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挽卿心》 第一章 烟绕梁,情缠心,风花雪月醉不停。 音随风,舞似云,春夏秋冬梦不醒。 水映柳,杯满酒,日月星辰情难求。 波逐流,漾如眸,东南西北人难留。 “挽袖是我的。”霸气的宣告,来自端坐厅前的司徒傲。 仿若完美的雕像,一身黑色的长衫袍衬托出他独特的气质,那特有的王者气质隐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薄唇若有似无地扬起优美的弧度,轻束起的黑色长发在发尾处竟是闪耀着美丽的银白。 这就是司徒傲,教人不由自主沉沦在他的蛊惑邪魅之下。 “你怎么这么肯定她会是你的?”厅中坐着另外一名男子,冷声询问他。 “何须怀疑。”他笑得狂傲,像只翱翔天际的苍鹰。 如此的傲然霸气,莫怪乎为“四方”之王。 所谓的“四方”,是指以居中的皇城为中心点,用两条横贯的主线划开东西南北四块领土,每一块领土各由居住在此处拥有最强大权力的家族掌管,而掌四块领土的家族就统称为四方。 而目前的四方,是由东——司徒家,西——海家,南——白家,北——傅家,分掌四方大权,其中权势居冠的即是东方的司徒家;而经过了历代的传承替换之后,现在掌控司徒家的便是司徒傲。 “你明知道她不是你可以要的!” “有什么是我不可以要的?海漠。”司徒傲高扬着邪肆的嘴角,嗓音却是直逼人心的寒凉。 这些年来椎心刺骨的相思煎熬,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了解? 他只有全心将司徒家发扬光大,但是他隐藏心事的能力好得连身为他好友的海漠都无从了解挽袖对他的重要,更别提他对挽袖的深深渴望,时常远远的看着她却无法接近的苦处。可为了与挽袖的重逢相聚更添喜悦,这一切都值得。 海漠何尝不了解他,同为四方的一员,他太清楚司徒傲的坚持、霸道与狂傲;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他希望得到手的东西,就算是天皇老子出面也无法阻止他,越是困难,越能激起他的兴趣。 尤其是她,更让司徒傲有着绝对的把握。 “可是你必须了解,得到这名女子的代价有多么大。”捧起瓷玉茶杯,海漠品茗着芬芳四溢的茶香,冷冷警告他:“就算是抵上整个司徒家,也难以担负起这个庞大的代价,你好好考虑、考虑。” 一片薄若蝉翼的玉叶子划破空气,直直朝海漠手中的茶杯射去。 海漠手中的茶杯瞬间应声碎裂,尖锐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割伤他的手掌,朱红的鲜血直直流下。 玉叶子,是司徒傲随身的宝贝。 “我不在乎代价,只有她……我一定要得到。” 握着鲜血频流的手掌,海漠忍不住呵呵轻笑,“是吗?我很想瞧瞧能让你放弃一切的女人,到底生得怎么样的天仙相貌,竟能让你这般全心全意的想得到她。” 司徒傲悠悠望向窗外,仿佛在彼端能够见到她的身影。 记忆中美丽、坚强的小小身影,那一双隐含着淡淡愁绪的皎亮凤眼,那一张令人心疼的垂泪脸庞…… 他究竟必须付出多少的努力,才能得到她? “你已经有准备了吗?”海漠知道无法阻止他,基于朋友的立场只好衷心祝福他。“我听说,最近她要成亲了,与北方的傅家——傅天狂。” “呵呵呵呵……”出乎意料之外,司徒傲莫名大笑。“她不能嫁给任何人,她本来就只属于我。” 他的大掌用力〗〗在桌上,力道之猛足以让桌子毁坏。 海漠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有一股担忧悄悄拢上心头。 司徒傲不经意掀动身上飘飞的黑袍,“先知挽袖,我倒想要知道,号称能够看见未来的你,是否早已经预见了展开在你命运之前的道路了?还是,你的命运将我在我的手上改变?” 他就要实现承诺了,他的挽袖女圭女圭…… ??? 所谓“先知”——意即能参天、论命之人。 放眼当今天下,具备此种异能者仅仅挽袖一人而已。 “倾天居”内,香烟缭绕凉亭,如梦似幻、缥缈虚无,一片迷蒙烟雾里隐约只见一纤弱身影独坐其间。 秋风吹拂,扫过秋意浓厚的美丽院落,午后的风吹起飘落一地的花瓣,四处飞舞,苍黄的、沉红的、青绿的,一片片自高耸树梢落下的枯叶如雪扬飞,稍微吹散几乎笼罩亭中的烟雾。 烟雾散去,逐渐露出挽袖优雅古典的面容。 如雪般的肌肤隐隐透出醇润的光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上五官细致非凡,每一处、每一点都搭配得恰到好处,毋需刻意突显或掩盖,只是在这样一张绝色无双的脸孔上却弥漫着淡然愁绪。 “就要成亲了,怎么还总是闷闷不乐呢?”笑着走近满布香烟的凉亭,傅天狂俊朗斯文的脸上是宠爱的笑意。 “我做了一个梦。”挽袖闭上黑沉的凤眼,疲惫万分。 跨越台阶,傅天狂缓步来到她的身边,不舍地将孱孱的她轻轻拥入怀中,“是什么样的梦?让你这般魂萦梦系,连咱们成亲的事都可以放诸一旁。” 挽袖摇了摇头,倚在他的胸前。 她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个低劣的梦。 “是个恶梦。” “什么样的恶梦?”傅天狂执意追问。 “没什么。”挽袖推开了他,不愿再次回想那个缠绕她心中的恶梦。 暗天狂看着逐渐步出亭中的挽袖,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逐渐从他目光所及处离去,心中突然有了一股椎心的痛楚,在未完全散去的烟雾的笼罩下,她的模样似乎更加朦胧、飘忽,仿佛随时都会从他手中远去。 这些年来她虽然在他身边,却总是今人捉模不定,像是随时会消逝不见般的感觉令他不安极了,他追上前去,紧紧地从背后搂住她。 “挽袖,如果你真的担心,可以说出来给我听,让我替你分担,不要一个人放在心里。” “天狂?” “我了解你。”傅天狂在她耳边轻语,触动她不安的心湖。 “你知道我可以预测未来,我很担心我所梦见的事会发生。”挽袖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平缓呼吸,悄悄闭上了眼。 身为先知者,这是挽袖的宿命。 能够探知天命、窥视天机,对于挽袖而言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既是天机,就代表是不可泄露之事,因此她虽具有窥见的能力,但是却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扭转,长年以来她凭着自身的能力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一次又一次看着身边的人在她的预料之中,难过、痛苦;她明明知道一切,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未来发生,然后一次次让已知的未来伤透了心。 “挽袖……”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成亲吧。”她的态度异常沉静,柔缓的语调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挽袖,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是不是因为你梦见了什么?还是你知道了什么?”傅天狂反转过她的身子,强迫她与自己对望。 他知道挽袖因为先知的身份而痛苦,却无力给予她任何的帮助。 捂住了耳朵,挽袖逃避他的追问。 “挽袖,告诉我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请你不要再过问了。”挽袖不想回答。 黑沉的眼底映入她的身影,那样的纤细美丽、那样的柔弱,教他如何能放下心底的依恋。 “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挽袖。” 挽袖用双手掩往脸庞,柔柔的嗓音从掌间悠悠流泻而出:“我爱你、我爱你,天狂,请你一定要阻止他,别让他将我带走,我好害怕,害怕我会……” 害怕会……发现自己的心。 挽袖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她不愿想起心中那个低秽肮脏的自己。 “谁会将你带走?” 挽袖不愿提起。 “挽袖、挽袖……”傅天狂心疼地望着眼前娇弱的人儿,无法触及她难解深沉的思绪,他只能陪在她身边。 “请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部会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天狂?” “我会的,我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傅天狂保证道。 暗天狂不再追问,他晓得若是执意追寻下去,只会伤了挽袖的心,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希望挽袖在他的身边始终都是愉快的。 从小看着挽袖长大,傅天狂最清楚她的喜悲,每每看着她在知悉命运的洪流中痛苦难过时,他就会随她的心情浮动,所以傅天狂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保护她,永远让她在他的臂弯中幸福的生活,在他的呵护下笑逐颜开。 现在他的愿望终于要成真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就算是上天的旨意,他也要反抗到底。 “我们走吧!挽袖,去看看咱们婚礼布置得怎样。”牵起了挽袖的手,傅天狂亲昵地挽着她离去,却没发现有一条精致的红链紧紧地绕系在挽袖的颈间,为她白皙的颈项增添了一丝诱人的妩媚。 而悬挂在那精细的红链上的装饰,是一片极其细致的玉叶子。 白玉雕刻而成的玉叶子朝外一面有着极真实的叶脉纹路,相当精致美丽;而在向内之处,则与另一面的柔细有着相当不同的触觉,仔细一看,在叶片上竟刻着几个小小的字,不光滑的表面仿佛是在事后才用刀划上去的,虽然字面略显粗糙,但却隐约可以从那张狂、飞扬的笔触判断刻字之人的独霸性格。 玉上的字迹,依稀如此—— 情深无悔,独挽卿心。 ??? 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坐在大红花轿里,红色的盖头几乎掩去了挽袖大半的容貌,全身上下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完全限制住她的活动。从胸口传来的闷塞感未曾消失,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要有所防范。 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虽然傅天狂告诉她用不着担心,可是她的心里却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流逝益加明显。 “外面应该没什么事吧?”她放不下心中的担忧,频频向外观望。 这几天,她的梦境更为清楚了。 在梦里始终有一个男子,是个俊挺的男子。 邪魅的脸庞始终轻抿着一抹淡笑,幽黑狭厉的漂亮冰眸时而闪现深沉的诡谲神采,一袭黑色长袍裹身的他仿佛与四周的黑暗融合为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折服的王者气势,使他气度慑人却又有种不在意的泰然自若,而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黑色长发的尾端竟是漂亮的银白,罕见而炫目。 她总是有种感觉,似乎曾经见过这名男子。 可是,他究竟是谁呢? “啊——”周围忽然传来一阵一阵的叫喊声,引起她的注意。 终于来了吗? 她早就预知的未来。 在轿子因为骚动而停下来的同时,挽袖毅然决然掀开了帘布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仿佛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出现,在她走出轿子的时候,一只大掌猛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伴随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好,我的挽袖女圭女圭。” 我的……挽袖女圭女圭? 挽袖惊愕地抬起眼,头上的艳红盖头随着一阵扬起的微风吹动,露出她轻点淡妆的美丽脸庞,突然入眼的刺眼光芒亮得她难以睁开眼睛,眯细了皎亮的凤眼!微光中隐约出现了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 是他,她依稀瞧见那在刺眼阳光下闪耀银白色光芒的美丽银发。 心中的一个角落,因着这飘飞的发而莫名澎湃悸动。 “不记得我了吗?” 挽袖看着眼前的身影,心中莫名的浮现一个名字,一个对她来说异常熟悉的名字。“……傲?司徒……傲。” 怎么会?她并不认识这个男子,为什么…… “能够从你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感觉真好。”司徒傲笑着,魅惑的扬笑几乎要带走人的心智,粗糙的大掌轻轻地滑过她白女敕的脸庞,他十分满意自手中传来的柔软肤触,同时也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感觉。 “你是谁?为什么……” 顺手摘下挽袖头上沉重的凤冠,司徒傲一向冷傲的邪眸里染上了少见的温柔。 “我是谁,你不是最清楚吗?挽袖女圭女圭。” 是的!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子她认识,但除此之外呢? “我、我……”挽袖挥开了他的手,频频向后退去。 隐含愤怒的低吼,伴随着银亮长剑划过司徒傲邪魅的脸颊:“放开她,我再警告你一次,司徒傲。” 是傅天狂。 一见到熟悉的人,挽袖急忙就想逃到他的身边,奈何司徒傲一只手就轻松的勾住她的纤腰,限制住她的行动。 “真是的,似乎又来了一只搅局的蝼蚁。”司徒傲轻斥,笑着与傅天狂对望,冷寒的目光既如冰也如霜,冰冷的温度仿佛随时都可以冻伤人。“好久不见了,北方——傅天狂。” “既然你还尊重我是四方的人,就请你放尊重点,放开我的妻子。”傅天狂语气虽然客气,手中的长剑却毫不留情地在司徒傲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血的气味在鼻端扩散,逐渐催化司徒傲诡残的性格。 “她是你的妻子?”仿佛当他说出的话是笑话一般,司徒傲狂放地大笑。“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吧!你口中的妻子——挽袖,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别的人足以成为她的丈夫,当然你也不可能。” “你……” “告诉他吧,挽袖女圭女圭。”司徒傲冷哼着,玩弄着挽袖散落的黑亮乌丝。“清楚地告诉他,谁才是你的丈夫。” 挽袖被夹在两人之间,为难万分。 她知道她的丈夫只有傅天狂,在她的心底虽然有着这样的认知,然而在心中的一个角落却悄悄地抗拒着。 “我……我不……” “挽袖!”傅天狂着急地喊着她,从她犹豫不决的清丽面容上,他似乎看见了令他担心的思绪。 “别忘了我们的誓言,挽袖女圭女圭。”弯身凑近她的耳旁,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司徒傲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轻语。“还记得我曾经对你承诺过的吗?‘情深无悔,独挽卿心’。” 挽袖的身子重重地震了一下。 情深无悔,独挽卿心……独挽卿心…… 她记得啊! “挽袖、挽袖!”她眼底的茫然无措,揪痛傅天狂的心。 她却好似视而不见,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两句话:“情深无悔,独挽卿心,情深无悔……独挽卿心……卿心……” “想起来了吗?挽袖女圭女圭。”司徒傲将她护入怀中。 挽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似的,灵魂好像在云端飘浮,但身体却异常沉重,有如压了几斤重的大石头在身上,动弹不得。 混乱的脑子里只是不断重复着两句话:情深无悔,独挽卿心…… “情深无悔、独挽卿心……” 挽袖呆呆的躺靠在司徒傲的怀中,从一双澄澈无神的美丽凤眼里缓缓流出温热的液体。 是眼泪,她的眼泪!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司徒傲。”可能是挽袖的反应让傅天狂气极了,他颤抖着手中的长剑就往司徒傲手臂刺去。 挽袖的眼泪让他心痛万分,而司徒傲自信的笑容却教他妒恨,那笑容仿佛宣告着他长久守候的妻子即将离他而去,但他却无力保住,这对一个男人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与伤害,任谁都无法忍受。 司徒傲不闪不躲,让长剑刺进手臂。 他知道,若是此时他闪避了傅天狂的攻势,这猛烈的一剑将会刺在挽袖的身上,以她孱弱的身子绝对难以承受,所以他宁愿选择自己受伤,也不愿挽袖被傅天狂所伤。 不过,他不会只守不攻的! 就在傅天狂的剑刺进他手臂的同时,司徒傲也同时打出灌注内力的一掌,一瞬间傅天狂就被打飞出去。 “我将她带走了,就当作是你伤我的代价。”拍了拍身上的黑袍,司徒傲搀着挽袖站起来,顺手折断了手臂上的长剑。 暗天狂试图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无奈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挽袖被他带走。 司徒傲牵来了一匹马,协助挽袖上去之后,自己也跟着跨上马背。 临走前他冷霸地撂下狠话,像个傲然卓绝的胜者:“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必须为今天付出应得的代价——从今天起,东方司徒正式与北方傅家决裂,若发现有人擅自横跨地界,无论身份、理由,一律只有死。” 自此东方司徒、北方傅家反目,四方正式瓦解。 第二章 十年前 “放我出去啊!” 紧闭的门后,传来阵阵急切的拍打声。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不要把我锁在这里,这里好黑、好暗喔,我好害怕,求求你们,把我放出去!” 从略带哭腔的童稚嗓音听来,是个小女孩。 “我会听话,我保证……把我放出去,把我放出去!” 碰、碰、碰碰、碰…… 小小的手掌拍打着门板,一声接着一声,敲红了小手,敲痛了心扉,敲出了眼眶里滚动的眼泪。 漆黑的房间里仅仅只有她一个人,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暗仿若凶恶的魔爪紧紧揪住她的心,从斑驳月兑落的墙边缝隙传来阵阵狂风呼啸声,犹如鬼哭神号,教人不寒而栗。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里? 这里好可怕!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她好累、好饿、好害怕,拼命叫喊的声音略微沙哑。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别吵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用睡觉吗?”