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彩虹》 第一章 西元一八一二年六月 西班牙沙拉麦卡 白发苍苍的外科医生疲惫地擦拭额头,留下一抹血渍,审视著躺在手术枱上的男人。“你确实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上尉,”医生说道,带著明显的苏格兰口音。“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千万不要用你的胸膛去挡炮弹吗?” “恐伯是没有。”杨麦格爵士僵硬地低语。“在牛津,他们只教授学术课程,不教人生实务。或许我当初应该去念军校。” “对我而言,能否取出所有碎片,实在是一大挑战,”医生口气愉快地说,令人毛骨悚然。“喝些白兰地吧,然后我就得开始干活了。” 一个酒瓶凑向麦格的唇,他强迫自己尽可能喝下那浓烈的酒液,希望自己能够喝个烂醉并完全失去意识。 麦格喝完之后,医生割开残存的外套与衬衫。“你的运气好得令人吃惊,上尉。如果那个法国佬没有装错火药,你现在早已粉身碎骨,连身分都无法辨认了。” 金属摩擦的可怕声响传来,医生在麦格的肩膀挖挤。痛楚刺向麦格,他咬住下唇,直到流血。在医生暂时停止时,他无力地问道:“战役——赢了吗?” “我相信是,据说法军正在全速撤退。你们这些年轻人又战胜了。”医生开始挖掘下一个碎片。 麦格松了一口气,允许自己向黑暗臣服。 麦格无法顺利地恢复意识,飘浮在苦恼的汪洋中,感觉他的意识麻痹、视线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戳刺胸膛和肺部的剧痛。他躺在权充战地医院的谷仓角落里,虽然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事物,却听得到此起彼落的申吟和粗重的喘息,告诉他地面上必然排满受伤的男人。 酷热的白天消失,由寒冽的夜晚取而代之。一条粗呢毯盖住麦格缠满绷带的上身,事实上,他并不需要它,因为他正在发高烧,而且口渴无比。 他想起位于威尔斯的家园,猜想他是否会再次见到那些翠绿的山上,或许没有机会了。血肉之躯毕竟抵挡不了炮弹。 死亡的可能带来心灵的平静,因为它能够释放他,让他永远不必面对那个不可能解决的两难困境,当初他来到西班牙,就是想要忘记他和凯玲的不伦之恋,更想逃避他自己曾经许下的可怕诺言。 他略带好奇地猜想有谁会怀念他。他的军中袍泽当然都会,但是,他们早已习惯为国捐躯的同伴,在一天之内,他就会成为“下幸的老杨”——另一个阵亡者而已。他的家人都不会为他难过,只会气愤必须放弃平日的华服,穿上丑陋的丧服。他的父亲艾柏顿公爵会在口头上说句上帝意旨难以拂逆的体面话,但在心中窃喜终于摆月兑这个讨厌的小儿子。 如果有任何人会因他的去世而感觉真正的哀伤,必然是他的老朋友洛恩和瑞夫。当然喽,还有尼克,胆是,他无法忍受想起尼克。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他萧瑟的思绪,清亮的声音有如威尔斯的山泉。多么奇怪,英格兰的女士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一定是某个随夫出征的坚毅女性吧! 她柔声问他。“你要喝水吗?” 他无法说话,只能点个头,一条手臂托高他的头以便喂他喝水,清新的薰衣草香从她身上传来,使他暂忘伤痛与死亡的气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脸孔,但是,她的臂弯温暖而柔软,如果他能移动,一定会把脸埋进她柔软的怀中,然后,他就可以安详地死去。 他的喉咙太干,无法吞咽,清水溢出他的嘴角,滑下下巴,她真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这么多。我们再试一次。” 她斜斜拿高水瓶,只有几滴水流进他干裂的双唇之间,他设法吞咽,消除喉咙里的炙熟。她耐心地喂他喝下更多,每次一点点,直到难耐的干渴终于消失。 他再次能够说话,低声说道:“谢谢你,夫人,我……感激之至。” “不必客气。”她把他放回草榻上,站起身子,走向隔邻的病榻。片刻之后,她哀伤地用西班牙说道:“愿神与你同在。” 她离开之后,麦格再次陷入昏迷,只在依稀之间注意到邻榻的尸体被移走,然后另一个伤患很快被摆上去。 新到者昏迷不醒,一再呓语著。“妈、妈,你在哪里?”声音显示他还非常年轻,而且害怕至极。 另一个声音从麦格榻尾传来,是那位苏格兰医生。“找孟太太来。” “你亲口要她回家去,康医生,”小兵怀疑地说道。“她已经累坏了。” “如果她知道这个男孩在这种情况下死掉,一定不会原谅我们。快去找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麦格听到女人裙裾移动的窸窣声。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穿过谷仓朝他走来,医生提著灯笼陪在她身旁。 “他叫吉坶,”医生低声说道。“来自东英格兰的某地,好像是萨福克吧。小男孩的胆囊被子弹击中,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个女人点点头。虽然麦格的视线仍然模糊,却看到她好像有西班牙人的黑发和鹅卵形脸孔,不过,她的声音绝对属于那位先前喂他喝水的女士。“吉姆,孩子,是你吗?” 那个男孩停止呓语,颤抖地叹口气。“噢,妈,妈,我好高兴你来了。” “我很抱歉拖这么久,吉姆。”她在男孩的草榻旁跪下,俯子亲吻他的脸颊。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吉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来了,我就不再害怕了。求求你……陪在我身边。” 她握住他的手。“别担心,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孤伶伶地待在这里。” 医生把灯笼挂在男孩卧榻上方的钉子上。孟太太倚墙坐在草榻上,让那个男孩的头枕著她的腿,轻轻抚模他的头发,男孩满足地叹口气。她开始温柔地唱著催眠曲,吉姆的生命随著歌声缓缓消逝,晶莹的泪珠在她颊上闪亮,但是,她的声音不曾颤抖或破碎。 麦格闭上眼睛,感觉比先前好过一些。孟太太的温暖与慷慨提醒他忆起所有美善与真诚。只要天底下还有她这种天使存在,生命或许就有持续下去的价值。 他飘进睡眠中,她柔和的声音温暖他,仿彿黑暗中的蜡烛。 吉姆喘息地呼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完全静止,旭日正一寸寸爬上地平线。可玲把他放回床榻上,感觉哀恸不已,他还这么年轻。 她站起身子时,麻痹的双腿差点无法支撑它的重心,她连忙靠向粗糙的石墙,等待酸疼的肌肉恢复正常,她瞥视左方的男人,他的毛毯已经滑开,露出缠满绷带的宽阔胸膛。 空气仍然寒冷,所以她俯子,拉起毛毯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惊讶地发现高烧已经退了。在喂他喝水时,她根本不敢奢望他能熬过这一关,但是,他看起来高大而强壮,或许他会有足够的力量生存下来。她真的希望他有。 她疲惫地走向门口,待在军旅中的这些年,她学会许多护理工作,也懂得不少开刀的技巧,但是,每每目睹别人受苦,她永远无法无动于衷。 抵达她的帐篷时,沉重的心情已然减轻。她的丈夫克林尚未返回,但是她的马夫贝兹睡在帐篷外,保护着上尉的家人。 她疲惫至极地钻进帐篷里,艾美把头探出毛毯外。“要离开了吗,妈妈?” “还没,小宝贝,”可玲亲吻女儿的额头,拥抱小女孩健康的身体,感觉仿彿置身天堂中。 “我预期我们今天会在这里停留。战役之后,总是有许多必须处理的事隋。” 艾美严肃地望著她。“你需要好好睡一觉。转过身子,我才可以解开你的衣服。” 可玲绽开笑容,服从她的命令,感谢老天赐给她如此可爱、聪明而能干的女儿。 艾美还来不及解开她的衣带之前,脚步声从帐篷外传来,还有她丈夫的声音。片刻之后,克林大步走进来。 “早安,两位女士,”他漫不经心地揉揉艾美的黑发。“你听说了昨天的战绩吗,可玲?” 他不等候可玲的回答,迳自拿起一枝鸡腿咬下一口,然后滔滔不绝地夸耀他们的战果,完全不理会有小孩在场。 吃完鸡腿肉,克林把骨头随手丢出帐篷。“还有什么可以吃的?我可以吃下一整匹马。” 艾美气愤地看他一眼。“妈妈需要休息。