚,仍坚持将独女嫁人刘家? “你也不想要我?”刘劭镛挑眉。“没的事。货物出门,概不退货。况且,什么好处都毫不保留的给了你,现在居然想踢开我?枉费我总是这么尽心尽力、汗流浃背地卖命。我可不曾这样对那些庸脂俗粉。放弃了我,就算是打着灯笼包你也找不到像我这样好的伴。”刘劭镛嘻笑,没有几分正经。 “我说是说正经的,我不想你后悔。”魏泽兰还是犹豫不决。如果知道他终究会离开她,倒不如现在就放弃刘家少夫人的位子。 “我也是说正经的。想把我甩开?如果不是绝美如你,我挑嘴的刘家少爷可不要。休想拿些庸脂俗粉来搪塞。懂吗,我的小娘子?” 刘劭镛当然知道魏泽兰在外貌上称不上绝美,不过她永远有办法让他觉得自在。要不是有她在,他早从刘家主宅逃回北地。以前他不想娶妻,不想被套住,所以狎玩的净是容颜倾城的美妓。有才、有色,但却不真,不少心怀鬼胎。事实上,刘劭镛常常在一旁看她们为了他争风吃醋以为娱乐。现在想定下来了,当然得娶个才德兼备,一心向着刘家的女子。 “你再考虑考虑吧,我想……”魏泽兰轻咬红唇。她明白就外貌上自己实在平凡得紧。刘劭镛想要一个在姿色上更甚于她的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想怎样?” “我想……我想见见洪小姐。” “可以,不过你得帮我的忙,她人现在还在提督府里给扣着。她牵连上兵力部署图被盗的事,如果这件事不能圆满地解决,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未必能见着她一面。” “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魏泽兰面色一凛。她擅长的惟有治病、用毒,他要去劫囚吗?提督府里可不净是脓包,万一一有闪失,会不会牵连了刘家上下?“小心点,和官府作对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那还是……” “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的小娘子未免太看轻他这颗脑袋,他的脑袋可不是放着好看而已。劫因这事离绪飞或许做得出来,但是刘家少爷可不屑为之。“我可不想拿我的身家性命冒这风险。你知道,现在我可不是一个人,不顾刘老头,不顾刘家,我还得顾你呢。我不想我的孩子甫一出世就没有爹爹。要将洪家丫头弄出提督府硬来、蛮干成不了事。如果不是司徒青心甘情愿地放人,就是刘家丁众全员出动也未必近得了洪家丫头的身。” “那你……” “我的小娘子善画吗?” “可以。” “呐,”刘劭镛从袖里模出一叠纸。“舞刀动枪我可不行,不过我有个轻松方法。司徒青要的不是部署图吗?他要,我们就给他。” “造假?” “聪明。”呵呵,他的小娘子虽然不是风风火火,或是洪若宁调皮捣蛋的性子,不过却也不笨。有些事她看得清明,却不愿说。 “不多些人来帮忙?” 魏泽兰不想也知道刘劭镛不可能只绘一张伪图。若只有一张造假的部署图,司徒青只要一查很快地会查到刘家头上。要做就要做到让司徒青忙不胜忙,烦不胜烦,无暇顾及哪一张是真的,哪一张是假的,最好放弃追究洪家小姐的事。部署图这东西反正是见光死,一旦被窃,找回来后也就别想再用。不过,若是诱敌又另当别论。 “不了,让人帮忙只会坏了兴味。”原本刘家好玩、好事之人仅只有顽劣人士——刘劭镛一名。嘿嘿,不过在他潜移默化下,她的小娘子也渐渐转了性。“我几乎能想象老头子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表情,那表情我一看就倒尽胃口。”“嗯,我来也无妨。不过我的伤……” 魏炎聚要徒弟在他们自己身上试药、试毒,既然能走到“鬼医”传人这一步,不用说魏泽兰身上也有不少伤疤。细细、淡淡地粉红色刀痕就散布在魏泽兰不顶美,却百看不厌的美丽身躯上。以前她不在意,现在却在意了。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对对,说得也是。”该死,他怎么忘记这一点了?刘劭镛随手抄起纸,收入袖中。“你应该养养伤,要做就让那老家伙做。你救了他一命,他绝对不敢不从。” “劭镛,他是你爷爷。” “我知道,我又没说不是。”