从门板外传来闷闷的怒骂声,看来是在门外看守她的人。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大叔,这个家的长工。 “大叔、大叔,请你把我放出去好吗?我保证一定会听话,求求你,把我放出去好吗?” 她抱着一丝的希望,苦苦哀求着门外的人。 门外的声音稍微消失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又重新隔着厚重的门板响起:“想要我放你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前几天老夫人才下令,说谁敢把你放出来,就视同共犯处理,绝对不会宽贷。” “怎么会?” “还能怪谁啊?只能怪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又不利落,偷了老夫人的宝贝被发现,才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也帮不了你。” 偷东西?她没有、没有啊! “这一定是误会,我没有偷东西。” 小女孩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栽赃,变成窃贼。 “你还敢说!”门外的声音十足鄙夷,一点也不相信她。“谁都知道老夫人的玉戒指丢了好久都没办法找到,偏偏你这丫头一找就找到了,证据确凿,这还能说不是你偷的吗?” 小女孩用力摇头,不了解怎么会莫名其妙背负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一定要相信我,老夫人的戒指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 她猛然住了口。 如果她说是做梦看到的,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拥有与别人与众不同的能力,这个能力可以让她借着梦境看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可是她从来没有预料到,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这个能力而遭池鱼之殃。 她该怎么解释? “大叔,我真的没有偷老夫人的戒指啊,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然你把我放出去,我自己去跟老夫人解释。” “不用解释了,你这个小贼。”威严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她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急急忙忙攀在门边解释:“老夫人,请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偷您的戒指。” “够了!你若是没有偷我的戒指,怎么会知道戒指在哪里?”木制手杖用力敲击着地面,老夫人严肃的面容上不见丝毫宽容。 “我……” “无话可说了吧!”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怒气十足,“没想到我们家竟然会出了一个窃贼,送官府未免太损咱们家的名誉!若是不好好惩治你这个小贼,只怕以后还会有人像你一样。” 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 她真的没有偷啊! 小女孩百口莫辩,早已慌了手脚。 “来人啊!将她重打二十大板,处罚完后就将她送出司徒家,永远不准她再踏进这个家一步。”老夫人不容置疑的下了命令。 二十大板! 如此一个娇弱的小女孩铁定无法忍受,只怕打完了二十大板,她也早就去了半条命。 尽避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小女孩说话,所有的人都畏惧老夫人的威严,害怕惹上麻烦。 “不行啊,老夫人,我除了这,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小女孩急了。 “只能怪你自己。”老夫人挥了挥手,命人打开了门将她给拖了出来,“咱们好心收留你,却得到你这样的对待,是你先对不起咱们的。来人啊,给我好好的打、给我重重的打,不准手下留情。” 小女孩被人从屋里拉出来之后,接着被几名大汉用力地按在地上,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时,一板接着一板的火辣重击频频落在她的小上,热烫烫的刺痛感几乎夺去了她的知觉,毫不留情的板子如同雨点般直直落下,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 “嗯……”她紧咬着唇瓣硬是不痛喊出声,痛楚仿若电流般迅速贯穿她的全身,疼得她咬破了唇,渗出丝丝鲜血。 一板、两板、三板、四板……十八、十九、二十,好不容易挨过了二十大板,小女孩早就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频频冒出的冷汗凝聚在她的额头,苍白的她只能虚弱地瘫软在地上。 “把她给我赶出——” “女乃女乃,等一等!”一个缓沉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是司徒家的少主子。 “你来这干嘛?傲。”老夫人伸出手去迎接那名拥有出众气质的男孩,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司徒家人丁单薄,自从几个儿子陆续横死之后,家中就仅剩下司徒傲一名男孩,教老夫人怎么能够不好好疼爱呢? “把她留给我处置吧!女乃女乃。”指着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少年要求着。 “傲……算了、算了,你要处置就交给你了。”毕竟是自己疼爱的孙子,老夫人终究是不忍拒绝他的要求。“不过女乃女乃可警告你,可别把她留下,她的手脚不干净,留在司徒家会是个祸害。” 老夫人说完就带着家丁离去,留下十来岁的少年与她。 ??? 待众人都离去了,少年才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一只冰凉的大掌抚上她苍白的美颜,借着冰凉的触感替她减轻疼痛。 “很痛吧?亏你还能够忍着不叫出声。” “我……没有……偷……” “我知道。”少年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滚动的泪水,温柔地说。 “我……” “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那样一双澄澈的美丽凤眼里隐隐透露着深刻的愁绪、怨恨以及痛苦,他愿意相信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小女孩话说得断断续续,从小臀部传来的热辣痛楚几乎要了她的命。 少年看着她心碎的清秀容颜,赫然发现心中有着不舍。 是因为她吗?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相信……”她终于忍不住心底压抑已久的苦涩,眼泪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 他从头看到尾,看见了她的无助、脆弱,却同时也看见了她的坚强、固执。 他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里面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情感,她令他好奇、有着想接近的冲动,他想探知她的一切。 甚至,想保护她。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没有人爱你的话,就让我爱你吧!”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只细致的玉叶子,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柄小刀,只见他翻过叶子的背面,轻轻用小刀在玉上刻下了几个小字,取下颈上的项链将叶子穿上之后便替她挂上。 “这是……什么?” “是我给你的誓言,‘情深无悔,独挽卿心’。” “情深……” “你还太小,不懂我说的。”他发现了小女孩一直紧抓他的袖子不放,像个脆弱的玻璃女圭女圭,美丽却不堪一击。“我记得,你似乎没有名字呢!我想就叫你作……挽袖,我的挽袖女圭女圭。” “挽袖……” “我的挽袖女圭女圭,你必须离开了。”少年微笑着,那笑容竟有着邪魅的蛊惑。“不过,我希望你在离去之前能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尘封在梦里,无论是今晚的事或者是我,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痛苦的回忆,我不希望这样的记忆限制住你的未来。” “可是我并不想忘了你……” “你不会的,我会在你的心里。”少年指着她的胸口,“即使你忘了我的一切,我的名字还是会一直在你的心里,或许几天后,或许几年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嗯。” “记住,我叫司徒傲。” 少年悄悄起身,在黑发的尾处竟是少见的银白发色,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美丽的光泽。 永远刻划在你的心里,我叫作——司徒傲。 这年,司徒傲十八岁。 挽袖,八岁。 ??? 那一晚在司徒傲的亲自护送下,挽袖与司徒傲的女乃娘古嬷嬷一起离开了司徒山庄。沿途模黑赶路,终于在破晓时分来到一座位于深山中的小木屋——逸尘轩,安顿好一切,司徒傲环视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古嬷嬷,府里那么多人我只相信你,挽袖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那要命的二十大板,你可要多费心……” “你放心,我晓事的。”古嬷嬷轻抚着床上的挽袖,多皱纹的脸上明摆着不忍和疼惜,“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老夫人又……” “我知道了。”司徒傲皱着眉打断古嬷嬷的话,不舍的看着昏睡的挽袖,“这里不会有什么人来,我隔个两三天会送些必需品来,府里的人不知道我有这间小别院……你自己小心些。” 他似乎不知要说什么,轻摇了一下头就缓缓转身步出房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古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 “古嬷嬷,这是少爷的别院嘛!为什么我从没看过少爷来这儿?” 挽袖经过数月的调养,身体已无大碍。 她毕竟仍是个不经事的孩儿,心里终究藏不了多少的心事,只见她跟着古嬷嬷在花圃中追着蝴蝶、数着花儿,一张带着笑意的小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和数月前那苍白怯弱的模样实在差别好大。 “少爷事情多哪能常往外跑,如果老夫人找不到少爷,不知哪个丫头小厮又要遭殃,少爷体恤咱们下人,只好……” 其实司徒傲时常在夜间送东西上来,只是挽袖已睡了,而他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一阵子,就得趁天亮前赶回山庄,而且少爷吩咐过别教挽袖知道。 “少爷最近瘦了好多……”古嬷嬷心疼地想着,可是话才刚出口就警觉的咽下了后面的话。 她可不想让这小丫头知道得太多,这是少爷的命令。 她可真是不懂这个聪颖的少爷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就是疼爱她,却又偏偏不愿意让她知道。 当日,趁着入夜,司徒傲又提了些日用品上山。 “嬷嬷,山下近来有一帮土匪扰民,我得防着他们侵犯庄里闹事,可能会有好一阵子不能上山,你要更加小心。” “你放心吧!普通几个小毛贼还近不了我的身,倒是你也要多少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古嬷嬷笑着,自然流露出怜惜之色。 忽然,自房内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不要!不要……” 司徒傲心中一慌,不假思索地就推开了门,只见床上的挽袖紧闭双眼,颤抖的身子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双手无助的漫天乱抓。 “姑娘,姑娘……你醒醒,醒醒……”古嬷嬷急忙上前企图摇醒她。 床上的挽袖猛然睁开双眼,呆滞的眼神掠过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抱着古嬷嬷的身子不放。 “嬷嬷,救我!救我!他们……”颤抖的唇吐出的字句令两人根本听不出她在讲些什么。 “乖!痹!别怕,少爷在这儿,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古嬷嬷搂着这个吓坏了的小人儿轻轻摇晃一边安慰着。“是不是又做恶梦啦?别怕、别怕,嬷嬷帮你赶走他们。” 看着司徒傲征询的眼神,古嬷嬷轻微地点了点头,近一柱香的时间后,挽袖终于入睡,两人才悄悄的退出。 “她常常如此吗?”司徒傲紧锁着双眉低声问着。 “刚来此地时曾有过这种情形,但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发作,近来似乎越来越厉害。”古嬷嬷边收拾适才司徒傲带来的日用品边说:“可怜她小小年纪就遭遇这种……唉!” 司徒傲听着古嬷嬷欲言又止的回答陷入深思,直到感觉有人在轻扯衣袖才茫然抬头看着古嬷嬷。 “快天亮了,少爷你再不走会误事的。”古嬷嬷布满皱纹慈祥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关怀。 “啊!是呀,我走了。”站起身来迈出的脚步尚未踏定,司徒傲忍不住转身看向古嬷嬷。 “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模不着头绪……”深深叹了口气,他扶着古嬷嬷的肩!“这些天你提高警觉些,我只有把她托给你了,庄里的事一忙完,我会即刻过来看看的。” ??? 总觉得这些天老是不顺,司徒傲心神不宁地眼皮直跳。 司徒傲从离开逸尘轩就似乎没有一件事能够妥当的处理完毕,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就迫不及待的赶去小别院。只见山谷中一片漆黑不见任何灯光,司徒傲心里不禁一沉,加快脚步推开虚掩的门,一阵扑鼻的恶臭几乎使他站不住脚。 打开火摺子点亮桌上的腊烛,映入眼帘的是激烈打斗后的零乱,桌椅翻倒,墙上地上已干的血迹使他心跳加速,“古嬷嬷……” 忠心的女乃娘不见踪影更令他心生不祥之感,他冲到挽袖的房间,定一定神才放眼观看四周,哪有伊人的踪影? “古嬷嬷……挽袖……” 司徒傲疯狂地在整间屋子搜寻,直到在屋后的花圃看到古嬷嬷浑身是血且已经发臭的尸体。 司徒傲颓然的跪倒,双手深深的抓入土中,只见他的双肩不住地起伏,久久才抬起一张扭曲的俊脸。“啊!为什么?挽袖你在哪里?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站起身狂奔,渐渐消失了踪影。 此时,暗夜中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丛后缓缓步出,看得出她脚步不稳,只见她盯着司徒傲离去的方向,脸上有着犹豫的表情。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寂静的夜晚,应声而出的是一只雪白的庞然大物,无限依恋的磨蹭着小女孩。 月光中只见那抹小小身影跨上雪白的老虎背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雪姑娘,你又跑来这……” 名唤雪姑娘的小女孩不耐的打断道:“好啦!我这不就回家了吗?”驱策着身下的坐骑将来者抛得老远。 这雪姑娘是白家的掌上明珠,虽然行动不便,但在家里就是待不住,因此白家训练了一只通灵的老虎权充她的坐骑。 数月前她无意中发现这个山谷中别有洞天,便不时来这儿以躲避来自家里的压力。 从古嬷嬷和挽袖住进这儿后就离不开她好奇的监视。 罢开始她痛恨她们打扰她宁静的天地,但几个月下来她熟悉挽袖和古嬷嬷的一切,有好几次她看到挽袖在花圃内玩耍时,都忍不住想现身和她做朋友,毕竟美丽、善良的人在哪都受欢迎,何况她是如此的寂寞,没有同龄玩伴的童年多孤寂呀! 几日前她目睹十几个马贼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潜入这人间仙境,看着那老婆婆为保护挽袖奋力抵抗,力竭而死,那叫挽袖的小泵娘为免受人凌辱跳入山谷,生死未卜,那些匪类搜括出各种有用的东西后就扬长而去。 只可惜自己学艺不精又不良于行,无法救她们已够教她难过了。 如今眼见司徒傲痛彻心扉,她却又不敢现身告诉他真相,一颗心揪得死紧,哪堪丫头在旁唆使,她绷着一张俏脸不说话,急急赶路回家。 第三章 头好重…… 挽袖柔声娇吟,微微偏过头去闪躲照在自己脸上的光芒。 纱帐被人收拢在床边,无法掩蔽由半开的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只能任由日光在身上照出光影,躺靠在床上的挽袖禁不住炽热阳光的照射,忍不住蹙起秀眉,借以表示她的不满与难过。 “挽袖。”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那一声呼唤,明明就在她的耳畔不远处,不过传到她耳里的时候,似乎又在离她好远好远的地方,那道嗓音微弱,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在空气中蒸发消失。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样无依无靠的漂泊让她觉得莫名恐惧,陷入一片沉闷的宁静之中,如此难解的闷塞竟让她心慌。 其实,她还是害怕一个人的。 突如其来袭向她的寂寥几乎淹没了她,无依的感觉像一把染毒的利刃狠狠地刺穿她的心口,称作“孤寂”的猛烈毒物在她的身躯四肢逐渐扩散蔓延,带领她走入封闭的黑暗空间,带领她走向深刻的死亡路径。 甭独,远比死亡更教人恐惧。她曾经体验过。 “别离开我,我不想孤独一个人……我不想啊……”她惊喊着,脸颊边还残留着泪水。 一只大掌准确地握住了她挥舞的小手,给了她温暖。 “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挽袖。” “呜呜……”她低泣着,抽抽噎噎的哭声让人心酸。 看来,她还留存那夜的记忆。本以为她会遗忘的,看来是因为他的再次出现,才又让她想起的吧!看着熟睡中的人儿,司徒傲的眼神失去平时冷寒的严厉,冰潭化为一泓温柔泉水,滋润着她不安迷惘的心。 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 当以往的记忆消逝,留存于心底的还剩下些什么? 