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谷》 第一章 天堂谷 塞林挪用颤抖的手指抹平桌子上的报纸。这一则在午饭的办公闲隙间引起过激烈争执的广告,是用惹眼的黑体字印刷的。它引起过办公室低级职员们的兴趣。她当时惊讶地瞪大眼睛,尖叫声洒落在她的上级同事之间,打断了他们的闲扯。 “呀!看这!“她唾沫横飞道,“这可的确是个好机会!” 保娜·维克斯讨厌地晃一晃,把羊毛衣上的唾沫星抖落地上。“你这该死的小坏蛋!”她责备道,“难道你看到一段流行音乐广告我们都得受苦吗?” “去你的流行音乐!”乔伊答话道,“看看你自己吧,既然你不是金发碧眼,就没有你申请的份儿。” “申请什么?”保娜冷冷看她一眼。 “申请担当这份工作!”乔伊恼怒地说,“你根本不行阿,保挪!而且,你的脾性也不好,你不会感兴趣。” 这时,其余的姑娘都好奇地渴望知道下文。“你们谈什么?”她们齐声问道。 “不告诉你们!”乔伊决定逗一下,但当她看见姑娘们有采取行动的姿势便立即改变主意。“好吧,你们自已看。”她把报纸塞给一只伸过来的手。 便告被逐字逐句地大声念了出来;“求聘一位拘谨、顺从的金发白肤英国姑娘,要求完全、绝对不得离开职守。以保障终身生活以及满足一切日常所需为酬。欢迎携带随属。如下为相约电话号码……” 泵娘们在一阵吃惊的沉默之后,便开怀大笑起来。“这个时代没有姑娘会上这么个当!”一位姑娘大嚷道,“这个广告人一定是发疯了!” “要不是疯了,要不就是富过头了,以为用钱可以买来血肉之躯。”保娜提出说,“我猜一定是一个阿位伯酋长在为他妻妾物色新玩物!” “呵,这只是一个大骗局!”另一位姑娘说出她的看法,“即使是阿位伯酋长也一定知道,有可能应聘的这么样的天真姑娘简直不会存在。尤其是在伦敦这里!”大笑进入了高潮,乔伊向着塞林娜的方向慢慢地说:“呵,我看……塞林娜也许符合要求……” 塞林娜只模模糊糊觉得她成了谈论的中心,她的心思已经转移到另外的问题上。对于高昂的婴儿日托费用她还能支持多久?上午她象往常一般寄放温迪时,保育园的保育员非常歉意说:“我很抱歉,佩恩小姐,从下礼拜开始,我们的收费就得额外提高一英镑。”为了避开塞林娜惊愕的神情,她转过身,喃喃说道:“这是通货膨胀的缘故,你知道……是困难,但无可避免。” 打这之后,塞林娜的脑子便一直在考虑着如何去筹得这额外的一英镑。 这时,她突然觉察到谈话出现一阵沉默,她成了众人视线之的,似乎人人都在等她发表意见。 “什么……你们说什么?真对不起,我没听见……。” 只有保娜回答,但她闪闪烁烁的话使塞林娜还是糊里糊涂。她用力耸耸肩说,“从这一事上讲你也许是对的,乔伊。只是上礼拜我才听说,塞林娜接受了办公室色鬼的邀请,到他家去听他收藏的古典音乐唱片。” 塞林娜的脸孔羞得通红。“为什么不呢?那晚非常愉快,我认为哲逊先生请我去是善意的。” 保挪冷冷地回答说:“假如善意是这次邀请的目的,那的确会是愉快的。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能走出他的住宅而丝毫无损;但显然如此,因为第二天有人听见他承认自己有生以来头一遭感到有所顾忌,他的无赖甚至不足以过早地去唤醒一位睡美人。”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塞林娜莫明其妙地说道。笑声随之而起,虽然并非恶意,但她还是感到受了污辱。当她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桌旁工作后,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呆着喃喃说道: “别自找烦恼了,世故是一张可以覆盖很多瑕疵的皮。你也许很天真,但你有很强的力量,因为你的心灵是纯洁的” 当时由于好奇,塞林娜把搁到一边的报纸塞进手袋带了回家。此时,当她低头看着广告,那些莫明其妙的对话的含义便令人羞耻地显露了出来。 这时,温迪开始哭起来了,于是,一切都忘了。她赶忙抱起温迪,对着她的小耳朵轻轻安抚道;“嗨,乖乖,别哭,请别哭,你不知道我们那位臭女房东会光火的,要是打扰了她的房客。”她用自己凉凉浸侵的脸颊去擦那张熟呼呼的小脸。 她在小小的卧房里慢慢踱着,摇着手中的婴孩,试图让孩子停止歇斯底里的抽泣。抽泣渐渐停止了,但她继续踱着步,恐怕孩子再哭起来。塞林挪一边踱着步,一边回想起仅仅一年之前的事。那时的生活是那么美满,充满欢乐,充满爱。回忆往事是痛苦的,父母亲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是他们在相隔十九年之后,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当时他们感到幸福。但又感到难于启齿把这事告诉自己长大了的女儿。他们很踌躇,不知道女儿会有什么反应。.一天晚饭后,她母亲等他们都舒服地坐在厅子里了,便提起这事来。 “塞林娜,”她开始说话,脸象十多岁的姑娘般红了起来,“我和你父亲要告诉你一件好事。” “是吗?”她心不在焉地说。 “请搁下报纸听着,亲爱的。”母亲说。塞林挪抬起头,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象男孩子般激动,便放下报纸认真地听起来。 “你父亲有事要和你说。”母亲说。 “不,你和她说吧。”他坚持道。 “不,你……” “哟,我的天!”塞林挪一跃而起,把双手伸过去:“你们干嘛不一起对我说?” 他们眼睛闪着骄傲的目光,冲口而出:”我们就要又有个孩子了!”_ 她最初的反应是本甚赞同的,但当她看见父母的脸上都挂着担心的神色,便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羞耻,当即列他们说:“这是好消息!我一直渴望有个弟弟或妹妹:” 母亲几乎要哭了,父亲温和地看了他一眼,把她抱在怀里轻柔地责备道:“是吧,我不是告诉你塞林挪会和我们一样高兴l”但是在以后数月里,当出生日子逼近之后,欢喜逐渐变成担忧。他们的家庭医生成了越来越勤的来客,直至后来不得不坦自地说出自己对病人健康的担心。他们应该对最后的可怕结果作好准备,但是没人会想到死神会降临,因为母亲总是露着幸福的笑脸,即使她的疼痛非常厉害。 打击终于落下来了,塞林娜和她父亲完全给震动了。他们终日守候在医院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父亲只抽了半截的烟蒂,桌子上乱放着盛满了茶的没有动过的杯子。一位灰色脸孔的医生终于走了进来,悲哀地告知他们: “很抱歉,佩恩先生,——佩恩太太,我们尽了一切力量,可是,……,或许会有一丝安慰,我们设法救活了孩子。” 在葬礼之后的数星期里,塞林娜的父亲一直处于麻木状态。他一声也不吭,除非塞林娜硬逼着他说话,但从他心不在焉的表情看,她相信他根本不知道她说什么。数月之后一天,一位警察带来了吓人的消息:她父亲丧生于车祸了。她哭泣了,但没有为这位一心只念着妻子的男人而过分哀伤。确实,她没有时间来哀伤,她的小妹妹那么需要她,不让他有喘口气的余地。 问题成堆地出现和逼人,原先的房子不得不抵押出卖了,获得的钱也只够她重新找住处的应急之用。她在离她工作地点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单人房。 塞林娜轻轻地把睡着的孩子放回她的小床。得算一算,无论如何得从她已经够紧张的预算中挤出一英镑。她把椅子拉到桌前,用铅笔划了一张费用开销单子。她已经取消了理发、补鞋、化装等项。她午餐吃的汤和面包是必不可少的,她十分清楚,要是她在这上头再紧缩一下,那么工作时便会天旋地转的。 她瞧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她那滚圆面颊和壮实的手脚。也许温迪可以不要她惯常买的巧克力?可是所有的孩子都得宠一宠,这只是那么少的一点享受。她极不愿意地用铅笔划去单中巧克力这个词。但即使去掉了巧克力,她还差五十便士。 她用嘴咬着沿笔,紧皱眉头。她没有注意到小床传来的几声呜咽,几秒钟之后,房子里便再度充斥着婴儿的嚎陶大哭,吓得塞林娜赶忙站起身。 “呵,不要再哭!”她抱起温迪,但孩子怎么弄也不停一下,直嚷了十分钟才把大哭减为抽泣。 打雷般的敲门声把孩子吓得又大哭起来,塞林娜抱着孩子急急走去开门,只见发怒的大房东站在门槛上。塞林娜衣衫凌乱,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歉道: “很抱歉,柯林斯太太。” “我也一样抱歉,佩恩小姐,”这位脸孔冷漠的女人打断说,“很抱歉地告知你,一礼拜之内你就得搬离这间房。我已经很耐心的了,但是隔壁简特先生威吓说要离开,因为他不能忍受这孩子的哭声。我很抱歉,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准备下礼拜大租出这房间!” 她一转身离去,留下塞林娜默默地站在那里。塞林娜慢慢关上门,把脸贴近孩子,她,象嘲讽地,此时正安宁地睡去了。 她抽泣了半个小时,尽情地发泄她无望的情绪。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命运不断给予她无情的打击,要是别人早折服了,而她挺了过来!但是现在,她必须承认失败。保娜曾经建议她把孩子交给别人养,这主意使她震惊不安,然而,此时她得强迫自已考虑这一可能性。 她努力把思想往这方面集中,但即便是一想到要采取这一行动,便马上引起一阵晕眩。她慢慢抬起头,扫一眼家俱稀稀落落的房间—一磨破了的地毯,一张快要散架的椅子,一张床,一个残旧的煤气罐。一间空空如也。暖气条件极差的小房间,然而对于温迪和她自己来说,那代表着安全和团聚。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和她家庭留给她唯一的小东西分离。 一她失神的眼光落在摊在桌上的报纸上。她无精打采地把它拉过来,毫无兴趣地打量着上面的字。用谜一般的措词写成的广告再次吸引了她,其中一句尤其突出: 欢迎携带随属! 她没有停下思索,猛地撕下报纸上印着的电话号码,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走到走廊里的公用电话跟前,按照号码拨号。对方接电话了,她要求与匿名的广告人会晤。 电话在挂上之前简洁地给出了时间与地点。 她把记下内容的纸条撕了下来。 星期六,下午2:30。帝国饭店,1005房。 那是明天!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改变主意了,真是个恩赐!第二章 穿什么去会面不成问题。一套棕色的连衣裙衬着一头耀眼的披肩金发,再配上一件乳白色的上衣,一双棕色的鞋,和一个相称的挂袋。塞林娜对着镜子打量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风采。她皱起眉头。如果姑娘们都说对了,她的雇主是个阿拉伯酋长的话。那么他就极不可能会看她第二眼。” 的士把她载到帝国饭店的门前。她怯怯地叫接待员通知她的匿名广告人,她正等着会晤。 一位侍者走过来把她带向电梯。她苗条的双腿几乎不敢走过那华丽无比的地毯,当电梯的两扇门无声地合上时,她觉得自己象是正在离开本身的世界而被带在另一个星球。在她的世界,是不会有人企图做人的买卖的,而这显然是广告的意思所在。“完全、绝对不得离开职守,广告是这样说的,一以保障终身生活为回报。用另外的话讲就是关押。坐进以丝绸作铁栏,垫子作墙壁的监狱以什么为回报?一阵恐惧充满地全身。她极力想请求那位侍者停住电梯,把她带回那个熟悉的世界。可就在这时,电梯停住了,侍者一推开门,走出走廊,示意她跟上来。 他们沿着脚下深蓝色的地毯走向走廊的深处,在标着1005的房门前停下。“谢……谢谢你。”她口吃地说着,把手指伸进钱包里模出一个小硬币。但他眨眨眼睛拒不接受她的小费,转身走口电梯去。她把颤抖的手伸出去要敲那扇门,但迟疑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她的神经经受不起! 当她正要转身离去之际,门给一位温文的男仆打开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下,让开一边,请她走进豪华无比的房间。男仆走到一位坐在一张高背靠椅,背向着他们的人跟前,俯身告知他来人已到。她紧张之极,不知如何是好,但当一位上了年纪的高个子绅士站起来转身迎接她时,她的紧张心情便随即消散了。- “佩恩小姐吗?”他悦耳的嗓音轻轻地说着。法国人,她首先想到,但随即改变了看法,当他说:“小姐请坐。” 她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瘦削的贵族形相貌。他头发灰白,目光刺人,但轮廓分明的嘴角显得很慈善。她等着他说话,看见他很费力地去搜索词句,所有的恐惧便逐渐湮灭了 “我首先介绍我自己,小姐。我是阿贝多·德·巴迪比阿伯爵,你的名字,我相信是:塞林娜?” “是的,……伯爵先生。”她给巴地说。 他瘦削的手一挥道:“称我唐·阿贝多就行了。我说出我的头衔纯粹是替你着想,以便你一旦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之后,便可查清我的身份。” “谢谢你,唐·阿贝多,”她不安地轻声说。“但我没想过要查清你的身份。” “为什么不呢?你除了知道我登广告要找一个英国姑娘外,便一无所知,而广告所用词句会使任何正常人一读之后便立刻会满月复疑虑的。我说得对吗?”。 她点点头,“我的确有些问题要你答复。” “你有多少问题我都会回答,但首先你得告诉我。小姐,我广告上哪一点最引起你的兴趣?是承诺保障终身生活抑或是满足一切需求,解除金钱上的担忧呢?以往几天里很多年轻的英国女人面对着我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她们都是金发碧眼,声称脾性顺从,拘谨。都无一例外地承认受到享受和钱财的吸引而来。然而。我感到有些她们所称述的美德,是与他们头发上的颜色一般虚假。我也许是老了,没那么灵敏,但我还是分辨得出哪些金色是自然的,哪些是从药瓶子里获得的。” “我的头发不是染的,先生。”她一侧下颊,“我也不希望为自己得到财富和享受。” “啊!”他意味深长地慢漫说道:“那么为谁呢?我可以问吗?” “你的广告,”她继续说,“声明欢迎携带随属。我有一个婴孩,只有一岁大,因为要长牙,老是哭,我那大房东便要我另找新居。况且,我上班时寄放温迪的保育园提高了收费,而我的工资怎么也开销不出这笔账。这就是我响应你广告的原因——我无论如何也得找个地方让温迪和我住到一块。”‘ 她把视线从膝盖移到伯爵的脸上,他的表情从全神贯注转为深深的厌恶。 “我看我的询问完了,”他喃喃说道,“当你走进此门之时显得那么清白无暇,我当真以为你的确如此。可有个孩子……呵,天!”他叹道。“今天这代人的道德真是令我不可想象。” 她一跃而起,怒红了双颊。“温迪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妹妹!我的小妹妹!你怎么这么看……” 唐·阿贝多的脸孔毫无表情。他痛心驰摇摇头;“亲爱的,我早就料到你会找借口的。” “我并不是找借口!”她跺跺脚。面对着如此令人不能容忍的猜疑,她的胆怯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连珠炮般说道:“我那时十九岁,我母亲有一天告诉我家里会再添一个成员。因为她的年龄关系……因为并发症,我不知道什么确切原因……,她在温迪出生时去世了。接着几个月之后,我父亲也死于车祸。从此之后,我便尽我所能抚养温迪。但我的工资不高,生活很困难,有时还没法了结尾账。这就是我来此处的原因。你的广告似乎可以为我和温这提供一个新的生活。我既不需要享受,也不需要金钱,但我的确非常渴望找个地方落脚,能让我带大妹妹。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一切。先生!再见——”她带上手套,眼泪快要流出了。“别麻烦你的男仆了,我自己能找路出去。” 老绅士以惊人的敏捷一跃而起。“请别走,小姐。我道歉,我显然错看你了。你能留下听听我要说的话吗?” 她要冲出房间的企图让佩德劳推进来的车子给挡住了。唐·阿贝多好声哄道:“请留下,喝些东西吧。” 她考虑了几秒钟之后,服从了。“好吧,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留下和你一块喝茶。” 她于是呷起茶来,与伯爵谈论起她往日的恐惧、失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钟声敲起了四点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不禁一惊,“天哪!那么晚了!出来时我告诉邻居只出去一小时,我真的得走了!” 唐·阿贝多面露惊愕。“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设呢,小东西。你还没听到我要给你个什么职位呢!” “你是说……你打算给我工作?”她吸了口气。 “不是别人,正是你。”他笑道,“虽然说,最后得由你来决定。”她猛地坐回到椅子上,充满期望地等待着。“你听说过智利吗?”他问得那么突然,她不禁一惊。 “不大了解。那是在南美洲吗?” 他点点头。“对,那是位于安第斯山脉和大平洋之间的狭长条。沿着美洲的西南岸,一边是雪项的山峰,一边是花白的海浪。我的祖国很美丽,气候差异很大,北方是烈日当空的沙漠,连续十多年也不降雨;而南方的森林地带,人们开玩笑说,一年三百六十六日的雨。冰川孕育了湍急的河流和深蓝色的湖泊。在沙漠与冰川之间,躺着一深谷,那是一个长长的肥沃的平原,我的家乡就在那里。那里的气候宜人,夏季凉爽干燥,冬季温暖湿润。 “我的家庭在十六世纪就在那里扎下根了!他们是征服者,是西班牙的冒险家,他们出来探索新的土地和寻找黄金。他们没找着黄金,但果真在那个土地上找到了快乐,他们最后决定安居,建立了家庭。最初的生活很不容易,得征服敌对的印第安人,丧失了很多人的生命,不过此时的原籍西班牙人却把自己看作是智利人而不是西班牙人。我们为印第安人的勇敢和对自由的热爱而骄傲,他们的精神和我们西班牙的传统一起形成了我们国家的历史。一个年轻的国家,轰轰烈烈地成长了,就象我庄园所雇用来看牛群的华搜那样精力充沛。”” “华搜?”塞林挪问道。 “华搜……你们怎样说的?”他眨眨眼,然后突然想起,说道:“牛仔。我的孙子就是一个这样的牛仔。在今后的年岁里,他就是我庄园的当然继承人了,不过眼下他正过着牛仔的生活,而且要继续下去,直至我认为时候到了才把继承权交给他。我现在到这个国家来就是代表他的,我代表他登的广告,我代表他请你跟我一起国到世界的另一端,成为他的新娘!” 她生平从没这么惊奇过。“什……什么?” 他担忧地看她一眼。“是这样,我孙子需要有个妻子,而我认为除我之外,没有人能够为他这种人找到适合作他妻子的人。我选中了小姐。”他疲倦地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最美好的愿望就是把我的庄园可靠地移交出去。我孙子只有结了婚才能更好地得到那些和我们一起共享的老一辈的人敬重,同时在那些年轻的雇工中更快地建立新的威信。” 塞林娜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喘着气.努力听完伯爵这番惊心动魄的说话。她吃惊地以呆滞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脸庞。“你这是当真?”她声嘶地说。 “我不开玩笑,小姐。”他严肃地答道。 “但是你孙子,”她喘着气说,“会对你这个安排怎么看呢?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允许他爷爷给他选新娘?” “什么样的人?