谁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家伙”、“老头子”就是刘老太爷。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叫习惯了,一时难以改口。 “知道就对他好些,他很寂寞的。除了你,没几个人稍微了解他。”魏泽兰知道自己所言非假,如果不是这样刘老太爷不需要一个人下独脚棋。 “那是他不好亲近,怪不得别人。”显然,刘劭镛还在为刘老太爷不肯爽爽快快地让魏泽兰过门呕气。 “我也不好亲近,不是?”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且先撇去固执的毛病,刘家老太爷其实是个不错的老人,而且极知义理。 “那……”也只有涉及自己的事刘劭镛才会哑口无言。 “他打过你、骂过你,还是灌过你黄莲水?”魏泽兰当然知道这些事绝不可能发生。刘家的香烟还得靠刘劭镛延续下去,冲着这一点刘老爷子自是对他爱护有加。 “当然没有。” “所以,常陪他下下棋。你会发现,他不是这么难相处。” “好。”如果他的小娘子能顺利过门,他便不计前嫌。 “部署图由我画吧。刘老太爷看来无恙,不过不好好调养不行。”魏泽兰素手一伸,白绸布上渗了点血迹。 “你歇息吧。这么多你一个人做不完。” “谁说我要一个人画?我要你陪我一起画。” 刘劭镛不善画,登时面有难色。 一看刘劭镛的脸色,魏泽兰懂得原委。“不会怎样的,不见得会用兵之人,皆是善画之人。说不定你的鬼画符正好和原件没有两样。” *** 既然司徒青指称洪若宁盗走部署图时并没有一并搜出赃物,刘劭镛在这一点上还有据理力争的机会。更何况在刘劾镝和魏泽兰两人联手之下,市面上出现各式各样的部署图,任凭要大要小全都悉听尊便。 有赃的贼都捉不胜捉了,司徒青又有何立场要无赃的小贼洪若宁留下?是故,刘劭镛轻轻松松就把洪若宁带出提督府,安置在其他别业中。刘劭镛和魏泽兰也一并离开刘家主宅,移师刘劭镛另购的府宅里。 蜡烛流着泪光,红光映照着桌前的人儿。光线虽然昏暗,但是依然看得出憔悴容颜的背后曾经是一张让人目眩神迷的绝丽容颜。 “别哭啦,为了他值得这样?”刘劭镛无礼的闯入,没有太多怜惜,却有一丝幸灾乐祸。“如果当初你不逃,乖乖地任人一路抬到主宅,一切不也就结了。早知今日伤心,不如当初嫁给刘家的白痴少爷?” 刘劭镛当然不会承认即使她更到刘家主宅,他也不打算和她拜堂。说穿了不过是逗弄眼前瘦了一圈的小人儿。“我没有哭,你别胡说八道。”洪若宁飞快地擦去缓缓留下的眼泪。 她不会哭,不会为司徒青那个不分青红皂白、不知好歹的家伙流任何一滴眼泪。他不值得她为他掉泪,他不配自己对他真心相待。他找了别的女人,不是?他说过,她不过是娼妓,为了什么部署图才和他上床。 可是……可是她就是管不住不听使唤的眼泪。 “是吗?”刘劭镛绕到正面,和洪若宁相对。“你不知道以前刘家穷惯了,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烛光下我依然不会看漏什么不该看漏的。”呵呵,这丫头的性子还挺倔的。 “没……”洪若宁才说了一个字,眼泪又很不给面子的滚了出来。 “没有什么?你看你看,看看你眼里滚下来的是什么?”刘劭镛恶劣地捧来镜子,往洪若宁眼前一搁。 洪若宁吸吸鼻子,撇开头。 “走开,我病了,你让我静一静。”如果他没疯,她也不想嫁恶劣又没同情心的刘劭镛。 “病了?”这年头流行装病?“没关系,我这有大夫,我让她来替你看看。” “走开,我不要有人在这里。” “我不会烦你,多一个陪总比一个人难过好,是吧?”她想一个人静静,他可没这么容易罢手。“我这个人呐没有别的,就是……” “滚。”洪若宁随手一挥,将桌上的杂物扫落。 “ㄟ,你生什么气咧?”刘劭镛还是那副嘻皮笑脸惹人心烦的模样,打着不烦死她誓不甘休的决心。 “你——滚——” “ㄟ,别气,不管如何,我可不想娶一个面色扭曲的母夜叉。所以你还是放宽心胸,别再生气了。” “做梦。我不嫁你,死也不嫁。”刘邵镛的条件不比司徒青差,但是她的心里就是容不下他。她的心已经被填满,除了司徒青再无其他。 “正好,我也不见得非娶你不可。不过你不嫁我,又想嫁谁呢?司徒青?”