当他的挽袖女圭女圭早已没有了他的记忆,还是……他的挽袖女圭女圭吗? ??? “小姐,你多少吃点东西吧。” 啪! 挽袖随意一扬手,翻倒了侍女红妆手中的热汤,盛着汤的碗盅摔碎在地,滚烫的汤品撒泼在地上,犹冒着一阵一阵温热的白烟。 “小姐……”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出去吧!”躺靠在床边,挽袖苍白的美颜教人瞧不出情绪波动。 红妆为难地站在一旁扭绞着手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是小姐都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包何况、更何况要是小姐不愿意吃东西,教奴婢拿什么跟爷交代?” “你这是拿他来压我?”挽袖的嗓音虚弱,毫无生气。 从被司徒傲劫亲至今已经三天了,虽然在这段期间里,司徒傲几乎鲜少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逾越礼数的行为,可就算是如此,对于她来说仍是磨灭不去的侮辱与伤害。 她好恨,好恨!为什么他要破坏她的幸福?明明幸福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明明她就要幸福了。 “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算了,你下去吧。”挽袖曲起膝盖,将脸枕在两膝之间。 “你还是不肯吃任何东西吗?何不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低沉的动人嗓音从门边传来,只见一个俊魅的身影倚在门边,身上的黑衣随风飘扬。 是他! 从空气中飘来的气味,她已判断出来。 “我有可能折磨你吗?”将脸蛋整个深埋在双膝之间,挽袖拒绝抬起头,她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怯懦与软弱。 走进房内,司徒傲不期然地瞧见地上一片的残碎,“伤害你自己,就等于在折磨我,挽袖女圭女圭。” 挽袖顿了顿,旋即负气地低吼:“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司徒傲看着她的反应,掩不住心底的失落。 他知道挽袖将小时候的记忆,全部都封锁在记忆最深处,那是在她心底深处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虽然当他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挽袖确实对他有了一些反应,可是那只是极短暂的,并不可靠。 司徒做不免有些担心,现在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让挽袖再一次爱上他?啊!他亲爱的挽袖女圭女圭。 “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并不想怎样,我只是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我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我是挽袖,我是傅天狂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你的。” 司徒傲坐定在床边,轻抚着她披散的长发。 “别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挽袖女圭女圭。” “我……” 他招手唤着一旁站着的红妆,不理会她的抗辩说:“去替小姐再盛一碗汤来,顺便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吃不下。”挽袖不领情。 “你吃不下也可以。”司徒傲无所谓地耸耸肩,缓笑看着她的背影,“如果你不想吃东西的话,那么我就一天杀一个服侍你的人,一天不吃杀一个、十天不吃杀十个,直到你肯开口吃东西为止。” 挽袖完全没料到他竟会用这个来威胁她,“你怎么可以!” “你一定会知道我敢不敢这么做的,挽袖女圭女圭。”他扬起的邪魅笑容里,隐隐藏着些许的嗜血神情,不容置疑。 从他微眯的诡魅眼瞳里,挽袖知道他绝对敢这么做。 挽袖不禁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能、软弱,其实她大可以不予理会,任由他去杀一个人、十个人、甚至是一百个人,那都与她无关,偏偏司徒傲就像是抓住了她的痛脚似的,认定她绝对不会如此狠心。 没错!她确实不会。 她没有理由将自身的过错,加诸在其他无辜的人身上。 司徒傲从她细微的反应判断出她的决定,于是他向早已脸色发白的红妆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拿点吃的东西进来,而他则取来置于镜台边的梳子,仔细地替她梳理散发。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脸埋起来吗?” 司徒傲颇为讶异手中传来的触感,她的头发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柔细滑顺,美丽的色泽及带有微香的长发如同上好黑缎般让人爱不释手。 “请你……请你放了我,好吗?”挽袖难得听话地将头抬起,古典精致的丽颜带着祈求,是令他难以拒绝的期待。“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呢?”他一径梳理着她的头发,无视她殷殷的冀望。 “我想回去,回去我的家。”她扯住了他的衣领,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求你放了我吧!我一定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我保证,只要你愿意让我回去……” 司徒傲不语,俊美的容颜低垂。 要他放了她……不可能!可是,他如何能够拒绝挽袖的请求,他如何能够!已经多少年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将挽袖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如今他的愿望实现,却是建立在挽袖的伤心上,教他于心何忍? 其实他早就知道让挽袖回复记忆的可能性等于零,不只是挽袖自己不愿想起,更是因为他不愿见到挽袖伤心的模样;但失去了那一段的记忆,他与挽袖间情感的维系将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他能够忍受看到挽袖为他而难过落泪吗?而且,他能够忍受让挽袖离开吗?两个互相对等的问题,无论牺牲何方都得不到圆满的解答。 司徒傲陷入矛盾无解的难题中,无法抉择。 “求求你……” 挽袖令人心疼的泪颜在他的眼前,狠狠揪痛他的心。 如果真的要做出决定,即使那会让挽袖伤心、落泪,司徒傲仍是私心地坚持要留下她,他相信终有一天挽袖一定会看见他的真心,会重新属于他。他一直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不可能,我不可能放了你。”他终究还是说出了伤她心的答案。 挽袖闭上眼,用力挥开置于她发上的手。 “答应我,请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紧蹙柳眉,挽袖对他已经是痛心恶绝,“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离开好吗?” 若是平常,挽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可是此时她已经心力交瘁,无心去分辨这究竟会不会令他伤心、教他难过。 “如果这是你的期望,我答应你。”司徒傲悄悄地退开了她身边,迟缓犹豫的脚步走过碗盘碎屑未清干净的地方,几块尖锐碎片刺穿他的软鞋,尖锐的痛楚比不上他心中的隐隐作痛。 “快走!快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挽袖用力地摔着枕头,哀戚的哭泣声不断。 转身退至门外,司徒傲轻轻地将门掩上。 贴着门板,他仿佛还可以听见房内挽袖的低泣声在耳际缭绕,是那样的失落、那样的哀伤…… 他紧握着手中的梳子,直到手中的血宛若眼泪一般缓缓落下。 ??? 奔香楼 “看来,你的挽袖女圭女圭拒绝了你。”淡漠的笑语出自海漠的口中。 奔香楼内,一对同样出色、冷漠的俊秀男子端坐其中,与四周华丽高贵装饰相斥的冷绝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我已经够烦了,不需要你时时提醒我。”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司徒傲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海漠冷眼看着他,一点同情也不愿施舍。 他太了解司徒傲了,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他清楚知道这家伙对挽袖所付出的情感究竟有多么深刻。 其实以四方之王的身份,司徒傲岂会到如今依然孑然一身;除了挽袖,其他的庸脂俗粉他均不屑一顾,为了这事司徒老夫人不知有多生气,直至咽气时依然念念不忘其孙的婚姻大事,而司徒傲就是无法忘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它的主人。 海漠无法对他付出同情与施舍,因为对于司徒傲来说,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忍受失败,同情、施舍反而会对他造成再一次的伤害。 “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了她?” “不,我不会让她从我身边逃走。”司徒傲狠狠地灌进一口烈酒,希望能够借由酒来冲淡想念、冲淡脑中时时刻刻浮现的哀伤脸孔。 “我就知道,以你老爱钻牛角尖的硬脾气总有一天会为自己、为他人带来伤害的。” “闭嘴!”司徒傲抚着发痛的头低吼。 海漠有时真的怀疑自己是怎么能忍受他恶劣的个性这么的久。“我是好心提醒你,到时候出事了,就别怪我没说。” “出事?还会出什么事?” 一把抢过司徒傲手中的酒杯,海漠阻止他再继续猛灌自己下去,照他这样不要命的喝法,肯定不出三杯他就会不支倒地,他可一点也不想带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回家。 “很高兴你还有精神去注意别的。”海漠冷笑。 “别跟我打哈哈。”他粗鲁地拎起海漠的领子,邪魅的眼瞳危险地眯起。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挥开了他的手,海漠整了整衣襟,“北方傅家已经因为你这次的劫亲举动气疯了,若非顾忌咱们东方与西方两家的势力,傅天狂那家伙早就不顾一切地打过来了。” “既然他不敢攻过来,我又何须畏惧。”或者该说就算是傅天狂攻过来了,他也不会害怕。 “你还是必须稍加防范,因为我无法肯定傅天狂会不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为了夺回挽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挽袖是我的。”司徒傲原已稍平息的怒气,瞬间又被海漠的一番话触怒。 “我当然知道挽袖是你的。”海漠摇了摇头,极少见他如此容易就动怒。“可是别忘了,她可是你从人家的婚礼上抢来的,怎么样都名不正、言不顺,加上流言又传得特别快,只怕不消几天你的挽袖就会成为大街小巷人人谈论的人物,你确定这样一个小泵娘能够忍受毒辣的批评吗?” 是啊! 经海漠一番提醒,司徒傲才猛然想起人言可畏。 他自己或许对那些辈短流长毫不在乎,可是挽袖毕竟是个姑娘家,一经那些三姑六婆的渲染谣传,再难听的话都会传出来。 “还不只这些呢!”他突然觉得,司徒傲惹上的麻烦还真不少。“据我得到的消息,说傅天狂因为你的举动在性格上有了相当巨大的转变,看来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所以难保他不会有所行动,你还是得小心。” 也就是说,傅天狂随时都有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你有什么办法吗?” “还能怎么办,只好结合西方、东方的权力试着阻止。”海漠的手指在桌上画来画去,似乎在盘算着些什么。“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效果不大。” 司徒傲自己也很清楚。 “不能试着联络南方白家吗?” “我有想过,可是白家的人说他们的少主不在无法决定任何事,所以就回绝了我们的要求。” 四方虽然看似一体,但实际上却无法借着权力牵制任何一方。 就算他有把握单凭司徒家的能力就可以独自面对傅天狂的挑衅,但这所要冒的风险也是超乎想象中的大,所以若是他想要掌握局势,就必须借助除了北方、东方之外的其他两方势力的帮助。 “若要说最好的方法,还是你把挽袖还回去最妥当。”这是海漠多方盘算后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傲,念在我是你朋友的份上听我一句,如果你真的没把握让挽袖重新爱上你,还是放她走吧!不然,就是你必须狠心一点让她想起那段回忆,否则有她在,我们毫无胜算。” “那是不可能的。” 海漠叹了口气。 “其实早可预料到你的决定,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他何尝不了解司徒傲的苦闷,只是他仍祈求着事情能有转圈的余地。 “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海漠耸耸肩,俊逸的脸上净是无奈。 “好好考虑一下,这不单关系到你和挽袖的未来,而且更是与四方的未来息息相关,不可轻易儿戏。” 司徒傲当然知道。 只是要让挽袖重新爱上他,谈何容易…… 第四章 是黑暗。 蔓延在她身边的是黑暗! 而在那样诡谲惑人的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是谁? 是一个男子,一个俊朗的男子。 挽袖知道,她认识这个男子。 一如这个男子认识她一样,只是她对他的情感早已不同。 梦中的男子一如以往站在黑暗里笑看着她的慌乱。那俊魅无伦的眉眼包含着炽人的温度,那高扬的美丽嘴角有着无限的勾惑,银白的发尾飘飞……多么美的一个男子啊! 她知道或许这名男子将会夺走她的心,但现在却令她只有憎恨的感觉。 司徒傲所代表的意义,对她来说,将只剩下恨。 “嗯……”犹在睡梦中的挽袖轻哼,翻转的身子不经意去触碰到在她身边的人。 她并不晓得,此时坐在她身边的人是司徒傲。 所以挽袖看不见他眼中难舍的牵挂。 “做恶梦了吗?”替她抹去了额间渗出的汗珠,司徒傲轻柔地问着:“我的挽袖女圭女圭,在你的梦中是不是见到我了?” 在梦中仍使挽袖不得安宁,大概也只有他才能够做到了。 因为挽袖不愿意见到他,所以司徒傲只能在晚上挽袖入睡了之后,偷偷潜入她的房里,观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这是他所能想到唯一接近挽袖的办法。 对挽袖而言,他就是最大的恶梦。 那么对他而言呢? 对他而言,挽袖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狂……救我……” 她的梦呓传至司徒傲的耳里,犹如针刺。即使在神智不清的梦里,她仍然唤着别人的名。 司徒傲的心中早已分不清是怒意或者是苦涩,原本该是属于他的女子,却在十年过后离他远去,心中悲苦可想而知。 十年的岁月会让一个人改变,挽袖变了,他也变了。 挽袖在这十年里变得更加的成熟美丽,而他在这十年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不过是一味地将自己关在名唤“曾经”的高塔上,然后自私地等待着有一天会有人爬上高塔陪伴他。 这份美好的等待成了一份枷锁,铐住他的世界,也限制住挽袖的世界,或许他只是自私地不愿意承认他的挽袖女圭女圭已经不再是他的挽袖女圭女圭,因为他害怕如果缺少了一份羁绊,爱就从此不存在。 少了这份记忆,爱还会不会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爱上的究竟是挽袖,还是只是那一份记忆而已。 一个沉溺于爱情的人,其实都是自私的。当整颗心仅装得下一个人的时候,只会以心中那个人的想法为想法,希望对方只看自己,只对着自己笑;当自己有所付出的时候,便会要求对方付出更多,贪得无厌,直到双方疲惫。 所以爱人很辛苦,有太多的不确定,无法掌握住对方的心之时,就会有怀疑、猜忌、嫉妒,而这些负面的感情往往会使人爱得很辛苦,然后就开始决定接下来是分开,或是长久相伴。 因为爱人很辛苦,所以一生只要爱一个人就够了。 那挽袖呢?是不是也只有他一人?司徒傲不禁住苦笑。 仿佛是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挽袖自梦中悠悠转醒。 “醒了吗?” 模糊中,挽袖觉得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经听过这个嗓音,温柔的、低沉的嗓音像是深缠心中的誓言,还有一些她不愿忘记却也想不起来的。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的目光仍是刚自酣睡中苏醒的迷蒙,无法清楚的辨别眼前的人。 “当然。”大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司徒傲像珍惜一个心爱的宝贝似的,他一反平时狂傲霸气的模样,“我会在这里一直保护你的,你可以安心的睡,不会有人来伤害你的。” 温柔的嗓音似魔咒,将她催入梦境。 像只猫蜷曲在他的怀抱中,挽袖一心只想好好休息,她好累、好累,渐渐地,一双皎亮的凤眼消散了光泽,泛着水光的美丽大眼模模糊糊地望着眼前的男子,魅惑人的男子…… 是司徒傲! 挽袖猛然惊醒,挣开他的怀抱往床后退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挽袖细瘦娇弱的双肩不住地颤抖,一向柔谧清亮的嗓音莫名闷沉难解。 司徒傲眯起了邪魅的眼瞳,看着眼前她的反应。 “我有这么令你害怕吗?”他的嗓音隐含着点点悲苦。 挽袖虽然听出他的愁苦,可她早已无暇同情,她的心里只想着该如何逃离他的身边,远离他的掌控。 “回答我,挽袖。” 司徒傲紧抓着她的肩膀,悲愤的心情不知何时转为怒气,冲口而出的不是亲昵的呼唤,而是听来冷漠的呼喊;用力过猛使得前日受的伤又淌出鲜血,他无暇顾及那已经透过衣服流下的鲜血。 他已经无力去维持温柔的假面具,司徒傲不得不承认她的反应确实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一颗诚挚的真心被她用力的践踏在脚下,缕缕真情被她弃之如敝屐,无论是再有耐心的人也难以忍受,更何况是等了十年的他。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渴求得到她真爱的男人啊! “是的、是的,你不只令我害怕、更使我隐心!