她几乎整个晚上都待在医院里。” “你爸爸昨天苦战一整天了,”可玲温和地说道。“我去弄早餐。” 她越过丈夫身边,走出帐篷。除了马匹和泥泞的气味,克林身上还有浓郁的香水味,战役结束之后,他一定去造访他目前的女朋友了。 她的女仆至少一个小时后才会抵达,所以,可玲自己跪下来生火,疲惫地想著她的人生和她的梦想有多么大的差异。十六岁嫁给克林时,她相信浪漫的爱情和刺激的冒险,现在却只得到寂寞和无数垂死的男孩。 她不耐烦地站起身子,把水壶挂在火上。在她的人生中,没有自艾自怜的余地。她的护理工作虽然有哀伤,却也带来不少满足,至少她知道她做的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即吏她的婚姻不如自己所预期,她和克林却已经学会相互容忍之道。至于爱——呃,她有艾美。唯一可惜的是她永远不会再有其他的小孩。 她抿紧双唇,告诉自己她已经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了。 西元一八一五年三月 西威尔斯平瑞村 杨麦格整齐地划去单子上最后一个项目。采矿的新机器非常有效率,最近聘请的庄园经理也表现杰出,连其他的事业都经营得非常顺逐。 既然已经达成目标,就应该开始为自己找个老婆了。 他站起身子,凝视著迷雾笼罩的景致。从第一眼看到这座美丽的山谷时,他立刻就爱上它,但是,他仍然无法否认,冬天的威尔斯确实会令人感觉寂寞,即使是一个终于找到内心安宁的男人也无法例外。 他已经五年多不曾与任何女往,因为五年多前那段畸恋曾经摧毁他所有荣誉心与尊严,使他疯狂地投入战场,甚至啃噬他的灵魂,一直到他得到真正的原宥之后,理性才再次返回。 他转移思绪,不愿再去回忆那段痛苦的过去,回忆他曾经如何背叛他最深挚的信念,但是,被他错怪的人早已完全原谅他,他也应该停止责备自己,开始寻觅未来才是。 所以,他再次回到讨老婆的话题,这并非不切实际的妄想。虽然他并不完美,却还过得去,出身不错,也有不少财产,更有相当多的缺点,足以吸引任何志于改善世界的良家妇女。 他不打算寻找狂猛的激情,事实上,这是他最不想要的事物。他没有能力处理那种爱情,不希望再次被激情腐蚀灵魂。他不寻觅浪漫,只要一个好伴侣,所以他需要的是一个温暖而聪慧的女人,某个有人生体验的女人,不过,当然也必须相当迷人,至少足以吸引他上床。根据过去的经验,惊人的美貌反而是一项负担。感谢上帝,他已经摆月兑年少时的愚蠢,不再追求虚幻的美。 个性与外貌都很容易评估,但是,最重要的却是,她必须诚实与忠贞。他已经从痛苦中记取教训,没有诚实,就一无所有。 这里是威尔斯的小地方,没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女性,他必须前往伦敦参加社交季节。毫无目标地享受几个月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只要运气够好,他就会找到一个与他共享一生的好伴侣,即使没找到,也还会有下一个社交季。 敲门声打断他的冥思。他回应后,管家拿着一个袋子走进来。“从伦敦送来一个讯息,爵爷。” 麦格打开袋子,取出一封信,上面有石特摩尔伯爵的封蜡。他期盼地打开。洛恩上次送来这种急件,是召唤他前往参加一项刺激的救援行动。或许洛恩这次也有同样有趣的活动。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他连看两次,然后站起身子。“妥善招待石特摩尔的信差,告诉厨师我或许不回来吃晚餐。我要去艾伯岱尔。” “遵命,爵爷。”管家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忍不住问道:“有坏消息吗?” 麦格的笑容毫无喜意。“欧洲最可怕的梦魇刚刚成真了。” 抵达文伯岱尔伯爵府时,麦格跳下马背,把缰绳丢给马夫,然后两阶一步地进入府中,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侍者直接带领他前往起居室。他走进去,看到坐在小床旁的艾伯岱尔夫人。 麦格绽开笑容。“日安,可芮。我猜你无法忍受离开令郎片刻。” “嗨,麦格。”她伸出手,双眸闪闪发亮。“我觉得自己简直像只保卫小猫的母猫,不过,我的朋友向我保证,只要过一、两个月,我就会恢复理性。” “你一向充满理性。”他亲吻她的脸颊,非常喜欢可芮,她是真实与美善的化身。他放开她的手,瞥视摇篮里的男婴。“这些手指小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她骄傲地说道。“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吧!” 麦格俯向小床,小心翼翼地碰触婴儿的手。小婴儿用小拳头牢牢握住麦格的指尖。麦格发现自己突然感动异常。这个小生命印证可芮与尼克的爱,同时继承他父现的魅力和母亲生动的蓝眸,也连接过去与未来。 麦格或许也有过一个小孩,如果还活著,现在都快五岁了…… 他无法忍受这个想法,轻轻抽出他的手指,站直身躯。“尼克在家吗?” “不在,不过,他应该随时会回来。”可芮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拿破仑逃出艾尔巴,返回法国。”麦格淡淡地说道。 可芮的手本能地伸向小床,想要保护她的儿子。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麦格转过身子,看到艾伯岱尔伯爵。 尼克满脸严肃地说道:“知不知道法国人如何迎接他?” “他们显然是欣喜若抂地欢迎他回去。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路易国王很可能必须逃命去,拿破仑则稳坐巴黎,再次称王道帝。”麦格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洛恩送来这封信。” 尼克看着信,皱起眉头。“就某方面而言,似乎很令人吃惊,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来,又似乎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命运。” “我的感觉正是如此,”麦格缓缓说道。“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个消息,只是不自知而已。” “我不认为我们的盟友会接受这个结果,并让拿破仑稳坐宝座。” “我也这么认为。必须再打一仗了。”麦格想起漫长的战争岁月。“这次再击败拿破仑时,我衷心希望他们会有处决他的理智,或者,至少把他放逐到距离欧洲非常遥远的地方。” 可芮抬起视线。“你打算返回军中,对不对?” 可芮已经猜中麦格刚刚才成形的念头。“大概吧!我想象威灵顿会领导盟军对抗拿破仑,他会需要有实战经验的军官。” 可芮吧口气。“幸好小宝贝再过两天就要受洗了。如果他的教父不在场,就太可惜了。你会待到那个时候吧?” “我不会为任何事物错过他的受洗礼。”麦格绽开笑容,想要抹去她眼中的担忧。“我只希望,在我保证带领他抵抗魔鬼时,上帝不会射出雷电当场劈死我。” 尼克轻轻一笑。“如果上帝这么在乎这种事情,不知得劈死多少人。” 可芮拒绝被分心,近乎生气地说道:“你很高兴再次开战,对不对?” 麦格想起在阅读洛恩来信时复杂的情感,除了震惊与愤怒之外,还有更深沉而无法轻易辨认的感觉。赎罪的、在接近死亡时充满活力的体验、再次展现杀人绝技的莫名兴奋,都是他不想讨论的感觉,即便对方是可芮和尼克也不例外。“我一直很遗憾因伤返国而没有参与击溃法国的最后一役,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弥补一番。” “实在是太好了,”尼克淡淡地说道。“但是,请你一定要设法保住你的性命。” “法国人以前杀不死我,这次也不太可能会成功。”麦格犹豫片刻,然后补充道:“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矿坑的租约就交还给你。我不要它落入外人手中。” 在他郑重地交代后事时,可芮板起脸孔。“你不需要担心,”他安抚地说道。“我只受过一次重伤,就是在我没有携带幸运符的时候。相信我,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她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幸运符?” “是洛恩在牛津时设计制作的某样东西。