刘劭镛微微一哂。“你肯嫁给‘鬼面提督’?如果答案正是如此,我是不是该表扬你悲天悯人的胸怀?” 听到“司徒青”三字,洪若宁的手微微一颤,眼泪又要落下。 “不,我也不会嫁他。”她恨他,不是? “若宁妹子,可别意气用事。听我一句劝,不嫁他你还能嫁谁。我想你已非完璧,是吧?你该知道新婚之夜没有落红是何等的大事。别说你爹洪有财的老脸被你丢光,就连你的后半辈子都别想过得安稳。” “我……”就算后半辈子可以安稳,她也不会嫁给司徒青以外的男人。她爱他呀,可他居然……居然…… “那我们定个协议,如果司徒青在过门前将你领回,一切刘家既往不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不仅如此,我还会以长兄的身份送份大礼。但是,如果过门时他还未现身,你就安心地做刘家的少夫人。你和司徒青的那一段从此从此成为过眼云烟,我不希望你再想起。这一点你觉得怎样?” “你不在乎我已非完璧?” “不在乎。这样你没有理由拒绝了吧?”他当然不在乎,他要的人又不是她。 “我……” 刘劭镛已经多所退让,否则已有婚约的洪若宁非进刘家不可。从头至尾,这件事是洪家理亏。起先洪有财就算知道刘家的独子害了疯病,但是仍毅然决然地安排将独女嫁人刘家。而婚姻之事向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辈根本没有权利置喙。 “这种机会不常有,别叫我又改变主意。” 菱唇一咬,洪若宁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同意。如果他不来,我嫁给你就是。” “爽快。不管如何,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妹子看待,不会让你吃苦。” “嗯,多个大哥无妨。”其实,刘劭镛人不错,虽然说的多是风凉话,但总好过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胡思乱想。这一点,洪若宁深知。 “对了,这宅里还住了个女人,她不是恶人。你可以多跟她亲近亲近,忘掉过去的不愉快。”他的小娘子想看看洪家妹子,他当然义不容辞地替她铺路。 “小妹知道,现在小妹想静一静。” “可以,那我就不打扰了。”呵呵……洪若宁直爽的个性对极了他的味,能想见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无趣。如果能顺道整整司徒青那家伙,更是大快人心。 *** 魏泽兰轻轻叩了门,看看洪家小姐是否真在房内。 “请进。”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出房来。 魏泽兰犹豫了。她该不该进去?进房对她来说只有坏处。如果洪家小姐和刘劭镛真的相配,她只有退让一途,除非刘劭镛坚持要的人是她,不要洪家小姐。但是,能和刘劭镛相配的人想必有绝美的姿容,有这样姿容的女人刘劭镛会不心动?就算洪家小姐的美貌只是浪得虚名,那也不表示她能名正言顺的将别人的夫婿据为己有。既然两种情况都对她不利,她还是先别进去,省得伤心。 “请进。”她明明听到有人敲门,为什么没人进来呢?是她说得不够大声吗?“请……”洪若宁索性拉开门,迎出去。如果来的人是司徒青,她怕只要一犹豫他便打消回来接她回去的念头。 “啊你……”魏泽兰被洪若宁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从里面出来,更没想到出来的会是这样的绝丽佳人。 “请进。”洪若宁反倒没有魏泽兰那般惊讶,不过却难掩一脸的落寞,一脸的失望。来的人不是他,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司徒青。 “我是魏泽兰,希望这样突然出现不会太唐突。”魏泽兰苦笑,一面仔细地打量洪若宁。 “不会,我以为你是……”洪若宁突然住了嘴,决定不说出她和司徒青的事,免得徒惹自己烦心。“我知道,刘劭镛他提过你。坐下吧,有什么事坐下来再谈。” 