你这个只会要卑劣手段的男人,要我如何能够不害怕。”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用力朝他身上打去,挽袖倔强地咬着苍白的唇怒瞪着他。 “我耍卑劣手段?”抓着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无视于她露出痛苦的美颜,司徒傲早已被怒意攻占了心绪,“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那么我就毋需再处处容忍你了!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叫作手段卑劣。” 挽袖看出在那双邪魅眼底的深刻,她霎时了解到自己惹上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司徒傲,一个冷酷、无情的恶汉。 “相信我,你不会有机会厌倦的。”他将挽袖用力压倒在床上,轻轻为她褪去厚重的衣裳,直到隐藏在层层衣服中的柔女敕隐约可见…… “放开我!你放开我,”挽袖着急地挥舞着双手,摆动身子试图移开他所占领的范围。 “这一生,我都不会放开你的。”他霸气地宣告着,神情却是苦闷。 轻吻覆上她亵衣下柔软的曲线,灵活的大手挑开她身上的每丝每缕,白皙无瑕的肌肤在失去遮蔽的衣物后毫无保留的映入他的眼帘,牵动他的,他的唇带着炙热的温度,灼烫她的颈、喉咙、美胸,透窗而过的月光照拂在柔白的肌肤上,柔和光泽下漾出湿热紫红的印痕。 “滚开,滚开!你放开我!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挽袖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强忍着泪不愿在他的屈辱下屈服。 一辈子…… 多长的一段时间。 司徒傲的手在颤抖,心在发寒。该死的!懊死的!他并不想用这种方法来使挽袖属于他,他要的是挽袖的心,而不是这种层次的占领,可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与怒火,只能任由灼人的焰火包围住两具心同样伤痕累累的躯体。 “司、徒、傲!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挽袖颤声警告他,他的吻已经让她逐渐失去理智。 司徒傲对她的警告听若未闻,无情地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专属于他的印记;最后他的唇停在那无瑕的白皙肩头,他俯子,温柔至极地啃咬着那柔女敕惑人的美丽线条。 微微的刺痛感让挽袖轻喊出声,她几乎为自己的婬秽感到羞耻。 “如果你要死,就让我陪你。”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忽然,司徒傲用力在她的肩头上咬下一个血印,从那白女敕的肌肤上溢出的血水犹如蔓延在白色雪地上的艳红颜料,绝美而哀凄。 “啊!”挽袖痛哼,感觉到他湿润染血的唇齿在她的身上吻下最后一个烙记。 “现在我的血中有你的血,就算是你死了也无法离开我。”这是威胁,也是恐吓,至少对挽袖来说是的。 挽袖愤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光华内敛的男人,却意外瞧见在那张邪魅的脸庞上隐约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若有似无的笑容中有着她不熟悉的哀伤与凄楚,仿若刻划着深深难忘的情愫。 “你不愿给我一次机会吗?”头靠在她的颈肩,司徒傲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这是他最后的祈望。 “休想。” 他早就预料到了。 司徒傲撑起身子,眸子盯着她不着寸缕的美好身子。 看着看着,司徒傲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她光滑的脸颊,粗糙的大手缓慢地游移在她绝色无伦的轮廓,滑过她优美的眉梢,溜过她的娇俏鼻尖,最后停驻在那令人心醉的樱唇上,用指尖轻轻地来回摩挲。 吻遍了她的全身,司徒傲独独遗漏了她的唇。 因为她的唇,是他不可侵犯的圣域。 对他来说,亲吻她的唇瓣是一种对彼此的承诺。 一个永恒的承诺。 “固执的女人。”闭起了眼,司徒傲像是做出了一项相当困难的决定,他的宣告听来冷傲无情:“从现在起,我要将你一生囚禁在司徒家,我相信只有如此才能让你一直陪伴我到永远,永不分离。” 即使知道这样做,将永远得不到你的心。 一颗小水珠滴落在挽袖的脸颊。 挽袖分不清这究竟是他的汗水,亦或是心冷的泪水? ??? 司徒傲说到就一定做到! 窝坐在房间的角落,挽袖扬起美丽的嘴角,苍白瘦弱的身子包里在纤薄的衣物里显得格外弱不禁风。 挽袖不确定司徒傲这么做究竟是想要留住她,还是害死她? 她一直是畏黑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将她关在黑暗里,远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总会让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孤寂与恐惧占据她的心,这种感觉令她惶惶不安。 而此时身处在毫无灯火的房内,几乎已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逃,逃离这今她窒息的空间。 “呼、呼……”她用力喘着气,尽量克制自己向外求援的念头。 可是,她真的好害怕啊! 曾经,她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只是,那是什么时候呢? “小姐,你还好吗?”门外传来红妆的叫唤。 “呼、呼……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挽袖仿佛是在大海里抓到了一块浮木般,急切地回应着。 “小姐,你没事吧?” 挽袖试图让眼睛习惯突来刺眼的光线。 红妆走近她的身边,搀扶她坐上椅子,“小姐,别再跟爷呕气了吧!瞧瞧你已经憔悴成这个模样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挽袖却只是苦笑,清丽的容颜带着温婉的微笑,皎亮优美的凤眼也微微地笑弯成月牙似的模样,然而心却是苦涩的。 她能说什么? 是司徒傲毁了她的幸福,激起她心底最深层的恐惧,面对这样一个恶劣的男子,她还能够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恨啊! 其实说穿了,爱与恨都只不过是心中难以割舍的情感分裂而成,也许实际感觉上并不相同,但本质上却是同样的,都只是人心所创造出来排遣寂寞的东西,一切只是因为孤寂而已。 或许司徒傲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寂寞,亦或者是她自己? “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小姐。”看出她的恍惚,红妆有些担心。 “不了。”挽袖支肘沉思,容颜隐见疲累。 “可是小姐,你一直这样下去会让爷伤心的。” “红妆,你这是威胁我吗?” 一听到她提到他,挽袖就无法保持冷静。 “不、不是的,小姐。”红妆没料到她竟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着急地跪倒在地,“红妆只是不想小姐伤了身体,红妆只是……” “够了,我不想听。” “小姐——”红妆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她的固执没辙,“其实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痛恨爷,不论怎么说,爷对你的好就连咱们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小姐实在没有理由辜负爷的苦心。” “或许他真的对我很好,但他终究只是一个闯进我生命中的过客,我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感情。”挽袖的美眸中净是落寞。 她何尝不了解司徒傲对她的情意,她并不否认那澎湃、激烈的情感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接近逐渐地扩散在她的心中,她恐惧自己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爱上了这个男子,可那却在她早已心有所属之后。 所以她选择逃避,避开他浓烈的爱意,逃得远远。 只因为她自私地不愿意成为背叛傅天狂的不贞女人。 “可是你明明就是……” “别说了。”挽袖紧紧地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要再多想,“我现在只想远离这个地方,远远的……逃离他。” “小姐,你是真的想这么做吗?” “你愿意帮我吗?”只要给她一次机会,无论代价如何她都绝不后悔。 红妆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姐,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红妆就算是粉身碎骨都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只是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吗?”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挽袖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她所想要的,她早已无力思考。 良久,挽袖做出了决定—— “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 她自由了! 坐在马背上的挽袖在荒凉的原野上漫无目的地游晃,显得有些茫然无依。 她明明成功的逃离了司徒傲,但为什么并没有欣喜的感觉呢? 忍不住停下了马,挽袖不住地回头遥望日暮之处。也不知红妆是用什么方法带着她避过层层守卫出了司徒家,连夜的快马加鞭使得她早已远在几十里之外;可是越逃越远,却也越掩不住心底泛起的浓浓失落与不舍。 她难以解释自己究竟还在牵挂什么? 这不就是她的期望,远远地逃离司徒傲。 可是当真正离开了,却反而教人心碎。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罢毅有型的脸庞上有着出色的五官,两道英挺的剑眉,直挺优美的鼻梁完美无伦,薄唇是他无情的表徵,飘飞的银色长发闪动着光泽。 是司徒傲! 不愿承认自己是舍不下他,挽袖却无法抗拒心中深刻的想念。 她……想念他啊! 连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思念那个应该深深怨恨的人,仿佛和他曾经相识,似乎也曾受他无上的宠爱,只是任她怎么想也想不起和他到底有何牵连。 头好痛啊,为什么怎样都无法想起来? 第五章 “什么叫做不见了?”司徒傲用力拍打着桌面,冷静的天性在触及到那固执的人儿时瞬间瓦解。 “请爷息怒,是、是属下办事不力,才会让挽袖姑娘给跑了。”司徒傲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前来通报的仆役冷汗直冒,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而且……不只是挽袖姑娘不见了,就连服侍的红妆都不见了。” 他的怒气因挽袖的离去而沸腾。 “连看着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你们还有何用?”俊逸的脸上表情僵硬,司徒傲的口气不容怀疑,“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错误失败留在我身边。” 随着他的叫唤,走进来的却是海漠。 “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轻笑着,海漠使了个眼色示意可怜的仆役远离这怒火充斥的地方。 他所知道的司徒傲是个有如雕像一般俊魅的男人,周身总是有着萦绕不去的冰霜,始终沉稳冷漠,教人难以接近。 通常他就像只优雅沉静的家猫,温驯乖顺;但若是与挽袖有了牵扯,便会像此时的他一般,如冰般的厉眸透着嗜血的神采,像只带有利牙的猛虎,随时会朝身边的人发动猛烈的攻击。 “海漠,我该怎么办?” 哀着头,司徒傲疲累地落座。 他究竟该拿那个任性的女娃怎么办? “把她送走。”海漠回答他。 只不过,这并不是司徒傲所想要的答案。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 司徒傲没有多余的好脾气去面对老友的调侃。 “就是知道不可能,我才要一再的提醒你。” “我需要的是解决的方法,不是你的提醒。”他只差没有拾起海漠的领子好好赏他一顿排头。 “你需要的答案我都已经给你了,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接受。”海漠丝毫不受威胁,依旧自顾自的喝着茶,“看看你自己,你的风采、你的自傲呢?” 他的下巴都已经长出了扎人的青绿胡渣,原就清瘦的脸庞因为疲累的缘故更显消瘦,却无损他慑人的魅惑潇洒,反而替他增添了几丝历经风霜甘苦的成熟风韵,更展现他难得的迷人风采。 只为了个女人就变成这样,真是没骨气,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司徒傲埋怨道。“挽袖不见了,你不帮忙想办法找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海漠摆了摆手,一副但随君意的慷慨模样,“很简单,如果你把那丫头完好地还给傅家那些人,我就是你的朋友;相反的,假如你打定主意要把她留在身边,那么从今天起,咱们西方就跟你再无关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看他是选择女人还是江山? “这是威胁吗?海漠。” “不是,只不过是请你做个选择。”海漠俊雅的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毕竟咱们西方不想随意卷进无关的斗争中,所以只好请你稍微见谅一下。”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以自己为重。 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比起好友,海漠还是觉得该要以自家的利益为重。 “你明明知道无论是你或是她都对我很重要,为什么还要我做出选择?” 这是令司徒傲所不解的,他不认为海漠会是这种人。 “她对你而言或许是重要的,但对我却是个累赘。”海漠笑道,直指事实。 “一直在我身边的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为了她付出了多少的心力。” 就算是与好友反目,他也绝对不会让挽袖离他而去,“十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我并不想再放过这次的机会,继续等待下一个十年的到来。” 海漠无语,这十年的时光他几乎是一直在他身边的。 面对爱情的时候,似乎不管多聪明的人都会变傻了!十年来,他亲眼目睹他为了挽袖而做出的努力与愚行。 第一次失去挽袖音讯时,他也是如此。 在一个偶然机会下,他得知失踪多年的挽袖寄住在傅家,在那段日子里司徒傲为了挽袖的安全,拼命按捺住相思之苦,多次深夜要自己陪他夜探傅家,都只为了看看佳人是否安好。 这种深情与耐力,海漠可是亲眼看着好友倍受煎熬,怎不让他跟着欷吁? 这次若不是因为傅天狂与挽袖的婚事已定,逼得司徒傲不得不出面阻止。要不然说不定他还会继续等待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一直到挽袖想起他为止。 真是一个既痴又傻的男人! “侮漠,我对挽袖所付出的,你能够了解多少?”他的眉宇之间闪动着坚毅的决定,以及一抹算计似的淡然笑容。这是阴谋即将展开的前兆。 “我不想了解,也没兴趣了解。” 看见了他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海漠用力一拍桌子,俊颜上虽然仍是略显厌烦,却多了一丝无奈的味道。 司徒傲知道,这是海漠妥协的表征。 “认识你真是我的不幸,”海漠猛然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司徒傲的领子,接着紧握的拳头用力地朝他的俊脸上挥去,瞬间,被他过猛的拳头给打落在地的司徒傲半边脸上就多了一处碍眼的青紫。 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司徒傲露出苦笑。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哼!勉勉强强啦。”海漠生气地转过身去,“随你想要怎么做,南方……不,是我们一定都会支持你的,你就放胆去做吧!” 这是海漠的承诺,司徒傲将会铭记在心。 ??? 我们会再见面的,挽袖……我们会再见面的,所以请你千万别忘记了我们的誓言——情深无悔、独挽倾心。 别忘了……我们的誓言……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什么誓言?你又是谁? 请别用那种哀伤的眼神望着我,别…… “不要!”痛苦地翻转着,挽袖睡得极不安稳。 “小泵娘、小泵娘,你还好吗?” “不要、不要!啊——” 愕然从梦中清醒,挽袖只想远离那双充满了悲伤的眼眸,睁开眼睛却意外看见一名陌生的老妇人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你终于醒了,昏睡的这几天人邹像一直做恶梦呢。” 布满皱纹的老脸漾起亲切的微笑,老妇人温柔地拿着湿巾替她迭拭脸上的冷汗。 “你是……”挽袖试图坐起却徒劳无功,无奈的看着这简单却清雅的茅屋搜巡着红妆的身影。 “我吗?只是一个山野村妇,因为发现你一个人昏倒在草原上,才擅作主张把你给救回来,你不会介意吧?”老妇人转身端出一碗熬得香喷喷的小米粥放在床边。 “是吗?我昏倒了。”挽袖抚着胀痛的脑袋,对于昏睡前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呢?” “耶,好多了。请问老婆婆是否看到另一个和我在一起的姑娘?”撑起身子,挽袖觉得有些虚弱无力。 “没有啊!小泵娘,你是怎么会到这儿来的?”老妇人微笑,搀着她疲软的身子坐起。“瞧你不像本地人,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你爹、你娘呢?怎么舍得放你这样一个娇弱的小女娃到这种荒山野岭来?” 挽袖低垂螓首,不发一语。 “没关系的,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老妇人回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瞬间暖热了她的心扉,“这粥多少吃一些,赶快把身体养好。