我非常喜欢它,所以他就送给我。其实,我正好带著。”麦格从外套内侧取出一根银管递给可芮。“这叫万花筒,从那一端看进去,朝向光线。” 她按照他的指示做,发出惊讶的喘息。“老天爷,好像是五颜六色的灿烂星光。” “缓缓转动筒身,图案就会改变。” 她再次服从,发出喜悦的叹息。“美极了!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我相信只是一些彩色玻璃碎片和反射镜,不过,效果确实非常神奇。”他绽开笑容,回忆第一次看进里面时的惊喜。“我一直想像万花筒里存放著破碎的彩虹,只要用正确的方式注视那些碎片,终究会找到图案。” 可芮柔声说道:“所以,对你而言,它已经变成希望的象征。” “应该是吧!”她说得对,在他的人生似乎破碎至极时,他总是审视著那些美丽而变化多端的图案,从其中得到安慰。远离紊乱,恢复秩序;远离苦闷,恢复希望。 尼克取下可芮手中的万花筒,凝视著里面。“嗯,真美,我都忘了。如果洛恩不是不幸地出身为伯爵,一定会成为第一流的工程师。” 他们一起大笑。在笑声之中,比较容易漠视可能在未来出现的变数。 第二章 西元一八一五年四月 比利时布鲁塞尔 在交代完毕之后,威灵顿公爵陪伴麦格走向宽敞的接待室。“你找到住处了吗,杨少校?”公爵问道。 “还没,长官。我直接过来这里。” “布鲁塞尔已经是一床难求。”公爵瞥视那个房间,在军官之间捕捉到一抹白影。“这下有可能了。那位不正是孟太大吗?” 一个女人走出聚集在另一端的一小群人。麦格看著她,全身都僵硬起来。这个女人美若天仙,可以令人心跳停止、头脑昏乱,和他过去的情妇凯玲同样美丽,对他亦具有相同的影响力。他感觉仿彿刚刚吞下致命的毒饵。 那位女士走近并朝公爵伸出手,麦格连忙提醒自己他已经三十三岁,早已超过迷恋漂亮脸孔的年纪,但是,这个女人美得不可思议,即使在修道院中,也能引发一场暴动。她的黑发简单地向后绾起,却更强调出她完美的五官,优雅的身材同时具有性感的丰盈,可以引发任何男人的遐想。 “我很抱歉影响到你手下的军官,”她对威灵顿说道。“我只是过来送个口讯给戈登上校,不过,我真的应该赶快离开,以免被你送进监狱里。” “我永远不可能那么做。”威灵顿说道。“杨少校,你有没有在潘尼苏拉见过孟太太?她的丈夫是第三骑兵队的上尉。” 麦格很惊讶他的声音竟然能够如此平静。“我恐怕从未有过这个荣幸。骑兵和步兵一向没有多少交集。” 鲍爵轻轻一笑。“这是事实,不过,孟太太一向致力于照顾伤患,也被称为圣女可玲。孟太太,这位是杨麦格爵士,官拜少校。” 她转向麦格。某种事物在她眼中闪烁,然后,她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伸出手。她的眼眸动人无比,清澄而闪亮,胜过他以前见过的任何美眸。 “孟太太。”他低头亲吻她的手时,公爵的话唤回他片段的回忆。老天爷,这位优雅美丽的女人有可能是他在西班牙野战医院见过的那个女人吗?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待他站直身躯时,公爵说道:“杨少校刚刚才抵达布鲁塞尔,迫切地需要一个安身处。你和莫太太还有空间接纳另一位军官吗?” “有,我们还有一点空间。”她扮个苦瓜脸。“这表示,你必须有能力忍受一个拥挤的住处、三个小孩和不计其数的宠物。除了我丈夫和莫上尉之外,我们还有另一个单身汉韦上尉。” 这一次,他辨认出她低沉而安宁的声音,她真的是沙拉麦卡的那位天使。太不可思议了! 鲍爵说道:“韦上尉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警钟在麦格的脑海里响起,告诉他不应该和这个女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他听到自己说道:“对,而且我也相当喜欢宠物和小孩。” “那么,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她亲切地说道。“这座城市越来越挤,我们迟早必须再接纳某个人,所以你或许来得正好。” 在麦格还没有机会仔细思考或礼貌地婉拒之前,威灵顿说道:“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我期盼明天早上在这里见到你,杨少校。孟太太,下个星期我要召开一个小小的宴会,希望会在那时候见到你。” 她微微一笑。“这会是我的荣幸。” 鲍爵返回他的办公室时,孟太太说道:“我现在正要回家,少校,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屋子位于雷尼路上,就在纳门附近。” 他们走出那栋建筑。没有马车或女侍在那里等候她。“你当然不是独自行走吧?” “我当然是,”她温和地说道。“我喜欢走路。” 对一个习惯军旅生活的女人而言,布鲁塞尔似乎是一个非常平静的地方,但是,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绝对不应该独自行走在街上。“那么,请允许我陪伴你吧!” 他的马夫和传令兵站在一旁等候,所以,他走过去指示他们跟随在后。孟太太挽著他的手臂,自然地接受他的陪伴。 “非常感谢你和我分享你的宿舍,”麦格说道。“我相信要找到好住处是一大难题。” “韦肯尼会很高兴有另一位步兵军官和他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微微一笑。“你一定知道一个步兵就足以轻松地应付两个骑兵,孟太太。” “你真的不应该讽刺英国最富盛名的骑兵。”她笑著说道。“还有,请你叫我可玲,毕竟,我们即将像手足般同住在一起,而且不知得相处多久。” 手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对他造成的强烈吸引力,他终于开始放松。他以前曾经和已婚夫妇同住,现在也可以轻松应付。“那么,你一定要叫我麦格。你来布鲁塞尔很久了吗?” “只有两个星期左右,不过,莫安妮和我以前就共用过宿舍,我们采用科学方式治理家务。”她幽默地瞥他一眼。“我们经营出非常舒适的居住环境,随时有食物供应工作不定时的男人,任何待在家里的人都有晚餐可用,而且常常还足够应付一、两名不速之客。安妮和我要求的唯一回报是不准在家里喝酒闹事,因为小孩需要充足的睡眠。” “遵命,夫人,还有其他任何我应该遵守的规炬吗?” 她犹豫一下,然后不安地说道:“如果你能按时支付你的食宿费用,我一定会很感激。” 换句话说,她的经济状况有时候很拮据。“没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多少钱,以及支付的日期。” 她点点头,然后瞥视他的绿色制服。“你刚从北美洲返回吗?” “不是,去年拿破仑被放逐之后,我就离开军队,过了一段安宁的平民生活,但是,在听说他再次称帝时……”他耸耸肩膀。 “平民生活,”她渴望地说道。“我很好奇,不知道可以永远住在同一栋屋子里会是什么感觉。” “你从未有过那种生活吗?” 她摇摇头。“我父亲也是军人,所以,这是我唯一懂得的生活。” 难怪她会学会随遇而安。她丈夫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他们轻松地闲聊,气氛相当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她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 他决定应该提起他们的第一次邂逅。“我们在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可玲。” 她皱起眉头,更显迷人。“对不起,我恐怕不记得了。” “我在沙拉麦卡战役中受伤,躺在野战医院里。在我极度口渴时,你曾经喂我喝水。我这辈子从未如此感激过任何人。” 她转过头,审视他的脸孔,仿彿试图唤起回忆。 “你没有理由在众人之中记得我,但是,你或许记得躺在我隔壁的那个小男孩。他叫唤著他的母亲,以为你就是她。你一直陪著他,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啊……”她深吸一口气,撇开轻松的魅力,显现出温柔的内在。“可怜的孩子。我能做的是如此有限,有限得该死。”她转开脸。“我知道我应该早已习惯这种情景,但是,我就是永远无法习惯。” 