魏泽兰坐在洪若宁身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看看究竟,现在她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那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我……”她琢磨该怎么说出口。她和刘劭镛的事他说过了吗?洪家小姐也对刘劭镛倾心,否则不会在看到来人不是刘劭镛之后这么失望。 “嗯?刘劭镛说过你,你不是坏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用不着吞吞吐吐。”若是在以前她非好好戏弄一下她不可,谁叫她说话只说一半?但是,现在她是一点玩心也没有。 “他说他不在意我已非完壁。” 魏泽兰眼前一黑,他要的果然是她,不是自己。“他……你……” “放心,他不是坏人,他会对我很好的。他会把我当成自己的妹子看待,不会让我吃苦。”洪若宁照实说了,但是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就算他会对她好,但是她还是会记挂着有一张丑脸,却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她温柔的男子。 “那……祝你幸福。”魏泽兰无话可说,这样的结果她早料到了,不是?她短暂的幸福毕竟不能长久,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但却不一定承受得住。与其留下来面对刘劭镛薄情,不如早点走了干脆。 *** 乌云遮住星子,月亮也未自地平线升起。座落于山林里的宅第,四周没有什么人家,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光亮照进来。选择这里,当初是为了图个清静,现在反倒增添了怕人的寂寞,让暗夜的游人独自消受。 原本连接魏泽兰的房间和大门间有条石子铺成的通道,通道的两边点上木制的方形路灯。素雅彩绘的油纸紧紧地绷在木框周围,只要烛花一晃动,光线就会忽明忽暗,将变化多姿的光影彩绘投射在石子道上。可是不知为何,一路的灯都被挑熄,逼得她不得不缓步行走。 是谁挑熄了路灯?会是他吗?应该不至于,现在他应该还在自己房里。魏泽兰远眺,果然书房的灯还亮着。 瞥了眼亮着灯光的书房,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今晚,她想再看他一面,但是她怕他会亲口告诉她他要娶洪家小姐的事。 无奈地转回头,小心地在黑暗中模索。黑暗中,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心神不专的她更容易因为分神而跌跤。 “啊……”惊呼,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她一下。 一回过神,已经被揽住。而揽住她的人便是刘劭镛。 “我都把灯挑熄了,还是不能打消你要走的念头?这么晚你要去哪里?”收起了玩世不恭,揽紧了她。是不是他太过不正经的态度,让她怀疑他的真心?轻松的态度并不代表不在乎。难道真要经过风风雨雨,才能见证两人的感情?“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放开你?好让你逃了,是吗?” “我没必要逃,我不过是厌倦了这里的生活,不想再待在这里。”魏泽兰别开头,企图别开她熟悉的气味。 “只是厌倦了这里?没问题?那你想去哪呢?”要不是怕洪若宁想不开,他又去看了她一次,他哪会发现他小娘子的异状? “我……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管不着?你说我管不着?”刘劭镛微怒,却强压下怒气。“好,那你准备怎么离开这片林子呢?徒步,还是乘车?”她有没有想清楚呀。这片林子虽美但不代表没有有野兽出没。虽然并没有猛虎出没的传闻,但是万一她遇到了怎么办?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女子如何面对连男子都惧怕的大虫? 