他在许多方面都很象他的父亲,我唯一的儿子,他在一次地震中丧生了,他和妻子一道进城度假去,把儿子交给我带。那时候发生了地震,他俩住的旅馆刚好落到一条裂缝里,全完了。我孙子那时候还小,对父母什么印象都没有了,但每夭我看见他,总会想到他父亲。至于说,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双眼象罩了一层纱,冷冷地毫无表情,“他当然会全听我的。” 塞林挪突然觉得同情起那位终年站在专横的爷爷影子里的人来。他无能力为自己找一个妻子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自出生以来,使一直为这位大贵族所抚养。她可以想象出,他腼腆,个性内向,非常缺乏自信心。然而,无论她多么同情这位不幸的男子,嫁给他却是另一回事。 她面带尊严平静地对唐·阿贝多说:“很抱歉,请你另外给你孙子物色妻子吧。” “为什么?”他厉声说道,“你已经恋爱了吗?” “不,不是这么回事。”她让他相信。 “那么你为什么撒谎?刚才你还说只要能为你妹妹找个栖身之所,你就任何事情都愿意干。我让你干的比这‘任何事情’要好一点,真的,有人或许会认为你极其幸运,能有机会改变你目下的生活。” “可是你明白吗?”她辩解道,“让我嫁给一个我素昧平生的男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你是要出嫁的!” “这,对,”她脸庞升起红晕,“我想到时……我希望……” 他圆滑地打断道:“也许你的希望太过份了,小姐。问问你自己吧,哪个男人愿意肩起这个累赘,抚养一个不是他的孩子?我可以为你描述一下以后的日子:因为独个儿抚养妹妹的缘故,你会过度疲劳,未老先衰,等她到了读书的年龄,你孤立无援为供她上学继续挣扎;她长大之后,恋爱了,你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还是孑然一身,没人管你,没人需要你。无人报答你,只除非你妹妹到其时真的还会关心你。” 塞林娜气急地说:“你太狠心了,先生!”“这是现实的,小姐。” 他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她去考虑他的话。在这间烘得过热的房间里,她浑身颤抖。她害怕———害怕孤独,害怕年老,害怕象他所说的那样,无人需要她。她下意识地伸手拿了块三明洽,然后又战栗地揭开,环视一周这间装饰华丽的房间。比较一下她目前安家的破房子。那里躲不到一礼拜之久,下礼拜六之后——怎么办呢?他们去什么地方?她们怎么过下去?她还能维持多久她们那勉强糊口的生活?也许在今后的大半生中她都得为这一切牵肠挂肚,劳碌而终。 唐·阿贝多再度走进房子时她正治定地注视着炉火的中心。他走近了,她抬起头,眼含一点笑意。他问道。“决定了,小姐?” “是,先生。”她简洁地说。“我决定接受你代表你孙子提出的建议,我将努力当个好妻子让他满意。”三天之后,塞林娜住进了圣地亚哥的一幢摩天大旅店里了。此刻她正站在窗前往下张望。整个首都呈现在她面前。城市的北面是广阔的平原。一条河流把地面剪成两半;东面侧卧着一列巨大的、参差凹凸的岩石,有的还盖着冰雪——那就是安第斯山脉。, 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他们还是在伦敦。从伦敦飞来的时候,温迪的表现非常好,她一直跟唐·阿贝多开心地玩,惹他高兴,好象生来就懂得卖弄风情似的,所以到后来,伯爵便坚持要让他来看管她,使得塞林娜有空去检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极端的愚蠢所惊讶,猜测她缺席后在办公室所必然引起的议论。 一切的事情都是由唐·阿贝多的男仆去安排的,事情解决得如此之比简直令塞林娜瞠国。她曾经打过一个电话回办公室,不过那是在午餐的时间里,她知道那时大多数的姑娘都出去吃饭了。她有意要避开那些难煌的道别,没有勇气去国管那些奇怪的问题。在她的同事当中,她讲不出同谁有特别的交情,她们都对他很好。她们曾经邀请她下班后一起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但她谢绝了,日为温迪要占去她所有的空余时间。当然,别人会议论她一些日子,然后便忘却了。 她叹了一声,然后离开窗前走向床沿。他们一到旅店,温迪就让一个能干的妇女抱开了,她是经理派来照顾孩子的。 “能够的话,睡几小时,”唐·阿贝多离开时说道,“然后吃午饭时在楼下见我。我们很快就要动身到庄园去了,剩下的时间不多,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讨。” 她躺上床去,然而她的疲倦与其说是身体上的毋宁说是精神上的,舒适的床垫消除不了大脑过度工作的折磨。她通过代理人跟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订婚了!她能够耐心去扶助这位将要成为她丈夫的腼腆人儿吗?他们能够以需要代替爱情去维持白头到老的婚姻关系妈?她惶惶不安,心情很不舒畅。 一小时之后,她醒来时,睫毛上仍然挂着泪珠、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午餐时间还有一小时。她决定先洗个澡,便转身朝洗澡间走去,但她突然站住了,前面的去路让纸盒阻塞了。这些纸盒灰色,形状大小不一,每个盘子都饰有一行醒目的草书烫金西班牙字母。“美景。”她慢慢拼了出来,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个盘子.小心翼翼地摇了摇。一层薄纸的沙沙声引起了她的兴趣。她轻移打开盒盖.掀开淡紫色的、在颤抖的手指下获获作响的薄纸。在她面前首先展现出来的是花边,接着是闪闪发光的丝绸,最后她提起了一件美丽的睡衣。 她继续打开另一个盒子,接着又打开一个。看见拿出来的物品一个胜似一个,她也就越来越惊愕了。内衣、晚礼服、剪裁精巧的松紧裤,醒目的外套,好看的鞋子,每一件都是贵得出奇的。剩下一个盒子的时候,薄纸已经堆得没过她的双膝了。这个盒子更大、更深,她几乎等不及了,立即把它打开。她急急地拆开最后一层纸,一露出了一件深色的、起光泽的毛皮大衣,她惊讶不已,犹豫地用手指按几下,毛皮随即泛起了诱人的波纹。 她跪在地下,不敢相信地望着团周堆起的财富。就是电影明星也没有这么多的衣物,也没有那么昂贵! 她没有浪费时间,迅速洗了澡,首先穿上一套透明的内衣裤,然后再决定穿什么去见她那位富有的恩人。她犹豫很久。最后选了一套素色的英国刺绣衣服,平领颈口上镶着一条淡蓝色缎带。她照着镜子,发现自己淡素之中饱含魅力。衣服剪裁得那么精巧合身简直是个创造,它紧裹着她曲线优美的身段,让她的乳峰诱惑地耸起,使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变得那么惹人注目。 塞林娜看一眼温迪,见她睡得那么安宁,她便轻快地走下楼梯到她与伯爵约定见面的酒巴去。他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一见她走进来便马上站起身。一种感恩之情促使她向他伸出于去,令她感到吃惊的是他竟提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美丽的火焰。”他说了一声。 阳光从窗口透进来沿着她浓密的头发而洒落在生着火的火炉上。她点点头: “谢谢,先生。” 他们开始用餐了。首先上来的是巴打,一种用鳄梨、虾仁。柠檬汁做成的色拉,接着是阿罗稣,是用各种肉,加上葡萄干、榄仁、洋葱、胡椒等做成的馅饼。他们轻松地东谈谈西谈谈,但都避开迟早都要接触到的重要问题。他脸带微笑等着她掏完最后一勺草毒雪糕,于是就在倒完咖啡之后,綷然打断了她欣赏食物的兴致说; “我通过无线电与我孙子联系过了,要他亲自把他的飞机开到圣地亚哥机场接我们走。我断定,”他看一看手表,“他一小时之后就会到了。” 她几乎让咖啡呛了。“那么快?”她喘口气。 他点点头。“在我的孙子到达之前,我有件事要请求你,小姐。经过再三考虑,我认为最好让他相信那孩子是你的——在目下一段时间里。”见她惊愕地倾侧了头,他连忙补充道:“我以后会决定什么时候再把真相告诉他。” 她小心地放下杯子。“但是这样欺骗他有什么必要呢,先生?”她飞快地问道。 在他考虑之际,她耐心地等待着。他对她的单纯很感满意,嘴唇不觉弯成了半月形。“我深知我的孙子,他喜欢恶作剧,我决定给他出个难题。最使他烦恼的莫过于一个未解决的谜,一个未揭露的秘密。要是一个男子遇见一个姑娘,她外表年轻、漂亮、纯真、贞淑,然而却带着一个模样儿与她相似的孩子,对于这个男子来说,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神秘的吗?他会自然而然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象我当初一样,这个孩子是你的。” 塞林娜脸变红了,但她设法忍着性子。“你是说,你要我假装成是温迪的母亲,并以此来迎合你孙子的兴趣?你难道不以为这样做(无论对他还是对我)都有点残酷了吗?” “我们达成交易之时我并没提到不残酷”他冷冷地说,“对你的酬报是就物质上而言!” 冷酷的口答使她脸色变白了,然而,他讲的都是事实。她天真愉快地接受了他堆在她头上的益处:从英国来此地费用昂贵的飞行,华丽的旅馆房间,她正穿在身上的衣着,全都是他付钱的。她说时没有抱怨的余地,丝绸绳子的约束开始起作用了。 他头一低,简洁地点一下以示同意。“我听从你的尊意,但是既然我不会撒谎,让我向你的孙子说什么好呢? “孩子是你的随属。目前你这么说就足够了。” 她咽下羞辱向他提出一直大惑不解的问题:“我常常奇怪你为什么在你的广告中,插进‘欢迎携带随属’这句话。没有几个人愿意在家里接受他们雇员的随属的,为什么……” 他扔掉雪茄蒂答道:“广告中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再三斟酌的。你提到的那一句话我认为恰是绝妙之处。我所要找寻的姑娘需有某种美德其中至为重要的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不会背叛我的信任;就一个品德差点的人来说,她很快便会抛弃另一个可能成为障碍或负担的人。我并没有希望随属会是个孩子,但既然这样,事情也与我的原计划差不离。我们无法知道父母是多么爱我们直至我们自己成为父母,这就是我想为孙子准备一个现成的家庭的原因。看守一晚病孩子,教会他的东西比我的话教他的要多得多。” “我确实不懂你的意思。”她皱皱眉头,“既然你孙子对他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么在他眼里,一定是由你来充当这样的角色。你是否暗示他对你的照看有点忘恩负义?” 他有点悲哀地答道:“忘恩负义并不是最合适的词。我们可以说,他对我的动机不甚理解,只有当他亲临其境经历一下我把他带大所遇到的各类问题,他才会开始明白——无论他现在怎么往相反之处想——我所采取的一切行动中心都是以他的最大利益为出发点的。” 只要那些利益与你的相一致!塞林挪震惊地醒悟了。他的皮肤毛管倒竖。从第一次会面起,他就感觉到他慈祥、有礼貌的贵族外表之下的专横。他已经习惯我行我素,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地位低些的弱者。甚至似乎连他自己腼腆听话的孙子也和他疏远了。 她的心一沉。他是弱小的,她也一样。两个受牵线人指挥跳舞的木偶,难道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第二章 坐车去圣地亚哥机场的时候,唐·阿贝多不怎么吭声,似乎有点紧张。到了踏进机场大楼时,塞林娜便明显地感觉到了他不安的心情,使她自己的紧张增加了一千倍。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她就要遇见她需答应与之结婚的那位陌生人了! 她紧紧抱着温迪,匆匆跟在唐·阿贝多脚后,他的双眼死盯着在跑道上滑行的一架银色飞机。 “好,他准时到达这儿。”她喃喃自语,紧张的嘴唇一松,露出了笑意。他们周围一片喧闹,巨大的喷气客机起飞、降落,吞吐着旅客。但塞林娜不看别的,只望着那架银色小飞机和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人,他此时正大步流星向他们走来。唐·阿贝多等那人走近到可以辨认了,便一扬手打个招呼。 “上帝!”他恼火地惊叫道,“你来干嘛,哥士梅。我孙子呢?” 塞林娜紧抱温迪的手放松了,这人显然不是他们要等的那个 那人的眼睛首先溜过她和孩子,然后才望着他的雇主。“他让我来为他道歉,先生。他说事务很忙抽不了身来接你们。” “天!”唐·阿贝多大怒道,“我真希望到达庄园时遇到地陷或者地震!” 包可能是人造火山爆发,塞林娜想。她登上飞机,坐在发怒的唐·阿贝多旁边。他起初郁郁不乐地坐在飞机上,一声不吭,但当飞机远离了城市上飞了约有三十分钟之后,贴着乡村田野低低掠过时,他稍为放松了安全带,指点着下面的景物。下面排着成行的桉树和杨树,渠道四通八达。 “这是我们最好的土地。”他解释道,“因为有理想的自然条件,发展灌溉不怎么费钱,很多智利的河流发源于安第斯山脉的雪层,水源充足,即使干燥的夏天也一样。” 她清了清喉咙道:“你们种粮食吗,先生。” “种,但规模不大,”他答道,“我们的土地更适合搞畜牧。我们庄园有花园、果园,但只够供应自己的需要。” 他再度沉默下来。下面开垦了的土地越来越少,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草原,上面满布牛群,她从来没看见过如此众多的动物。牛群渐渐稀疏了,飞机开始朝着一栋刚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房子下降,不用唐·阿贝多说她也知道,他们终于到达了。 他们走下飞机,坐上汽车,向着远处座落在枝树丛中的一栋大房子驶去。房子建在一个小丘背上,四壁是用小丘的石块造成的,刷成白色,屋顶盖着用绿铁皮做成的波形瓦,屋前的乎阶台和游泳池都铺上了一块块绿色的方砖。”他们走进了门内,塞林娜看见地板是用同样的方砖铺砌而成。唐·阿贝多领她走出了凉颼颼的大堂,进入了客厅,里面铺着柔软的黄褐色地毯,两边摆着几个书架,凌散地堆着书本和一些别致的装饰物。房间的惹眼之处是一个开着的暖炉,砌在一块垫起的大理石块中间,石块大得足可坐上一打人烤火,正上方有一个大铜罩,当火苗跃起时便闪着耀眼的红光、黄光、橙光。 唐·阿贝多见她看得目瞪口呆,便开心地问:“你喜欢我的家吗,小姐?” 塞林娜闪着光芒的眼睛足以说明问题。“很漂亮,先生,你真值得庆贺,能把现代的舒适揉进这栋老式房子而又没有毁掉它的特色。” 他点点头承认这一赞扬,但他没来得及回答,便走进一位身材矮小的胖大人。 “请原谅,伯爵先生,哥士梅那小子刚刚才通知我你们到达了。你们需要恢复一下,这位女士和你来点饮料,这位孩子来点牛女乃好吗?” “谢谢,卡尔曼,我敢肯定我们的客人一定和我一样口渴,但在你送饮料来之前,你不妨先领塞林娜到她房间去。你找我的吩咐准备好了保育室了吗?” “是的,先生,”卡尔曼点点头,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塞林娜和她怀里的孩子,“已经准备好了,小姐,跟我来!” 唐·阿贝多喊住了她们:“保姆呢?你找了个合适的吗?” “这你也不用担心,先生,哥士梅的女儿,她很愿意干这保姆的活。她有很多弟弟妹妹,有经验。” “那么很好。”他向塞林娜笑了笑,”“原谅我不能和你一块喝饮料,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们今晚一起用餐,到时我希望能向你介绍我那不在场的孙子。他会为没来接你的事表示歉意的,我敢肯定。” “请不要为我担心,先生,”她答道,“你忙你的吧,我会很高兴去看这新地方的。至于说到你孙子不在场的事,已经解释过了。我很愿意和你们俩一道吃晚餐。” 塞林娜紧抱着睡着的温迪,跟卡尔曼离开了。她一边走一边想:她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一有一个美好的、孩子能幸福地长大的环境——今天必须承担起偿还的任务,无论价钱多高。 卡尔曼带她看了住的房间。她的卧室刷得雪白,里面有几个壁橱和书架子,窗口边还列着一个长长的架子,可以当为书桌用,保育室紧连着她的卧室,里面敞开的窗子都安上铁栏,把蔚蓝的天空圈成美丽的图形,让纯净、充满花香的空气流进来。塞林挪把熟睡的孩子递给一个卡尔曼告诉她叫贝娅的姑娘,她感到心情舒畅极了。就是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孩子可以在这沐浴着纯净的空气,可以尽情玩耍,可以永远呆在她身边。 在下午余下的时间里,她到附近的地方逛了逛,等到太阳西斜之时,她便匆匆赶回庄园。她觉得有必要对那位男子仁慈一点,他对她的需要是带给她幸运的主要原因。她从衣柜挑出一套她认为能引起一个腼腆的、不自由的青年男子兴趣的衣着——一件高领、长袖、墨蓝色的天鹅绒上衣,一条紧身长裙,一双银白色的凉鞋。他在镜子前照了一下,便壮着胆子准备走下楼梯。 这时,黄昏的寂静让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打破了,其中还杂着骑手的吃喝声,一个骑手大步走进房子,“脚步声中还杂有马刺撞击的丁当声。几秒钟之后,由弱变强传来了一阵电闪雷鸣般愤怒的说话声。她听得出唐·阿贝多冷酷、专横的声音以及另一个同样果敢的反驳声,她惊惶地向窗口移去,企图去看看这位不知名的反抗者。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斗胆大声向那位以铁拳统治的老贵族说话?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暴风雨般的说话突然让一声巨大的、震动了整栋房根基的关门声给冲断了,随之是一片寂静,静得使塞林娜惊恐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她的房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高高黑黑的汉子跨了进来,她不禁一惊,眼睛无声地询问这位不速之客。 他傲慢地回击了她的凝视。他分开双腿站在那里,黑色的衬衫敞开了胸部,露出棕红色的胸膛,脑袋让结实的脖子撑着,生着一头象撒旦的心肝一般黑的、让风吹乱了的黑发,眼睛相应地闪着凶光,下面长着刀背似的鼻梁,鼻孔怒气冲冲地绷开。他嘲弄地翘起凶狠的嘴唇,露出两行白齿说道: “那么,”你就是这马群的新来客!”他双眼蔑视地盯着她瑟缩的身影,“我早猜到伯爵的想法会落在这种乏味的小姐身上、象小老鼠般精神萎靡,象石膏女傀儡般毫无性感!”“你是谁?”她颤抖地说,“你胆敢闯进我的房间,竟不——” “别侮辱我的人格!”他粗暴地打断,“亵渎了的美德不会持熟悉的态度去对待这么个女人,她,根据我祖父所说,过于愿意分享我的床铺。” 烫热的红晕升上了她的脸庞。“你是说你是—一” “不是别人,正是你所不愿嫁的丈夫,”他嘲笑地躬一躬身,“唐·华安·德·巴迪比阿,我祖父那不可思议的把戏里的第二个抵押物。” “把戏……抵押物……?”她断断续续地说。 他大步走上前来,直至把她吞没在他的影子里,仔细察看她那细小的脸庞,看看有没有欺骗的迹象。他硬梆梆地说:“你有可能不知道我祖父的诡计——的确,他说不出口。我一点也不惊奇,坐下吧,小姐,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的。” 塞林娜散了架似的跌进椅子,双手抱住颤抖的身体,努力压住慢慢增长起来的、对这位有超人权力人物的恐惧。会遇到一位腼腆、内向者的幻想消失了,眼前这个人与她的想象离得那么远,她宁感染上瘟疫也别跟这位冷酷、野蛮的牛仔一起生活。 “我祖父,”他唾沫横飞道,“因饲养牲畜特别有成就而名扬四方。