她的美丽曾经震撼他的心弦,现在,她的怜悯之心再次震撼他,而且更加强烈,因为战场的岁月使他非常珍惜温柔与仁慈。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冷酷无情较为轻松,但是,即使难过,我们还是应该记得每一个曾经与我们交会的人,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具有独特的价值。” 她衡量地瞥视他一眼。“你能了解,对不对?绝大多数的军人都认为最好不要了解。”她改用较为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街角的那栋屋子。布鲁塞尔的房租低廉,所以我们住得起有花园供小孩玩耍的好房子,还有马厩,甚至包括一辆马车。” 麦格为可玲打开闸门,然后召唤悄悄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仆人。 可玲介绍屋内的情况,挥挥手要两个仆人前往屋后的马厩。先前的感伤消失不见,现在,她再次是精明干练的军人之妻。 她带领麦格走进屋里时,三个小孩和两只狗吵杂地冲下楼梯。一个清亮的女高音说道:“我们终于上完我们的课程了,妈妈,我们可以去花园玩耍吗?” 三个小孩和一条狗围著可玲打转,另一条狗开始朝麦格大吠。可玲笑著说道:“请安静下来,否则,我们会把杨少校吓跑。‘克蓝西’,停止吠叫。” 小孩和狗都倏地安静下来,麦格对她的评价更高了。 可玲伸臂环住那个较高的女孩,她大约十岁左右。“这是我的女儿艾美。艾美,这位是杨麦格少校。他将住在这里。” 他严肃地鞠个躬。“孟小姐。” 小女孩优雅地行个礼。她拥有母亲美丽的蓝眸与黑发。“很荣幸认识你,杨少校。” 可玲继续说道:“这位则是莫梅丽小姐与莫吉斯先生。” 两个小孩都有一头红发和生动的表情。梅丽大约八或九岁,她的弟弟比她小一、两岁。他们都很有礼貌。 在行礼之后,梅丽问道:“你是爵士吗?” “只是礼貌上的尊称,”他说道。“我父亲是公爵,但是,我有个哥哥,所以我并非真正的爵士。” “噢。”梅丽咀嚼他的回答。“韦上尉正在教我们画画。你有任何一技之长吗?” 艾美用手肘拐拐她,轻斥道:“不可以问这种问题。” 梅丽眨眨淡褐色的大眼睛。“这样问没有礼貌吗?” 麦格微微一笑。“完全是因为我恐怕没有任何有趣的技能。” “没有吗?”她失望地说道。 他尝试思考小孩可能会有兴趣的事物,当然不可能包括采矿或投资策略。“呃,我可以预测暴风雨会在何时降临,但是,我不认为我能教授给任何人。” 她的脸庞一亮。“你可以试试看。” 可玲插口道:“少校需要先安顿下来。你们三个人出去玩,带著狗一起去。” 麦格注视那些小孩和狗乖乖地服从她的命令,然后看到一个漂亮的红发妇人走下阶梯。 她绽开笑容。“我是莫安妮。” 简单地介绍之后,他们闲聊几分钟,然后安妮说道:“请容许我先告退。我又怀孕了,目前的状况令我整天昏昏欲睡。” 安妮离开之后,可玲走上楼梯。“你的房间在楼上,麦格。” 她带领他走向一个可以俯瞰侧街的明亮房间。“肯尼的房间在走廊对面。床具已经都换过,我们知道很快就会有房客住进来。” 她转身面对他,整个人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看起来仿彿超出尘世的仙女,美得令人无法逼视,但是,她也具有温暖的能力,可以创造出安详与快乐,使他联想起可芮。 床就在她身后。他突然产生一个疯狂的遐想,想要走上前,抱起她放倒在床上。他会亲吻那两片柔软的红唇,探索她隐藏在衣服下方的美丽胴体。在她的怀抱中,他会发现一直渴望的事物…… 她的视线迎接他的,在那奇异的片刻,注意到在他们之间波动的暗潮。她知道他仰慕她,但是,虽然她早已习惯男人的爱慕,还是必须迅速地垂下视线,全神贯注地褪下手套。“如果你需要任何事物,随时找安妮,或我,或者女仆萝丝。” 他强迫自己望向她左手的婚戒。她是已婚妇人,碰不得的。他军中袍泽的妻子……他必须立刻把她弄出他的卧室。“我确信我会住得非常舒服。我今晚不在这里用餐,不过,我很期盼在稍后认识这栋屋子里的其他成员。” 她没有望向他。“我会派女仆稍后送来大门的钥匙。”她说道,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然后跌坐在椅中,揉著太阳穴。经过凯玲的灾难之后,他曾经发誓,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永远都不会再碰其他已婚妇人,也决心不计代价信守这个誓言,但是,孟可玲或许正是魔鬼设计来诱惑他的人物。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嘲笑自己的狂妄无知。他一直如此确定年龄和经验会保护他,使他不再坠入迷恋的陷阱中,但是,可玲的出现立刻证明他错了。 他显然是个愚蠢的笨蛋,才会以为自己能够免疫。但是,他或许不可能控制他对孟可玲的反应,却可以控制他的行为,也会确实做到。他不会说任何蠢话,也不会有任何不当的举止。他会尊重她,就像他尊重可芮。 不,不会完全像,他和可玲之间不会有轻松的亲吻或拥抱。他不可能在这里住太久,最多只住几个星期吧,他当然可以在这段时间中控制住自己,毕竟,从明天下午开始,他就会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迷恋任何女人。 但是,不安的情绪徘徊不去。他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凝视著街道。所有军人都带有一点迷信的色彩,或许美丽的可玲真的是一项测试。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摆月兑过去,但是,他或许仍然必须接受某种考验,再次面对相同的情况,而且这次一定会完全控制住他的冲动。 他下定决心:绝对不会重蹈以前的覆辙。 可玲缓缓走下甬道,不曾留意到四周的事物。在军人丛中生活这么多年之后,她早该知道,几乎每一个穿军服的男人都英俊无比。克林在穿上整齐的军装时,总是可以迷倒无数年轻女孩。 即使如此,杨少校仍然具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墨绿色的军服较其他军服朴素得多,但是却美妙地衬托出那对罕见的绿色眼眸,制造出惊人的效果,也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削瘦而强壮的身躯…… 但是,他不只是英俊,还具有如威灵顿般的威严,有能力不发一语就震慑住全场。她怀疑这份威严是来自绝对的自信。 虽然她喜欢和他聊天,他的存在却会带来明显的不安。她必须非常谨慎,不能让杨少校拆穿她如此努力才建立起来的完美外表。 奇怪的是,每当想到他时,她总是使用正式的称谓,和她平常直呼其他军官名字的作风完全不同。她的本能一定在警告她不应该让他太接近。幸好,她一向是和男人保持安全距离的专家。 她摇摇头,走向卧室,准备缝补一大篮的衣物,这是天底下最累人的事情。 麦格很晚才返回他的新住处。他悄悄走进去,内厅和楼梯旁都留有蜡烛。可玲和安妮确实是最好的女主人。 灯光从他对面的门缝下透出,他敲敲门,不曾迳自进入他自己的房间。韦肯尼熟悉的声音允许他进入。 麦格走进去,发现他的朋友正忙著素描。肯尼是第一流的漫画家与素描者,有助于他在西班牙担任的侦查工作。 肯尼抬起视线并睁大眼睛。“老天爷,你从哪里迸出来的?” 麦格轻轻一笑。“我们美丽的女主人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就住在你对面的房间吗?” “没有,我刚刚才回来,所有人都上床休息了。”肯尼站起身子,握住麦格的手。“该死,真高兴看到你。” 黝黑而魁梧,外表邋遢的韦肯尼看起来比较像劳工,不像军官和贵族。他是从基层做起,经由自杀式的勇敢事迹获得光荣的升迁,在军官中相当罕见。在他还是士官长时,曾经帮麦格许多忙,也和他建立起相互尊重的深厚友谊。 麦格审视他朋友的脸孔,很高兴看到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紧绷。“我的房间里有一些威士忌。要不要拿过来?” “从你离开西班牙后,我就没有再喝过那个玩意儿,”肯尼说道,灰眸中浮现幽默。“我相当怀念它。威士忌令白兰地似乎变得过度文明了。” 麦格回房拿酒,差点被走廊上的狗绊倒。他踅回肯尼的房间时,那只被称为“懒骨头”的狗跟随在他身后,把下颚枕在他的皮靴上。麦格啼笑皆非地审视它。