好,就算她没遇到大虫,没遇到猛兽,黑夜中徒步或乘车穿过林子也极不安全。如果马儿在树林中被树枝扎到脚,因而失控地在林间乱窜呢?或是她失足跌落沟壑,或掉进猎人的捕兽笼中呢?这些她都没考虑到。 “这还是和你无关,我不想再留下来。” “可以,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出树林。你也不用怕我会跟在后面,企图探知你的行踪,更不必怕我会对你苦苦纠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走?”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对我没信心。有话请你挑明了讲。告诉我为什么要走,连一声再见也不留?告诉我洪若宁对你说了什么?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的不只是外貌。在我痴傻的时候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洪家丫头却是连人都没见着就逃了。我要的不仅是外貌,更是真心相待。这一点若宁那丫头不能,别人也不能。” “你要娶的人是洪家小姐,我还留下来做什么?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晚了点?” “娶她?她是这样说的?谁说要娶她了?我不过是想顺利把若宁那丫头月兑手,顺便玩玩司徒青,所以才说如果司徒青在过门前将她领回,一切刘家既往不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但是,如果过门时他还未现身,她就得嫁入刘家。”贼贼一笑,原来他的小娘子还是心系于他,害他一紧张连本性都露出来了。“况且,我得让她多难过几天,让她一直盼不到她的司徒青。” “什么,你没把别业的地点告诉司徒青?你知不知道她会多难过?” “难过?当然会,不然我做什么大费周章?不过,我总得给抛弃我的人一个教训。”伸手接过包袱。“好了,你打算在这里站到天亮吗?” 第九章 “妹子,你怎么了?”远远地魏泽兰看到洪若宁了无生气地趴在窗台上。她的消瘦,魏泽兰都看在眼里,但却帮不了什么。 洪若宁没有应声,呆呆地望着楼前的池水。 “妹子?”洪若宁的痴呆让魏泽兰担心。再这样下去,任凭她怎么替她药补、食补,她就是不长肉,持续消瘦下去。“姐姐。”再一天就要过门,但是司徒青依然没有半点影子。他真这么绝情?真把她想得这么不堪?还是当她垂泪的同时,他正醉卧美人乡? “你怎么了?” “我……”这事她很难启口。 “是不是明日就要过门,而他还没出现?”魏泽兰不用说“他”究竟是何所指,她们心照不宣。 “嗯。” “会不会他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他没能来接你回去?或者是,他不知道明天就是刘家娶亲的日子?”魏泽兰忍着揭穿刘劭镛的把戏,她相信他能把事情处理得完善。 “不会的。大哥明明已经捎了信息给提督府,他没有理由不来,除非……除非他根本不在乎。不然他应该早就……”早就接她回去了。 “会不会是……”让洪若宁难过,魏泽兰就是压不下心中泛起的罪恶感。 “不了,他是不会来了。姐姐不需要替他找理由,不论为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会守我的诺言,会嫁给大哥,即使我……” “你会上轿?”刘劭镛的意思是先让洪若宁上轿掩人耳目,再中途将新娘子掉包。虽然魏泽兰担心“移花接木”的方法难以成功,但是她还是相信他。 “会。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不要我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巴着他不放。” “嗯。”魏泽兰随口应了一句,就希望司徒青抢亲的过程能顺顺利利,促成两段姻绿。 *** 寒冬过尽,春日也走进尾声。延宕一时的刘家婚礼终于热闹非凡的登场。别说好面子的刘老太爷,就是刘劭镛也不忍心让他的小娘子委屈。是故席开千桌,就连一些和刘家没啥交情的人也能趁机来打打秋风,吃些白食。 