他花了大半生的时间研究动物的品种与法格,他现在可以毫无愧色地吹嘘他能够培养出各种特别的品种,无论你需要往情和顺、安静或者是勇猛、好动的牲畜,他都能令你如愿以偿。这正是他赖以自负之处。他目下已决定将其技能施诸于人身上。哦,对了,”他肯定地说,“因为他在这上头已成功过一次,他是决定再试一次!” “象我一样,”他继续道,“我父亲非常主观任性,宁愿干错也要我行我素,绝不听取他那具有无上权威的父亲的意见。于是,一位姑娘事然而降,来到这庄园。那是一位英国姑娘,金发碧眼,‘为人顺从’她是专门给挑来燃起父亲天性之火的。我听说他们恋爱了,尽避这样.但我看最初母亲是爱她周围豪华的环境而不是爱父亲。当一场地震阻止了祖父的实验,他一定是极为恼怒的。毫无疑问,这是他极想再试验一次的原因。这一次、小姐,你和我,便是他计划之中的目标。” 他抬抬下頜,缓和了一下奚落的口气:“你已经被选来施展你的柔情蜜意,以磨平我起角的品性,使我对祖父的命令更加顺从。当你知道这一点后还有什么感想?我现在曾告你,”他继续道,“这是行不通的!你会发现,驯服那安第斯山的山鹰容易,但要把你的苗条小脚踏在我的脖子上就难了!” 塞林娜倒退了几步,把手放在狂烈跳动的心门上。“我并不愿意把脚踏在你的脖子上,先生。”她反驳说,“我来这儿是以为你需要我。我想象中你是个腼腆、内向的青年,自己不敢找一个妻子。我现在明白,是你祖父把要让我像的人整个说反了。我不能嫁你,先生,我宁愿挨饿!” 她勇敢的最后通碟消去了他的傲气。他愤愤地盯着她,默不作声,轻蔑的表情丝毫也没有减弱。她转身走向窗口,避开他无声的蔑视。 “请你立即离开,先生!”从她挺直的肩膀上传来她的声音。 他走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猛烈地把她扭过来。“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给说服到这儿来?”他问道,“你的美貌足以吸引一些男人,所以缺乏追求者不会是决定的因素。他给线你了吗?啊,我看他给了!”他放开手走开,走在门边时站住了,投来最后痛苦的一眼: “既然祖父买了你,你就受他支配,他一定决定了拿你怎么办。听我说吧,小姐,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我们这儿不需要你!” 正当他踏出门槛之际,从保育室传来了哭声,他立即便给忘了。塞林娜匆匆走向相连的房门,她贴起脚才走到温迪的床前,哭声便随之变为淘气的咯咯声了,塞林娜一抱起他,她就开心地笑起来。 “淘气鬼!”塞林娜心疼地责道,“如果我不小心,就会把你惯坏的。” “这孩子属于谁的?”光线黯淡的房间传来一声严厉的询问,使她想起她们这儿还有一个观众。 “属于我的。”她平静地回答,记起她对唐·阿贝多的承诺。“你?”他后脚跟一摇。 “对。”她证实说。对于他的惊讶,她幸灾乐祸般感到高兴。 “那么父亲呢,他在哪?” 她以真诚的声音回答。“她父亲死了。” 他赶忙看一眼她没戴戒指的手指,这暴露了他当时的思想,但她没注意到,她所需要的是赶走这位多棱多角的男子,因为他使她感到羞耻,尽避没有任何原因。 但他移近了,移到足以把身影映在混迹清澈的蓝眼睛里。温迪没有显示出不喜欢这位陌生人的样子,她向着他的方向飞了一个吻,并且伸出双手似乎要他抱。看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塞林娜几乎笑出声来,希望不是她妹妹,而是她自己使得他难堪。然而她把温迪放回小床责道:“这是你睡觉的时候,小夫人。不,不许坐起来!”她把温迪再度压回枕头上,然后俯身亲她一下,“再见,亲亲,我早上来看看你…… 她走出保育室,示意华安·巴迪比阿跟着出来,等他走进她的房内,她便紧紧关上相连的房门。 “你们家里除了这孩子还有别的人吗?” 他的突然问话使她一惊。“一个也没有。”她诚心答道,“但你别为这担心,先生,只要温迪和我一块儿,就是一个家。” 他粗暴地瞪着她安静的脸庞,下巴的肌肉抖动着。“那老家伙和魔鬼一样坏,”他喃喃道,“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她还没来得及叫他解释他就走了,他巨人般的步伐—步步吞噬了长长的走廊,脚下的马刺当当地留下怒气冲冲的响声。 第三章 楼房响起了开饭的铃声,塞林娜不想动,但她必须服从铃声的召唤,即使她不打算留在这庄园上,与唐·阿贝多的冲突也是不可避免的。他必须向她解释,如果他的确是个君子的话,他就得道歉,因为他把孙子的性格完全给说反了。她匆匆走下楼梯去,一边走一边为获得力量而祷告。她走到了门外,紧张的心情使她踌躇了一下然后鼓足勇气推开门走进厅里。 使她感到意外的是,厅里只有唐·阿贝多一人。他见她进来了,便站起身迎向前来招呼,脸上全无一点愧色。 “你脸色很好,小姐,真得谢谢你,多年来这是头一道有这么个美人光临我的桌子。” 她努力使自己坚强些。“承蒙你的厚意。但倘若我发现你的恭维跟你早先的言词一样值得猜疑的话,我得请你原谅。” 他高高的身影挺直了,但她拒不屈从于这位傲慢的、毫不犹豫地欺骗她的男人。她察觉出尖刻的说话已经到了他的唇边,但他随即软了下来,他把她拉前一步,坦白承认说: “我当真得向你道歉,小姐。把真相掩盖起来比照直说谎或许是更大的罪过。可是,在我们谈论之前,让我先给你倒一杯酒。晚餐可以等一下,等你情绪更好一点时再上来享用吧。” 她一挥手拒绝他的酒,但允许他把她引向一张沙发,他猛地坐下,眼睛不自觉地望着门口。 “我的孙子已经和他的伙伴们一起离开了庄园,去走访邻近的一个城镇。我敢肯定要等明天一早才能听到他们口来的喧嚣声。”他喃喃道。 塞林娜放下心来,轻松地靠在椅背上。他察觉出她感情上的变化。 “那么说,你巳经见过我孙子了?” “岂止见过,”她激动地说,“更确切地说,我让他追得走投无路,捕捉住,并且随即打上烙印。” 他把他不要的酒倒掉,犹豫了一下,皱皱眉头:“打上烙印?” “给一个买来的女人烙上记号,先生。”她解释道。“就是那么个女人。按照你孙子所说,在这儿没有她的位置,决定她命运的,只能是她的买主也就是你本人。” “天!”一声惊叫,略带恼怒的惊叫从他的嘴唇吐了出来。“如果他还是个孩子,他会因为这样的侮辱而受严厉的惩罚!” “但他不是孩子,而无论如何,我觉得他所说的有道理。为腼腆的孙子选妻子也许并不是没理由,然而为象唐·华安这样的人选妻子便太过份了。先生,你确实十分了解你孙子,知道这行动一定会唤起你孙子的极大愤懑吗?” 他的回答仅仅是一声叹气。她不知道他的叹气是怨恨自己碰了壁,抑或是悔恨自己伤害了他孙子和她的感情? “你若允许我解释,”他恳求道,“我的动机便不会显得那么自私。” “你的动机已经跟你的孙子解释过了。他告诉我你培养牲畜上的成功,使你津津乐道你的设想——你能确定什么样的人最可能结成成功的伴侣。在这一点上,先生,你是大错而特错了。唐·华安是我讨厌的那类人——一粗鲁、不文明、以自我为中心!” 使她惊奇的是,唐·阿贝多眼睛露出了喜色,脸上泛起的笑意打破了嘴角露出的严峻神态。受他的欣喜所恼,塞林娜一跃而起,但他用手和解地按住了她。 “原谅我。亲爱的,但我以前已经听过这样的话,说得同样的激烈,同样的真挚。话是由后来成了我的儿媳妇的姑娘讲的。她,我承认,让我硬留住了,目的是跟现在我留你同一个样。我儿子就是和华安一样不听话的年轻人。他每天的时间都花在草原上,和那些他羡慕有自由的牛仔作伴。对制定计划,管理账目,处理事务,办好事业一概不闻不问!很多好家庭的姑娘都愿意、渴望嫁给他,但他一个也不要,宁愿跟无拘无束的女人——我不知该不该称她们为女士——作伴,那些女人经常都光顾附近城镇里的小酒店的,就跟我孙子和他的朋友一样。 “跟你不一样。”他告诉她,“那位姑娘没有经过仔细挑选,而是偶然到来的。然而我得向你坦自,看了她的第一眼,我便萌生了一个主意:把他们硬凑在一块儿。起初,他们相互对头,但后来使我高兴的是,我所预见的那种融洽发展起来了,并成了爱情,完全改变了我儿子的性格。他们十分幸福,小姐。当他们的幸福终结时,我的痛心,真是用言语所表达不出的。华安是那幸福的遗物,我最良好的祝愿是看见他在我死前有一个同样幸福的婚姻。你也许认为我是想拿上帝开玩笑,”他简短地归结道,“但你能责备我重新安排这样一个婚姻——一个以华安作为活例子去证明其价值的婚姻?” 塞林娜站起身,慢慢走向壁炉。火光映红了她弯下的头,在她不安的脸庞上投下了阴影。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在你的幻想中充当角色。”见他猛然拾起头来表示反对,她连忙多插一句:.“那确是个幻想。人人都有权利按自己方式去生活,你孙子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动机并不自私,你最好的愿望是为了使你孙子幸福,但你可曾考虑过,”她深蓝色的眼睛诚恳地哀求,“你第一次的成功不过是一次侥幸,而重复的尝试并不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她的怀疑引起了一颗愤怒的火星:“人的天性不会改变,小姐!生生世世,人类一次又一次重复了他自己的本身,同样的性格,向样的特征,同样的恶习,全都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我血管里流的是早期征服者的血液,我的冒险天性、无畏精神、傲慢的态度,都是我父亲遗传给我的,然后再造传给我的儿子、孙子。我对他们俩的了解出于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俩都承袭了我的一部分,与我有相同的反应,爱我所爱,憎我所僧。所以你要明白,我是不会走错路的。” 她用力捏紧颤抖的手指,反驳道:“但是,有一个未知的因素你还没想到过,这个因素是一个旁人,而且是你计划中的主要部分;这个旁人就是我本人!没有我的合作,你什么都得不到,而我偏偏不打算成为你的同谋,我希望解除我的承诺。我想马上回家去,并且不再与你孙子相见!” 唐·阿贝多慢条斯理地放好他的空杯子,然后庄严地向着她走来。 “那不可能,”他冷冷地告诫她,“交易已经达成,而且你已经接受了我出的价钱。你穿的衣服,你和你妹妹现在住的房子正是那价钱的一部分,我必须坚持得到公平的回报。象你所发现的那样,庄园完全与世隔绝,所以任何要逃跑的念头你都可以打消。仅有的安全交通就是飞机。而我们的私人飞机是肯定不会受你支配的,所以你得呆在这儿,不管你愿意与否!” 她脸色变白,喘了一口气:。“你可以强迫我留下,但你永远强迫不了我嫁给你的孙子!” 他沉着地反击道:“起初你的前任一点儿也不合作,现在你也一样,真使我开心。你这种完全一样的反应预示我的计划一定成功。” 月光照进窗口,洒落在塞林娜的床上,离开那位贵族之后她已经在这躺了足小时了。一见钟情的房子此时似乎成了一座监狱,而她的寝室就是牢房,她正在里面反省自己的罪过,那罪过就是愚蠢,她握紧拳头深深埋进被褥里去。“傻瓜!傻瓜!”她抽泣道。“想得那么好,得到好处而不用付出痛苦的代价!”她并不是没准备付出代价——她准备了,是带着愿意与理解的心情向着那个人的,而他却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是那么的蔑视她,他命令她离开。 她伤心地哭泣着,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解衣服的扣子,很想扔开这昂贵的贿赂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不起自己,即使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温迪之故,也止不了内心的痛苦。 她坐着,双眼布满痛苦的泪水,出神地望出窗外。一阵轻微的了当声传入她的耳内,但她没有理会,只当是苦楚引起的回音。接着,声音再度响起来,这一次,她转过身去,用惊恐的眼睛去搜索昏暗的房间。恐怖竟使她钉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个黑影子正移过来,这时,一缕月光穿过幽暗.印落在一个人束着皮带的腰部,皮带上的大银扣子泛起一陈耀眼的光芒。她已经见过这个扣子,它复杂的图案曾经吸引过她注意,那时她正与他的主人在唇枪舌剑地交锋! 她发现了自己的声音:“你要干什么?你竟敢未经过请便闯进我的房间。唐·华安!” 他哈哈笑了起来。低沉、目空一切的笑声显示出他对人惯常约蔑视。 “我来告知你,在我对我们的尴尬处境深入考虑之后,我已经找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他以嘲弄的口吻说。 她意识到他刚喝过酒,而且,从他衬衣散发出来的便宜香水味可以知道他并不是单独度过这一夜的。 “我也作出了一个决定,”她一歪头说,“我决定不留在这里,我只想听见你应承愿意帮助我回家。” 他伸出粗野、带恶意的手抓住她肩膀。使她感到不安。当他的手指开始捏她那平滑的、没有覆盖的肌肤时,他抖动起来,但她还是象石块一样立着不动,决心不让他看见她畏缩而满意。 “但是那与我的计划一点儿也不相符。”他拒绝道。 “我已决定和你结婚,这并不是作为一个投降的行动。而是给我祖父一个教训,向他证明:恶魔安排的婚姻一定会引向地狱,他的帮凶的地狱,然而我呢,我会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因我之如其所愿而履行他的诺言!” “诺言?什么诺言……?”她受痛苦所堵塞的喉咙爆出了一个问题。 “他应承把庄园交给我,还有什么吗?”他恶狠狠地道,“我从小他便让我相信,有一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我。因为有了这一信念,我一直辛苦地骑马、辛苦地看书.干得双手起满老茧,满心欢喜地盼着得到这座庄园作为报酬!可这时我祖父却扔下了炸弹——要嘛结婚,要嘛……!并不是和我选择的女人结婚,而是和他选择的女人结婚,而我拒绝的结果便是让我从这一直让我以为是我自己的地方滚开。然而,小姐,我们会一起来愚弄这老狐狸!让他沾沾自喜以为成功吧,让他在自己剩下的短短光阴里陶醉去吧!他老了,这东西!”他的调子充满强烈的忧郁之情,使她为之震动,“在数年之后,或许更短,他就会死的,到那时你我就分道扬镳。可是眼前我愿意经过一下形式,答应爱你,和你一道生活。我并不打算守约。”他讪笑道,“我的生活一点也不会改变,但我肯定那不会妨碍你。小姐,婚姻和一个光荣的姓氏,我相信,对于一个二手货新娘来说,是足以补偿的!” 这侮辱简直是给塞林娜当头一击。她几乎要倒出她对他的鄙视,和盘托出真相以维持自己的尊严。但本能警告他,这个承诺的婚姻,是使他感到最乏味不过的。唐·华安·迪比阿总想成为她这新娘第一个的,唯一的男人,而温迪的存在则可以证明他不过是第二个,这一境况是他傲慢天性所不能容忍的。 受两个男人所主宰,两人都想达到同一的一目标,她知道,反抗是无用的。然而,沉默便能使得不单只她人受折磨。他也会受折磨!塞林娜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复仇的滋味——而且,她发现这味道是甜的! “晦,你有什么要说?”他要求道。“你愿意帮我挫败老狐狸?” “我有选择的余地么?”她轻蔑地说。 他刺一样的眼睛探究地望着她苍白的脸。在他的手下塞林娜还是那样刚强,脸上挂着一副冷静的笑容。他发出一阵尖刻的笑声。“你冷淡的美貌使人不敢高攀,小姐!与我同种的女人相比。你不过是个女性的影子而已,你缺乏她们火一样的魅力,缺乏她们逗人的热情。缺乏她们成熟而放任的肌体。你不必担心与我结婚意味着与我同睡一张床——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比冰冷的接吻更乏味,不敢冒险去尝试伴随着每一个举动而来的霜冻!他把她从身边推开。态度是那么目中无人,塞林娜让他激怒了。 “我理解你的厌恶之情,先生,因为这十分合我本人的口味!最使我恶心的莫过于想到与这么个男人接触:他酗酒程度之深使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肮脏的,每走一步都是东至西倒的。这酒含有三种葡萄的成份:第一种使人快乐,第二种使人陶醉,第三种使人作呕!” 她的嘲讽象鞭子般抽打他的高傲。他挺直身子,然后跳起来,把她象小鸡一样提起搁在胸膛上。“你要为这侮辱的话道歉。”他咬牙切齿道,“否则,就要受惩罚!” “把我放下:”她大声说,两只脚一个劲地瞪着,想要着他。 “直到你按我所说的去做为止。”他答道。 “我为什么要为说真话而道歉?我还没有要你道歉呢,你说的话没有一点绅士的素养,而且还带侮辱性。” “没有绅士素养!”他一仰头笑道;“这是我从来不主张的东西:所谓绅士,难道是整个儿用鸽子做成的男人,口中吐不出一点儿毒蛇的信子?这是你所赏识的一类男人吗,小姐?一只咕咕作声,没有灵魂的鸽子?” “倘若范围只是这般窄小,那么说,我真的宁愿挑一个只有在动口不成的情况下才尝试武力的男人。” “正相反,我认为武力可以排除动口的必要性!”为了表明他的观点,他对着她张开的嘴唇猛地一吻。这一吻不过是一记凶残的印记,横蛮无礼,完全缺乏感情。塞林娜想起他喜欢的是有火一样感情的女子,她便在他执行他的罚刑之际强压着自己不反抗。反抗便会使他高兴,而她冰冷的容忍之情则倒出了对他野蛮行动的鄙视。 他毫不后悔地离开了她,左摇右摆地走向门口,转身说道: “把你的接吻留起来吧,冰姑娘!我吃惊地知道,对于有足够胆量去撕掉一个新人眼前的面纱并使她成为母亲的男人,是应该敬佩还是瞧不起!” 第四章 一礼拜之后,婚礼便在庄园范围内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了。客人的名单开列到最低的限度,这并不是——唐·阿贝多使塞林娜相信——愿意这样做的原因,而是不可能及时通知住在西班牙的亲朋成友前来参加这个仓促安排的婚礼,所以只有附近的客人接到邀请前来。 举行婚礼的前一个礼拜里,唐·阿贝多包办了所有的安排工作。他对华安突然就范非常惊奇,程度之深不亚于听到塞林娜提出一个要求之后的反应;她要求他永远不要告知他孙子她与温迪之间的关系。 “可那为什么,孩子?”他当时喊道,“只要这孩子在场,就一定会是他身上的一条刺:为什么不好心些,消去那使他痛苦的怀疑?” “我不希望对你孙子好心,”她反驳说,“你硬要我跟你达成交易,我除了同意结婚之外别无他念,但对于这一条件我坚定不移——保守我的秘密,否则我就不结婚。” 对唐·阿贝多来说,这一点并不太重要,不值一争。他的目标已经在望,事情正往他预定的方向发展,所以他准备容忍最后的这一变卦。 “好吧,”他粗暴地屈从道,“如果你希望那样就那样吧。”他略有所思地用手指撑着脸颊,随后淡淡地笑了起来。“你的做法也许会证明是最好的。我们两个都不是傻瓜,“孩子,我们都知道华安同意结婚并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另有他谋。当然,也有可给是你吸引了他,而他自己还察觉不到,甚至会出于同情之故。然而什么原因也好,我是准备依靠女性的直观去找出一条通向他内心的捷径。对,亲爱的,保住你的秘密,要不择手段!我们巴迪比阿一家族的男人是很野蛮地主宰女人的,如果这条刺让它留着发炎,就会不断提醒他,他的妻子曾经属于别的男人。” 塞林娜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一个上午,窗口老是传来人来人往的声音。宾客们一个个来到,一个个给引进去休息。唐·阿贝多告诉她,多数客人都是坐私人飞机来的,附近的邻居,则是坐汽车来。 她脚下的庄园似乎很热闹,但她象冻结住了似的,不敢贸然走下楼梯,不然的话,好奇的眼光会打破她极力维持住的镇定。况且,还有一个小传统希望她遵守,尽避这是个可笑的传统,但她这是打算执行。据说新郎要是在仪式开始之前看见新娘,便会有不幸的。 听见客人们动身去教堂的声音,她的神经马上绷紧了。他早先吃得很少,就是卡尔曼挂心地责备了她。她也是只吃了一片烤面包和喝了一口咖啡。此刻,就在最后的客人离开之际,她感到身子虚弱得很,便用力把住椅子背,想不让自己晕倒。