“这只狗都用这种方式欢迎新来者,或者,是我运气特别差?” 肯尼取出两只玻璃杯,为两人各倒了一些酒。“你可以认为你运气不错。有‘懒骨头’担任警卫,任何潜在的闯入者都会笑死。” 交换过新闻之后,麦格说道:“可玲和安妮是真实存在,或者是出于我狂热的想像?” “她们是不是很棒啊?我很幸运,曾经和她们在土鲁斯共用一栋房子。一得知她们在布鲁塞尔时,我就立刻赶来请求她们收留我。她们是照顾男人的专家,不但令人吃饱睡暖,更令人天天开心。” 麦格知道他不应该如此感兴趣。“她们的丈夫都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肯尼咽下一大口威士忌。“你会喜欢莫查理。他沉默寡言,但能力非常强,也非常有幽默感。” “孟克林呢?” 肯尼犹豫著,直到麦格说道:“你的沉默带著些许恶兆。” 他的朋友凝视著酒杯。“我和孟克林不熟。他是那种趾高气昂的骑兵军官,你知道的,不笨,但是懒得动脑筋。不过,根据我听到的,他仍然是一个好军官。相当勇敢。” “每一个骑兵都很勇敢,比较罕见的是判断能力。他配得上美丽的可玲吗?” “我没有资格评断。”肯尼俯向前,搔搔“懒骨头”的耳后。“她显然认为他配得上。在西班牙时,她得到圣女可玲的称呼,就是因为她对丈夫的忠贞和对护理工作的热忱。认识她的绝大多数男人都爱上她,但是,她的眼中只有丈夫,从来没有其他男人。” 这道明麦格的处境:他只是许多男人之中的一个。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听到她既美丽又圣洁。有一阵子,他根本不相信这种女人存在人世之中。 他猜想肯尼为什么吞吞吐吐,但是,他已经问太多问题了。他拿起朋友放在桌上的素描簿。“我可以看吗?” “请便。” 麦格绽开笑容,看著肯尼尚未完成的漫画。“画得真好,你应该把它卖给印刷厂,以便广为流传。” 肯尼耸耸肩膀,否决他的建议。他一向不认为他的才华有多么了不起。 麦格翻阅那本素描簿,找到一张孟艾美和莫家小孩玩耍的素描。肯尼用淡淡几笔就捕捉住每一个小孩的特色,令麦格赞叹不已。 “这张小孩的素描很棒。”他继续翻阅,一面补充道:“梅丽告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正在教他们如何绘画。” 肯尼微微一笑。“两个女孩都是好学生。吉斯却只对四只脚的动物感兴趣,尤其对马匹狂热至极。” 接著又有几张小孩的素描和一张莫安妮,然后麦格发现自己正望著孟可玲,他的心立刻紧缩。画中的她站在岩岸上,神情超然,海风扬起她的黑发,把她的罩衫贴向美好的身材。 他饥渴地审视那张画,尝试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画得真好。这位可玲是代表希腊女神,或者是用歌声诱惑水手的海上女妖?” “海上女妖。”肯尼皱起眉头。“不过,这张画并没有那么好。她的五官很难描绘,而且,她的眼中有某种忧郁,我也不曾捕捉到。” 麦格更加仔细地看著那张画。“其实,你已经捕捉到一些。美丽的女人为什么会忧郁呢?” “我毫无概念,”肯尼回答。“虽然外表轻松自在,可玲其实不太显现真正的自我。” 他的朋友绝对有所隐瞒,因为孟可玲的私生活与麦格完全无关。麦格知道他这么做没错,但是忍不住说道:“如果你对这张作品不满意,我会很乐意据为已有。” 肯尼锐利地瞥他一眼。“请便,我真的很不满意。” 麦格取下那张画,继续翻阅素描簿。他是个该死的傻瓜,竟然会要这个女人的画,而且明知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但是,在他白发苍苍之时,他会想要回忆她的脸庞,以及她曾经带给他的感觉。 麦格的工作忙碌至极,而且需要全神贯注。在那天结束时,他对孟可玲的强烈反应已经消褪为模糊的记忆。他走回位于雷尼路的房子准备与他们共进晚餐,认为他应该再见到她。她确实美丽而迷人,但是,他没有理由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第二次见面应该会治愈他正在萌芽的迷恋。 可玲提过他们习惯在晚餐前共饮雪莉酒。麦格换过衣服后下楼,发现莫安妮和一位男士已经在客厅里。 “我很高兴你今晚可以在这里用餐,麦格。”安妮转过头,火红的鬈发晃动。“这位是我的丈夫,莫查理上尉。” 查理友善地与他握手。“我一直在欣赏你的马匹,杨少校。步兵似乎不应该拥有这么棒的骏马,简直有些暴殄天物。” 麦格轻轻一笑。“我相信你说得对,但是,我有一位有一半吉普赛血统的朋友,他养的马匹都无与伦比。我非常幸运,可以买到两匹,通常他只愿意在朋友得到第一个儿子时赠送他们。” 查理开玩笑地瞥视妻子。“值得用吉斯去换那匹栗色马,对不对?” 她翻个白眼。“今天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在吉斯惹过那些麻烦之后,我已经准备考虑任何提议!” 他们一起大笑,很快像老朋友般闲聊起来,然后,孟可玲穿著闪亮的海绿色礼服出现在门口。“晚安,各位。”她轻快地说道。 麦格瞥向她,他的信心立刻化为泡影。他只能说,那股直射心底的感觉已经不再陌生。 她越过房间走向他们时,他审视著她,也看到肯尼在她眼中看到的那抹脆弱与忧郁。可玲是那种最危险的女人,在引发男人的时,也同时激发柔情。 “晚安。”他从小就学习如何隐藏他的情感,现在更致力于自我控制,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的真正感觉,尤其是她。“我一直在感谢我的幸运之星让我找到这个住处。我从来没有住饼还供应宠物暖床的宿舍。” 她的眼眸闪耀淘气的光芒。“真有趣。‘懒骨头’显然比我更了解你,已经登堂入室了。” 莫家夫妇开始告诉他“懒骨头”的种种事迹,它显然是一只懂得察言观色的狗。 肯尼没有回来用晚餐,但是,几分钟之后,孟克林出现了。那个男人非常英俊,又充满自信。可玲走向丈夫,挽住他的手臂。他们俩真是一对璧人。“克林,我要向你介绍我们最新的房客。” 在介绍之后,孟克林由衷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麦格爵士。只要房间空著,就有可能碰上某个不适合的房客,例如,再来一个由小兵升上来的所谓军官。” 莫家夫妇和可玲不安地移动,但是,麦格的愤怒却夹杂著放松。他一直担心他可能会讨厌孟克林,只因为他是可玲的丈夫,现在他讨厌他却是因为他的无礼与势利,难怪肯尼不愿意提起他。“例如,某个像韦肯尼这样的人吗?”麦格尖锐地问道。 克林突然谨慎起来。“我没有恶意。对韦肯尼这种阶级的男人而言,他已经做得很好,但是,他终究缺乏绅士的血统。身为艾柏顿公爵之子,你一定同意出身的重要。” “我不能说出身与个性之间有强烈的关联,毕竟,肯尼的品味很低,竟然去念哈洛学院,任何人都会期盼金伯尔爵士的独子会有更佳的选择。”麦格喝光他的雪莉酒。“不过,即使是我这种老伊顿人都必须承认哈洛人通常具有绅士的外观。” 克林的下颚垮下。哈洛与伊顿齐名,连趾高气昂的骑兵队军官都不可能不注意到麦格嘲讽的语气。 “原谅我!我刚刚闹了一个大笑话,对不对?”孟克林沮丧地说道。“我从来不曾和韦肯尼深入交谈,就自以为是地假设他只是某个鱼跃龙门的小兵。” 斑明,不过,还是无法扭转麦格对他的印象。“肯尼显然有某种扭曲的幽默感,故意让你假设下去。” 克林皱起眉头。“如果他真的是贵族,为什么要从小兵干起?” 麦格知道答案,但是不准备告诉那个男人。“肯尼喜欢挑战,”他只说道。“在我刚从军时,他是我的士官长。我非常庆幸有他的辅佐。在他和他的属下屡获战绩时,我推荐他升迁为军官。”他放下杯子。“我很惊讶军队竟然有真正提升他为军官的理智。” 他的评语引发一阵热烈的讨论,众人纷纷提及对军方高阶的不满,这个话题一直延伸到餐桌上。这是愉快的一餐,食物可口、交谈欢愉,连孟克林都是一个好同伴。 但是,在晚餐结束时,麦克完全不记得他吃过什么,或说过什么。他只记得可玲优雅的侧影、醇厚的笑声和白皙滑腻的肌肤。 他发誓以后会尽可能在外面用晚餐。 第三章 午夜过后许久,麦格打开厨房门准备走进去,却猛地停住脚步。“对不起,我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任何人。” 孟可玲抬起视线。“你没有理由应该料到——所有理智的市民都上床了。”她站起身躯,轻拂双手。“公爵一定很倚重你。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我却只见过你一次。” 立刻撤退或许是比较明智的做法,但是,也会是物理而无法原谅的行为,麦格走进厨房。