你就安心在这儿好好休息。” 老妇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走出门,留下她一人。 她怎么能说出口,其实只是害怕地逃避而已。 可是即使是现在,她最牵肠挂肚的竟还是那个男人。 原来一直在她心底的人是他,纵使她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但是逃离的恐惧逼使着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意。她排拒、抵抗都只是徒劳,最后仍是掉入了他所设下的深情陷阱。 多么懦弱的她啊! 哀着发疼的头,挽袖静静地闭上眼平复自己浮动的心思。 远远地,门外传来老妇人的声音:“老伴啊,今天的天气很好呢!” 许久,却没有人回应。 “呵呵,接连下了几天雨,你的老毛病一定又犯了吧!” 仍是无人应答,只听见老妇人一人喃喃自语。 挽袖听着门外老妇人的话,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地前往探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意料—— 层层叠叠的群山中一匹银练从天而下,奇花异草围绕着小屋,在浅浅溪流旁只见头发早已花白的老妇人靠坐在一块墓碑边,仔细地拿着布巾一处一处擦拭着,但真正吸引她的却是老妇人幸福的笑容和颊边缓缓流下的两行清泪,那是既甜蜜又苦涩的眼泪。 “我好想你呢,老伴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妇人显得有些落寞。 “老婆婆。”挽袖轻唤,惊醒了沉思中的老妇人。 突然瞧见她走了出来,老妇人来不及抹去滴落的泪水,急忙上前扶住孱弱的她,“啊!小泵娘,你怎么起来了呢?”“我不要紧的。这个……老婆婆,请问这位是……” “是我那老伴儿。”老妇人笑着,眉眼间有着怀念。 “您一直待在这里陪伴他吗?” “因为他很怕孤独,所以这十几年来我就只好在这陪他说说话、解解闷。”老妇人话说得轻松,但语气间的愁绪却泄漏了她的心情。 看出她的伤感,挽袖忽然有些心酸。 甭单的老妇人,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苦守着丈夫的尸骨?是怎么样深刻的情感,让一个人能够花费几十年的光阴只为陪伴早已逝去的另一半?难道长久以来的爱恋不曾因孤单而散去吗?那样的孤独难道不椎心吗? 长年以来孤单的想念,该怎么忍受? 挽袖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闷袭上,再也无法想象。 直到一道巨大的黑影挡去了光线,感觉到那一股几乎今她窒息的爱恋重回心中,她才稍稍有了反应。 “为什么要逃走?” 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耳边重现,热烈灼人的视线烧痛她,犹如烙在心上的伤痕清晰明显。 “请你回答我,挽袖。” 她半眯着眼扬起头,逆光中隐约可见熟悉的身影。 那眼、那唇、那飘扬的发……是她的错觉吗?出现在她眼前的,真的是他吗?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的嗓音隐含怒气,清楚可辨,“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甚至不惜逃离我身边,只为了回到情郎的身边?” 司徒傲见到眼前的人儿安然无恙,心中的重担也跟着释然,但继而升起的却是无法掩盖的激烈妒火。他的大掌毫不留情地压扣住挽袖细弱的肩头,俊脸上恼火的神情就像只出柙的猛虎般,教人惧怕。 “你……怎么会在这儿?”挽袖猛然向后退去,只想远离他的气息。 “小泵娘,他一直都在这儿等你醒来。”老妇人亲切地出面打圆场,“为了不惊醒你,这几天他都待在外面,也真苦了他忍受这几天又是风又是雨的天气。” “跟我回去。”不由分说的,司徒傲抓起挽袖的手就要离去。 “放开我!”挽袖哪里肯乖乖听话,用力甩开了他的大手。 “怎么了,你们不是认识吗?”老妇人看得是一头雾水,她还以为这个俊秀的年轻小伙子是这美姑娘的丈夫,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似乎并非这么一回事。 司徒傲回头朝老妇人微笑,算是回答,旋即不慌不忙地盈握住挽袖的纤腰,一把便将她轻易放上马背,狂奔而去。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便只能瞧见豆点般的身影。 “现在的小伙子都这么火爆吗?”老妇人忍不住抱怨,心疼地看着满地被扫落的药草、青菜。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从视线里消失,树下缓缓走出一名骑在一只雪白老虎身上的清丽女娃儿,只见那通体亮红衣裳的冷艳姑娘淡淡地开了口,不带一丝感情的淡漠嗓音如霜如冰。 “这次,还是多谢了你的帮忙。” “能帮上雪姑娘的忙是我的荣幸。”出乎意料的,原先老沉的粗哑嗓音竟变成甜美清亮的声音。 被称作雪姑娘的女娃儿漂亮的嘴角轻扬起一抹浅笑。 “你的伪装还是一样高明。” “呵呵,是您太看重我了。”一把扯去了脸上用的假面皮,红妆露出隐藏于其后的青春容貌,“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向不管事的雪姑娘,居然会有兴趣管起人家小俩口的闲事?而且把最喜爱的清泉居让给别人住,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雪姑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白皙的手掌轻抚着身下乖巧的白虎,冷沉的眸光里闪动着彗黠。 “若真要给个原因,那你就当我是因为是好玩吧!” 说实话,她很想看看已经偏离了命运轨道的恋人该怎么逃月兑既定的天命漩涡。 我等着看呢,司徒傲、挽袖。 第六章 “放开我、放开我!” 挽袖被他紧紧搂在马背上,完全失去逃月兑的机会,只能不断地尖叫着,扭动着身躯。 “你没有理由离开我,在我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之后。”他愤怒的低吼,下巴顶在她犹带淡然香气的发上。 “我并没有请求你付出,你记得吗?所以你也没有资格要求我付出同等的代价,你没有权利拿这个借口来压我。”挽袖不服地反驳,泪水早已盈眶。 她好累、好累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逼她? 司徒傲的闯入,已经打乱了她的人生,在未经她同意之下擅自摧毁原本完满的未来,而她却束手无策。 “呵呵呵,好个没有权利!”司徒傲痛心地狂笑,心碎片片。 是他没有资格,还是挽袖没有权利呢? 在挽袖所建构的生活里,他本就不该是存在的人,他的出现只意味着危险、毁灭的开端;然而,在他所创造的现实里,却是挽袖狠狠地将他遗弃,不顾他无悔的深情。 那清雅的容颜、那细致的眉眼、那红艳的唇……如此一个完美无瑕的美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要他如何能够接受挽袖早已忘记他的事实?他害怕如果缺少这一份牵挂,爱就将从此不存在。 尤其是在他尽力地付出真心以后。 “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死就是我唯一的道路。”挽袖沉重地说出了无情的恶言!这是她最后的通牒,也是她的决心。 趁着司徒傲还来不及反应之时,挽袖奋力地挣月兑了他的掌控,顿失重心的身躯在剧烈晃动的马背上难以维持平衡,就见她纤弱的身子晃了几晃,突然滚落马背,以相当快的速度在斜坡上翻滚着。 司徒傲想也不想,在挽袖之后跟着跳下了马。 如果死是他们唯一的解月兑,他愿意毫不迟疑地接受。 只要,挽袖能够重回他的身边。 紧紧地搂着挽袖,两个纠缠的人儿滚落在草原。 “为什么……要救我?”挽袖被他拥在怀中,刚才急速的滚落使得她的身上多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小伤口。 “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的。” 躺平在草地上,司徒傲将自己冰凉的大手贴上她的脸颊,试图舒缓她皮肉的疼痛。 “我不需要,我一点也不需要你的保护。”又不是三岁的小女孩,哪里还需要旁人处处的呵护? 用力推离着他紧贴的胸膛,挽袖简直气极。 “挽袖,你为什么总是要将我的好意拒于千里之外?”司徒傲一点也不让步,态度强硬。“你难道忘记了,我向你承诺过我会一辈子尽我所有的能力保护你,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那承诺好沉重,几乎压得她无法喘气。 “不记得,不记得!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挽袖摇着头,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泪水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的眼泪让他的强硬瓦解。 “别哭啊!挽袖。” 她的泪水狠狠揪痛他的心,脆弱纤细的人儿是多么的无助,那晶莹的眼泪如同她易碎的玻璃心。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想起我曾经历的过去,为什么一定要把你说的承诺加诸在我的身上?” 挽袖句句控诉,如刺如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 是的,他确实没有权利要求挽袖想起一切。 “呜呜呜……”挽袖低泣不止。 “请你别哭了,好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执意要将我留在你身边,你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会快乐吗?”挽袖扯着他的衣服。“对不起,挽袖。”司徒傲回握住她的小手,不忍见她心碎的模样,“我会尽量达成你任何的要求,唯独放你走这件事不可能。我要你一辈子都陪在我的身边,能不能请你不要拒绝我?” 挽袖不语,他柔情的声调已近乎哀求。 她无法拒绝啊! “为什么是我?”她退开到一旁,柳眉紧蹙。 司徒傲微笑地看了她一眼,那抹笑容里看不透究竟是喜乐或是哀伤。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司徒傲转身离开。 他的情深撼动人心,他的情真无怨无悔,让她早已不知何时在心底烙下了他的形貌。 可是她害怕这一切的美好只是暂时的,当梦醒了就会灰飞烟灭,无存于世,这份感情的基础太过薄弱,无法长久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挽袖突然有股想留住他的冲动,由心而发的想念贯穿全身,然而干涩的喉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这样看着他颀长的身影在她眼前缓缓消失。 她想留住他。 ??? “走开,我不要见到你!” 一如往常,客栈里传出吵闹争辩的声响。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一定要这样倔强?”司徒傲紧抓着她的手,魅邪的脸上怒气涌现。 “放开我。”甩着手,挽袖的态度异常冷淡。 司徒傲不懂,为什么她总有办法触怒他。 “过来。” 他已经没什么耐性,口气几乎是霸道的命令。 挽袖看了他一眼,再瞧了瞧摆满桌面的菜肴,不知怎地,她就是毫无胃口。 “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不饿?你看看你都已经瘦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是身体健康也禁不起你这个样子耗损的。”司徒傲大步迈向她,索性压住她的纤腰将她强拉着坐下。 “我饿了自然会吃,不用你操心。”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就是我饿的时候。”挽袖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 “我看等你饿了,你也快变成干尸了。”司徒傲随手夹了几口青菜到碗里,搁放在她的面前,“与其等你慢慢饿,倒不如让我喂你吃。” 挽袖一听这话先是一惊,旋即便恢复原先平稳的心境。 她不相信会有任何一个大权在握的狂傲男子,会愿意放段去喂一名如她这般的普通女子,这样谦卑、低微的行为,犹如刻身的耻辱难以洗月兑,她打从心底就认定像司徒傲那样霸气的男人是无法忍受的。 当挽袖这么想的同时,司徒傲已经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到她的嘴边。 “在想什么呢?把嘴张开,不然我要怎么喂你吃。” “你?”挽袖没料到他竟会真的这么做,不敢置信地微启小口,恰好让司徒傲将菜顺利放到她的嘴里。 “你难不成连咀嚼都要我帮忙吧!”看她呆呆傻傻的娇憨模样,他就觉得有趣。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生怕他会真的说到做到,挽袖只得动口咀嚼着嘴里的菜肴。 “吃得这么急,小心咬到舌头。”手指抚上她略显憔悴的娇丽美颜,司徒傲扬起一抹宠爱至极的笑。“其实如果是你的要求,不论是什么困难的事,我一定都会愿意替你完成的。” “那么……” “别再说要我放你回去这种话,唯有此事我无法允诺。”这是司徒傲最后的坚持。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你别再喂我吃东西了。”懊恼地看着他频频夹菜到她的碗里,挽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必须答应我乖乖吃饭才行。” 挽袖用力颔首。 只要能阻止他继续这愚蠢的行为,不管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喏!”交出手上的碗筷,司徒傲支肘微笑地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食不知味的苦闷吃相。 在他热烈的注视之下,挽袖更无食欲。 “傅天狂对你好吗?”他突然提出疑问。 “嗯?”挽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饭,却在听见他问出口的疑问之后停下所有的动作,转而看向他。 这似乎是司徒傲首次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对你好吗?” “还不错。”她回答得简略,嘴角泛起的甜笑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这是他第二个疑问。 “八岁开始就认识了,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挽袖拨动碗里的晶莹白米,晶亮的凤眼里净是暖意。 “那在八岁以前呢?你还记得多少?” 挽袖想了想,却始终无法在脑子里搜索出在八岁以前的片段记忆,所有在脑海里浮动的记忆全是在八岁以后的,八岁以前那一段记忆是一片空白。 “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挽袖注视着眼前这个光华内敛的男人,只见在那张邪魅的脸庞上约略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若有似无的笑容中有着她不熟悉的哀伤与凄楚。 “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应该跟你一样大了。”司徒傲轻梳过自己银白的发尾,回她一个笑。“她是我们家一个打杂的小丫头,她……没有名字、没有父母,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被司徒家收养。” 缓慢流逝的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夜…… 似乎在他的眼前,还能看见那小小的身影。 “你很喜欢那个小女孩,对不对?” 挽袖认出他眼底那抹一闪即逝的爱怜。 “对。”他并不否认。 他的回答,挑起了挽袖的好奇心。 “然后呢?那个小女孩怎么了?” 司徒傲的眼神微黯了一下,像是这段记忆有多么难以回顾般,“她被人栽赃嫁祸说她偷东西,这件事让家里的人非常生气,于是就决定对她处以最严厉的惩罚,所以……” “所以怎么样?”挽袖的心里一阵绞痛。 “没有所以了。”司徒傲顺手捧起身边的暖茶,轻置唇边品味。 “骗人!”挽袖本能地反驳,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当然是在骗人。”他笑道,魅惑的眼眸净是笑意,“没想到你居然相信了,该说你是单纯还是天真呢?” 挽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她看见了他眼底的哀怜,那样绝望的伤痛不是轻易能够伪装出来的,她相信这一切绝非捏造出来的假象,可能只是司徒傲不愿意再一次回想而欲隐藏于心底,才会这么告诉她的。 “唔……”突然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口中,挽袖急急地捂着嘴冲向门外。 八成是刚才空月复喝酒。倚在柱子边,挽袖控制不住从胃中传来的翻搅嗯心感,将适才吃进胃中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就见她全身疲软地跪坐在地上,细瘦双肩不住频频颤抖,一张苍白娇弱的脸上边隐隐渗出滴滴冷汗。 “没事吧?”司徒傲尾随着她来到她的身边,轻搀起她虚软的身子。 挽袖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司徒傲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娇柔的纤弱身躯仿佛不禁风吹,白若纸色的柔美脸孔毫无生气,发白的唇瓣已不见红润……此时的她犹如泡影,在在散发着死亡的晦暗,教他随时都有失去她的惊惧。 他好害怕! 司徒傲忍不住用手指划过她细致美丽的五官,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接着他覆上她柔软的唇瓣,他的想念无法用言语清楚表达出,只有借最原始的表达方式传递给她知道,毋需言语的缀饰,一切都来自真心。 长久的思念在一瞬间溃堤,他的吻既霸道又温柔,轻而易举地就撩动她静如寒泉的心湖,涟漪一道道地泛起一如他所给予的亲昵的吻,也一如他深刻隽永的爱。 挽袖一时间竟难以反应。 口中的酸涩在他突来的侵入之下,似乎莫名多了一丝甜热,那交缠的吻如同蛇紧紧缠绕,温热湿滑的感觉平抚着她的不适与尴尬。 这是他的吻,竟挑在她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侵犯;这是他的吻,竟挑在她芳心最脆弱之时蔓延。 几乎,教她沦陷。 不、不行,她不能! “司徒……司徒……傲:!”她强迫自己离开他的身边,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不试着好好享受这个吻?