此外,洪家小姐逃婚的事,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雨。有人心疼洪若宁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得一生和疯子为伴,也有人骂她不守妇道。反正,骂来骂去,都没人把矛头指向刘劭镛的小娘子——魏泽兰。 呵呵,洪若宁当初敢嫌弃他刘少爷,就不怕今日成为茶余饭后的题材。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小娘子暴露于三姑六婆的利嘴之下?反正,洪家丫头那边,自然有司徒大人替她善后,就不劳他这新郎倌费神了。 或许是为了一睹刘家少夫人的尊容,或是为了再看刘家闹一次笑话。不管如何,人潮将河道挤得水泄不通。和刘家有点交情的,全顺利进入主宅。只剩下这些爱嚼舌根、爱看热闹的无名小卒,挤在河湖畔或任何可以立锥的地方看看排场,沾沾喜气。 “喂,刘少爷要娶的新娘子你看过吗?”路人甲问。 “没看过。如果看过,我哪需要在这里和人挤?早进去吃大餐了。”路人乙回嘴,顺手抹了额上的汗珠。 “听说不是原先的洪家小姐。”路人甲再问。 “不是洪家小姐才好。那样见异思迁的女人,就是用麻绳绑住了,也照样给跑得无影无踪。”路人丙插嘴。 “话不是这样说。如果是你,肯让女儿和个疯子相守一生?说不定哪天发起疯来,锅、碗、瓢、盆地乱摔乱砸,就是砸也被砸死。哪能指望过过少夫人的生活?”路人乙同情洪若宁。 “被砸死,被砍死但都是命。要怪只能怪洪有财那抠门的老家伙,偏偏把女儿往死胡同里送,怨不得别人。不管如何,夫是天,妻是地的规矩不能坏。我管会不会发生杀妻或是虐妻的事件。” “不管怎么说,女人还是像新娘子一样温顺得好。” “说得是。”大伙同声附和。 温顺?如果他们知道,魏泽兰灌了夫婿三天的黄莲水。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再说她温顺。 外界知道,刘劭镛要娶的不是洪若宁,却不知道他已经不疯的消息。 *** 和外界相反,刘老太爷全然不知魏泽兰将进门的事。 “算了,不下了。”老人负气地将棋连着棋盘往地上扔。 刘老太爷毕竟纵横商场有些时日。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他,早查出下毒的事是万家庄一手搞的鬼。仇是报了,但是割腕解毒的恩他报不了。 “死丫头。”刘老太爷言不由衷地咒骂。“就算洪家丫头要进门,你也犯不着走得这么急呀。多陪陪我这老人下盘棋不能吗?混帐,小心眼的坏丫头。” “爹,您在做什么?”刘夫人瞥了满地的棋子一眼,动手收拾。 “别动手。我要你收了吗?” 刘夫人止住手。“爹,您这是和谁生气呢?”她问得心虚。刘劭镛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就怕刘老太爷看穿了刘劭镛的把戏,将怒气发在她身上。 “还有谁?魏泽兰那丫头。” 魏泽兰?!他知道了吗? “她怎么了?她不是走了吗?她知道您不喜欢她,所以洪家的丫头进门前她已经离府,不敢让您烦心。”刘夫人问得小心翼翼。 现下,刘劭镛正陪着他小娘子看司徒青和洪若宁的好戏。她可不愿成为惟一的出气筒、受气包。 “就是走了我才生气。你不知道,她下了一手好棋,你和我早死的儿子都比不过她。女孩儿家就是小心眼。洪家丫头都还没到,魏泽兰那丫头却先走了。可恶,可恶极矣。” “爹,别忘了是您先赶她走的。” “我现在不要她走了,不行吗?这件事还要你多嘴多舌,落井下石?要说风凉话,我看你免了吧你。” “行行行,爹高兴就行。我先出去了。”刘夫人轻轻合上房门,掩嘴窃笑。 刘老太爷明明喜欢魏泽兰那丫头,却不敢明说。好爱面子的老小孩。 *** 在久等不到司徒青的情况下,洪若宁果然乖乖地上了轿。虽然,她还是心系于他,但是她不得不做这样的抉择,现在她已无路可退。回洪家就怕不见容于父亲,毕竟是她逃婚的事件害他损失了接收刘家利益的机会。不回去,她又不知何处可以容身。 在看了洪若宁上轿之后便轻声交代了轿夫,请他们一定得在司徒青和洪若宁相遇的湖畔停一停。