“绝大多数的夜晚都是忙着参加英国贵族举办的各种活动,他们来到布鲁塞尔,都很棋盘面对刺激与兴奋。” “我怀疑必然是如此,威灵顿公爵一向喜欢让他的高级军官参加重要的社交场合,也不希望让老百姓太过紧张。”她露出开玩笑的笑容。“我相信你在那些场合中一定非常受欢迎,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麦格扮个鬼脸。“恐怕正是如此,但是,为什么见不到你呢?威灵顿也喜欢迷人的女性作伴,所以,我以为你、安妮和你们的夫婿都一定会出现在宾客名单上。” “他们通常都会邀请我们,但是,克林常有其他事情缠身。”她拿起一把木勺搅动炉灶上的那锅热汤。“在安妮和查理前往参加时,我通常会和他们一起出席,但是,她最近非常容易疲倦,不适合参加社交场合,所以我也不出门了。当然喽,公爵本人召开的宴会除外,每一个人都会拨冗去参加。” 麦格犹豫片刻,然后提议到:“如果你需要护花使者,我随时乐意奉陪。” 她迅速地抬起头,审视他的表情,显然相当满意。“谢谢你,我确实喜欢一些活动,但又不想独自前往。” “太好了,请告诉我的随从你希望参加哪一些活动,我一定会陪伴你前往。”他伸手掩住一个呵欠。“不过,今天我骑马去根特,又兼程返回,从早餐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所以才决定来找点东西果月复。你也下来寻觅食物吗?” 她把长辫子拨到背后,站直身躯,几络黑发飘向纤细的颈项。“我睡不着,下来热杯牛女乃,但是,这锅汤闻起来好香,诱使我改变心意。” 浅蓝色睡袍罩住白色睡衣,层层裹住她的娇躯,但仍然带来亲昵的效果。更糟的是,厨房里的照明来源只有炉火与两跟蜡烛,幽暗漆黑得有如卧室 他转开视线。“有剩余的晚餐吗?” “只有这锅汤,是鸡肉蔬菜浓汤,相当美味。”她指向储藏室。“里面有冷肉、乳酪和面包。你自己拿,我来帮你准备餐具。” “你不应该服侍我。” “有何不可呢?”她走想橱柜,取出白色的盘子。“我比较熟悉这间厨房,而且,我的工作也不像你那么辛苦。” “我认为教养小孩才是最辛苦的工作。” 她的眉毛扬起。“男人不应该会知道。” “有位女士曾经告诉我这个秘密。” 她沉思地盯着他。“我想像那位女士一定常常告诉你她的秘密。” 麦格不希望他们的话题太涉及个人,拿着蜡烛走进储藏室里。“这里的乳酪非常美味,对不对?还有面包。” “这里的食物都非常美味,难怪法国人会相信这国家应该是法国的一部分。你想喝酒吗?这里有一瓶非常棒的葡萄酒。” “听起来很吸引人,不过,我必须先警告你,两杯下肚后,我就会睡倒在餐桌上。” “如果那种情况发生,我一定会拿条毛毯裹住你。”她平静地说道。“我们非常具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麦格走出储藏室时,桌上已经摆好餐具和一碗热腾腾的汤。肯尼说得对——可玲确实是照顾男人的专家。即使她不是如此貌美,仍然是无价之宝。 他开始切乳酪时,听到一声哀鸣,瞥视桌下,发现“懒骨头”正哀伤地凝视着他。他露齿一笑,把一小片乳酪丢向它,它在半空中敏捷地抓住。“虽然叫“懒骨头”,在面对食物时,它可一点也不懒。” 可玲大笑。“它最喜欢和厨房里的猫争食美味了。” 一只胖猫施施然而来,麦格给它一小片火腿以示公平,然后开始用餐。 沉默持续几分钟。在狼吞虎咽时,麦格仍然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另一册的可玲,连她吞咽时都显得诱人无比。不过,她的存在也令他感觉安详。他的情妇凯玲曾经带给他很多感觉,但从未包括安详。 可玲注意到他的碗空了。“你还要一些汤吗?”她问道。 “麻烦你。” 她拿起碗,走向壁炉。她俯向锅子时,丰满的也微微晃动,麦格变得僵硬,无法转开视线。 “懒骨头”站起身子,期盼地跟随她。“走开,懒狗。”她坚定地说,把汤舀进碗里。 “懒骨头”漠视她的命令,抬高前腿,用头撞向她手中的碗,汤汁洒向壁炉。她往后一跳,严厉地说道:“你的礼貌有待改进,『懒骨头』。”那只狗充满罪恶感地低下头。麦格绽开笑容,感觉眼前的一幕非常有趣,远远超过任何华丽的宴会。 可玲装满汤碗转向他。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所以没有立刻注意到火舌正在吞噬她睡袍的左侧。他的心因恐惧而狂跳。老天爷,在她往后退时,裙缘必然扫过燃烧的煤炭。 他跳起身子。“可玲,妳的睡袍着火了!” 她低头注视,发出惊恐的喘息,汤碗摔落地板,“懒骨头”跳开,但是,可玲无法移动,恍惚地瞪着橘黄色的火焰饥渴地吞噬她的睡袍。 麦格在几秒内窜到她身边时,火舌几乎接近她的手肘了。他用力拉开她的腰带,扯下睡袍,差点撞倒她。他用左手稳住她,右手将燃烧的睡袍丢进壁炉里。火星冲上烟囱。 他拉她离开壁炉,转过她的身子面对他。“妳没事吧?” 愚蠢的问题。她处于震惊之中,脸色与睡袍同样惨白。他害怕她会瘫痪,连忙将她拥进怀里。她的心跳如此急剧,他感觉得到它们震动他的肋间。她似乎不曾注意到他的存在。 “妳平安无事了,可玲,”他厉声说道。“妳没事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开始啜泣。他拥紧她,喃喃说着安抚的话。她的长辫诱惑地滑过他的手背。他充满罪恶感地注意到她贴着他的每一吋,还有她的玫瑰花香和压挤他胸膛的柔软。 她的泪水逐渐消褪,但是她仍然全身冰冷,她的呼吸急而浅。他温柔地带领她坐进椅中。她把脸埋进双手中,出柔弱的颈后。 他月兑下外套,看到她的乳晕在薄薄的白纱睡衣下隐约可见,感觉到他开始硬挺。 老天爷,他是哪种禽兽,竟然会对一个因害怕而颤抖的女人产生?他把温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拉紧前襟,设法不拂触她的胸脯。她木然地望着他,不发一语。 他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小手。墨绿色的外套更加衬托出她海蓝的眼眸。“我应该去叫唤你丈夫?” 她颤声说道:“克林今晚不在。” “妳要我去唤醒安妮吗?” “我真的没事了。”她尝试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其他人。” “骗子。”他开始摩挲她冰冷的手指。“我难得见到几个比妳更糟的人。” 她的笑声带着泪水。“我是军队的耻辱,对不对?”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我通常相当镇定,但是呃,我的父母死于火灾。” 他畏缩一下,了解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我非常遗憾。怎么发生的呢?” “我当时十六岁,”她犹豫地说道。“我父亲的军队驻扎在伯明翰。我们租了一栋栽满玫瑰的小房子,整个夏天都弥漫着花香,令我期盼能够永远住在那里。然后,冬天降临。有一天晚上,烟囱着火,我在烟味中醒来,尖叫地叫唤我的父母,但是,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我的卧房在一楼,所以我可以跳窗逃走。”她闭上眼睛,颤抖着。“我的父母在楼上。我不断尖叫,直到半数的村民赶来,但是妈妈和爸爸永远不再醒来了。” 他揑揑她的手,然后站起身子。“餐厅的橱柜里有白兰地吗?” “有,不过,真的没有必要。” 他漠视她的抗议。“我去拿酒时,妳下会有事吧?” “相信我,我暂时绝对去不了任何地方。”她开玩笑地说道。 他抓起桌下的眫猫,放在她的膝上。“这只猫应该可以暂时安抚妳。”他拿起一根蜡烛,快步离开。 可玲往后靠向椅背,轻抚柔软的猫毛,很高兴麦格给她这只猫,因为她薄弱的镇静已经跟随他离去。在他离开之前,她一直不了解他的存在带给她多么强烈的安全感。 她低头看到睡衣烤焦的衣襬时,恐慌再次窜起。她拉紧麦格的外套,感觉他仍然存在的体温。在他用这件外套裹住她时,温柔的举止差点令她再次落泪。长大后,她就不曾再体验这种备受 照顾的感觉。 她严厉地提醒自己她已经逃月兑灾厄,没有继续歇斯底里的借口。椅子的扶手上有一条毛巾,她用它擤擤鼻子,然后,把全神贯注在安抚那只紧张的猫。在麦格返回时,胖猫发出满足的低吟,可玲也恢复相当的镇静。 “喝下去。妳需要这个。”他倒了两杯白兰地,递一杯给她,然后在对面的椅中坐下,凝视着她的脸孔。 “谢谢你。”她啜饮白兰地,感觉酒液一路温暖她的骨头。“火是我们的日常生活所需,我一定得压抑住对它的恐惧。我一直不知道我的内在潜藏着多少恐惧。