你明明十分依恋。”捧起她微泛红潮的清丽脸庞,司徒傲无限珍惜。 啪! 几乎是同时的,挽袖小小的手掌用力地贴上他的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够让人听到清楚的声响。 司徒傲缓缓转回被打偏的脸孔,魅邪的眼瞳里净是伤痛。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挽袖泣不成声,分不清在心中扩散的疼痛究竟是来自他的侵犯或是自己的拒绝。 她怎么可以……爱上他? “承认吧,你的心里其实是有我的。” “没有,没有的!”挽袖用力地摇晃着头,却无法欺骗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是啊! 她盼望有他的陪伴,眷恋着他的吻,喜欢来自于他的温热气息。 挽袖害怕看清自己的心意,那污秽的现实竟是如此残酷,如果能不看、不听就可以避开的话,她绝对会尽一切的努力,可是她早已无法逃离了啊! 挽袖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柳枝随风轻摆,随着司徒傲避居这小客栈已有数日,除了刚到那天之外,之后几乎没有和他好好说过话,挽袖也注意到他的胡渣渐多和更形消瘦的身影,而每天也只有吃饭的时间才可以见到他。 几次想开口问他到底作何打算,却苦于他似乎连吃饭也是心不在焉,有几次甚至随便吃两口又进房间了。 司徒傲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当然,除了随意出门之外。 第七章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着,她来到了一座亭子的前方,从她这个方向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可是从里面传出的阵阵微弱的叫声,却令她好奇。 挽袖忍不住走近去瞧个究竟,然后她看见了司徒傲趴靠在石桌上的熟睡容颜,以及两只四处游走的小猫。 小猫! 这里怎么会有小猫呢? 她悄悄地、十分小心地走进亭子里,放轻了脚步生怕惊醒睡梦中的司徒傲。 没想到她躲了他好几天,居然还是自己先接近他。 “别害怕、别害怕,你们可以过来我这里。”招手唤着小猫,挽袖坐在石桌的另一端,尽量让自己身处在远离司徒傲的范围之外。 原先玩耍中的小猫看见她伸出手,只有手心一般大小的猫儿们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就十分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碰碰她的手,试探了许久,直到确定了挽袖没有恶意后,才稍微放大了胆子接近她的身边。 抱起了其中一只小猫,挽袖开心地笑着,“你们怎么会在这呢?” 精力旺盛的小猫被她抱着,慢慢地躺靠在她的臂弯中睡着了。 挽袖澄丽的美颜泛着温柔的笑,皎亮优美的凤眼也微微地笑弯成月牙似的模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如此满足了;她笑着,目光不期然地瞥视到了眼前那一张俊美的睡容。 其实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司徒傲的样子,原来他生得十分俊美呢! 罢毅有型的脸庞上有着出色的五官,两道英挺的剑眉不再紧蹙,直挺的鼻梁,薄唇是他无情的表徵,不过从他眼下隐隐浮现的浅黑来看,他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他毫无防备的睡相,像个纯真的小孩子似的! 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好或是坏呢? 挽袖不自觉地陷入沉思,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变化。 “今天有点冷,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坐在这里吹风呢?”一件宽大的衣衫突然罩上挽袖的身躯,还带有些许热度的衣物温热着她。 是司徒傲。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挽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却迟迟无法回答。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悄悄向挽袖移近,司徒傲轻笑。 “不、不,我只是……真是对不起。”挽袖低着头,手不由自主地把小猫愈抱愈紧,心虚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他的脸。 他一定瞧见了吧! 瞧见她像个浪女似的盯着他看。 “何必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司徒傲俯近她,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畔撩拨着她不定的心弦。 “我……”挽袖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热浪,禁不住心底的排拒,她频频往后退去。 “别动!”他稳住了挽袖向后退去的身子,使得她不至于一摔到石板地上,顺便从她的手上接过了几乎快被她捏死的小猫。“小心点!你自己摔下去不要紧,可不要连小猫也一起遭殃了。” 挽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骤变的脸色就如同她混乱的心情。 有时候她真的很难掌握他的心思,本以为他的举动是为了怕她摔下椅子,没想到只不过是担心小猫罢了。 “猫的神经比较脆弱,禁不起任何的惊吓。”司徒傲放下了怀中的小猫,旋即一把拉过她藏在袖里的手腕。“你看看,这猫的利爪已经抓得你满手伤痕,你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吗?” 就见在袖子挽起的纤白手臂上满布着一条一条明显的爪痕,挽袖的一整只手深深浅浅散布着血痕,虽然小猫的爪子并不十分锐利,笪若是伤起人来还是有相当的威协性,而她竟然无知觉。 “啊,真的耶!”如果司徒傲不提醒她,只怕她都不会发现。 “只顾着躲我,竟然连手中的小猫抓伤了自己都不知道。”司徒傲勾起唇角,忍不住轻笑,那笑容里看不透是喜乐或是哀伤。 原来他救她是为了不刺激到小猫,怕带有兽性的猫儿一时发怒,不小心伤了她。 这就是司徒傲保护她的方式吗?一如他神情般淡淡的,若是不解释清楚根本就无从得知。 “不介意让我替你上药吧?”司徒傲撕下了衣摆的一角,细细地擦拭着她的伤处,“你放心,要是你不想见到我,等我把你的伤口处理完了之后就会离开,你大可放心待在这里。” “其实我……” 挽袖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他专注的神情之后住了口。 她或许早在不经意就深深伤了他。 挽袖试着回想曾经对他说过的重话,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那时候的她伤心欲绝,填满心中的只有愤恨,或许就因为那时候的口无遮拦,所以才会…… 忽然,她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无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情感热烈的时候,心中想的全是伊人;当情感远离的时候,仿佛就置身于黑暗中,任人懊悔痛苦不已。 “好了。”司徒傲熟练地系上最后一个结后,便起身准备离去,“我把这两只小家伙留在这陪你,你若是闷得发慌可以出去走走,我不想勉强你做什么,只要你快乐就好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挽袖突然有股想留住他的冲动,干涩的喉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这样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她眼前消失。 ??? 子夜。 晃动的马车中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那名极为俊秀的男子坐在窗边盯看着手中的纸笺,眉峰紧蹙、神色肃穆,而那名躺靠在他腿上的清雅女子则是双眸紧闭地熟睡着,丝毫不察四周景物的变动,可从难以舒缓的细致眉宇间却隐约可见忧愁。 这名男子便是司徒傲,而这女子自然就是挽袖。 “看来,他终于有所行动了。”紧握手中的纸笺,司徒傲俊朗无伦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然笑意。 这些天海漠托人带讯息来,说是傅天狂将会在近期内有所行动,特别要他注意防范,看是要双方人马硬碰硬,或是暂时躲避。 而在司徒傲多方的思虑之后,以他目前的情况十分不适合与傅天狂发生任何的正面冲突。 虽然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安排,但是几世的家业岂是如此轻易就可以妥当的交代清楚。 因为他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在这场硬仗中胜出,也不确定经过了这场争战后是否还能够保有挽袖,他不会轻易放任自己去与傅天狂争锋;如果要,也必须是他有赢的把握才行,所以他选择了暂时离开。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轻抚着身边熟睡中的美丽倩影,司徒傲怜惜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他该做多少努力,才能将她的心思占为己有? 忽然,挽袖悠悠转醒。 “我好像做了个恶梦。”挽袖据着头,痛苦嘤咛。 挽袖自己清楚,从司徒傲前来劫亲之后她几乎鲜少再做梦,自然也难以继续拥有预知的能力,毕竟她所能看见的未来皆是由梦而来。 在与傅天狂成亲之前,她几乎每晚梦见一名俊雅男子踏着〗〗夜前来迎接她,而她则是一身红艳嫁衣、巧笑盼兮地随他而去,这梦是让她担心的前兆,因为她了解这个梦的意思,代表着她的心将会叛离傅天狂,转而爱上另一名男子。 当然预知梦在她的不安之下仍是成真了。 成亲当天,司徒傲前来抢亲,抢走的不只是傅天狂的新娘,还包括了她的心。 如今的梦境,是否代表着另一段骇人的危险? “什么样的恶梦?”他轻笑,温柔爱怜地看着她益显憔悴的娇颜。 “我梦见一片黑暗向我袭来,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却仿佛隐藏着哀伤,让我心痛难捱。”挽袖开始不排斥他,甚至有些依赖。 挽袖没有说谎,因为这个梦的感受太过真实,让她难以忘怀。 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在那一大片无尽的黑暗当中是空寂的阴暗,那份孤寂在心中蔓延,让她无法喘息呼吸。 深沉的心痛像是海潮,几乎将她灭顶。 “这是什么意思?” 挽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梦境,这梦诡异至极,教人无从猜测起。” 司徒傲紧盯着她一双担忧的美眸。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挽袖纤指玩弄着他银亮的发尾,不住轻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执意要将我留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要你爱上我,我要你用一生的爱来偿还。” “好霸道呵!”挽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负担他炙人狂热的爱,她更害怕难以用同等的爱恋回报。 自她有记忆开始,傅天狂就主掌她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由他一人独享控制,而她也一直以为今生今世就只有他了。然而司徒傲的出现却令她开始感到疑惑,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但无可否认的她已经渐渐被他吸引。 爱情,是多么不理智的东西啊! 她明明是害怕接受这份感情的,明明害怕成为不忠贞的罪人;这是她始终难以接受的却也是无法逃离的命运。 “可是,你不会知道我究竟有多么抗拒接受你如火的爱恋?” “我知道的,但你还是不愿轻舍。”俯,司徒傲轻吻她的颊。 对他亲昵的举动,挽袖的心中总有不安。 “我曾经见过你,在梦里。”挽袖捧起他邪魅的俊颜,手指滑过他轻扬的嘴角,“在梦里,你也是对我露出这副笑容。我看见你一身黑衣,站在晦暗的夜色中迎接我,我以为这不会成真的。” “可它还是成真了,你无愧于先知之名。”他的语气狂放,虽然略带讽嘲却仍不掩怜爱。 “但我想不透,为什么除此之外我仍感觉到自己似乎曾见过你!”这是挽袖最大的疑问。 其实打从她第一眼见到司徒傲,就一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他眼中传递而来的浓烈想念清晰得难以忽视,就像烫红的烙铁般毫不留情地印上她无瑕的心灵,深深地震撼她整个人。 “忘了吗?你确实曾经见过我。” 或许你已经忘了,将那段记忆永远封锁在心中。 挽袖呆看着他无语。 饼了许久,她缓缓开口: “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她……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挽袖看见他脸上的迟疑,恍然觉得心中一阵刺痛。“那个女孩死了吗?” “算是吧!” “说清楚,什么叫做‘算是吧’?死了就死了,没死就没死。”挽袖激动地扯着他的领子。 令挽袖惊讶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明明与她无关啊! “那个女孩确实还活着,可是对我来说却跟死了没两样。”他松开挽袖紧抓的手,眼眸紧紧盯着她,“因为她忘了我,也忘了我和她的约定,对她而言我只是一个过客。” “你很难过?”这是挽袖从他眼眸中探知的。 司徒傲不置可否,没有一个人能够面对昔日恋人失去了记忆之后的冷漠,就算是坚强如他也是一样。 “然后呢?那个女孩怎么了?” 轻抚着她的脸颊,司徒傲爱恋不舍。 “那个女孩最后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她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他温柔似水的眼里清晰映照着挽袖的身影。 眼上的柳眉优雅如月勾,皎亮的凤眼纯美慑人,粉润的樱唇高扬起笑意,白皙的瓜子脸上古典秀雅的五官细致无瑕,似乎一切的美好纯善都可以在她那清雅身影找到印证。 “结果呢?” “那个女孩虽然没有办法忆起曾属于我们的过去,可是却愿意重新创造一个仅有我们的未来,我相信洗月兑了过去的沉重负担,她会再一次爱上我。” “她……爱上了吗?” “嗯,她已经爱上了。” 笑着吻上她,司徒傲毫不收敛地将灵巧的舌尖探入她的口中,恣意品尝着她口中的芬芳甜美。 大掌捧着她精致的小脸蛋,他逐渐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炽烈地吻着她的粉女敕唇瓣,撩拨她略显生涩的舌尖,引导她的唇舌与他交缠,他稍稍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而又吮吻住她丰润的红唇,改而温柔挑弄地轻啄。 “已经爱上了啊,我的挽袖女圭女圭……” 轻缓的叹息,成了恋人间亲昵的呢喃。 ??? 入夜后的客栈。 “你们真的以为能够瞒过我的耳目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紧闭的房门前。 是傅天狂。 已不见昔日的潇洒,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落魄万分的醉汉,头发散乱、衣衫破残!眼睛布满血丝,俊朗的脸庞满是青刺的胡渣,似是失去了挽袖之后他就已经丧失所有生存的希望。 他恨! 他痛恨夺去他生存希望的司徒傲,他更恨负心离他而去的挽袖,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挽袖抢回来,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即使被说成是奸险,他也无悔。 站在房门外,他静待着时机来临。 弥漫的香烟扩散整个房间,在确定房内的人都已经昏迷沉睡之后,他悄悄撬开门走了进去。 直至来到了床边,他才停住了脚步。 “司徒傲,我要你付出代价。” 掀开了棉被,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银剑朝被中的人刺去。 随着长剑的穿刺,只见一阵棉絮纷飞。 这哪里是个人?明明就是个枕头!他被司徒傲摆了一道,从头到尾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聪明的,傅天狂。”门边站着一个颀长俊影,低沉的嗓音冷讽地道。 暗天狂一眼就认出门外的人。 是司徒傲。 “我确实不够聪明,才会总是栽在你的手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傅天狂即使落魄但身手依然矫健,只见他脚下未曾停顿半分,手上的银剑已直直朝司徒傲刺去。 司徒傲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叶子,待看准了剑的来势之后,旋即用手中精小的玉叶子一顶,满贯丰沛真气的玉叶子一触及剑尖,立刻使其偏歪了方向,长剑直直刺入木门无法动弹。 而司徒傲则趁着傅天狂无法行动的时机,迅速地将手中的玉叶子往他的脸颊边用力射去,尖锐的边缘如刀刃般划过了空气,准确地刻进距离傅天狂脸孔不过几寸的地方,只差一些就足以取他性命。 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司徒傲狂看傅天狂狼狈的模样。 “凭你,也想从我手上将挽袖夺回去吗?”他的语气是轻蔑,邪气俊颜上扬着无情冷笑。 不可否认,傅天狂确实是个厉害的家伙。 司徒傲自认趁着夜色窜逃这诡诈的计谋,已经足够混乱他的眼线,没料到他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且能如此迅速地查出他们行经的路径及夜宿于何处,本以为可以免去正面交锋的机会,看来是他自己轻敌才错估傅天狂的能力。 他开始怀疑若是两方正式交锋,将会是孰胜孰败? “就算是拼命,我也非将挽袖带走不可。” 暗天狂早有一决生死的决心。 暗天狂用力拔起门板中的长剑,猛劲不减,攻势依旧凌厉,一旁的司徒傲也不敢轻敌,却见傅天狂的掌中凝聚真气等待反击之时,没料到傅天狂的目标并非是司徒傲,而是位于司徒傲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大柜子。 司徒傲防范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柜子的门被他的狠劲用力打破。 