一声敲门声使得她心跳加速,她迟疑了几秒之后才颤抖地说了声:“进来!” 卡尔曼进来了,她脸色兴奋发红,两手拿着一条乳白色的带子。她给塞林娜行了一个旧时代的奴婢礼,然后把带子递给她…… “小姐,这是披巾,所有的巴迪比阿新娘都戴它。” 塞林娜象给扎了一下,往后退一步:“不,谢谢你,卡尔曼,我按自己那套行了。” 卡尔曼震惊地瞪开了黑扣子般的眼睛。“可是,你不这着头走进教堂是不允许的,小姐!而且新娘的脸总是应该藏起来不让人看……来,我给你戴上。” 塞林娜还未来得及说话,卡尔曼已经把披巾披在她头上,摆弄起来,把她苍白的脸颊遮了大半边。 “真漂亮,小姐!”她叫道,“好看吗?” “好,真的很好看。”尽避塞林娜并不情愿,但也只好让步。 看见她满意的样子,卡尔曼催促道:“伯爵在楼下等着你,房子都空了,只剩下我们。” “那唐·华安呢,他在哪?”塞林娜问。 “在圣坛前不耐烦地等着,毫无疑问。”卡尔曼说,“可别再耽搁了!再过五分钟就出发了。” 塞林娜慢慢走下楼梯,用手接着扶手以帮助支撑颤动的身子。正如卡尔曼所说的,房子都空了,但空气还飘着刺鼻的雪茄味和昂贵香水味,这使她想到,再过短短一阵子,她就要面临密集的眼光袭击。 唐·阿贝多正在大厅里不耐烦地候着,一听见了她柔软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热情地欢迎她。 “美丽的日子迎接美丽的新娘!你今天显得特别漂盛,唐·华安一定会成为他所有朋友嫉妒之的。” 他领她走向窗口,然后让她往外张望沐浴着阳光的花园,他自己则走到他的书桌边,开始翻抽屉。听见他的声音贴着耳边响时,塞林娜吓了一跳。 “这些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倘若你戴着举行仪式,我会感到非常高兴。”他拿出一串珍珠,戴到她的脖子上,然后又给她戴上一只钻石别针,满意地哼了一声,把她领到一面镜子前面,让她看看村在胸前白衣上泛着七彩红光的美丽珠宝。 “谢谢你,真漂亮。”她呆板地赞道,“但是,你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就不用继续给我看这些昂贵的礼物——给我和温迪一个房间就是足够的价钱了。” 他皱皱眉头,不喜欢重提讨价还价的交易。他目下已准备把这忘掉“这些珍珠并不是用来讨价钱的,只是用来表达一个老人欢迎你加入他家庭的感情以及愉快的心情。我会感到荣幸的,倘若你能把我尊为一位祖父——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她。但仅在一个星期之内便使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喜欢她。” 一个飞速消逝的笑容涌上她的嘴唇。他讲的确实如此,奇怪得很,温迪似乎已经感觉到她现在已永久性地安下了家,身边都是些赞美她的奴仆。唐·阿贝多从不放过每一个机会会抱她,和她说话,贝娅和卡尔曼都把她当作手中的玩具,即使是华安,看见她蹒跚地走路也会微笑起来。只要他一走近,便会成为她的目标,就象木偶只受一个人操纵一样,其他人她都不理睬了;大大的蓝眼睛盯着他所在的方向,呜呜叫着,不害羞地打飞吻,直到他不得不有所反应为止。他会以一个不习惯于逗小孩的窘态向她点点头。但有一次,在没有人看见的情形下,塞林娜惊奇地发现他在偷偷地跟温迪玩,向她扔垒球,把她搁在下頷下逗乐,直弄得她开心大笑为止。 是华安自己坚持要让温边参加仪式的,所以十分钟之前她已经由贝拉抱着,乘车去教堂了。她穿的是跟她眼睛一般蓝的衣服,外面套一件白罩衣,淡金色的卷头发扎上一个相称的蓝蝴蝶。 “来,亲爱的,我们走吧。”唐·阿贝多的接触使塞林娜猛然回到现实中来,“另外,我可以说我是多么的感激能允许我在这一天里取代你那最近失去的父亲的位置。” 痛苦和感激的泪水涌上了她的眼圈,她赶忙眨眨眼把泪水赶跑。此时此刻,她应该充满悔恨之情才是,然而正相反,悔恨却消失了,剩下的是不堪他如簧之舌一击的脆弱感情。 卡尔曼站在满挂彩旗的屋前的阶级上挥手道别,直至汽车几乎走出视线为上。她给留在家中指挥酒菜的准备工作,待客人回来用婚礼午餐时便要把食物送上去。在途中,塞林娜看见树丛间悬着彩灯,那是为晚上开野外宴会准备的,牛仔们和他们的家庭成员人数是那么多,只能在户外为它们开宴。 “你会喜欢我们的教堂的,孩子,”在车上,唐·阿贝多对她说,“教堂是我们的祖先建造的,用来祭奠上帝,感谢他赠给他们很多好处,我们在那里做礼拜已经有几个世纪之久了,所有巴迪比阿家族的结婚都在这里举行。使我非常高兴的是华安和你继承了这一传统。” 有那么一阵子她真想当面笑他。他似乎把这次婚姻看作是似乎纯粹的爱情结合而不是出于人为的精心策划。他权当什么也看不见,宁愿相信他那些终归会沦为幻想的意愿,希望它变成事实。 这时,空气中突然充斥着叫喊声,远处一阵烟尘迅速接近,逐渐现出一团骑在马上疯狂奔跑的人,他们包围住汽车欢呼起来。这些牛仔是来护卫她的,他们个个披着鲜艳的披巾,戴着阔边帽,穿一双带马刺的高跟鞋子,腿上还打上黑皮护腿。他们无一例外,瘦削的脸都晒成皮革一般褐色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就是护住了汽车,他们仍然是吆吆喝喝的,一直走到教堂的梯级前。 塞林娜走下车之际,他们月兑下阔边帽,向这位腼腆犹豫的姑娘嘲弄地行了个礼,她紧张地点一点头以回礼。这时教堂的风琴开始奏起雷鸣般的音乐,她没有时间想到紧张了,慢慢地扶在唐·阿贝多的臂上,走进教堂的走廊,走向一个高高的身影。他,在等候着,几乎不认得地穿着正式礼服,他的贵族相貌显出不自然的严峻。 塞林娜象在梦中一般扮演着完善的角色,并不打量这间装饰华丽的小教堂。教堂挤满穿着入时的妇女和腰身笔直高傲地站在她们身旁的男人,个个都显露出有高贵的血统,个个都是第一批把这儿的土地据为已有的征服者的后裔。 她样子冷静,淡漠修长的身影沐浴在透过色泽缤纷玻璃窗的七彩阳光之中,丝毫不颤抖地说出誓言。她内心是麻木的,从头至脚都冷若冰霜,然而却非常清醒地觉察到身旁的那一位在念着谎话,以他的保证去欺骗每一位在场的听众。“我衷心地敬仰你……去爱,去珍重……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她震动地长舒一口气,起码,这句不是谎话。是唐·阿贝多的死才能把我们从禁锢中解月兑出来——只有到了那时她才能拿到她的护照奔往自由。那是华安所承诺的,她毫不怀疑他遵守诺言的诚心。 华安把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他执起她的手,棕色的长手指象锐利的鹰爪子一般坚实。她住上翻起眼皮,看见一道嘲讽的光芒,便随即望往别处。 要不是唐·阿贝多吻她一下,她还意识不到沉闷的仪式已经过去,她轻松了一点,甚至能在新郎伴着她往回走时向着祝贺眼光望过来的方向回敬了一个微笑。他们一走出教堂,便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她眨眨眼睛,排去了身后的灿烂阳光使她骤然感到的目眩。这时,一群失声叫嚷的祝福者涌了上来,大把大把地往她低垂的头上洒花瓣。 华安笑着催她走向汽车,但是她没气力钻出那群涌来看新娘子的妇女,华安把她抱起来,一个劲地挤出这帮牛仔们的眷属,来到等候着他们的汽车旁边时,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新娘还使劲抓住他。 周围的女人都被惹高兴了,大声嚷道:“给她亲个嘴,先生,亲个嘴……!”使她感到可怕的是他果真照做了。 塞林娜给猛然放下,肺腑都几乎给颠了出来。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不让她的头转动,然后他的口压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象禁了酒的酒鬼遇见酒一般,甜蜜地吸个痛快。 他把她吻够之后,便塞她进了汽车,接着迅速跟了进来关上车门,把狂烈欢呼的人群挡在外面。汽车移动了,她也从混乱的心境中清醒过来,用眼睛愤怒地瞪着他。 “你这样的行为并没有纳入我们的交易之中!你怎么竟敢这样,把我当成一个在城里伴你快活的女人!”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责备道:“你已经象一位爱抱怨的老婆一样说话了,小姐:我提到的是什么样的交易?我没作交易,我作的是要求!” “你要我嫁给你。”她说。 “我对你说你将嫁给我。”他冷冷地反驳,“是的,即使这样,我也愿意承认,作为我的妻子,你是有某些权利。如果说我到城里去会让你发火,那么,我将不再去。不管如何,去城里的理由不再存在了。结婚有很多痛苦,而独身也没有愉快。亲爱的,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使我摆月兑前者的痛苦和减轻后者的不愉快,这将是你的责任……” 第五章 他们一齐站在靠近正厅的入口处招呼他的客人。那些穿着体面,举止优雅的宾客都为好奇而沸腾了,然而,因为教养好的缘故,没有大肆发泄他们的猜疑,而是在他们当中道慎地耳语着,好奇地打量塞林娜和华安——他,使塞林挪感到惊奇,抓住了温迪,并指使贝拉道:“你走开,自己快活一个小时,我们来照看这孩子。” 温迪很高兴,对着他一个劲地嘟嘟啥啥,显示自己对他这位最喜欢的人的依附。他的小手指在模他瘦削的脸颊,她的蓝色大眼睛象会说话似的要他注意她。他反应了。塞林娜为他的转变感到迷惑;她从未见过的、他那带着怪诞笑容的弯曲嘴唇放松了;他那老是带着轻蔑、凶狠的眼睛此时闪着愉快的光芒;他那喉咙深处吐出来的柔和的声音,她本来想这是不可能出自这位说起话来鞭挞人的男人的。 温迪的手指冲去拨弄他黑黑的头发,使他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所有的头都转了过来。正在此时,唐·阿贝多走进大厅了,手上挽着一个白发体弱的老妇人,那高贵傲慢的样子显出她是他同一代的女权威。一阵喃喃的细语声使塞林娜警觉起来,觉察出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吁吸,空气充斥看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老妇人倚着拐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来。当她走到他们身边时,唐·阿贝多便要作介绍,但她一挥手让他沉默下去。 “你已经负上家庭的印记了,华安,”她向他挑战似的,黑眼睛闪着光芒,“如果有人猜疑这是你的孩子,你应该原谅他!” 厅子里响起了吃惊的喘气声,塞林娜两颊开始烧起来。然而华安并没有收起笑容,他嘲弄地躬一躬身子以示承认这侮辱人的话。 “遗憾的是,蒂娅·伊莎贝娅,很多猜疑到头来都并不是捕风捉影的。”他回答道,没有一丝儿的不安。塞林娜掩饰住自己的惊愕,以防观众留意。老妇人的暗示似乎是使他高兴而不象对他冒犯,但她的回答只能引起听众的疑心:温迪是他的孩子,今天举行婚礼是一个高尚男子汉想要肩起责任的行动。于是,这给了她一击。当然!这是他恢复声誉的方法;被人视为声名狼藉的浪荡公子比起由于负担起另一个男人作为包袱丢下的孩子而受人同情,要强多了! 即使是目光锐利的老妇人也被他蒙骗了。 “呒……!”她稳重地打量他,然后脸部绽开笑容:“我道歉,孩子,我应该记得,不信任一个人的朋友比起让其欺骗更为羞耻。好了,把我介绍给你的新娘子吧。” 在随后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在客人当中细语漫步。塞林娜压住怒火,仁慈地容忍身边这位傲慢而高尚的男人。华安的话几乎成了一种坦白,把冰层敲碎到这种程度,以至终于有一个笑眼盈盈的后生觉得有必要打趣一下:“这是桩怪事,华安,你一直闭口不谈去年失踪的原因!你说是去度假,没别的。你若能够,给你自己做作辩护,你这狗,现在你的小鸡都归窝了……!” 这一失礼的言语迅速给那后生的父亲掩饰过去,他抢过话题热切地与华安谈开牲口市场的前景。但这太迟了,塞林娜的羞辱,明明白白地写在她绯红的脸蛋上。她喃喃地说了个无关重要的借口,便一把从华安的手臂上夺过温迪,退出了房间,身后留下一阵令人不舒服的寂静。 幸好贝娅正在保育室,塞林娜便把孩子交给她,然后退回自己的卧房。此时,只觉得全身筋疲力尽了。她揭掉头上薄薄的披巾扔在床上,然后猛然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里,仰头看见自己被羞辱的表情全映在面前的镜子里——受伤害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有声无泪的哭泣,眼泪都让盛怒的肝火灼干了:“去他妈的!”她怒目瞪圆,“他竟敢——” 她毅然离开椅子,月兑掉衣服扔在一边,拿一条冷绿色的大毛巾裹着身子。她拨开头上的发夹,让头发技落在肩膀上,然后坐到敞开的窗子前,头俯在手臂上恨恨地回想起刚才的一幕,那位剥掉她一切尊严与自尊的男人。 但是可以让她安安静静的时间并不长久。十分钟刚过,一她的门没有敲声便被推开了,华安跨了进来。 “你的缺席正在开始引起议论。”他利落地说,“立刻穿好衣服,我带你下去。” 专横的命令不让她有分辩的余地。她一跃而起,身子挑战地躬着,斥道:“当然不!你的客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天知道,他们有的是弹药。我犯不着再去迎合他们那体面的好奇心;你走开,让我一个人呆着!” 他向前走来,威胁道:“按我说的做,否则,我来给你穿衣服!傍你五秒钟考虑。”他扫一眼手表,“如果你还不穿的话,就有你的好看。” 蓝眼睛烧起反抗的火焰。“我不!”话从她紧咬的牙缝中吐出来,“只要你碰一碰我,我就大嚷,那时你的客人会怎么想呢?” “如果你嚷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让你闭上嘴。拿定主意,时间就要够了!” 她感到他的意愿象钢铁般坚不可折,没有半点慈悲。然而他发现自己身上存着从未知道的坚韧——那是不容许她屈膝于这位暴君的高傲。而且尽避他凶神恶煞,她敢肯定他不会施行他的威吓。所以她歪着下巴挑战地看着他数秒数。 他卷起袖口,出击了。她没来得及作保护,他的手象磨石一样已经抓住毛巾,从她身上拉开并扔在墙角。她张开嘴唇——并不是叫嚷,她太震惊了,只是要作出受惊的分辨,但他误解了她的意图,用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拉过来用身抵着她。 “要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他蛮横地咕哝道。然后便用一个长吻闭住她的呼吸,足以给她一个彻底的教训。 塞林娜生平从未忍受过这样一种感情的风暴,它象潮汐一般迅猛涌起,刷去清醒的神志,压倒理想的权力,激起了她无名的愤怒与仇恨。 当华安认为教训够深刻了,便抬起头。“晦”,他继续威吓,“你还不穿衣吗:否则我……” 她不知从那儿获得了力气把他推开。 “你这魔鬼!”她颤声说,“你还嫌羞辱我不够吗,简直把我当成阻街女郎——那类你无疑最熟悉不过的骚货!” “你真是与那些老在酒巴间里等候牛仔们的女人那么大不一样吗?她们也是为钱出卖自己的。有些人起码是诚实的,因为她们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但也有些人跟你相类似,她们有一副甜蜜、清白的脸孔,让一个男人觉得自己的所为是可耻的,直至他后来看见她们再和另外的男人呆在一起,他便意识到那甜蜜的脸庞只是一个侧面,于是她们便比她们诚实的姐妹更受鄙视了!” 她想她已经达到了羞耻的极点。她意识到这个男人为了惩罚她是什么都干得出的,他说过,会有她的好受,他是会兑现他的话的! 她浑身抖动,力图要辩护:“我一点也不象你说的那种女人。当我同意和你祖父来这儿的时候——” “他,可怜的傻瓜,比我更容易受人愚弄。”他打断说,“他生活在上个世纪,对他来说,所有的女人都需要男人的保护和爱宠。当你发现他的孙子是那么不容易上当,那么不容易受眼泪欺骗,那么疑心女人们干的勾当,这一定会使你震惊非常。然而,这不要紧。” 他指着堆在地板上的衣服,“我们此时对客人失礼了,穿上它,快点。没时间整理你的头发了,就让它这样吧。”他讽刺地撅起嘴唇,“就让头发这样松松散散,那会造成一个印象,你给彻底吻过了。” 塞林娜内心抽搐着,她开始穿衣了,并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她增强了对这位男人的畏惧,他干事全然不顾后果,不能相信他会和其他的男人一般,而是跟风一样不可捉模,象利嘴的秃鹰一样的残忍。 她希望他转过身去,可是他仍然待着看她的每一个动作;他两腿分立,两手相叉,对她的窘态没有露出一丝的同情。她足足花了两倍于平时的时间才穿着好。 她拿起梳子飞快地梳头,决心不象他建议那样出现在楼下。从镜子中她看见一双幽默的黑眼睛在打量着她的举动。 他们走进大厅时,最早来的客人正在道别。这道别的仪式可苦了塞林娜了,握手、讲客套话、与各种表情的面孔打招呼,有的傲若尊长,有的不可一世,有的挖苦打嘲,有的满目同情。折磨就要过去了,每一位都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如果不是看在与唐·阿贝多的友谊的份上,本来是不会来的;在很多老一辈男人的眼里,他的孙子辱没了一个高尚的姓氏,这耽搁的婚姻算是稍稍挽回一点名誉。他们的妻子——当塞林娜看见她们沾沾自喜地打量着她们自己纯洁的女儿时她觉察到——放心了,威胁已经从她们当中消除了。 唐娜·伊莎贝娅最后一个离开——她有意这么做的,当所有客人都走出了门口后,她对塞林娜说:“过来,坐到我身边,孩子,我想和你谈谈。”她本能地望着华安求救,但他耸耸肩,表示别无他法。 “你别来。”老妇人见华安要走过来便摔然说,“我想单独和你妻子谈!” “好吧,蒂娅,但你别想把她吞掉。她也许看上去很和蔼,可是象所有的英国人一样,你逗得她走投无路,她就反击了。” “听你这么说真使我喜欢!用陷阱比用蜜糖捉的老鼠一要多!你妻子需要有海格立斯的力量和所罗门的智慧,如果她想在嫁给你的婚姻中免于毁灭的话。” 调皮的黑眉毛竖了起来。“那么你的目的就是提供这二者了,蒂娅?” “不必如此,她是个女人,不是吗?”老妇人叹道,“需要的只是警告她提防你自坠地以来便有的恶习。” 华安浅浅一笑而退出去了,留下塞林娜独个儿对付这位利嘴老妇人。门一关上,唐娜·伊莎贝娅便开口了:“他具有何等的魅力!即使他祖父在他这个年纪也不及他。亲爱的,你已经套住了这匹野马,但千万别打算把他驯服。” 塞林娜安静地坐着,两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唐娜·伊莎贝娅裙子下面露出的脚。 “我十分清楚你现在的感觉,因为我年轻时曾轻疯狂地爱上伯爵。巴迪比阿男人诱人的魅力是我们这一带所为人传颂的,我们的历史记下长长一串大人们的伤心事,她们一点也意识不到这样的男人你用鞭子抽他是没好结果的,你只有放得松松的他们才能容忍你的手执缰绳。我从没有过机会去探索我的理论,因为我父亲,他在给我选丈夫的时候,根本不理睬我心中的形象。巴迪比阿的脾性让我父亲皱眉头,他需要未来的女婿顺从而不是有魅力。我羡慕你,亲爱的,”她叹口气,“但我同情你的无辜。唐·华安太对不起你了,即使是今天的婚礼也不能完全弥补。为了你自己和他幸福的缘故,我恳请你耐心待他,不听他的尖刻语言,以微笑回报他,勇敢地忍受他的脾气,那么我担保,你最终会获得深深的、长久的爱情,并且幸福无穷。” 老妇站起身要离去之时,微笑鬼也似的升上塞林娜的嘴唇,但愿她知道!她所关心的是唐·华安能有够长的绳子去上吊,但愿如此! 第六章 因为要参加当晚的野外宴会,塞林娜穿上色彩斑烂的裙子,上身套一件农民款式的短袖上衣,这是牛仔们的妻子、女友参加宴会时所爱的装束。 她用龟背发夹把金黄色的头发结在颈背,晃晃头,欣赏起差不多齐腰长的、金丝般的头发。