如果你不在这里,我或许会被活活烧死。 “妳有害怕的权利,”他平静地说道。即使没有妳父母的悲剧剧,也有太多妇女遭遇妳先前的意外而死亡或重伤。 “真的要感谢你制止这种情况发生。”她往后靠向椅背,用一根手指摩挲猫的下巴。 火光照亮麦格的头发,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他英俊的容貌令人不安,也令她联想起天生的勇士。她非常迅速地发觉他的幽默,然后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辨识他的仁慈。她不知道她的酒杯已空,他站起身子,为他们俩又倒了一些酒。她怀疑地望着那杯白兰地。“你会把我灌醉。” “或许吧,但是,妳或许可以沉沉入睡。” 她想起她在双亲去世后的那些噩梦,深深地吞咽一下,决定聊一些比较安全的话题。“莫查理提过你属于一个叫做堕落天使的团体。那是一个俱乐部吗?” “那只是一种愚蠢的封号,用来形容我们四个从伊顿持续至今的奸朋友。起源是因为我们之中有两个人有大天使的名字,其余两个人则有路西弗和老尼克的邪恶绰号。”她微微一笑。“这些年来,我认识许多年轻军官。根据我的观察,我敢打赌你们一定非常喜欢拥有这种魔鬼的封号。” 笑意荡漾在他眼中。 “我们以前确实是,不过,现在我是受人尊重的成年人,下再想承认这点了。” “你们都还是好朋友吗?” “非常要好的朋友。”他苦笑一下。“尼克的妻子可芮说我们相互认养,因为我们的家庭都不圆满。我怀疑她说得对。她通常都是对的。” 可玲猜想麦格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家庭,不过,他倒是非常符合堕落天使的封号,既英俊又危险。“你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微微一笑。想象有一座巨大的长墙挡住去路,如果是尼克碰到它,他会耸耸肩,决定他 不是真的需要走那条路;瑞夫会找出负责管理那堵墙的人,说服他让他过去;洛恩会偷偷模模找一条秘道,神不知鬼下觉地通过。” “你呢?” 他的笑容变得悲伤。“我会像疯的公羊般用我的头去撞墙,直到它倒下。”她大笑。“军人的最大优点。” “其实,这是我第三次入伍。我在二十一岁第一次入伍,但是,军队的情况令人非常沮丧,所以我在一、两年后除役。”她在心中回忆他告诉过她的战役经验。“你一定是在威灵顿前往潘尼苏拉俊再次入伍。”他点点头。“为了对抗拿破仑,军队终于有了真正的改善,非常吸引我。”他的神情改变。“沓有……其它原因。” 谤据他的神情判断,必然是一些痛苦的原因。“所以,你在拿破仑战败后徐役,然后又再次返回。”她偏起头。“男人为什么如此好战呢?” 他觉得有趣地瞥视她一眼。“你这辈子一直与军人为伍,当然知道答案。” “不见得。” “对贵族而言,军队是光荣的事业,尤其是像我这种需要设法远离麻烦的小儿子。”“对,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有许多男人从这么可怕的事情中获得愉悦。”她回想她工作的那些军医院,忍不住颤抖着。“我认识的绝大多数军人都在期盼另一次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机会。” 他晃动白兰地。“没有比战争更恐怖的事物,但是,在这同时,也令人感觉前所未有的活力。战争提供刺激的人生,协助逃避乏味的生活,能够令人像吸食毒品般上瘾。” “你上瘾了吗?” “没有,但是有那种危险存在,所以我才会离开军队。”他的神情改变。“我为什么提起这种话题?妳一定快无聊死了。” 一点也不。你让我学到许多,远远超过我这辈子所学。”她叹口气。“你的回答解释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男人渴望战争,即使必须面对死亡的风险。” 沉默降临,她把头靠向高高的椅背,懒洋洋地审视麦格的五官。他真的非常迷人,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没有一丝赘肉。她可以连续注视他好几个小时,牢牢记下他闪亮的绿眸和白衬衫下宽阔的肩膀与胸膛,还有那修长的古铜色手指,她猜想它们她时会是什么…… 她震惊地了解正在佣懒地融化她的四肢。她早已忘记的滋味了。 幸好她并没有热情的天性。即使在十六岁时,在她以为她爱上克林时,她都一直坚定地控制住她的行为。婚后,她了解热情是一个邪恶的陷阱,从来不曾受到诱惑并回应那些想要诱惑她不贞的男人。 她从早以前就知道她的容貌能够引发男人白痴般的行为,不但令人尴尬,更潜藏着危险。克林曾经两次挑战调戏他妻子的男人,幸好那些男人立刻道歉,不曾引起决斗,但是,这件事情教导她了解她必须设法让男人守住辨炬。 十九岁时,她找到了方法,一方面建立起绝对忠贞的名声,另一方面则保持姊妹般的态度,从不和男人打情骂俏。一旦了解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爱人时,男人就会放弃,或者成为朋友和保护者。她已经许多年不曾遭遇真正的麻烦,而且麦格是一位道地的绅士,绝对不会改变现状。 她想要再次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你提过你的堕落天使朋友有一个结婚了。其它人也都有妻子了吗?” “洛恩在去年的圣诞夜结婚。”麦格绽开喜爱的笑容。“他的妻子凯蒂仿佛一只羚羊,拥有修长的双腿和羞涩的眼眸,不过,她也拥有灵敏的头脑和狮子般的勇气。我不知道瑞夫是否会结婚,我认为他比较喜欢目前的生活。” “你呢?”开口之后,她立刻后悔失言,而且只能归咎于白兰地。 麦格一点也不以为忤。“我原本打算利用这个春天造访伦敦的婚姻市场,但是,拿破仑突然跑回来,破坏我的整个计划。” “他破坏许多人的计划。” 麦格耸耸肩膀。“还会有其它社交季。” 想象麦格在众美女之中寻找妻子时,她感觉一股奇异的悔恨。她在父母去世之前不久认识克林,在丧礼之后一个月嫁给他,以为他的力量和爱会支持她度过哀伤。她很快就了解他的感情不深,而且在许多方面,她都比他坚强许多。 她没有权利抱怨——但是,有时候她会渴望可以依赖某个人。她本能地知道如果她嫁的是麦格这样的男人,就会有一个与她分担人生重担的丈夫——一个在她疲惫时支撑她的男人。 她知道她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连忙站起身子,轻轻放下那只猫。“我最好趁我还能爬上楼梯时赶快上床。” 她前进一步,身子摇晃,头脑旋转。 麦格立刻站起来稳住她,她靠向他的肩膀,直到她的头脑厘清。“对不起,”她喃喃说道。“我不太习惯白兰地。” 他用一手托住她的手肘,带领她走向楼梯。“我才是必须道歉的人,我不应该让妳喝那么多烈酒。” 他的碰触突然唤起鲜明的回忆,仿佛再次置身他的怀抱里。她怎么可能在哭泣时还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呢? 她设法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胡说八道。你知道,他们称我为圣女可玲,酒精根本无法腐蚀我。” 他绽开赞赏的笑容,绿眸闪闪发亮,差点再次击倒她。她感觉她的心往下坠,了解她从未碰过如此吸引她的男人,即使克林都比下上他。 靶谢上帝,麦格对她没有任何不规炬的企图。他或许欣赏她的容貌,但绝对是正人君子,对已婚妇人没有任何兴趣。她猜想他在婚后也会是一个忠实的丈夫。他未来的妻子真是幸运。 既然她知道麦格永远不可能成为爱人,她一定要让他成为她的朋友。就长远观点而论,这会是更好的做法,因为友谊比激情更持久,而且不会带来伤害。 但是,在他护送她回房时,她知道如果有任何男人能够诱惑她出轨,必然是这一位。第二天晚上,麦格决定回家吃晚餐,以便探视可玲的情况,他赶在喝餐前酒时抵达。莫安妮绽开笑容,朝他伸出手。“我无法相信!今晚我们的每一位军官都在这里。我已经开始认为你是出自我的想象,麦格。” “我认为我最好赶快露面,以免妳们忘记我的存在并将我的房间租给他人。”她轻轻一笑,转回去面对韦肯尼。麦格走向可玲,她看起来平静如昔。他接下她递给他的雪莉酒,悄声问道:“昨晚有任何不良的后果吗?” “只有一点头痛,但是没有作噩梦。”她瞥视在壁炉里燃烧的煤炭。“而且我可以望着火焰,没有丝毫的恐慌。” “好极了。” 他正要栘开时,她问道:“你还愿意护送我去参加活动吗?杜夫人明天要举办一场音乐会,我很想去参加。