飞散的碎片瞬间模糊了司徒傲的视线,在隐隐约约间只见一抹熟悉的清丽倩影躲藏于其间。 “啊!”挽袖一时还没能反应,禁不住惊叫出声。 “果然在这里。” 暗天狂狂妄一笑,一个飞身抢在司徒傲之前掠身至挽袖身边,长剑紧抵着她纤细的颈子。 “放开她。”司徒傲的眼神转冷,是嗜杀的眼神。 “哈哈哈,司徒傲,没想到吧!你最大的败笔就是将她所躲藏的地方刻意防范得太彻底了。” 从司徒傲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傅天狂就注意到他始终刻意隐藏着身后的大柜子,这反而使他露出了破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这柜子里肯定有古怪,尤以司徒傲是个极为精明狡猾的敌人,这次却因为对心上人的担心而弱点尽现。 “你要杀的是我,何必拿剑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司徒傲害怕他会不小心伤了挽袖,这可是比杀死他还要痛苦的。 “我不只要杀你,我还要让这个女人尝到同样的痛苦。”说着,傅天狂冷笑着加重手上的劲道,尖锐的银白尖锋缓缓刺入挽袖的喉间,刺目的血自她白皙的颈间缓缓流下,染红了银剑。 “她可是你心爱的女人,你舍得吗?”挽袖在傅天狂的手里,司徒傲既不敢反击、也不敢触怒他,几乎动弹不得。 轻咬着挽袖小巧的耳垂,傅天狂的眼神早已不似人。 仇恨已经填满了他整个心,报复成了他生活重心的全部。 “可她也是你最心爱的女人,不是吗?” “你……”司徒傲动气,他无法忍受看见挽袖在傅天狂手中受苦的痛苦模样。 “哎哎哎,你可别乱来喔!”傅天狂一手盈握住挽袖浑圆的玉胸,残酷、恶毒地拧捏着。 “喝!”挽袖重重抽气,奈何在他的钳制之下无法反抗。 “住手!”司徒傲按捺不住地重喝,却意外瞧见挽袖眼底紧忍的泪水,知道她不愿让自己担心,他更心疼了。 “我何须顾忌?我就不相信她沦落到你的手上还能够有多纯洁,既然是她先对我不忠,我又何必对她讲义。” “傅天狂,你太过分了……” 啪! 不等挽袖说完,傅天狂旋即用力地赏了她一个巴掌。 “贱女人。”傅天狂痛骂,心底却不住隐隐作痛。 挽袖怎么会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的心痛,究竟有多么的不舍! 他对挽袖的爱,绝对不会少于司徒傲半分。 当爱转为恨,浓炙的情感瞬间变成绕缚人心的丑恶枷锁,同样的深刻、沉重,同样教人牵肠挂肚、难以遗忘。 他的挽袖啊! 她可会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的爱她? 如果用时间来衡量,是无论几生几世都无法倾尽他的爱意啊! “傅天狂,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邪〗〗的眼眸掩不住啊动的火气,司徒傲已无法遏止心中张狂的杀人冲动。 “我会先杀了你的,司徒傲。”占了上风的傅天狂,对他早已无惧,“不过在你死之前,我绝对会想尽一切的办法来折磨你的,就像这样……” 暗天狂毫不怜惜地吻住挽袖的唇,粗鲁地啃咬,直到一股腥咸的血味扩散在他的口腔当中,他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挽袖的血或是他的血;他撕开挽袖的衣裳,露出她柔白的肌肤,用着染血的双唇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个艳红的印记。 最后,一滴自挽袖眼中流下的透明水滴阻止了傅天狂的羞辱。 挽袖……哭了? 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啧,”傅天狂重重一哼,招手呼唤门外的人将司徒傲捆绑起来,便带着衣衫不整的挽袖走出了房门。 仿佛是故意挑衅,临走前傅天狂恶意地将手中的长剑划过司徒傲的颈间。 而这一划竟将他发尾处的银白发丝割落,银发飘落,形成一幕绝美却又哀戚的景象,在一片乱飞的发间,隐约可见他的眸子早已不见邪气,只剩难以言喻的痛楚。 纷飞的银白发丝,如同他的心碎成丝缕无归。 第八章 “你为什么不能懂我的苦心呢?挽袖。” 轻抚着挽袖娇弱的泪颜,不可否认地,傅天狂的心早就伤痕累累,无法愈合。 他要如何才能够放下眼前清弱的美丽人儿?她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无双,教他难以移开视线。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将她捧在手心细细呵护,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有足够的心思开始接受他的爱意。 等了好久,挽袖在他的期望之下终于顺利成长为他所期待的女子。 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我……对不起,对不起,天狂……”挽袖坐在床边静静流泪,绝美的容颜苍白如雪。 “道歉!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呢?挽袖。”傅天狂紧抓着她细弱的肩膀,厉声质问。 “我要的不是你的一句道歉而已啊!你为什么都不了解,我要的只是、只是……你的一颗真心,你不懂吗?” 挽袖摇摇头,姣美的脸庞上有着坚决的神情。 “不可能的,天狂。”挽袖坚决地否定。 “为什么不可能?”傅天狂从她看似温婉的美颜上看见了伤透他心的决裂。 “天狂……” 挽袖难以辨别眼前的男子就是她所熟悉的昔日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刺激让他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挽袖,告诉我其实你还是爱我的。” 紧闭双眼,挽袖害怕看见他伤心欲绝的模样。 “原谅我。” 紧抓着她的手,傅天狂已经无法顾及是否会抓痛了她,只愿能够挽回她的心,“算我求求你,好吗?” “我不愿意对你说谎,天狂。”捧起他的脸,挽袖觉得眼前的憔悴男子竟是如此陌生脆弱,“我只能告诉你,我曾经爱过你,曾经在我的心上只有你一人,可是,现在我发现我改变了。” 如果司徒傲没有出现的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她还是傅天狂的最爱,而傅天狂也会是她心中唯一的男人。 可是命运是天定的,早已注定她与司徒傲的相守。 所以让她遇见了司徒傲,让她爱上了司徒傲,一切都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自然发生,丝毫没有转圈的余地,只在一瞬间,她的心就被一个霸道邪气的男子给占据,然后就再也难以逃离。 “不会的,不会的!你只是一时被迷惑了而已,我相信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一定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傅天狂执意地紧抓着自己的希望不放,“挽袖,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暗天狂努力征求挽袖的认同,他希望自她的口中听见自己渴望的回应。 “我……对不起,天狂。” 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为什么,你心狠得连谎话都不愿意施舍吗?”傅天狂痛心疾首地问,字字血泪、句句情恨。 挽袖只是看着他,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她或许狠心、或许毒辣,但她不愿意在情意消逝之后,还无情地用谎言来假意维持两人间的情感羁绊,她不愿再给他任何的希望,也不忍心用虚假的讨好带给他伤害。 谎言,就像一把利刃将会狠狠刺伤双方。 一个谎言包住一个谎言、一个谎言掩盖一个谎言,最痛苦的莫过于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用谎言来麻痹自己,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矛盾纠缠往往是难以化解,教人撕心裂肺。 “我不想骗你,天狂。”即使往日情意无存,挽袖仍然不愿看见他为情所苦,为爱所折磨。 “哈哈哈,是你不想,还是你不愿呢?”他脸上虽带着笑意,心底却是苦涩不已。 他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究竟是痛、是怨、是恨还是不舍,他爱挽袖啊!毋需任何言语的矫饰,他就是深爱着她啊! 这份爱费尽了他的心血与精神,然而他苦心经营的爱却依旧毫无理由的叛离了他,满腔的爱意瞬间转化为恨,当一个人爱得越深越浓烈,恨得也用尽心力。 而这份恨,也将无情席卷吞噬这场情爱狂潮中的三人。 “我不要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伤害了,尽避你多么不愿、不想,却早就毫不留情地伤了我。” 暗天狂抓着挽袖的纤腕,将她的手掌置于他的胸口,“感觉得到吗?我的心在哭啊!它早已被你狠狠撕裂成一片一片,你能够感受到吗?” 挽袖缩回自己的手,透过他的衣袍,她仿佛触及了一块烫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手,也烫红了她的心。 痛心地抚上了她幽静的美颜,傅天狂忍不住在她的耳际轻吻。 当人与人之间有了亲密的交集牵绊,感情的平静湖泊禁不起任何一丝细微的涟漪激荡。 美丽的情感脆弱无比,需要用心捧在手上仔细呵护,背叛对于情人来说是最严重的伤害。 没有一对恋人能够忍受不忠诚的背叛,不一定是上的叛离,更包括了精神上、心灵上的。 当绝对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像被人高高捧在手上,而当自己相信的那一方背弃的时候,就像从希望的顶端狠狠坠落,心痛自然是不言而喻。 “天狂,别再束缚我们彼此了,好吗?”挽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消瘦的白皙面颊边。 暗天狂的心如刀割,挽袖的眼泪宛如针在他的心中扎出一个个细小但疼痛的伤口,时时刻刻让他疼痛难耐。 傍他们一个解月兑吧! 傍他一个解月兑吧! “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挽袖!”傅天狂将她压倒在床上,狂暴地拉开她单薄的衣裳,黑眸早已被范滥的情满布满,他眼中只有挽袖的柔白身躯,“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我的挽袖。”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 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希望挽袖能够重回他的身边、他只是希望挽袖能够重新属于他、他只是希望……可一切都因为司徒傲的出现而改变,无论他的希望为何,他的挽袖都已经不再是他的挽袖,现在的挽袖成了一个让他陌生的女子,一个不属于他的女子。 他恨司徒傲,恨挽袖,却更恨他自己! “天狂!”挽袖倒撄一口气,为他的举动感到惊吓。 “我要得到你,就算你会因此恨我。”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暴露于空气中的白皙肌肤,在她的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求求你不要……” 别哭了,别哭了,挽袖! 暗天狂虽未曾停下动作,心底却早已屈服在她的眼泪之下。 他好难过啊! 为什么没有人听见他心底的悲呜呢? “我不会放开你的,挽袖。” 他的大掌覆上挽袖优美的玉胸,恶意地拧捏啃咬着她的敏感,惹来挽袖惊愕地抽喘。 即使夺得了她的身体,那她的心呢? 会就此属于他吗? 暗天狂无暇细想,早已掩盖了他的良知,眼前的佳人完美无瑕,惹人遐思,顺着她柔滑的肌理而下,他一步步侵入属于她的私密。 直到啜泣声停止,直到她已不再发出声音,傅天狂才住手。 他看着身下美丽无瑕的挽袖,不哭不笑,只是张大了被泪雾迷朦的大眼,任由羞辱的泪水无声地缓缓流下。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挽袖。”他心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挽袖抬起了手,遮住了眼,拒绝让他的身影映入眼帘。“我只想知道我在八岁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没有?” 他不知道挽袖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因为你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轻抚着她混乱的发丝,傅天狂轻声说。 “是不是因为我在八岁之前根本就不在傅家?你所编出的故事都是在骗我,什么我是你的新娘、什么我们青梅竹马、什么我娘将我送到傅家……实际上,在我八岁之前,我们根本从未见过面,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此时挽袖的脑海中浮现出司徒傲曾与她的对话—— “然后呢?那个女孩怎么了?” “那个女孩最后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她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 “结果呢?” “那个女孩虽然没有办法忆起曾属于他们的过去,可是却愿意重新创造一个仅有我们的未来,我相信洗月兑了过去的沉重负担,她会再一次爱上我。” “她……爱上了吗?” “嗯,她已经爱上了。” 是啊! 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会被傅天狂的谎言蒙骗整整十年? 挽袖终于了解为何司徒傲总用着一种熟悉却又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她竟然狠心辜负了他十年,居然让他一个人苦苦等待十年! 司徒傲究竟是怎么熬过这十年的日子? “我这辈子,只会属于一个人。”挽袖笑了,笑容绝美,“那个人等了我好久,爱了我好久,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情深无悔、独挽倾心’,我早就该知道的。” 暗天狂看清了挽袖眼中的依恋并不是来自于他,而是来自于另一个男子。 为了那名男子,挽袖就算是死也毫不畏惧。 不!他不甘心,挽袖是他的。 那么,他要让他们比死更难过! “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要让你们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傅天狂用力拉起挽袖的手腕,残酷的宣告:“明天我们就成亲,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所爱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下嫁他人。司徒傲,我要让你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 暗天狂已经疯了。 “司徒傲,你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上吧!”傅天狂手掷长鞭,一鞭一鞭狠狠地抽打着他,“谁会知道,当今霸据天下一方的东王司徒傲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沦为阶下囚。” 暗天狂的仇恨只能借由司徒傲的痛苦来抒发。 “都是你,如果没有你,我的挽袖又怎么会离我而去?”他用力地将鞭子抽打在司徒傲的身上。 “呵呵呵……”出乎意料之外的,司徒傲只是仰头大笑。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啊!”司徒傲故意激怒他,“挽袖本来就不属于你,是你强要将她留在身边,不管你跟她有多亲密的过去,不管你与她有多么亲密的接触,她的心永远也不会在你的身上,我只是顺应她的期望带她远离。” “你骗人、骗人!挽袖是我的。”傅天狂愤恨不已,但他也害怕承认司徒傲口中说出的事实。 “说真的,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呢!”即使双手双脚被缚,司徒傲仍是不改其狂傲本质,外放的傲气毫不收敛。“毕竟你替我呵护了挽袖十年,一直等到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所以你确实应该获得一些应得的报酬。” 暗天狂哪里禁得起他这么刺激,握紧拳头就往他的月复部打去。 这一拳的力道又狠又有劲,勉强撑起精神的司徒傲怎么可能受得住,若是平常就算多来几拳都不成问题,可现在他浑身上下挂彩连连!早就不是傅天狂的对手。 但他硬是紧蹙眉峰,大气不吭一声。 “我真该杀了你的,司徒傲。”指尖戳向他的心口跳动之处,傅天狂残忍地扬起微笑。 “我以为你会再多折磨我一下呢,” “我确实会这么做,毕竟光是杀了你并不能消我心头之恨。”傅天狂敛起笑容离去。“我会让你尝到这辈子最痛苦的死法,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所爱的挽袖在你的守护下嫁给我,我等着看你心痛的狼狈模样,哈哈,哈哈哈!” 离去的傅天狂并未发现司徒傲的异样。 只见他青紫满布却无损其俊魅的容颜上露出十足自信的笑容,仿佛睥睨众生的万兽之王紧盯猎物蓄势待发,神态威严而从容,似乎在宣告着众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早后的决断,终于要来了…… 第九章 与四周耀眼的红彩与喜气形成强烈的对比,一身大红衣袍的挽袖一张绝艳无双的美颜却是紧绷无语,一点也感受不到成亲的喜悦。 这几天下来挽袖几乎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无血色,憔悴无神,仅仅靠着厚重的胭脂遮盖她毫无光泽的脸孔,但仍掩盖不了她浓浓的哀愁。 挽袖难以出现任何的欣喜情绪,与其说这是她的婚礼,倒不如说这比较像是她的丧礼还比较贴切。 “你该开心一点的,挽袖。”同样是一身红衣,傅天狂的反应却是与挽袖全然不同。 挽袖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出现任何一丝反应。 没有过分的欣喜,也没有难忍的哀伤,她甚至连一点厌恶的表情都不肯出现。整张被涂上浓妆的脸上除了那一双灿亮的凤眼外,几乎难以从其他的反应来判断她活着与否。 她如今与一个活死人无异,早已封闭了心。 “何必这样呢?若不是司徒傲劫走你,我们早就是恩爱夫妻了,现在又何须多此步骤。”傅天狂笑着转过挽袖娇艳的脸庞,毫不放轻手上的力道,享受着她忍受屈辱的倔强表情。 挽袖只是顺着他的手劲,抬高了脸,坚定的美眸与他对望。 “无论那时司徒傲有没有劫走我,我们都不会成为夫妻的。” “我不喜欢你说的话,挽袖。”他用力甩开她,鄙弃的眼神扫视她的全身,“别惹我生气喔!这样我或许可以原谅你背叛我的事实。” 