在将“医药费”预先给过后,轿夫莫不喜孜孜的接过手,承诺必会将事办妥,殊不知已经大祸临头。而刘劭镛便带着他的小娘子乘马出门,等在一旁准备看好戏。 “小娘子,我们这边等着,花轿一会就到。”他细心地拨开割人的芒草叶,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确定司徒青会出现?” “会。他一定会出现,前些日子他派出提督府里的人,就只为了找出若宁丫头。”虽然大喜的日子将到,但是他还是没忘了盯住提督府和陷害司徒青的东瀛人。 “如果他不出现呢?”不懂为什么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难道不怕事情有变,而影响全局? “不出现就算了呀。”无赖极了。反正坐在轿子里空等的人又不是他,他替她操什么心? “算了?!” “解决的方案有二:一个是将洪若宁赶下轿、由你上去,跟我回去拜堂成亲。二则是将她……” 飞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人来了,快看。” “啊……”她惊呼,为的正是司徒青阳光下的丑脸。这张脸简直…… “别睁开眼,你这样的反应还算是正常,听说他的随从言喜第一眼看到的反应是应声倒地。也不知道若宁丫头是怎么选的,居然会看上那个丑鬼。” “如果外貌就是一切,那你怎么会放弃洪家妹子,选择了貌不惊人的我?在批评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吧。你不也和她一样?” “那不一样,你有内涵,有本事,而且合了我的脾胃。”心动这事哪禁得起理性分析?就连自己对她倾心,他都费了一番功夫才看透。 “所以司徒大人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当然,他的过人之处就是——异于常人的粗暴。”像是印证他的论调似地,在司徒青利落且不花俏的身手下,抬花轿的脚夫,和沿途吹吹打打的乐师都被打得服服贴贴,两三下就将洪若宁带走。 “呐,在我身边的男人都是这样粗鲁无礼,话好好说就是,何必动手动脚,拳打脚踢?他们就不能多跟我学学?” “好了,他们是该跟你学学,但现在我们该将他们放在这里还是……” “那就得劳驾我的小娘子,替他们看看。”嘿嘿嘿地笑得尴尬。好吧,他承认这一次是出了点差错,所以会落得有点狼狈。幸好,他有个专治疑难杂症的小娘子,不过眼眶边的黑青恐怕是怎么也治不好了。 “向来有十成十把握的刘少爷没戏唱了呀?”她走近,替众人救治。 在司徒青的粗蛮和暴力下,“移花接木”果然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问题。但是为了不使婚礼开天窗,刘劭镛和他的小娘子终于由黑着眼眶的队伍狼狈地领入刘家主宅。向来神机妙算的刘劭镛也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而刘老太爷在知道刘劭镛娶进门的是魏泽兰后,也没如魏泽兰所预料地大发脾气。不过却反常地剥夺小俩口的洞房花烛夜,让他的孙媳妇陪他对奕整晚。这样的处罚,是两人始料未及的。不遇,老人家高兴就好。其他的,也无暇顾虑了。 转眼间,七个寒暑过去了。 刘劭镛还是一样玩世不恭,但面对魏泽兰的柔情有增无减,益发浓烈。 “小娘子,你看离家的怀宇好不好?”刘劭镛手搂着魏泽兰,将她定在自己腿上。 “怀宇呀?” “对呀,离怀宇。他不过比咱的心肝宝贝大上七岁。离怀宇那小子确实聪明,配我们的心肝宝贝正好。”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挺喜欢怀宇这小子。”刘劭镛朝她身上嗅了嗅。他喜欢她身上带着的香草味,不知是什么混杂而成的淡药味,将她天生的体香衬托得更浓郁。这样的小娘子,只有他有。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但说无妨。你可是我最爱、最爱的小娘子。我一切依你,绝无虚言。” “但是,阿奕是男孩耶,配上离怀宇不好吧。万一,万一……”万一离怀宇看她的阿奕不顺眼。两军对战,她的阿奕哪打得过离怀宇?