她的情绪开始好起来了。即将来临的晚宴似乎没有先前的事儿那么使人害怕。牛仔们,她想,并不象唐·阿贝多那些道貌岸然的同辈人,对她会好一些,会把她当作朋友的。 温迪很累了,已经睡着,她踮着脚走到她的小床前看了一看,便走下了楼梯。外面的音乐声和欢笑声已隐约可闻。她轻快地下了楼梯,走向唐·阿贝多通常晚餐前在那里喝点酒的小厅。她走进小厅内,看见只有华安一人躺在一张椅子上,手中还拿着一只杯子,无聊地用手指转动着。 见她进来,他连忙站起身,回答她那询问的表情:“我祖父跟以往一样周到,决定了到唐娜伊莎贝娅家中过几天。” 她眼睛瞪大了:“你是说我们给单独留下?” “对,除了还有仆人们之外。不过他们住得离这房子不近。”他诡诈地说,“所以,如果我今晚决定你的话,你的喊叫声不会给听见。” “别胡说!”她说,不理他奚落的微笑。 “你别得意!”他慢吞吞地回击着,她走向门口,“夜还早,如果晚会搞得很好,天知道你会发现我有什么情绪?” 塞林娜挺着身等他踏出门外,但他把手按在门闩上,转过身对她说:“我们是新婚夫妇,亲爱的,就是说,起码得稍稍装出亲昵的样子。新娘应该是因为幸福而显得不知所措,而我,要作出热切的动作,有可能就和你接触。让人家看见我在你耳边轻轻倾吐爱情的说话,偷偷和你接吻。来,先让我们微笑。去掉你眼睛里的担忧,因为无诸如何,”他意味深长地强调,“不管前景怎么吓人,第二次行事一点也不是那么不得了!” 他调子里暗示的痛苦,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他对牛仔们的看法是敏感的,然而,他对唐娜·伊莎贝娅的撒谎一定已经以光一般的速度给传播出去了。嘿,在他的帮助下,她正成为伪装的专家呢,她能全力支持他,让螺钉拧进他那令人难以容忍的骄傲!所以,当他们走出门外面对众人的欢呼之时,她能够从容地微笑,这连华安也吃了一惊。 夜充满欢宴的气氛,地面上每间隔一段距离使点上一堆火,年轻的牛仔正埋头在琥珀色的火焰上烧着肉,年轻的姑娘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在桌子上端上众多的菜式:土豆饼——那是把土豆挖空里面,塞进肉粒、乳酪、洋葱,然后粘上蛋浆、煎熟;烘玉米;还有用玉米和豆子拌煮,浇上牛肉汤蛋糊,再加上大蒜的菜式等等。周围还放着一桶桶的智利酒和一堆堆的水果。 树下拉的彩灯放着五颜六色的光彩,树下的阴影里走来一群青年,他们拿着吉他飞快地舞动手指奏出美妙的音乐,恭敬地护卫着唐·华安和他的新娘。人们看见华安,便把手中的杂活都放下迎上来打招呼,向他们称作朋友的人致敬。这位牛仔们的王子就要成为国王了,而今晚他们所要关心的就是他的加冕礼以及他所挑选的那位美丽的苗条姑娘——他们做梦也没跟过这么个绝色美人同床呢。 在热烈的欢迎之后。人们随即便疯狂地抢起座位来了,这时塞林娜和华安已在前面的主桌上坐了下来。烤肉宴开始了,他们用手大块大块撕着带有木烟味的烤牛肉,蘸上用生长在这山谷中部的葡萄酿成的烈味酒,大口尝起来。欢笑快乐的气氛使得人胃口大增,即使是塞林娜,也吃得很满意,她用细小牙齿啃着肉块,和身边大吵大嚷的人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好吗?”她给问了好多次了。 她让人家高兴地回答:“很好,先生!”而且还热情地点点头。很快就有人传开了,人们都认为那英国姑娘——先生的漂亮妻子,与他们的国王很相配。 宴会完了之后,桌子都给搬开了,音乐家们开始奏起节奏强烈的音乐,牛仔们和女人们飞快地跳起舞来。 “这是我们的求爱舞。”华安身往前靠,用手搂住塞林娜的腰部,“首先,女人得引起男人的兴趣,然后,随着跳舞的进展,她便开始赢得他的心。” 她简直没有理睬他的解释。她眼睛盯着一对舞伴;两人头上都举着大手绢旋转,女的用脚尖转动着,做着姿势,让男的注意她。男的跺着脚,马刺发出叮、叮、叮的响声,他们俩搂着,越跳越快,合着音乐的节拍。所有围观的人都在拍手,大声喝采。一对接着一对舞伴加人跳舞,直室舞场都充满了旋转的身体和跺着的脚。 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一位姑娘来,她是如此美丽,使塞林娜的眼睛给吸引住了。 “嘉比丽娜,一个混血儿。”他听见急促的一声耳语,“一个混血儿,一个感情暴烈的女人,她找她的男人来啦!” 华安似乎是察觉出她缄默的提问,急忙抽一口气作为回答。她的猜疑一秒钟之后得到证实了,只见那姑娘搜索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接着朝他走来,她凝视的目光表明她既不知道也不理睬周围对他诽谤性的议论。 她以野兽般的姿态停了一下,使路起脚尖立在他面前,让他再多看一眼她丰满的胸脯、苗条的腰肢和性感的大腿,让他把她身段的各部与他那位柳腰新娘作个比较。她带侮辱往地眨巴一下睫毛,似乎是把塞林娜看作一个苍白无力的英国女鬼,配不上这位愚蠢到把她娶作老婆的男人。塞林娜不寒而栗。她感觉这女人并没有因为被甩在一边而急恨,而是把这一行动看作是一个挑战,是一个机会让她去战胜所有的对手,赢得她的男人——而塞林娜却得第一个承认所有的对手对她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华安纵容地把水果推向这姑娘,邀请她喝茶,她两眼不离他的面孔,伸手抓了个苹果,爽脆地咬了一口。然后,嚼着苹果,仰起脸颊,以伊甸园中第一次诱惑的姿势,邀他分享她的香腮。他象亚当那样飞快弯来了,但正当他闪亮的牙齿只有一寸光景便要咬着她时、她猛把头闪开,咯咯笑着退了回去,眼睛嘲笑地引他跟上来。 跳舞的人们都停了下来围成一圈观看,嘉比丽娜漂亮的双脚踏着音乐拍子缓缓走进圈子,还是缄默不言地催促华安加入去。他没有看一眼塞林娜面部的表情使跨进圈子。这时,观众都让姑娘的优美动作迷住了,按着吉他强烈的节奏,不约而同鼓起掌来。华安开始跺脚了,马刺悦耳的铿锵声促使姑娘几乎停止了移动。她双眼盯住他的脸孔,绕着他慢慢转动并且扭动着臀部,使得长裙随着身体的每一下挪动而飘动起来。 随着时间的消逝,她此时受他随心所欲指挥了,旋转、曲体、飘忽在他笔挺的身前,身体相近而不接触。如果这就是求爱舞的开端,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完了?塞林娜诧异起来。这姑娘送的秋波令人震惊不已,很显然,她热恋着华安,无情的分手迫使她寻他来了,即使这是他结婚的日子。塞林娜觉得难堪之中杂有对这姑娘的同情,她无论怎么干,也永远不会得到这高傲的、冷酷的、封建的巴迪比阿家族所承认。她疯狂爱着华安是显然的,然而华安并不是以同样的热情爱着她。作为玩物而言他也许发现她逗人,作为伴侣而言他也许会发现她给人以野性的满足。但永远不会允许她成为如此重要的角色。就象传说中他的同名者一样,华安只是一个贵族的公子,从一朵花飞向一朵花,每吸干了一朵花的蜜便找另一朵去。他应受到同样命运的回报,塞林娜恨恨地想道,就象那位婬逸无度终归会被带进地狱的男人一样! 在她注视之际,他向她打来一个眼色,眼色嘲讽地警告她,她的思想都坦然地写在脸上了。她对自己、对他都感到恼怒,等他的背一转过来便迅速地、悄悄地溜进了周围的暗处。没人看见她走,她立即跑了起来,一直跑回庄园的大房子,进了屋,直奔卧房去,“砰”一声关上门。倚在门后,直到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为止。她厌恶地把转动插入锁里的锁匙抛开,开始月兑衣服了。夜——按照牛仔们的观点——还很早,但她觉得累得要死了,似乎在这一个永远不会完结的日子里她已经耗尽了一切的感情和精力。 她伸手去模睡衣,但它不在她意想的地方,她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便抽开一个抽屉,发现里头空空如也,旁边一个是如此,再旁边一个也是如此。于是她打开衣柜的门,发现里面也是空的。一阵恐惧的颤抖驱使她走到床边,往后一仰跌在床罩单上,她发现只有床垫犹存——被单、枕头、衣服,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听见硬实的脚步声在走上楼梯,她连忙用薄丝床罩单裹着打颤的身子,呆呆地站着,这时,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把子咯咯直响,她还是一声不吭,这时,透过门板,传来了华安的声音:“让我进来,妻子,要不我就破门的了!” 他无须威吓,她知道他确实会说到做到,倘若她置之不理,他会毫不犹豫地惊醒温迪的。 只裹着薄薄的丝罩单是很难有什么尊严的,但她努力显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跚跚进来之后,眼角扫一下她寻找东西的余迹。 “既然我们结了婚,你肯定不希望住这间孤独的小房间罗?”他嘲笑说,顺手合上敞开的衣柜门,“卡尔曼浪漫的灵魂会让这样的想法弄得无可奈何!是她把你的东西移进我们共享的房间的。” 这暗示使她感到一阵眩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没说过……我从没想象过……” “那么现在别开始想!”他笑道,“我们住两间相连的房,其中一间——这是安排做我的化妆室的——也有一张床在里面,我将用这房;我起得早,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去打消一切有人宿过的痕迹。这样便不会引起仆人们的怀疑。我看,我们可以聪明地让他们有两三次机会发现我们一起睡在你的房间,这样会是太过份的要求吗,我清教徒般的小狐狸?”塞林娜不能反驳他合乎逻辑的论调。“好吧。”她不愉快地作出让步,“那么现在请你带我到我住的房间去。我觉得冷……” 华安用手抱着她走出走廊。她不敢挣月兑,让他抱着下了楼梯,走向楼下的主卧室;隔着丝床单,他的手象是印在她皮肤上的烙印铁。他察觉到她的紧张,大笑起来,他胆大妄为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她不知所措的丽质。 “告诉我,”他停在卧室门前时低声道,“你为什么要跑开?害怕竞争对手?或是你有点儿嫉妒?” “嫉妒?”塞林娜的声音空虚地回响。“嫉妒你……?” 她怀疑的、变了调的声音使他失去了笑容,他没有多说一句,走进卧室把她放下。当她从他怀里滑下来时,丝罩单也溜开了,使她出肩膀,她焦急地用手抓住床单,半盼望着看见他的手刚才留下的红印。 她不安地迎着他的忧郁目光,不知道他作孽的沉默将带来什么结果。 “不!”他让她吃了一惊,“嫉妒是如此狂烈的一种感情,岂是冰块一样的你所能体验到的!你的冷漠的外表下感觉到什么?你感觉到?你能感觉到?这会是很有意思的!” 他伸手重新把她扯入怀里,她不能抵抗,她的双手都用来抓住薄薄的罩单,若一松手,它就会滑离她的身体。所以,她在他怀中双手在前面紧抓着,拢作一团。他要避开他的头俯下来的企图,只增加了他缺乏幽默的趣致。 “别紧张,孩子。”他劝道,用嘴唇沿着她的肩膀火热地一直吻到她纤弱的弯弯的脖子上。 当他抬起头来,她看见他满意的神情不禁异常恼火,失去了控制,也不稍为考虑一下便扬手给他下巴一击。趁她收回手时他猛然伸手搂着她的腰,并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用力捏,迫使她松开拿着的薄罩单。 一阵楚痛的红雾罩在她的眼前,她用力抵抗,尽量坚持着,但他的力量是超然的,经过一阵猛烈的挣扎之后,她申吟了一声,罩单从她的手指缝中滑了下来。 她怒火冲天,他开怀大笑。此时此刻,给她力量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杀死: “冰块燃烧了!”他软软地嘲笑,“一切只需要合适的人给予一个火花!" 她象石膏像一般立着不动,灵魂中的感情也象身子一样给完全披露了,恨恨的责骂声从喉咙里爆了出来:“你不是人!你是野兽!我恨你!” 她振作起来,准备忍受他进一步侮辱人的大笑,但他的回答却是低声而热切的:“起码说,我让你有了热烈的感受,比那孩子的父亲所能给予的——我愿意打赌——更热烈的感受!” 提起她的父亲,简直是给予她最残酷的一击。她的心到达了沸点,她极力要堵住伤心的眼泪。 “你为那抛弃你的男人哭泣啦?你还为他伤感?” “他没有抛弃我,他死了。”她痛心地反驳,“当然,我爱他,他总是要……” 在沉默之后,迟疑了一阵,他弯身从地板上捡起丝罩单,轻轻地裹住她颤动的身体,然后抱起她走过去,放在床上。 擦擦眼泪沾湿的睫毛,她疑心他要进一步折磨她,但他挺身站着不动,黑黑的眼睛含着焦虑。 “放心吧,亲爱的,我不会希望成为死者的情敌的。但你要这样想——你身处尘世,只要在生,就必须容忍那些人的软弱;他们之所以不赞成与具有永恒美德的人相比,是因为他们不再活在世上作错事。忘记他吧,让他安息去,对一个人来说,他没有给忘却就是没有死。” 第七章 随后的子里,生活是那么安宁,塞林娜想都没敢想过。唐·阿贝多经过在唐娜·伊莎贝娅家中短暂的逗留回到家中之后,让华安对接管庄园——这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的坚决拒绝给弄糊涂了,他还是坚持象往常一样和牛仔们一道工作,每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就离开庄园,驰向望不到边的大草原。有几次。他一去便是好多天,把牛群赶往远处的港口运走,回来时风尘仆仆,形容憔悴。 一天,华安离开已经很久了,唐·阿贝多百无聊赖,在游泳池旁边日光浴,逗着温迪玩得正欢,这时华安带着旅途的疲惫出现了。 “华安,我的孩子、欢迎你回来!看,塞林娜,华安来了。来,给他看看你是多么高兴他回来的!” 塞林娜装作在弄干温这抓着她头发的小拳头,以此来掩饰她的慌乱。她知道老绅士希望她干什么;华安也一样,当看见潜藏在他眼里的一丝嘲笑时,她明白。她慢慢站起身向他走去,以温迪作为蔽护,挡在她自己和这位疲于鞍马的人之间。他不在的日子里,她过得多么好,她发现庄园内的消遣随着每天的消逝似乎都成为了幸福呢。 在唐·阿贝多仁慈的注视下,她尽责地仰起脸来以承受他的接吻,华安的嘴唇轻轻地擦一擦她的脸颊,然后抬起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温迪身上:“我的小美人今天怎么样啦?”他把一个劲地扭动着的温迪提起,抱在手上,“我多么想跟你玩,小东西,可我很热,很脏。来,我把你交回给妈妈,我要去淋个浴。” “洗完澡来池里加入我们这儿不好吗?”塞林挪感到震惊的耳朵简直不能相信这话是从自己的嘴唇里吐出来的。 他眯缝着眼穿过温迪的头顶望着她。“好吧,”他接受道,“如果你是那么希望的话。” 他的祖父脸孔一亮。“她当然是那么希望的!就一个新婚妻子来说,塞林娜已经饱受忽视了,但我已决定不会再允许这些长期的外出了。晚餐后我要和你讨论讨论你作为庄园之主的新角色。七十年长已足够了,我已准备好退位,一刻也不迟疑!你先淋浴,再来游泳,你和塞林挪一定有很多话要谈,所以我们的讨论可以推迟一点。可是,记住,我不打算听到你进一步的争论,说你需要时间去适应什么新的规律,你已经花了足够的时间了!” 华安向他祖父简短地点点头,离开去做他所受吩咐的事。 在塞林娜候他回来之际,她起码是这样想的:他就要得到所有他为之奋斗的东西了。正是因为这样的结果。他才愿意接受一个使他长年失去自由的婚姻;真有点奇怪,他竟坚持要有一段喘息的时间,去向他热爱的生活,他的牛仔朋友,以及嘉比丽娜说那苟延了的再见…… 她陷入深深的沉思,没留意到唐·阿贝多在示意贝娅来把温迪带回屋里,也没有留意到他静静地退去。此时华安回来了,他只穿着一条黑色的三角裤,展现了男性的活力,肩上搭一条洗澡用过的湿毛巾。 “你邀我和你一块游泳,”他的话吓她一跳,“这邀请现在还生效还是仅是刚才给我祖父的贿赂?” 塞林娜喘一口气,此刻,她能够体会到他那吸引女人们的磁力。他体格异常结实,在那晒成牛皮般棕黑的皮肤下,一块块肌肉皱成丝绸一般。“喂?”他诡诈地问。 “好把,我喜欢。”她突然需要和他呆一起。 她跑去池子的尽头往下扎,象一把刀一样划开了水面。兴奋流进她的血管,华安的影子在身旁一起一伏,有力地划着臂破水而去,很快便把她远抛在后头了。 她到达池子的另一端时他已经在等着了,他浮在绿垫子般的水面上,双眼仰望着天空,一副神情,就象刚抵达抱负的顶点。 “好多天来,我就梦想这一个时刻了。”他喃喃说道,斜她一眼,“这最后一次的赶牛跟往常不一样,满是灾难,耽搁了好久,牲口热得极为暴躁,人只稍微好一点儿……” “毫无疑问,一旦你抵达文明的彼岸便有补偿了。”干干的语调冲口而出。 他滚过身来。“有一些!”他干脆地说完,扎进水底,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拉她一起沉入池底。待他松开手时,她的肺都快要炸了,她迅速浮出水面,大口吸气。见他的头一从身边冒了出来,她马上还以颜色,于是,一场游戏开始了。在一个小时里,他们象孩子一样地嬉戏,完全的无忧无虑,他们的分歧被预料不到的和谐淹没了。 他们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卡尔曼端来两大杯冰镇柠檬水。 “我喜欢你们的夏天,”塞林娜说,”干燥但不会热得不舒服。我几乎不能相信现在是二月;在伦敦,可能下着雪哩,人行道上盖满雪水,人人都坏脾气地往车上挤,怨恨这坏天气。” 她惹起了华安的兴趣,他懒懒地望着她。“跟我谈谈你自己吧,”他摔然问道,“告诉我你在遇见我祖父之前是怎样生活的,你怎样遇到我祖父。” 她愉快的表情逝去了;与他作伴,她一度感到轻松,但这问题再次把她拉回危险的实地。 “我在一间办公室工作,”她吃吃地说,“温迪和我共住一间在附近的小房间。” “你去工作时孩子怎么办?” “我每天早上把她寄放在幼稚园,晚上回家再顺道接她。” 她住在庄园的这些日子,是以使她了解西班牙的生活方式,知道他会觉得这样做是难以思议的。智利人十分溺爱子女,总是坚持要让母亲来照顾。 “我别无他法。”她分辩道,“在我们国家里,上工的母亲把子女留给幼稚园照看这是可以接受的,幼稚园都受当局的严厉监督。” 他的黑眼睛迸出火花:“那么你认为官场机构适宜于代替母爱?” 他的盘问突然触怒了她:“不!这就是我到此地的原因!我对温迪健康的担心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当幼稚园提高了收费,我便花不起钱让她留在那里了。我的房东也告诉我让我离开,因为温迪的哭声骚扰其他房客,而那又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情势逼着我响应你祖父的广告——”她顿住了,不知道华安究竟了解多少他祖父的东西。 “对,继续讲我祖父的广告,”他慢吞吞地说,“那具体写的什么?” 塞林娜想跳起身跑开,但他的眼光束缚住她,逼使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刻在她脑子里的词句:“求聘一拘谨、顺从的金发白肤英国姑娘,”听见他吐出硬朗的笑声,她皱皱眉头,然后继续说,“要求完全、绝对不得离开职守。以保障终身生活以及满足一切日常所需为报,”这时,她的声音降低到耳语般轻,“欢迎携带随属。” “我的天!”他嘘道,“你竟冒险走进地狱的大门!为什么没人警告你危险?” “没人知道,”她带着尊严答道,“我和温迪完全没有亲戚,而且象我说过的那样,我对能否和温迪共呆一起已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只要做到那样,干什么也行。” 华安坐起身,面露笑容。“显然,”他钢一样的下巴动着,“即使我祖父坚持要你嫁给魔鬼本身你也俯首听令!” 难道我还能抵赖吗?她想道,她让他撒旦般的凶狠神情弄呆了。但是,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理由,她得试试。 “不,不!”她除了分辨别无他计。“你祖父愚弄了我——并不是对我说谎,而是给我造成对他要我嫁的孙子一个完全错误的印象。