挽袖的下颚被他适才强劲的力道给拧红,但她却一声不吭,唯独一双难掩光芒的澄澈凤眼里写满了狂炙的情感。 “你的眼神令人讨厌,这是不是代表你恨我呢?”傅天狂笑道,十分满意地发现那双美丽的瞳眸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尽避在那背后,是对他的恨意。 “我不会恨你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挽袖摇摇头。 她的眼睛如同一面光澈的镜面反射出傅天狂欲看到的心思。傅天狂以为在她眼底的是恨意,将他心中所想的灌注在她的身上;而她自己却清楚知道其实并无关乎爱恨,不过是单纯对他的同情罢了。 “喔,那么说我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不对。”挽袖柔柔一笑。“我并不宽宏,也不大量,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我绝对月兑不了关系,所以无论如何我没有资格恨你。” “哈哈哈,说得真好听!”傅天狂只觉得好笑。 “我承认我确实希望能够恨你、怨你,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有能力将你碎尸万段。”挽袖的眼神空洞茫然,“可是我没有任何的理由,毕竟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最大的是你,并不是我。” 啪! 暗天狂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将她打落在地。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早已失了心,如同一只野兽。 “除了同情,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情意。”挽袖同样无惧的反驳他,皎亮的眸子如漆黑夜空的星辰。 暗天狂怒瞪她,而后,暴戾的眼神逐渐平静。 “无妨。”抓起挽袖的手臂,傅天狂朝后做了个手势,“反正我老早就决定了,如果有人存心要将我们分开,我就会彻底毁灭那个人;如果是天要将我们拆散,我就逆天而行,直到没有人继续妨碍我们为止。” 他疯了! 挽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异常陌生。 “看看吧,挽袖!看看我将怎么处理妨碍我们的人。”他狂傲地笑,那模样早已失去理性。 在他的指示下,身后的仆众们拉出了一名头罩黑布的男子。 仿佛是经过特别的梳洗,被绑的男子一身洁净白衣,即使受限于人却依旧不掩其形于外的霸气狂放,那股由心而发的慑人气息,教人不容错辨。 “瞧瞧,是谁来观礼了?”傅天狂笑着掀开了男子的头罩,露出一张挽袖熟悉至极的脸庞,“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咱们这场婚礼我只邀请了一个人参加,这个人我想你也认识的,那我就不多作介绍了。挽袖,来见见咱们的好友——司徒傲。” 是的,这俊美、这邪魅、这不羁、这狂放……眼前的男人虽褪去了惯穿的黑袍,却仍然教她熟悉。 她的恋人啊! “怎么样?挽袖,还满意我请来的嘉宾吗?”傅天狂搂住她的纤腰,拥着她走近司徒傲,“这个人,不仅是我们的宾客,更是我给你的贺礼。” 挣开了他的怀抱,挽袖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 “傲,傲!” 挽袖意图伸出手去触模眼前对她微笑的男子,却在半空中停住。 这是幻影吗? 是她过于思念司徒傲所造成的幻影吗?还是,这根本就是傅天狂一手策划的阴谋? 挽袖猛然收回手,迷惘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你不是很想念他吗?挽袖。”傅天狂嘴角扬起笑意。 “你说,你到底对他怎么样了?”挽袖厉声质问他。 “我什么都没做啊!你瞧,他此刻不是完好的在你面前吗?”他的眼神掠过挽袖,直直与后方的男子对望,“哦!我差点忘了,我点了他的穴,呵呵,我看就让他自己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暗天狂走近司徒傲的身边,替他解开了穴道。 “挽袖……”嗓音是她所熟悉的,是司徒傲。 “傲,你没事吧?”挽袖看着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一直很担心傅天狂会对他做出什么事,现在看来似乎一切无恙。 “我很好,你呢?”司徒傲细细审视着她,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挽袖只能频频点头,泪雾蒙胧的眼早已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暗天狂忽然拉开了挽袖与他的距离,横阻在他们之间,“对不起打扰你们的重逢,不过这段感人的戏码也该告一段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挽袖扯住了傅天狂的衣襟,怒问。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要让你们痛苦后悔一辈子。挽袖啊,我不会让你们活得太愉快,就算是让你们死,也绝对不会是解月兑的结束,而是磨难的开始。”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怎么可以?我当然可以,挽袖!”傅天狂紧握她的双臂,眼神是残酷的,“你如此对我,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对你?我一再的相信你只是一时胡涂,没想到你却狠狠伤了我的心,那么,我又何须心软?” 挽袖无语。 确实是她先背弃了两人的誓言,是她伤了他的心。 “既然是我对不起你,那又为何要将他牵扯进来?”她指向司徒傲。 “你还不懂吗?我要让你们尝到我所受的痛苦。”他抽出一柄长剑直对司徒傲,心早已被仇恨蒙蔽。 挽袖一惊,慌忙抢上前去握住剑尖,锐利的剑身划开她的手掌,鲜血从剑身缓缓流下…… “挽袖!”司徒傲全身受制不能动,只能眼睁睁见挽袖受伤。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放过他。”挽袖的泪水早已无可遏止地夺眶而出。 “呵呵呵,何必如此呢?”傅天狂狂笑,悲哀却在心中蔓延。“走吧!挽袖,成亲的吉时就快要过了。” 他揽着挽袖,替她整了整衣服。 “跟她说再见吧,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他转头对司徒傲说,眉目间净是算计的神色。 “我跟她的确会‘再见’的。”恋恋不舍地看着挽袖的背影,司徒傲俊魅的脸上怒气可见。 “你……真的会有吗?”傅天狂低声地说,嗓音细微,不让任何人听见。 让挽袖盖上了红盖头,牵着她来到堂前,傅天狂的心情却是异常沉重。 严格说来,这是他第二次与挽袖成亲。 第一次受到了司徒傲劫亲的影响,挽袖并没有顺利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第二次他与挽袖之间再无阻碍,注定了挽袖只会成为他的,然而他却只觉得哀伤。 挽袖人是他的,心却早已叛离。 他明明一清二楚的,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呢?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舍不下挽袖啊! “一拜天地。” 从堂前清楚传来行礼的高喊声。 领着挽袖,他怀着诡异的心情恭敬地行完第一个礼。 同时,却也听见剑刺入骨的声响。 是司徒傲。 似乎是事前就计划好的,当行了第一个礼之后,在司徒傲的身后有人往他的右脚处狠狠刺去,手法利落,毫不留情。 挽袖并没有漏听这个声音,她急切地想回头观看却被傅天狂阻止了。 “继续行礼,挽袖。”他命令着。 “可是、可是,我听见了……” “不想他死就乖乖听话!” 她安静了,仅剩从后方传来司徒傲缓重的呼吸声。 她不能让司徒傲死! 这是她最后的期望,他不能死! 堂前再次传来行礼的高喊声—— “二拜高堂。” 紧握着挽袖冰冷的小手,傅天狂不让她有机会逃离。 深深的一鞠躬,挽袖头上的红纱飘然坠落,就在红纱落地的同时,身后又再次传来抽出剑的声音。 这一次,长剑刺入司徒傲的右臂。 艳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司徒傲纯白的衣袍,渲染、散开的红彩炫目而刺眼,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美感。 挽袖忍耐着,试图遗忘那刺耳尖锐的声音。 她相信傅天狂不会骗她的,只要她安分,他就不会夺走司徒傲的性命。 只要她乖乖听话。 “挽袖,别跟他成亲。”司徒傲看着那颤抖的肩膀,那不禁风吹的纤弱身子,他曾允诺过要保护她的。 挽袖却只是摇摇头,不发一语。 她要保护他的性命。 “夫妻交拜。” 终于,是最后了。 挽袖与傅天狂面对面,却看见了在他身后的司徒傲。 他看起来好悲伤啊! “挽袖,别跟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最后一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狂流而出。 “啊——”挽袖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他的血,他流了好多的血啊! 挽袖想奔至他的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却被傅天狂给拦阻。 “礼还没有行完呢,挽袖。” “别理他,挽袖!”司徒傲声音微弱,却仍执意阻止他们,“挽袖……你忘了吗?你一辈子都只会是我的新娘,一辈子……” “对,我一辈子都只会是你的新娘。” 挽袖泣不成声。 “不行——”傅天狂说道。 挽袖用力甩开傅天狂的手,怒瞪他,“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你不会伤害他的,你明明是这么告诉我的不是吗!既然你不遵守承诺,那么我也没有听话的必要。” 扯下了头上的凤冠,挽袖不顾一切地来到司徒傲身边。 这一生,她只会属于他。 一辈子。 ??? 那个女孩虽然没有办法忆起曾属于我们的过去,可是却愿意重新创造一个仅有我们的未来,我相信洗月兑了过去的沉重负担,她会再一次爱上我。 她……爱上了吗? 嗯,她已经爱上了。 “我已经爱上了。”挽袖心痛地紧抱着司徒傲鲜血不断流淌的身躯,她的嫁衣同血般艳红,“可是为什么等我已经爱上你的时候,却又要强迫将我们分开呢?” “你真是最美的新娘。”温柔抚过她的脸庞,司徒傲轻柔一笑。 “你要活下去,你说要娶我的,你答应我的。”她的眼泪低落,与他的鲜血混杂,一滴滴、一滴滴…… “我会娶你的,用我的生命……” “嗯、嗯,我知道。” “一定要答应我,你会好好活下去……无论多么的痛苦……也请你继续为了我活下去……只要为我难过就好……” 不让她强忍痛苦,因为司徒傲知道要一个痛失亲人的人不痛苦悲伤是一件多么的残忍的决定,所以他与其让挽袖为他难过,也不要她强忍悲痛,也不要她用多余的精神去恨傅天狂。 在这场争斗中,傅天狂也是战败的一方,说不定,他失去的更多。 挽袖用力摇头,拒绝接受他的话。 “你会没事的,告诉我,你会没事的!” “呵呵,挽袖……女圭女圭……我……没……事……的……”之后,在她怀中的司徒傲就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躯体。 “傲——”挽袖只觉得心被撕开了,好痛!好痛!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挽袖。” 暗天狂意欲拉开挽袖,却被她用力拍开。“不,不是剩下我们,是只有剩下你了。”她朝他凄楚一笑,那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娇美动人。 “你想做什么?” 挽袖拿起了地上染血的长剑。 “这一生,我欠你太多,下一世,我希望你能够拥有真正的幸福。”说完挽袖拿着长剑在美丽的脸上一划,一道自左眉划至右颊的血痕瞬间浮现。“我祈求下一辈子我能够不再美丽,只要平平凡凡的,只要拥有相爱的自由……” “别做傻事!” 暗天狂冲上前阻拦,可惜终是晚了一步。 长剑仍是穿透了挽袖的身体,换得一片鲜血的流逝。 刹那间,挽袖明白了那个梦的意思。 是死亡的预告啊! 躺靠在司徒傲的身上,挽袖微笑道: “现在你的血里有我的血,至死我都不会离开你。” 尾声 “娘,然后呢?”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娃急切地追问着。 “什么怎么样了?” 床边的妇人微笑,不经意地牵动脸上一道可怕的伤疤,可惜丑陋的伤痕破坏了她一张美丽无瑕的脸孔。 “当然是故事里的那一对恋人啊!他们真的死了吗?” “嗯。”妇人点点头,替女儿拉起被子。 “哦,真是可惜。”小女娃躺在床上,不住的哀声叹气,“我听别的故事都说相爱的恋人一定会永远相守在一起的,而且好人都不会死的耶。” 熬人抚模着小女娃的头。 “小丫头,他们已经相守在一起了。”低缓的语调仿似催眠曲,教人昏昏欲睡。“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好人喔!因为他们让别人很伤心、很难过,但他们却还是自私地只能想到自己的事。” “娘的故事不好听,呵……我想睡了。”小女娃翻过了身子,沉沉地坠入梦乡。 熬人看着女儿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真是的! “还嫌我故事不好听呢。”宠溺地笑着,妇人漫步走出房门,却在走不到几步之后就被人拦腰抱起。 斑大俊秀的男子搂着妻子坐回桌边,在那盘未下完的棋盘边重新坐下。 “那鬼灵精又怎么了?挽袖。” “小丫头嫌故事不好听。”已为少妇的挽袖,笑着替丈夫下了一步棋却惹来了敌方不甘心的叫嚣。 “喂喂喂,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你怎么可以帮他下?”正在苦恼的海漠忍不住大叫。他今天已经输了快三盘,心情糟得很! “很抱歉。”司徒傲扬着笑意,挑去了棋盘里几颗黑子,“她既非君子,也非丈夫,所以不在你说的范围之内。” “哼,当初真不该救你们的。” 啧,又输了! 海漠没好气地瞪着眼,瞧着眼前这对夫妻恩爱的模样。 三年多前他们俩双双殉情,本该去找阎王爷报到的,偏偏这一切早就在司徒傲的算计之中,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早早就要他去准备,可怜他奔波各地才寻到号称“神医世家”的南方——白家,勉强捡回他们两条小命。 要知道这白家本就四处迁移,光是要找到他们就已经是困难重重了,更别说是请他们医治,幸好最后是白家的主事者看在同为四方的面子上才愿意救助,不然他们夫妻俩现在只能在地狱重逢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小小靶谢他一下! “你说虽说,却也舍不得我这个好友的。”司徒傲贼兮兮地偷笑。 “舍不得才有鬼。”海漠冷笑,才不吃他这一套。 “对了,请问傅天狂的情况如何了?” 始终静静聆听的挽袖忍不住开口。 “他?唉,他还能好到哪里去。自从你们殉情这事之后就一直是那样子疯疯癫癫的,任谁都无能为力。” 挽袖垂下了美目,瞧不出心情。 “不过……”海漠稍微清了清喉咙,“说不定,对傅天狂来说做个疯子比天天清醒着痛苦还要来得幸福吧!毕竟,他可以选择遗忘不要回想,至少活得轻松自在。” 纵然挽袖不说,他们也清楚这件事在挽袖心中造成的影响,终究傅天狂与她亲密相处了十年,说遗忘就遗忘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挽袖一直把傅天狂精神错乱的原因归咎于自身,一直难以释怀。 “或许,是我害了他。”挽袖突然说道。 “如果你一直这么想,才会害了他。”司徒傲不舍妻子伤心,轻声安慰“在你的眼里,他或许不幸;但说不定在他自己看来,这才是他的幸福。旁人没有资格去评论对错,因为我们都不是他。” 挽袖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扬。 “该提提我这次来的目的了。”海漠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够重回四方任就东王的职位,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不可能。”司徒傲回答得干脆,毫不迟疑。 “到鬼门关绕一圈,怎么没让你变得比较好说话一点?” “我是对事,不对人的。”司徒傲可毫不顾念情分。 “为什么不呢?你也知道,四方目前正属于崩裂的状态中。”这是让海漠最挂心的事。“自从东方与北方相继分裂后,就仅剩下南方白家和我西方海家而已了,但是白家又处于长年不管事的状态,这个重担就等于全落在我的身上,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稍微替我分担一些事。” “说来说去,就是你自己不想继续背负着四方这个大包袱,想把这个麻烦交给我就是了。” 司徒傲可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涵义。 “对啦!对啦,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承认。” “海漠,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昔日的司徒傲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无知村夫罢了。” 海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懂了。”他起身,脸上有着了解的笑意,“我的朋友——司徒傲已经死了,现在我认识的不过是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妇,一对贪生怕死、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谢谢你,海漠。”司徒傲感谢地微笑。 随意挥了挥手,海漠转身离去。 饼了许久,挽袖才缓缓开口: “我很害怕这样的日子会突然消失,我会发现一切都只是梦。” “不会的。” 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身子,司徒傲汲取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 只要我的誓言永远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永远不会。 风吹起挽袖的黑发,撩起她掩在发后的颈链。 而悬挂在精细的颈链上的装饰,是一片极其细致的玉叶子。 白玉雕刻而成的玉叶子朝外一面有着极真实的叶脉纹路,相当精致美丽;而在向内之处,则与另一面的柔细有着相当不同的触觉,仔细一看,在叶片上竟刻着几个小小的字,不光滑的表面仿佛是在事后才用刀划上去的,虽然字面略显粗糙,但却隐约可以从那张狂、飞扬的笔触判断刻字之人的独霸性格。 玉上的字迹,依稀如此——情深无悔,独挽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