不是说过他身旁的男人个个野蛮,所以离怀宇也斯文不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那司徒郁呢?”刘劭镛狡猾地闪着眸光。 “那丫头……唉,现在还太小。等阿奕长大点再说。”魏泽兰疑惑地看着刘劭镛。虽然,刘劭镛快速地将一肚子的诡计收好,但是他的小娘子还是发现不对劲了。 “小娘子……”刘劭镛想岔开话题。 “等等,你一直对我鼓吹这些,是何居心?” “因为……因为……” “说实话。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交代。”魏泽兰说的是七年前,司徒青意外将她的轿夫、乐师打得挂彩的事件。“因为,我不想和阿奕分享你嘛。” “就这样?” “好啦,我招了。我妒忌他比我聪明,那总行了。” “这还差不多。就饶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得令。”刘劭镛轻吻魏泽兰的面颊。 这样的女子,他怎能不爱?怎能不终生呵疼? “说真的,当初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当初?你说的是浴池时吗?当然是假的,否则一个疯子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冒犯鬼医。”刘劭镛笑得奸诈。要不是装疯卖傻这一招,他怎么知道他的小娘子其实是爱他的? “油嘴滑舌。我说的是灌你黄莲水之前。”说不定是因为落水的再次刺激,所以才会痊愈。这样的例子也曾发生过,所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说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给我正面回答,是或否,二选一。” “不管我是真疯假疯,你只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就行。”刘劭镛吻住她缓缓注入自己的深情、爱恋。 她别开头。 “喂,别给我打马虎眼。” “小兰,小兰,你快来。”刘老太爷的声音传来,打断两人的温存。 “又来了。”刘劭镛飘去一个白眼,给棒打鸳鸯第一名的老家伙。 “去。”刘老太爷才不理刘劭镛的白眼。孙媳妇是他的,他叫一下都不行? “什么事?” “小兰,你快来帮我。不然我又要输给阿奕了。快点。” 魏泽兰对丈夫一笑,随刘老太爷走了。 “小娘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泽兰转过身,灿亮的阳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 “你说什么?”在刘老太爷的强拉下,魏泽兰倒退地移出花园。 “快回来,快回来,别呆太久。”刘劭镛扯开嗓子,但是心里还是有股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今晚他不会又要依着空荡荡的半边床独眠吧? “放心,阿奕很聪明的,我教爷爷几手,阿奕也不至于会输。放心。”随着魏泽兰摇曳的步伐,头上的花珠幻化成幸福的光彩。 “不行,除了解决阿奕那小子,我还得解决那老家伙。”刘劭镛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说的根本不是阿奕的事,谁管他们一老一小谁输谁赢!棋盘上本来就有输赢,但若打成平手,他们不分出个高下不会罢休。这可…… “不是,我是说早点回来。” “放心,如果你是怕阿奕胜久生了傲气,我会杀杀他的锐气。我会让爷爷赢的。”很显然,魏泽兰再次误解他的意思。 “我是说,喂……喂……小娘子……喂……”刘劭镛还没说完,魏泽兰已经带着笑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也只得目送佳人离去,顺道先回房去暖暖被子。唉……没人暖床的日子总要习惯,不然又能如何?男人难为呀。 —完— 洪若宁与司徒青——《鬼面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