他暗示你为人过于腼腆,找不到老婆,而他采取的举动是完全得到你赞同的。要是我知道你与我心中的形象多么不同,你对他的举动又是多么的愤恨,我就根本不会来。” 他默默诅咒他祖父的奸诈,但他转过身来时,眼光并没有仁慈多少。“所以你就来到了智利,盼望找到一只鸽子,殊不知你多情善感的身心却让利爪的秃鹰撕裂?我祖父把我们俩部损害了,现在我们要报复,但其间是否要我增加对你的报答以便足够补偿你的牺牲?” 在他站起来要离开之际,塞林娜申辩道:“你的祖父已经慷慨有余了,我什么也不再要——” 一个傲慢的手势让她沉默了。“花在你穿着上以及给你遮顶的屋檐上的钱是微不足道的,不能算作富;然而,即使他把财富降雨般洒在你头上,你还是——我认为——两袖清风!” 他走后过了五分钟,她拖着身子回到房间,太阳仍然是暧洋洋的,但因为他刚才吹来的一阵蔑视的冷风,使她感到打颤。这并不新鲜了,从相会的第一次起,他们就已经交换词锋了。跟平常样,总是她带着重创的伤痕败下阵来,但这一次,华安厉害的舌头,刺得更深,一也许这是因为她的愚蠢,经过他们间长时间的休战,她竟解除了武装。 她在月兑下游泳衣时,耳边响起他房间传来的移动声。自他们结婚的那晚以来,他没敢越雷池一步走进她房间,即使他们两下的障碍只有一堵没敲过的门。这间房他父母以前往过,这对不幸人儿的婚姻开始时是与他们一个样的,但据唐·阿贝多说,他们后来热烈相爱了。她闭上目,努力去感受那种幸福的气氛,若然他们当真象唐·阿贝多说的爱得那么深,那幸福的气氛就一定会萦绕在这房间之中。然而,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离晚餐的开始还要等几小时,所以她钻上了床,她身体是很疲倦了,但烦躁得不能入睡。她两眼滴溜溜打量这间几乎完全是纯白修饰的新房。仔细收叠在床尾的是一张雪白的勾花羊毛被单,四边饰有一呎长的锦丝流苏。书桌镶着带有金色花纹的白珐琅,上面摆着罩有金边灯罩的台灯;柔和的灯光射在淡蓝的壁上。四壁空空,只除了一幅色彩柔和的印画和一面镀金框大镜。镶蓝边深白缎子窗帘被流苏绳子拉开,分挂在由地板高至天花板的大窗两旁。嵌进墙中的白衣柜使地方宽阔了一点。纯白的地毯、上面织有绿叶扶持的金色小花华丽地铺落到房间每个角落。 “够罗曼蒂克的……”她眼昏昏道。随后,她的眼皮承受不起困倦的重量,沉沉地合上了。 一个时之后,她醒了,精神一新,沐浴之后便完全恢复了。为了衬托她的好情绪,她挑了一件芙蓉红衣着,找了一支相衬的口红,把她敏感的口唇也盖上一层芙蓉红,然后带上耳坠子,晃晃脑袋,以适应一下这不熟悉的重量。 她在落地镜子前照着,这时华安走进来了,他的脚步在厚地毯上嚓嚓作响。她察觉到他的出现,猛然转身,愤慨的神情取代了愉快的表情。正当她要申斥他时,便让他的眯缝的眼光制止住了。 “月兑掉那衣着!”他响起了厌恶的声音。 她似乎给咬了一口,脸刷地发红了。她侧侧下巴:“为什么?我看它适合我!” “就象狮子皮会适合一只羔羊一样!”他唾了一口,“这是诱惑性女人的穿着,而你,怎样诱惑却丝毫不懂。”他伸手把她的大耳坠子摘掉,一把扔在远远的角落。然后他扎实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另一只残忍的手去擦她的嘴唇,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抹芙蓉红。“现在去洗洗脸,然后换掉那衣服。”他命令道,“它不正派!” 塞林娜恼火地反唇相讥:“你知道什么叫正派?当你允许嘉比丽娜耀武扬威走出来,用眼睛向所有的人证明应该是她嫁给你时,你想到了正派吗?” “不要谈嘉比丽娜!”他打断道。 “哈,那么你还是有良心!”她偏侧脑袋道。 “对,我是有良心。”他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溜进宴服的口袋,掏出一个天鹅绒面的扁盒子,“要是我们手下的牛仔有谁少给了钱,我就会感到他受剥削了,你也有权利完全受相同的对待。这是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为你带来了,作为付给你服务的额外费用。今晚把它戴上。”他掀开盒子,示出一条蓝宝石项链,这些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象有生命般飒飒搏动。 塞林娜因受言语的侮辱面色发自,但她依然故我,站稳不动。 “不!谢谢!这项链与我的衣服不衬。” 她应该清醒一点才是。只一秒钟光景,她便象他手上的陀螺一样给转弄起来,拉链哧地给拉开,接着传来刺耳的撕裂声,衣服在他手中给撕开两半。 “好了,问题解决了。”他无情地说着,“收起你进一步的争吵,别开腔保护你衣柜里的物质,好好记住:我习惯于让我的吩咐从速服从。”他淡定地看看手表,“在用晚餐之前,你还有十分钟的余地——时间不少,足够你决定换一件合适的衣服。” 第八章 晚餐是令人紧张的事儿,只有唐·华安泰然自若,他谈他的,不理睬塞林娜凝固的表情。然而,唐·阿贝多的眼睛却老是不离她那苍白、忧郁的面孔。 她觉察到他的担心,但装不出有兴致去品尝食物。当时,华安野蛮地坚持要按他的做,使她震惊不已,于是她想也不想便从衣柜中模出一件女乃白色的衬衫穿上,简朴地衬起那串在她冻结了的心口上泛着冷蓝色光的宝石项链。 唐·阿贝多皱起眉头。“我一直在考虑,”他对华安说,但眼却望着塞林娜垂头丧气的脸孔,“在你接管庄园之前最好能让你们俩去度度假——延迟了的蜜月。”他固执地继续说,对他们的缺乏热情视而不见,“去海边过几个星期是不错的,我曾打算远行一趟去拜访西班牙的亲戚,但这可以等你们回来再去。你会喜爱我们夏天的胜地的。塞林挪·维尼亚一德马分有着美妙的海滨和好旅馆——甚至还有一间赌馆,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 她相信华安不会同意,刚要开口就听得他回答:“那里肯定很吸引人。到海边也会对那孩子有好处。” 但就此点上唐·阿贝多十分坚决:“蜜月只是两个人度的,温迪要留在我的身边。” 塞林娜的嘴唇刚分牙便让华安截去了她的分辩。“你说的也许对。就这样定了吧,那么我们明天一早起程到维尼亚一德马尔去。” 他祖父等晚餐一完使高兴地离开了,单独留下他们两人。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晚,微风缓缓从窗口吹进来,但丝毫减轻不了他一走就当头罩下来的窒息气氛。 “喜次去散散步吗?”华安建议道,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那种烦闷。 塞林娜想要拒绝,但随即决定,干干别的,不管什么,总比关在屋内度过好,于是她点头同意。 “我去給你取条围巾。”他站起身出去了,一阵之后,带回一条绣花厚丝巾。“这条很好。”他走近,“结实而轻巧。” 她因为他的接触而脸红起来,用手紧紧捏着他披在她肩上的围巾两端。 “放心吧”他冲着她的举动说道,“我没打算全毁了你拥有的物品,只是那些惹人生气的罢了。” “我觉得奇怪,一个宁愿自己的情妇妩艳的男人竟要坚持让妻子有高洁的风采。”她尖刻地讥讽道,他的野蛮动作仍然使人痛恨。 华安深深地端详着她:“我们有句谚语,是这样说的。''只有不被问及的女人才是高洁的''。当然,这位孩子的在场足以证明,难道这样的情操能够落到你身上?” 她匆匆走过他,避开他挖苦的眼光,免得他看见她落泪。同时,她强烈地感到高兴,她已经抓住了这一武器,用它可以折磨他的傲气。她若使用得当,他终将会发现她的在场难以忍受而十二分愿意提供资金让她回家。 他们沐浴着明如白昼的月光,荡进那近乎于热带的美丽花园。花园建着房子,周围种满按树,形成了一堵屏风,挡住了远处的建筑物。 “巴迪比阿家族一向是这一庄园的领主。”华安一边走一边开始懒懒地解释,“牛仔们不单只把我们看作是雇主,而且看作是一个大家庭的头。” “或者是看作远离世界一个小天地的独裁者!”她驳斥道,“你们感到骄傲,工人们不允许挨饿,但你们从不会想到去提高他们的生活标准。我毫不怀疑,牛仔们一生下来就依附于这庄园,而他们当中无论谁都会发现很困难——不,不可能——在他处找到工作,假如他企图离开的。” 他骄傲地挺直身子说:“我们的工人是自由的,他愿意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都行!” “就象我一样自由吗?”她奚落道,“你十分清楚别处庄园的领主不会雇他们,只有在城市他们才能找到工作。你们巴迪比阿部是暴君,使用起人来只当作木偶而不是血肉之躯,迫使他们违背心愿去按你们的做,就拿这次度假作例子吧,你明知我不愿到海边,尤其不愿意和你一道去!” “难道与我作伴几天的光景那么吓人?”他说。“你需要休假,你颜容憔悴,需要找个有使人尽情欢快气氛的地方,象维尼亚一德马尔,去轻松轻松。而且除此之外,”他声音绷紧了,“得让我祖父保持好的情绪。成功已几乎在我掌中了,倘若一起度假是取得一个王国的先决条件而不只是假期本身,那么我们就要去度假。在这一点上,你是对的,我将不允许任何东西阻碍我的计划。然而,既然我现在觉得对你要更慈善一点,我保证你对陪我去维尼亚一德马尔不必有疑虑——真的,我要尽力保证你欣赏这一个不会有冲突的假期。因为你的合作,我要使它成为值得纪念——作为对你有能耐服务的奖金。” 他们翌日早上起程了,飞机由华安驾着,象鸟一样飞向蓝天。他穿着敞胸衬衫,样子悠然自得,似乎决心过好这次意料之外的休假,有否他的同伴作陪都关系不大。 他往旁偷看一眼挺坐的苗条身影,她双手搁在膝上,一副表请既有激动又有紧张。 “你喜欢开一下吗?”他的话使她惊愕。 塞林挪一缩。从视野中消失了,“不,谢谢。”她拒绝道,察觉出他的恶作剧。 他按按操纵杆,飞机抬起鼻子,笔直爬往天空。塞林娜感到有股无形的力量把纤细的身子压住椅背。血液涌进她的耳朵,气在喉咙处卡住了,讲不出声来。华安动动杆子,有一秒光景,她轻松了;随后他使飞机急速旋转,载着他们疯狂地直插大地,速度之快使她相信一场灾难是无法避免的了。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准备承受碰撞,这时,就在她的嘴唇无声地祷告之际,她觉得飞机拐了个弯,引擎的尖叫声变为柔和的搏动声。 他睁开眼,看见他咧开嘴的笑面。“傻瓜,”他说,“我们会死了的!” 他大声笑道:“可飞得多痛快!闪光的速度,留下蔑视的余迹。” 她聚集起四散了的机智。“飞吧,你一定要这么飞的话,先生,可得一个人飞。就个人来说。我宁愿悲惨地活着而不愿光荣的牺牲。” 余下的航程,是平静地飞完的。飞机开始失重了。准备降落。下面是瓦尔帕来索。 “你奇怪我们叫它天堂谷吗?”华安向下点点头。 塞林娜伸长脖子往下看,下面的城市象镰刀一样成半月形围着一个港口,港口布满船只,巨大的吊车正装卸着货物。 让她失望的是,华安租来的汽车运直穿过城市而去了,她本来想慢慢欣赏这座分级的、建筑在从海湾拔起的山岩上的城市。“城市建成两级,”他告知她,“分作上下城。下城绕着海湾,是商业区,而上城是住宅区。两部分用缆车连接。” 沿着瓦尔伯来索海滨往北开了十五分钟车之后,他们来到了维尼亚一德马尔,塞林娜立刻让这里的景象吸引了。延展而去,平坦的白沙滩上,饰着点点鲜艳的阳伞.海浪冲刷在海滩上,泛起了明快的色彩。离海滩不远的地方,一辆辆马车的的得得地走过一幢幢古老大屋和新房子。高大的棕桐树和松树整齐地列在大街两旁。到处种满鲜花。 “多么沁人的芳香!多么缤纷的色彩!”她惊叹道,眼睛高兴地瞪大了。 “城市法律规定每户人只要有地方种花就必须种上。”华安笑着,伸手去模车门把手,这时他们的汽车已经停在一间庄严的旅馆前了。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华安穿过门厅,走进电梯,一直坐到大楼的最高处,然后给引到顶层的一间套间。这里通风透气,装饰着春天的色彩,巨大的窗子把不平静的湛蓝色的太平洋框作一幅图画。 “你喜欢这儿吗?”华安走到她身后发问,她站在窗前心旷神治地望出窗外。 “真是惊人的好!”她转过身子。面带开心的笑容,大大的眼睛深处保留了一些海洋的闪蓝色。 她使他失去防备了。由于习惯了老是碰到猜疑以及隐晦的敌对,他似乎对如何应付她无拘束的愉快不知所措。他凝视得那么久,使她察觉到自己的忘情,以一笑掩饰脸上慌乱的红晕。 当她不安地慢慢走开时他拉长声子说:“我愿意忘记你是个女人,你若愿意忘记我是个男人的话。我厌倦了这场性别间的战斗。为什么我们不放下武器,同意在这次逗留期间休战?” 忘记他是个男人!他在要求办不到的事情!然而她点头同意,同时把中指交叉在食指上,以消去说谎的罪过。 “好!”他的笑容使她动摇了一下,“那么既然我们已经同意作为玩友,我们就先清醒一下,然后去看看这个城市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有两个相连的房,当中有一个洗澡间,他让她占头一个房。她穿上一件领口镶边、袖子有方格纹的白衣服。这时她听得见他并不悦耳的嗓子从淋浴的溅水声中升起。 他把云一样的金头发别起时她的手颤抖起来。是激动?是害怕?她带着走着瞧的心情,两者都不愿意承认,告诫自己情绪不要过高,得提防这西班牙人的沉重的礼品。 但是华安一走进房间她便把自己的警告全忘了。他象魔鬼一样英俊,穿着黑裤子,一件合身的t恤就象第二张皮一样紧绷着他富有弹性的肌肉。 “你准备好了?”他很满意她的打扮。伸出手来,她把手指插入他的掌中,数月来第一次强烈感到一种青春的幸福。 头一个小时,他们沿着海边,饱尝海滨上成群在日光浴的快乐人群所散发出来的欢快气氛。华安给她买雪糕和新鲜海味,她笑着反对,说这会倒了她的胃口吃不了晚餐,但华安不管她那么多。他们坐在一堵墙上观看随着海水起伏的,泊在港口中的船只,观看边波逐浪的海鸥。 塞林娜走进套间的客厅,感到浑身发热和幸福。华安给她倒水,她感到一阵冲动要感谢他。 “今天真好玩,”她的裙子随着她坐下而翻滚,“你作我的朋友要比作我的丈夫好多了。” 他面带难以测度的表情把水递给她,然后便喝自己的水,喉咙的肌肉随着每咽一口而平滑地移动。 她眼睛疑惑地注视着他放下的空怀子。他于每样事情都是充满活力的,连喝水也是一样!她知道他固执而狡猾——难道是她自己傻,只是看到他话里的表面价值?难道他的转变只是个钓饵,诱她产生虚假的安全感?他是个精力旺盛、血气充足的男子,而他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见过嘉比丽娜……! 他捉住她的眼光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内疚的一笑。 “友谊是一种慢慢成熟的果子,亲爱的,我们的友谊就象一种新酒,当它陈了我们就要愉快地喝。” 塞林娜暂时解除了武装,她回笑了一下,执起他伸过来拉地起身的手。“穿衣服去,是用餐的时候了。”他以头示意窗外正在黑下来的无空,“我们早点吃,然后去搜索天堂谷里最大的快乐。” 十一 他们两人并排坐在一张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品尝好吃的食物。 “给我讲讲你早年的生活,”华安问道,“你孩童时幸福吗?” “很幸福。”她闪着柔软光辉的眼睛捕捉住他的目光,“我双亲是非常好的人,”她回忆道,“我想他们把我宠坏了,可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起码直到——”她淬然顿住,脸庞染上了颜色。 “对,直到……?”他的眉毛不解地皱起。 “知道……他们死。”她口吃地道。 “他们是和我双亲一样,死在一块?”他带着同情的声调问。 “不十分一样……先后相差六个月死去。” “要是这话题会令你痛苦,我很抱歉,也许我不该问。我只是多少有这么个感觉;你并不一直总是这么冷漠,我真希望生活在还未来得及给你青春的妩媚留下伤疤之前,我们就相见了。温迪的父亲——你父母赞成他吗?母亲们保护她们子女行动之迅速是闻名的——你母亲把他看作你合适的丈夫吗?” 她脸上的红晕加深了,无法形容地感到一种不老实。她真诚地回答:“我母亲很喜欢他。” “呵!”他沉思地领一顿,然后进一步问:“那么你认为她会怎样看待我?” 塞林娜正是经常向自己提出这一个问题并且找不到满意的答案。他是完全超出她们的理解范围之内的,她相信,母亲会象她自己那样敬畏他。她憎恨巴迪比阿们的独断专横,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无可匹敌的,就象远离凡世的恒星在头顶闪闪发光。 华安不耐烦地等着她答复。她深深吸一口气:“我母亲象大多数的妇女那样,很易为妩媚所动,赞美美貌,为恭维所折服,但是……” “对。讲下去。”他皱皱眉头。 “她不会喜欢嘉比丽娜,”她不安地告诉他,“她永远不会把幸福和财富联系起来。” “你是说她宁愿温迪的父亲不名一文?” 她父亲的脸孔从面前闪过,使她温和地口答:“我曾经听她说过:他有富有的心肠,使得财富成为多余的东西。” 他猛然挺直,突然怒火凝胸。“真奇怪,你受骗了!我听起来,你母亲真是愚不可及,根据你的说话,我必须把你的不幸完全归咎于她的身上!一个母亲应该十分了解男人,一接触就立刻知道她能否把女儿托付给他,但她似乎盲目的多情善感,容易上当,没有一点判断力!” 他不给时间她分辨,拖她出了餐厅,然后穿过门厅,走出旅馆外。 “我们去哪?”她喘着问,快步跟着他走。 一部的上溜了过来,他把她拉了进去,对司机说所:“到赌场。”然后他挖苦地对他说:“在那里多余的财富可以买多余的东西……” 尽避夜还是相对的早,但赌场已经挤满了人,优雅的女人满身珠光宝气,而男人也穿得堂而皇之,自信十足,旁若无人,似乎输赢在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吊灯挂在桌子之上闪着光芒,每当赌徒从一张桌移去另一张桌去转转运气,带过的轻风便扇动了吊灯垂下的透明璎珞。开赌人抽出赢数或打出大牌,无论筹码滚进来还是滚出去落到一个赢家的口袋部不露声音。 这气氛直透塞林娜的脑子,强烈得象烈酒冲进未尝过酒的咽喉。她说了一声谢谢,当华安把一把筹码塞进地的手里。 “试试你的运气。”他微笑道,诙谐又回来了,“你喜欢在哪张桌子开始?” “在带有个转轮的那一张吧。”她说道,似乎受轮盘赌所吸引。桌子只有一个空位置,她钻了进去,感到一阵不安,因为华安在她肩膀上面俯身指点。 她谨慎地把三个筹码放在九字上,紧张地等着,只听得开赌人一抽:“红九。”她意识到赢了。 “我赢了,华安,我赢了!” “那么继续下去,朋友,”他鼓励道,“新手总是有运气的,真没法解释。” 一小时过去了,她还在赌,高兴地看着成堆的筹码越来越多。这时,华安已经在她身边找到一个位置,被她的好运气几乎弄得不知所措。 “我现在该停了?” “不要停,除非你愿意,”他答道,”对一个女人来说,运气不衰,胆子越大。” 塞林娜既感到胆大,也想搞恶作剧,她把所有筹码都堆到她第一次选择的号码上。轮子开始转了,那个小白球滴溜溜沿着圆周转,起初很快,接着越来越慢,最后摇摇晃晃滚进了其中一条槽。 “红九!”开赌人拖长嗓子道,把很大一堆筹码推到她面前。 她不知道这里头究竟有多少钱,只是瞪大眼睛对华安说:“我不想再玩,我很有钱了吗?” 他轻轻地抽搐着嘴角,“你还没有成为富翁,但你已赢了三几千英镑。” “三几千……!”血涌上了她的双颊。“可那妙极了——我还从来没掌握过一百镑之数呢!” “是吗?那也许你是明智的,死拿着得来的东西不放。喷泉升了起来便一定要落下去,而我不想看见高兴的神情从你的漂亮脸孔上消失。喝一怀庆祝一下怎样?我们必须用香滨酒来为你的好运气祝酒。” 离开之前,他把她的筹码兑了钱。直至他把厚厚一迭钞票递给她时,她才意识这是确确切切的事实。他的目光从手里的钞票上溜到她的小荷包上。 “我给你保存好吗?”他皱皱眉头。“我来照管可能更安全。” 塞林娜死盯着那迭钞票,突然间醒悟到她有生以来头一道拥有钱,足够的钱去买自由,逃走,摆月兑目下的困境。在华安的手上,捏住的钱足以为她和温迪买飞机票,余下的也够保证她们在她回到英国后找房子、找工作的当儿不会挨饿。 她突然察觉到他眯缝着眼的注视,喘一口气说:“不,谢谢你,我自己保存,我的钱包有很多地方。” “很好。”他耸耸肩,把钱递过去,她用手颤抖地接住。 出了赌场他叫了辆的士把他们开到夜总会。塞林娜在华安拖上前来的椅子上坐下,打量舞池中一对对旋转着的舞伴。华安在一旁叫了香槟酒。一阵子光景,一瓶搁在冰块桶里的酒给送到他们的桌子上,瓶塞“蹦”地打开,于是液体便闪着光泛进他们的玻璃杯里。 “浅金颜色,表面冰凉,里面却隐藏着激烈——这样描述对你也同样适合,亲爱的!”他举起杯子嘲弄地道,“是什么思想打扰你一贯安详的额头?你在算计我什么吗?” 她握着杯子的手吃惊地一摇,洒了一点酒在桌子上。“当然不是!”她回复镇静。华安会准确地度出她的思想,他似乎者是比她走前一步。可是这一次不能让他猜出她的思想方向,务必把他的直觉诱向别处。诱!当她勇敢地对着他的针尖般锐利的眼光时,她作出了决定。 她没有感到一丝儿的良心不安,眼睛含羞地穿过杯口卷出了一个秋波,细语道:“和我跳舞好吗?” 他双眉飞起答道:“当然好,亲爱的。” 当投入他的怀里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年轻、象样的男性跳舞了。 然而华安却过于象样了。他贴得那么近,以致他的嘴唇不时擦过她的额头。他浪漫地摆动,在她耳边悦耳地哼着曲,有趣地审视她涌着红晕的脸庞。 “轻松一下。”他喃喃道,“你应该忘却我是你的丈夫,把我当作朋友,记得吗?难道友谊应该造成敌对?” 塞林娜醒起要哄骗他,于是极力硬要让肢体听使唤,逐渐便觉得身子能随心听欲,让他引着老练地在乱纷纷的跳舞人丛中穿游。最后他把她引回他们的桌子前时,她衷心地笑了。 “再喝点香滨,”他催道,倾倒着细颈瓶子,直至她的杯子溢出酒液来。 她用不着更多的刺激,她的心情已经和杯子里翻动着的气泡一样沸腾了。然而,她贪婪地一饮而尽。华安满意地再把她的杯子斟满。 “噢,最好不喝了!”她抗拒道。“我能够感觉到酒正在涌上我的头!” “而我能够感觉到你正在涌上我的头,亲爱的,”他答道,并蓄意地迎着她的目光,“我迅速地发现自己忘却了你的以往,希望今晚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从某种意义上说,确是如此。”他伸手过去捏她的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一位年青、美丽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我为之愤恨、向我索取自由的妻子。你的不幸经历并没有给你清白的外貌留下印记———真的,我现在正开始体会到我祖父那种老对你这种女性小心翼翼的态度。也许你的清白是从夏娃那里继承来的。尽避夏娃没有祖先去继承聪明,然而她却找出了一条路子会毁灭主宰她的配偶。” “我没有希望仿效夏娃:”尽避她辩驳,她还是感到羞耻,记起她的唯一目的就是完全解除他的武装,让他忘却她钱包里的钱,从商不去留意它伪可能的用场。 她激动得发狂的睫毛眨下来,迭起她的内疚,这时便听见他轻声地道:“我相信你,亲爱的,你最大的罪孽就是你一点罪孽也没有。” 在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共享一种和睦关系,这使塞林挪既感痛苦,又感到消魂。他们踏着梦般的音乐跳舞。他们倾谈,然后再跳舞,每一次她投入他的怀抱都比前一次要情深一点,每一次他都以占有的心情拘紧她。到了他们决定离开之时,她已经害怕她操纵的情势会急剧失去控制。她可以感觉到他内心升起的以及他为了保持他们iwfe拉图式的关系所作的自制。 他们坐的士日旅馆时街道已空无一人。他们俩舒服地坐在后面,华安的手臂搂着她的腰,她的头发象一把丝扇子般散落在他的肩匕在短短的途中,没有吭过一声,但在这的土里的小圈子中却可以感受到一股紧张气氛,它堵住了受控制的情绪,这情绪正喊着冲来免得让人要承受它的后果.一走进套间,塞林娜便惊恐起来,想月兑身逃掉,便喃喃道:“很晚了,你原谅的话我就直接去睡觉了。” 她刚从他身旁走过便让铁打的铐扣扣住了腰部。“先别。亲爱的。”他消沉的口吻让人吓了一跳。“我们首先得喝点好入睡的酒。” 针尖火辣辣地刺着她的手臂,当她小声地哀求:“我不想再喝了,华安,请让我走……。” 他以行动作出回答,他猛然用手缚住她的双臂,用力把他抵在胸膛上。“你不能此时离开我!”他低沉的声音颤抖而使人害怕。“今晚和我呆在一起!让这一晚成为我们的蜜月。并不是因为我祖父愿意这样,而是,因为我们自己愿意!” 他们的蜜月!她的喊声让如饥似渴地寻找反应的嘴唇给封住了。 她象落进圈套的动物一样极力要挣扎出来,但她的挣扎似乎只能逗乐他。 “来,亲爱的,”他从喉咙里吐出一阵细语,“你知道我希望什么,把你交给我,让我来驱除躲在你心中的恶魔吧。你觉得自己是凡人。然而你仅有一半活着。另一半和那鸽子一道埋着,那鸽子振翅飞进了你的生活,他那脆弱的双翼简直不能把你提到快乐的边沿。别,别害怕力量,我漂亮的妻子,秃鹰飞得快并且强壮,能一直去到天堂的大门!” “而且当他满意了他便一松爪子,把他的猎物投进地狱的深渊!”她用力推他,发现自己在害怕中有着超人的力量,挣月兑了开来,让一张桌子挡在他们中间。“这些就是你的承诺,先生!”她奚落道,“你的朋友都象我一样那么憎恨你吗?” 他猛然立着不动,一副疑惑的神情,双眼搜索着她的脸孔,似乎在怀疑她说话的诚实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慢慢地宣布,他那不道德的本能受制住了,“你今晚的态度是一种鼓励,甚至是一种调情,所以为什么要突然摆起这毁了的美德来?我会想象到,你在放荡得出奇的以往中所有的经历本来可以告诫你,要干不打算完成的事是愚蠢的。” “就算你对,我以往是犯了一个错误,先生,而且付出了价钱。然而,这经验起码教会了我一条——千万不要未算计一下代价便再次去爱。” 他狠狠地盯了她好一阵子,然后嘲弄地向她一躬身。“人们说爱是带翅膀的友谊,”他嘲道,“我真愚蠢,忘记了你是喜欢用你漂亮的双脚死死地站在地上的!” 第九章 翌日早上,他们一起用早餐。他一吃完便告辞道。“我要出去,到今晚才回来——你自己快活一下没问题吧?” 她点点头,他便大步走了,留下她对付自己的烦恼。尽避他没有说什么,他可能已经原谅了他自己昨晚的行为,只因他接受了许多的鼓励。回忆起来,她强烈地感到羞耻。然而,她的行动背后的目的,却是与以往的一样坦然,他今天的缺席的确是大好运气,这是她没有料到的。她迅速穿好衣服,然后到服务台查询一番之后,便匆匆赶去他们推荐的旅游局。起码说,有一方面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华安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口袋里的钱。 最大的问题仍然未解决,就是如何把温迪从庄园弄出来,但塞林娜决定,她必须一次只走一步,她最迫切的目标就是看看那些钱是否确实够付她们两人回英国的飞机费用。 她眼露喜悦的光芒从旅游局走出来。刚才从那位服务员的口中,她惊喜地发现,除去机票之外,她还剩有相当可观的钱,差不多还有一千五百英镑。 她沿着宽阔的街道走着,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想法。然而,不论她怎么苦苦思量,如何把温迪从庄园转出来这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似乎注定永远无法解决。她考虑设法找个借口,发电报给唐·阿贝多,让他把温迪送往维尼尔一德马尔,在那里她们逃走会相对容易些,巴迪比阿有两架私人飞机,一架是华安的,他们就是坐它来的,另一架是唐·阿贝多的,通常由波德罗驾驶。 “究竟怎样,”她焦急万分地喃喃道,“我才能说服唐·阿贝多按我的做而不会引起他或者华安的疑心?” 到了午餐时分,她已经让这个问题弄到精疲力尽了,便绕道返回旅馆。就在她经过服务台走向电梯时,一位服务员喊住了她;“等一下,夫人!有一封电报是给你和你先生的——你现在就拿去可好?” 她毫无兴趣地伸手接过电报,然后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它,但一个想法随即使她警觉起来:电报只可能是庄园的人发来,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她和华安呆在哪里。刚才的职员说电报是给他们两人的,所以电报显然不会是关于公务的事。 她撕开电报时感到一阵紧张。电报的内容正是对她祈祷的报应: 温迪异常烦躁,不受慰抚。送来你处。 飞机14:00点抵瓦尔帕来索机场。 14:00点:两点钟:她急忙扫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她猛烈地按一下电梯壁上的按钮停下电梯,接着按另一个按钮往下降。电梯一停下她便直接冲出旅馆,拼命挥手去引起过往的士司机的住意。但辆辆车都似乎载了客。在随后的几分钟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瓦尔帕来索,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而温迪的飞机两小时之后才抵达。她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去收拾几件行李,这样一接着温这便无须返回旅馆,而是直接坐的士开往繁忙、巨大的圣地阿哥机场,只要一登上开往英国的飞机,她们爱消失多久便可消失多久了! 一双双好奇的眼光随着她再次进入旅馆。但她整个思想只顾着一个目的,无心顾及这许多了。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宝贵时间,她便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塞进了一个皮箱。于是她便以更为镇定的神态,扛起皮箱走进电梯,走过服务台前的看守的服务员身边,走出了旅馆大门。这一次她走运了,一扬手便停住了第一辆经过的的士。她放心地吁了一口气,一坐在后面,感到浑身精力都耗尽了,并对司机说道:“到瓦尔帕来索机场——请开决一点!”一到了机场,付过了车费,她便到候机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那里可以把跑道看得一清二楚。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她烦躁极了,每隔一分钟左右便看一次表,而手表的指针却是缓慢地爬往飞机到达的时间。华安不可能知道她在哪里;即使他回旅馆要比他预定的时间早,而且人家告诉了他有封电报他也不会知道电报有什么内容。但是怕他出现的恐惧是那么强烈,使她老是把眼睛瞟着机场的人口,唯恐华安会随时走进来。 她终于极为放心地看见巴迪比阿的飞机在盘旋准备降落了,她一跃而起跑出室外,很不耐心地一直等到飞机轮子一着地,她拼命跑过去,当贝娅抱着温迪踏出机门时塞林娜已经在外面迎接她了,并一个劲地感谢贝娅陪着孩子来。 “晦,那没什么,夫人!”贝娅对她说,“你们离开后这可怜的小东西怪孤零的,我们想方设法去慰抚她、逗她,让她别老想着她亲爱的妈妈,可是没用。她老哭,就是伯爵本人也拿她没办法,他最后就决定把她带回给你了。” “可怜的亲亲!”塞林娜伸开双臂,温迪没神的眼睛立即明亮起来。她消瘦了的小脸蛋足以证实贝娅的话,但看见塞林娜的第一眼,她的脸便象一缕阳光透光了云层一样笑开了,她几乎是跳进塞林娜候着的手臂里的。“哟,亲亲,抱上了你多么令人快活。”塞林娜把脸埋在孩子的卷发里说道。“我再也不离开你,我保证,我们现在起永远要呆在一块!” 她给波德罗扬扬手还了个礼,见他还坐在机舱里,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道:“你有什么计划,贝娅——是让你留下吗?” “除非你需要我照顾,夫人,不然我是要回庄园去的。” “那么你走吧,我这不需要你。”塞林娜催促道。 贝娅疑惑地打量着机场,她显然是奇怪华安的不在场,但她顺从地带着到了唇边的问题爬回飞机。紧接着引擎发动了,飞机开始沿着跑道加速。塞林娜强迫自己等到飞机离开地面,然后才匆匆回到机场大楼。 她一只手抱住斑兴地对着她的脖子喷鼻子的温迪,另一只手提着皮箱走到外面的的士站,吃力地对候着的司机说: “到圣地亚哥机场!” 她的思想开始象车轮子一样飞快转起上来。她若够运的话,月兑身就只是短短数小时之内的事。到了英国,就得考虑如何解除那婚姻的束缚。这婚姻合法地把她连着华安。她相信,只需过过形式就能废除这不完美的婚配,这样一旦遇见她梦寐以求的男子,就没有什么会阻碍在他们通往幸福的道路上了。 她努力想象这样的男子——他的相貌她还未曾完全绘出,但他须强壮有力,意志坚强,有决断、有信心,男子气十足。 华安的脸孔在眼前一闪,但随即打消了。她理想的男人必须具有柔情蜜意,而这一点她发现华安是完全缺乏的。昨晚她引起了他的兴趣,但这只不过由于她是他唯一可及的女人。他一心只想调清,任何眼前的女性都可供一乐,即使是二手货的老婆——但只是一晚,以后他的悔恨会增加一千倍。高傲的巴迪比阿是不会与人分享东西的——不分享他的土地,不分享他的财富,尤其不分享他的老婆! 几小时之后,她和温迪来到了圣地亚哥机场候机室。票已经买好了。皮箱也托运了,她们所能做的只是等候飞机班号的广播。 温迪正变得暴躁了,塞林娜内疚地意识到孩子已经很久没吃东西。她自己一点也不饿,一想到食物就令她反胃。“我多么羡慕你,亲爱的,对生活的看法是这么单纯。”她模模温迪的卷发。“来,我的宝贝,我们要找些吃的。” 走进了机场餐厅,她找了张不引人注目的餐桌,把温迪搁在一张高椅子上,要了两份炒蛋。她是那么的不安,几乎连刀又都不会使,所以她干脆不吃她的蛋了,一心用匙子把蛋舀进温迪的嘴里。孩子却不赶紧了,开始与匙子玩起捉迷藏来,匙子一送过来她就闭上嘴唇,一把食物移开她就拼命击椅子的托手。 喂食进行了好久了,以至塞林挪一听见广播他们的机号便吃了一惊。 “天!”她跳起身。“该走了!”她用手扶起反抗着的温迪跑出餐厅,在人堆中穿梭而过。温迪反抗的尖叫声使她不安,但她决心不理。外面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等在那里,飞机在转动着,好美妙的光景,那飞机就要把她们运回那个塞林娜欣然地抛弃了的健全的世界了。 笑面相迎的空中小姐开始把她的客人带入机舱了。塞林娜走上前来,双眼死盯住她的目标,是这样的全神贯注,以至有人拉住了肘子她也几乎不觉得。 在乱纷纷的哄鸣中她的耳朵听见华安的声音悦耳地向空中小姐说道:“我妻子改变主意了,她此刻不愿意坐这班机走。”塞林娜沉重的双脚在原地抛锚了。望着站成长队的旅客渐渐消失,她沮丧已极,冻结了的嘴唇连一个反抗的字也吐不出。他让她望到飞机起飞为止,然后说道:“我对你的看法从来也不高,但直至今天为止我都没想到你会是骗子!” 塞林娜转身对着他,面上的失望之情使他不禁退避几分。“我几乎成功了……!”她气得说不出声。“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就算你走了也没什么两样,”他咬着牙说。“我会把英国撕开两半来找你!” 她异常的不安,看见他闭紧的嘴唇发白,腮邦上的神经剧烈地抽动——这显示了他愤怒的程度。 以后的事情,她便忘了,记不起是怎样回到瓦尔帕来索的。回到旅馆之后,华安要了一张小床放在塞林娜的卧房里,还睡着的孩子给轻轻放入床中。 “现在!”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你得解释解释!”不讲情面的手指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拖进起居室,无礼地扔落在长椅上。 “我有生以来从未感到过想要揍你们这种女性!你竟敢这样对待我——你,我的老婆,有意蔑视我的意愿!你想想当我不得不悄悄地返回庄园告诉朋友老婆离开了我时,他们会怎样嘲笑我!” 她的麻木让他愤怒的热度激起了一个反应的火花。“我不是你的老婆!”她住后用力仰仰脑袋。撩开散落在通红的面颊上的金发。“而且,我既不知道也不管你的朋友会怎么想,先生!” 他向前靠过来,把她的肩膀抵在长椅背上。“你对我太过份了,我美丽的妻子。”他抖动着恐吓:“很显然我过去大过宽宏大量了,太过于有意让你有必要的时间去擦掉你心目中那位你认为你所爱的男人的形象。现在我看到我的周到并不得到感激,你太低践了,就象其他你那类的女性一样,宁愿被抢劫而不愿自愿给出。” 他一松手她便猛然站起身,因他暗示的威吓而颤抖。 “你想干什么?你打什么主意来进一步折磨我?” “折磨?”他瞪着眼睛拖长嗓子道。“没有什么折磨,你放心,只有送到我们房间这里的一顿好味晚餐以及随后共同安睡的一夜以加深相互的了解——立即!这期间,我建议你梳洗一下,穿上那件乳白色的衣服,它会使你显得象一位清白的圣母和蓝宝石,使我想起我拿的东西是付过钱了的。” 他转身走了以后很久,塞林娜还立在原地不动,一她知道自己此时应作一番盘算,而自己没法阻止华安执行他所认为对她的罪过的严惩。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卧房,按他的命令行事。 “晚餐等着开了。”华安进来告知。 “我准备好了。”她细声道,觉得自己象一个受审的女人被引向绞刑架。 被一位侍者送上来的晚餐就象白水面包一样淡而无味,但塞林娜一本正经地吃,还得设法与他搭话。她的僵硬的姿态一直维持到用完餐。最后,在华安命令下,侍者撤下了,留下她来倒咖啡。她用颤抖的手倒完咖啡,摇摇头拒绝了他放在她肘边的一杯白兰地。 “喝!”他摔然说道。“它会让你的脸恢复血色。” 但并不能使我的心恢复希望!她想道,害怕地顺从。 当她喝干了最后一滴,他便过来坐到她的长椅上,坐得那么近。使他可以感觉到她颤抖得象一只被抓住的小鸟。“你冷吗?”他用手烫烫她的肩膀。 “不。”她喘道,感到他的呼吸扇着她的脸颊。 “好,”他沙哑地道,把她再拉近些,“那么我的任务就变得更容易了。” 当他的嘴暴风雨般接触她的嘴时,她没有动,也没有反应一直到他愤怒的吻减少了惩罚性,并且令人吃惊地变得温柔起来,安抚了她的情绪,把她心中的憎恨都消除了。 她逐渐开始反应了,以她花瓣般柔软的嘴唇吻他的脸颊。 华安把她抱起,走进他的房,用脚闭上门,然后走过去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数小时之后她离开他,留他甜蜜地睡,自己路起脚尖悄悄地回到床上,躺在那里眼瞪瞪地望着天花板直至黎明送来几缕光线爬在它空白的表面上。 第十章 温迪一大早就醒了,去照顾她使塞林娜感到轻松,要是脑子不忙,最好就是手忙。孩子洗完脸穿上衣服她便把她带到旅馆的楼外,在那里她沿着两旁种满鲜花的小道上散步,不时停下来欣赏那特别使人心旷神怕的色彩,或者饱吸从沾满朝露的鲜花中散发出来的沁人心脾的芬芳。除了她们之外似乎还没有人起床,在这宁静的境界当中,她的思绪可以随意驰聘了。 华安还未露面。要是他奚落她的话,她真羞死了,一想到要面临他不可避免的得意之情真是比死还难受。温迪睡醒之前,她淋了冷水浴,希望能够洗去他印在她仍然滚烫的身子上的手印。但是此时印象犹存,回忆起她自己的反应,真使她恨不得赶忙逃出旅馆,一头扎入冰冷的、清澈的、起伏的太平洋,浸去她的羞耻。 但她有温迪得考虑。为了温迪她必须正视现实——现实就是华安,他此时甚至还会在套间里等她出来用早餐。骚动的声音开始从旅馆的厨房区处传出来,她退步回来,重新走进旅馆。在他们套间的门外,她踌躇了一下,然后,正要伸手推开门,门砰地打开,华安出现在门槛处。他面色发自,用不安的手指梳着淋浴弄湿的头发。他忽道:“你去哪儿了?” “散步……在下面……”她口吃地说。 “马上收拾行李,一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回庄园去。” “好。”她淡淡地说,从他身旁走过想进入起居室。她本来是要径直走会她的卧房的,但温迪却另有主意。看见她最喜欢的男人就在附近,她不想放弃跟他嬉戏的机会。 “晤……晤!”她咯咯地说,伸出她的小手,几乎是要跃出塞林娜的怀抱扑向他去。 嘴唇上似笑的抖动打破了华安口角上严厉的和谐。他伸手接住她。“你好,小美人!真是令人高兴,看见我家庭中起码还有一位女性不会看不起我。你会把你的看法传达一点给你亲爱的妈妈?” 他缺乏热情的调子,他说最后一个词时稍为加重的语气,使塞林娜突然感到沮丧。然而,这一时刻过去了,她把自己的猜疑当作过于敏感的心情打消了。他不可能知道的! 他们在不可忍受的紧张气氛中装模作样地吃早点,到后来华安终于把自己的盘子推开。 “我们回到庄园后你必须尽力掩饰你显而易见的对抗情绪。昨天我用话机跟我祖父通话了,”他还没有被问及使泄露了他是怎样发现电报的内容的,“他告诉我他巳准备好去度假,他计划好让我们马上回去。一旦他离开了庄园,你就可以爱怎么清静就怎么清静,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坚持你要尽量圆滑一点。我全心希望——当然他自己也暗示——他在去西班牙之前,将把整个庄园移交给我接管。他的律师们此时此刻正草拟必要的文件,一当我的位置给合法地建立,我们达成的协议就可考虑终止——技巧地,起码是。”他赶紧补一句,“当然,你得意识到,你寻求的自由不能立刻兑现,那需要时间,而时间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我们俩都年轻得很,不要吝啬,好让我祖父在他余下的残年里心满意足地认为自己判断正确。” 塞林娜低着头听,眼睛不离自己的盘盆子。“你是在请求我抑或是命令我必须合作?”她说。然后突然勇敢起来,“但是你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一切,只要我自己能作主。当然,你的整个前程系在我身上,就看我是否决定按你的去做:” 华安冷冷地点头承认。“是的。但我看你意识到你若反对我会是多么愚蠢。” 是的,她十分清楚他会是怎样一位不发慈悲的参谋者。他已经统治了她的身子,就象他能够统治她的意愿那样——但他统治不了她的心。 “好吧,我按你说的做。”她言不由衷地说。“我无可选择,考虑到对于达到你的目标你比我是要高明得多。” 她的决定让他愉快,起码是他的声音显得没那么严厉,甚至还有点儿得意。 “在这方面你是没有那么老手。”他同意道。“尤其要说的是当旅馆里的人一看见你的样子便都知道你接到了事关紧要的消息。我一回来便有人告知我你带着全部行李的仓促行程,就我方面来说,需要搞些侦察来弄清楚你去的目的地。我责备自己,我把武器直接交到你的手中,不是吗?我本来应该预见到你的钱可能的用场,而且,”他突然怒道,“我本来应该猜得出你的调情诱惑不过是麻痹我的一个阴谋。” 塞林娜抬起头来,但一看到一张苍白、毫无表情的面孔,便随即转开去。她站起身低声地告退,但就在她走向她房间之时,华安对着她的背后提了个问题:“在我们离开之前……是否有些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和我祖父都认为不适宜告诉我?” 她猛然转身露出惊愕的神色和一闪而过的恐慌,“没有……你问干吗?” 他稳定的凝视剥去了她伪装的能力,使她的内疚之情无遗地显露在面上。 他走近她轻轻羞羞她的脸。“这是羞耻或是清白的记印,我可不知道……?”他咕噜道,然后转身。 回去庄园的飞行迅速而沉默,飞机抵达时唐·阿贝多正等着招呼他们。 “晦!塞林挪!我真抱歉不得不把那孩子送去给你。我希望我这样做并不用为缩短你们的假期而负责?” 她回敬了他的接吻。“我们刚好准备回来,一庄园里的生清真愉快,这让假期显得多余了。” 他的面上闪过愉快的表情。“听你这么说真让我高兴。可你们的假日过得好吗?”他的眼光从她溜到华安身上。“你们短短的蜜月度得极快活?” “真是这样。”华安干干地回答,他祖父大笑起来,塞林娜的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安。 “好!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事务了!”他转向塞林贩,“我知道我们俩冷落你一阵子,你是会理解的,亲爱的。我的律师正等在房间里,他的一些文件需要我们俩签名。就这本身不会很久,但还有很多事情我和我孙子必须讨论一下,因为我明天就要去度假了。这次度假几年前我就准备了的,不能再耽搁。明天,一看完竞技会,我就上路。” 后来塞林娜发现,贝娅和卡尔曼什么都不谈,只谈那竞技会。这是每年举行一次的,就在明天。她们告诉她在竞技会上牛仔们展出他们那些高超的马术。“训练和技巧,加上胆识和力量。”贝娅兴致勃勃地对她说。“竞技会是很快活的,人们猛吃猛喝,大声唱歌,四周充满吉他、竖琴和风琴的音乐。我呢,当公牛一冲进竞技场就开始闹了!” 但是塞林娜不怎么理会她们的唠叨,她的心思落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她毫不怀疑华安会怎样度过他的晚上,一旦他月兑离了祖父锐利的眼光。嘉比丽娜似乎飘游在他们周围的空间上,象是在离开她所爱的男人几英里外处通过心灵感应射过来的影子。 “她可以占有他。我为她祝福!"塞林娜为自己爆发出来的感情而惊讶,她发现自己咬紧了牙,手指甲深深捏入了掌心。她大声地自责道:“哟,我的天,别想那个男人!这时,温迪的下唇开始颤动了,她马上安慰她:“别哭,亲爱的,我在责备自己,不是你!可是有一点,”她严厉地望着她,“你可要听我的劝告——你对那男人的尊崇太过份了,你在他身上看见什么我不管!” 温迪打了个吸,然后轻轻地笑,塞林娜也一起笑起来。她银铃般的笑声传进了楼下三个在办公事的男人耳里。 唐·阿贝多抬起头听听.然后流畅地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上名,“你妻子是幸福的,我的儿子,”他向华安笑了笑,“她的笑声支持了我的信念:我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来,”他笑着说,“承认我把她带来是对的。告诉我你不再悔恨我干涉你的事。无论你想怎样反着说,这联婚已是顺利,你妻子显然是由衷地高兴。” 华安点头同意,他不打算让人与他一道怀疑她的笑脸上或许还挂着两行歇斯底里的眼泪。 “我得为你高明的判断力鞠躬,爷爷。你再一次证明了你是配偶的专家。到时我希望能不辜负你的信任,当好继承人。” “那么让我们在这最后一晚设一顿纪念晚餐庆祝庆祝。” 华安点头同意。“为此,我最好让塞林娜穿上她最好的衣着。” 她按照他的指示一字一句照办了,在晚宴出现时显得淑娴、美丽、飘浮在云一般的蓝薄绸上。 “要留给祖父好的印象,必须让他毫不怀疑我们的关系。”华安早先对她说。“所以要是你清楚我令你讨厌的柔情是我所给予你的最后一次,你就会感到容易忍受得多。” 她就是以这话来安慰自己的,当她走进华安和他祖父喝着醒胃酒的大厅里,华安放下酒杯走上前来给她亲一亲时。 “你的样子天仙般美,亲爱的。”他的咕哝声大得足以传进他祖父的耳朵,然后,再弯,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吻在她翘起的嘴唇上。 如果这是往后一幕的前奏,我就根本坚持不了一个晚上!塞林娜恐惧不已。 华安露出骄傲的笑容,把她引向他祖父,他站起身,亲了第二下。“今晚我很高兴,孩子。”他明亮的眼睛甜蜜地扫视她严肃的脸孔。“并不是人人都能完满地撮合两次恋爱。” 爱情配对!塞林娜尽力微笑,回敬了他一吻,“并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和知人。”她恭维道,感到心怀自蔑。 华安似乎觉察出她内心的反抗,迅速跨上前来,勾住她的腰。“我给你斟酒,亲爱的。你喜欢喝什么?来一点你最爱的香槟?” 塞林娜恨他蓄意让人想起一个她要忘却的晚上。这是他的一种手段去提醒她,她虽然并不是一个欺骗的生手,阴谋却在最后阶段流产了。她突然感到迫不及待要智胜他。 “好,请吧,亲爱的,你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喝香槟酒吗?那是我在赌场上大赢特赢的一夜,其后我们跳了一通宵舞,回旅馆后你还有那么罗曼蒂克的情绪。” 她的心一醉,见他对她平淡的取笑只瞪眼回报,但他立即恢复过来。他迅速地防护:“那一夜永远不会从我记忆中消失,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的蜜意呢?你设法柔合了夏娃的诡诈和骚妇的轻佻——不过对我来说那确是你最诱人之处,你的这些本事真能使人消魂荡魄,如醉如痴,不知你下一步要如何作弄。” 就在他们双方在交换厌恶的微笑之际,唐·阿贝多开心的笑声响在了他们的耳边。“嘿,我不是告诉你啦,孩子?我孙子总受神秘的事吸引,从他的孩童时起就是这样的。来,我们吃吧,高兴使我胃口大增,这最后一顿我真想吃得饱饱的。”老绅士在大嚼他最爱吃的食物之后,便在他坐的扶手椅上打瞌睡了。他们两人站在窗口旁边往外观看月色下的花园,在这位偶尔困倦地抬起一只眼皮的老绅士面前装成一幅图画——一对如胶似漆的忠实情人。可是当华安吓人的影子罩着她的影子时,她感到一阵紧张,并相信如果不准她打破唐·阿贝多的幻想的话。这个讨厌的晚上就必须迅速了结。当他挂心地低下头时,她反感地细声道:“我受够了,我现在回房去。” “这是你整个晚上第一个明智的决定。”他答道。 他的热情使她吃惊,她本来要扭头便走的要不是他缠着她腰的手扣住了她。她躲开射入她面孔的炯炯目光。他又要作孽了,他的脾气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他从咬紧的牙齿中进出的一道命令使人觉得倘若她胆敢不服从,便会有报复的行动。 “你的角色已经演得非常完美,但此刻你决定欺骗的时候,你骗得高明。去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去!” 塞林娜跌跌撞撞走过酣睡的唐·阿贝多身边回到房里,她用力摔在枕头上,浑身感到不可名状的疼痛,比早先他赖以取乐的对她的折磨还要难受,并有一种想作呕的模糊感觉,这与她深信的事情多少有点瓜葛;她深信的是听见了嘉比丽娜的呼叫,并且甚至还有回答的声音。 第11章 黎明后不久,牛仔们便开始集合了,从畜栏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喧嚣声,惊醒了塞林娜。四面要用栏栅圈起的竞技场正被立起。牛仔都放着色彩缤纷的雨披,戴着阔边大帽,束着黑皮带,威风凛凛地高坐在马鞍上。 他们忙得很,但还是有时间来向那位漂亮的英国姑娘和她的孩子打招呼。不久从毗邻来的骑手开始到达了,他们都是经常参加竞技会的对手。这时,一辆辆汽车也开始陆续来到,吐出那些本地区的名流来,他们都是唐·阿贝多的同胞及其家属,其中有眼利的母亲及其规矩的女儿,对她们说,这天又是另一次社交活动,可以来寻选上乘的丈夫料子。 塞林娜连华安的影子也看不到,所以在第一个项目宣布,唐·阿贝多出现在她身边问及他的缺场时,她只能期期期艾艾作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吧……也许就在竞技场里搞组织工作?” “组织?”他一哼鼻子。“不如说是准备参加竞赛!我一年比一年更害怕出现危险,但他总是笑一笑便走他的路去。并不是我要另眼看他,”他缓和了口气,“是他生来就是如此——任性、固执、骄傲。” 尽避塞林娜想要显得无所谓的样子,但她还是开始在这群围在竞技场四周相当济拥的人堆当中搜索华安的黑脑袋。接着,她对自己的软弱感到烦躁,便举目前望,把注意力集中于正在举行的第一项赛事——一群牛仔竞相追逐、套缚一只公牛。 第二项是无鞍马赛。她和温迪给唐·阿贝多引向一条连在竞技场后面用围栏栅起的通道,道口有一道闩门,后面,有一匹给蒙住眼的马给人稳着,让一名骑手登上去。通道很窄,不足以让那匹野性地踢着腿的公马转身,这样,它便发不了脾气,让骑者顺当的飞身上背。 骑手一上了马,公马的遮眼布便给拿掉,门间开了,马驮着骑手月兑了出去。马从塞林娜面前冲过奔入竞技场受到人群的热烈欢呼。这时塞林娜的口变干了,她瞪得大大的眼睛看见华安的身体弯作一条弹簧一样,忽儿前躬,忽儿后仰,马匹决意要将他摔下,而他决意要坐稳马背。 当马匹腾空起,再慢慢地落下来时,她不禁惊叫了一声。痛苦扎着了她的身体,似乎骑者不是华安而是她自己,她闭上眼睛,害怕看见他结实的身体被踏在疯狂的马蹄下。但听到了第二阵欢呼声后,她睁开眼,发现他还稳坐在马背上,被两位骑手伴着走出竞技场,在热烈的掌声中他晃着黑脑袋,洁白的牙齿露出胜利的光芒。 她从心底里感到颤动,走得远远的,在竞技场边外的人堆中找了张空凳子坐下,让温迪溜出她的手臂在她脚边的草地上玩。她努力整理了混乱的思想,承认激烈的马蹄声给了她重重一击,使她面对一个让危险迫出来的事实,这个事实一旦被承认,便拒绝继续躲藏了。 她是爱着那位自己一直认为是憎恨的男人! 突然间她理想中人的相貌涌现了:一个冷酷而热情的嘴巴,能够融出温柔来,深沉的眼睛,前一分钟还是捉模不着,后一分钟便迸出了暴风雨;好看的高鼻梁连着高傲的鼻孔;瘦削的、晒黑了的面颊,一微笑便深深皱起来,能使她的心打个颤抖!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使她想起他在温抚她的脸庞、她的头发、她的肩膀时的低沉、甜蜜的调子,使她想起那个以惩罚开始、消魂结束的夜晚。 她低吟了一声,闭上眼睛,想截断回忆。她爱他有多久了?她追溯到他们相会的第一晚,在那时:吸引力已经存在了,只不过潜藏在憎恨的外衣下,直至突然的危险发现了它的另一个名字——爱!她爱他如此之甚,当一出现马蹄会把他的身体践成尘埃的念头,她便顿时感到阵阵刺疼,流出了滚烫的眼泪。她带着悔恨的心情细细检查他那新发现的爱,直到在心里找不出一点余地能容纳高傲。 这时,她注意到温迪的影子在扭动着爬往围栏。意识得太迟了,她看见温迪的脚跟消失在围栏上仅够她钻进去的小洞中。她想喊,但是恐怖感冻住了她的嗓子,她赶忙跑过去,才到达围栏前她便听见一阵从观众的喉咙里升起的震惊的嘘声,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让映入眼帘的景象悬住了。 在竞技场当中,华安骑着马,全神贯注于一头凶猛的公牛。塞林娜看见他朝这头野兽冲去,让它在插着标记旗的壁前停下,并围着它转一圈,然后开始赶它向相反的方向走,再次轻松地展示他在看管牛群当中学来的技能。 但这一次,观众们吃惊的眼光并没有集中在他的表演上。他们极度恐怖地看着一个穿红格子服的小东西爬过极为危险的竞技场向华安爬去。华安此时正背着她专注于他的表演。 这时塞林娜尖叫起来,高高的尖叫声引起了华安的注意,他在较上猛转过身。 “我的天!”他的惊叫声撕裂了竞技场的上空,他从核上跃下,朝咯咯叫着的孩子跑去。 这正是那头被激怒了的公牛等着的好机会,见对手一转身它便立即喷着鼻,环睁着眼、低下头、挺着尖尖的双角向它的折磨者死命冲来。 塞林娜看见华安拼命跑到温迪身边,把她从地上捡起,这时冲过来的公牛离他只有一眼远近,眼看就要挑着他了,她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她不知道牛仔们闪电一般冲了过去,把华安和孩子安全地围起来,然后迫那公牛就范;她也不知道自己被抬起搬进屋里,仆人们大声嚷着要白兰地,要湿手巾给她救头。她只知道自己挣扎在痛苦的坑里,失去了她生命之中一切宝贵的东西,只知道第一个从她苍白的嘴唇中吐出来的名字:“华安!” “我在这,亲爱的!”这个沉沉的回答一定是来自天堂的回音,她想。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最初的刹那间,她是那么的迷惑,感情都暴露无遗了,眼睛放出了放心、高兴的光芒。 “先休息一下,亲爱的,”他温柔地说,“你受了很大一击,等你好些了我们俩再回来。” 因为有贝娅和卡尔曼在床边忙碌,她不好回答,但她的心都附在眼睛上,望着他带着温迪走出门口。 罢刚入夜他便回来了。竞技会开完很久了,人们都已散去。她坐在窗旁的一张椅上,窗门敞开,杂着花香的微风吹进来撩起了她额前的几缕头发。并轻轻扇着她的热面。她知道他的进来,但是没有动。他轻轻地开口说话以免惊着她。她没有把头转过来,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卡尔曼告诉我你差不多完全恢复了,但要是你觉得不喜欢谈话我就迟点再来。” 塞林娜深深吸一口气;要讲的活一定得讲,现在是最好不过的时机了。 “你愿意不妨留下,请坐下。” 若让她客气的调子弄得难堪,他会不动,但他却径直坐到她面前的窗台上;她还是拒不接触他的目光,而是望着他敞开了领子的棕色颈柱,在他开始说话时她用指甲挖着掌心。 “你受的打击一定很大,竟使你晕倒了,你当时想孩子会出事吗?” 随着不舒服的一震,她第一次意识到温迪,那可爱的孩子,在那危险的关头在她心中只是占着第二位。她自己的没心肠使她感到战栗。 “你穿那么薄的衣服冷吗?要我给你拿件厚些的?” “不,谢谢。”她把衣服拉紧一些。“我马上就会好,下午的事情是那么……那么令人伤心……” “是这样。”华安同意道,眼睛不断地打量她。 他突然感到再也不能忍受那逼人的审视,他一定很费力来掩饰他的打趣。“你知道,是吧?你知道。但你为什么装假?” 他飞快俯身靠向她,逼得很近、很近。“我知道什么,亲爱的?告诉我,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她的声音顿成抽泣,“你知道,你这野兽,我爱你!” 他平静地把她拉起身,很轻很轻地把她的头接在他的肩上。 “这就是要我知道的一切,塞林娜?” 他的贴近是令人迷茫的,她可以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他看见了她的谦卑,但还不满意——他显然要她将高傲碾成尘土!她抬起头,带着温文的尊严坦自道:“我疑心你多少猜出我对你说谎。温迪不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妹妹。我想挫伤你的傲气,而这是我知道的唯一方法……我道歉……” 他用手捧着她的面,逼她与他的目光相会。“哟,亲爱的,”他低声道,“你惩罚得我好苦——没人坏得过你,把折磨都堆到我头上!可我原谅你,我必须原谅你,因为没有你我不能活!” “我崇拜你,我温和、安静的小妻子。”他作弄他道。“你以把我驱疯了,使我夜不能寐,除非饥饿驱使我再偷一次你不愿意给的东西。呵,我的心肝,”他一滴一滴地吻干了她脸上的泪珠,“你能够原谅我强行地把野蛮的注意力施在一个处子身上——对那可耻一夜的回忆将使我的余生都不得安宁?” 这么说他是那时就发现她的秘密了! “为什么,”她责备道,把通红的脸抵在他胸前,“你当时不觉得需要让我承认你的发现,并以此来折磨我?” “因为至为重要的是我们要以诚相待为开始。” “你需要我的诚挚,我也必需同样的回报。告诉我,”她说,“我还继续跟嘉比丽娜分享你吗?你还要把心分作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我?” “嘉比丽娜?她象牛皮上的苍蝇一样给刷在一边。我的生活当中有过很多个嘉比丽娜,不过是飘忽在墙上的影子,只有一个是神圣的,只有你是一支冷漠的蜡烛,将永远燃起我敬慕的火焰。” 夜深了,他们站在窗口旁拥抱着,望着金黄色巨大的月轮高高照着他承接的庄园,照着连绵的草原,照着村庄里的房子。塞林娜轻叹了声,他们的思想是如此的相通之日华安马上知道是什么想法使她不安。 “我要放弃这一切,你若这么希望的话。事实上,我愿意从头干起,用自己的双手去为我们的小家庭开创生活。” 她一震,然后大胆问道:“不会恨温迪?” 他太高兴了。一点不感到愤怒。“我敬慕那小美人,就如我会敬慕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庄园。祖父还没离开庄园,他太为你担心了。我找他去说我想撕毁我们昨天签的纸,以此来证明我的爱,好吗?” 塞林娜毫不踌躇。“不,”她温和地对他说,“这个决定会打碎你祖父的心。况且,老鹰需要空间来展翅。要飞得快,飞得高,亲爱的,但我们要把巢筑在这里,在我们自己的天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