她向我保证弦乐器的部分绝对是第一流的。” “这会是我的荣幸。” 晚餐准时开动,愉快地进行着。麦格已经习惯他在接近可玲时必然感觉的疼痛与渴望。感谢上帝,她只把他视为一个朋友。如果她曾经显示对他有丝毫兴趣,情况一定会变得难以收拾,他也一定得寻找另一个住处。 晚餐之后,他必须去参加两个欢迎会,但是都尽快离开。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昨天晚上,有关可玲的回忆痛楚地折磨着他。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她美丽的蓝眸、闻到亲密的玫瑰花香,感觉她诱人的身体压挤着她。 他终于坠入辗转反侧的睡眠中,不断梦见和她,和她置身在自由的世界中,不必担心会有任何耻辱。他在筋疲力竭与沮丧之中醒来。他为什么不能看上某个单身的女人? 因为他这辈子从来不做容易做的事情。他的朋友洛恩已经好几次指出这点。 雷尼路的房子静悄无声,只有几盏灯提供微弱的光芒。他正要上楼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像肯尼,便转向走廊,望向左方,然后倏地停下脚步,感觉好象被重拳击中胃部。 在走廊的尽头,孟克林正在黑暗中拥抱他的妻子,他的嘴贪婪地吞噬,手拉高她的裙子。可玲被压向墙壁,只看得到黑发和白色的睡衣。麦格恍惚地望着,克林解开他的长裤,冲进她的体内,她发出喜悦的叫声。 麦格突然无法呼吸。在多年的婚姻生活之后,孟家夫妇仍然拥有如此热情的关系,确实值得羡慕,但是注视他们在一起,却令他恶心欲吐,幸好他们俩都非常专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正要退开时,一个女人的笑声响起。“啊,上尉先生,英国先生……” 他猛地煞住脚步转回身子,克林的额头压向墙壁,露出那个女人的脸。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比利时女仆之一,一个和可玲差下乡高的黑发女子。她的头往后仰,嘴巴张开,露出参差下齐的大牙。 恶心的感觉消失,由全然的愤怒取而代之。那个骯脏的杂种怎么可以如此背叛并羞辱他的妻子,而且就在她自己的屋檐下?他应该被鞭打一顿。 麦格费尽所有力量才能控制住自己并转身走开。热血在他的太阳穴里澎湃,他两级一步地爬上楼梯,原本打算回他的房间,但是,灯光从肯尼的门下透出。他敲敲门,不曾等待响应就径自进入。 他的朋友正在写信,猛地抬起头。“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我感觉很想杀人。”麦格沉重地坐在床上。“孟克林正在楼下搞一个女仆。老天爷,那个男人难道没有任何尊严吗?” “不太多,”肯尼平静地说道。“我听说他会搞任何穿裙子的生物。他们通常还算稳密,但是,如果有女人愿意,他绝对不会拒绝,即使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他怎么可以?”麦格咆哮。“任何男人只要拥有可玲这种妻子,怎可能还要其它女人?”“我不会妄加揣测。但是,你为什么如此震惊呢?社会上充满偷腥的男人,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麦格知道肯尼是对的,但仍然非常气忿。“可玲知道她丈夫的行为吗?”“如果她不知道,我一定会非常惊讶。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了解这个世界,而且显然比你 包了解。如果你想要告诉她你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她绝对不会感谢你的。” “我认为你应该是对的,”麦格勉强地说道。“但是,可玲配得上更好的丈夫,不应该是这种花心又心胸狭窄的浑球。” “不论他有什么缺点,孟克林还是能够设法满足他的妻子。即使他有一军团的情妇,也不关你的事,麦格”肯尼的眉毛皱起。“或许我应该重复这句话,这真的不关你的事。” 麦格凝视着窗外的黑夜,肯尼是对的。任何外人都无法真正了解夫妻间的事情,而且他也没有权利干预,即使是出于善意。老天爷知道,他的善意曾经带领他进入地狱。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真的吗,或者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圣人麦格出发去斩杀所有犯错的恶龙。 在他身后,肯尼轻声说道:“她已经结婚了,麦格。” “你难道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吗?”他僵硬地说道,深呼吸好几次,然后才转向他的朋友。“别担心,我绝对不会碰她,或者他。我只是希望她有一个正直而值得尊敬的丈夫,就像莫查理那样。” “或许她是那种无法抗拒邪恶男人的善良女子,”肯尼淡淡地说道。“我从来下曾看到她对她挑选的丈夫有丝毫后悔之意。” 麦格的笑容毫无喜意。“你的壁炉里有一把火叉。你要用它打我的头,以防我尚未接收到你的讯息冯?” “我会按捺住我自己,除非我看到你双眼充血地去找孟克林算帐。”肯尼用笔沾上墨水在信末画上一只小鼹鼠。“提起孟克林,最近几天,他对我礼貌得令人吃惊。”“我的错。他激怒我,所以我忍不住版诉他你的贵族出身,对不起。” 肯尼抿紧双唇。“你真的应该想办法控制住你的那个脾气。” “我以为我已经控制得宜,但是,孟克林似乎有能力轻易地激怒我。” “没关系,看他设法克服过去的无礼,一心希望我或许会在某天成为他的贵人,其实也相当有趣。他完全不知道这只是在浪费时间。”肯尼温和地说道。 麦格需要把可玲和她丈夫排出他的脑海,所以开始把话题转到目前的情况,但是,终究无法全然忘怀。对他而言,他们或许是比拿破仑更可怕的敌人。 第四章 在精心打扮之后,可玲下楼准备去参加音乐会。麦格正在门厅里等候她。墨绿色的制服非常适合他,仿佛量身打造一般。她设法下盯着他。“我一直期盼今晚的到来,”她说道。“除了公爵举办的活动外,我已经好几个星期难得有外出的机会。” “这是我的荣幸。”他伸出手臂,眼眸深处浮现一抹笑意。“妳今晚看起来分外美丽。” 她挽着他的手臂,和他迈出屋子,走向马车。麦格放慢步伐配合她,修长的腿轻轻拂过她的。缓缓燃烧的吸引力开始在她的血管中喧鸣,这一次,她立刻辨认出它,但是不再像上次那般慌乱,事实上,她发现她可以相当恰然自得,因为她确知她的同伴绝对不会毛手毛脚或者试图强吻 她。她的很单纯,就像渴望新鲜的草莓,真实,但并不危险。 杜夫人的房子不大,而且已经挤满谈笑风生的宾客。来自各国的军官穿著不同的制服,他们的女伴也都花枝招展。 “好生动的一幕,”麦格说道。“布鲁塞尔已经疯狂地沸腾了。” “只要恢复和平,军人就会再次销声匿迹,”可玲说道。“战争的危险促使每一个人都疯狂地爱上军人。” 他了解地瞥视她。“待拿破仑被击败后,军人就必须退休,回去过平民生活,只剩下一身的疤痕展示他们的战绩。” “直到下一次战争降临吧。”可玲更加仔细地审视拥挤的沙龙。“或许是我的想象,但是,今晚的气氛似乎特别奇怪——愉悦。” “整个布鲁塞尔都弥漫着这种气氛,而且热度正与日俱增,”麦格平静地说道。“大家都在火山口跳着华尔滋。可能发生战争的危险不断升高,使人更加专注地寻欢。” “但是,危险是个幻象,”可玲说道,声音带刺。“如果拿破仑已经接近布鲁塞尔,这些光鲜的人一定会立刻飞回安全的英国。他们不会留下来面对枪炮,或者照顾伤患,或者在战场中寻找心爱的人的尸骨。” “他们确实不会,”麦格说道,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只有少数女人拥有妳的勇气,能够跟随丈夫出征。妳们是女人中的菁英,可玲。” 她低头注视戴着手套的双手。“我应该是感到自豪,但是我也不会在意放弃这种荣耀。” 他们来到女主人面前。杜夫人叫道:“真高兴看到妳,可玲。妳的仰慕者一定会欣喜若狂。妳怎么能够看起来如此美丽呢?”她瞥视麦格一眼。“可玲是唯一真正受欢迎的人物,不但男人崇拜她,女人也都真正喜欢她。” “拜托,海伦,不要让我脸红了,”可玲乞求。“我绝对不是这种典范。” 杜夫人翻个眼珠子。“而且还这么谦虚!如果我不是如此喜欢妳,可玲,我发誓我一定会恨妳。现在,去玩吧!我待会儿还会见到妳。” 可玲脸红地挽着麦格的手臂移开。“海伦一向相当夸张。” “她说的似乎是事实,”麦格说道,注意到好几个宾客急切地迎向他们。“在回家之前,妳好象不太需要我。如果我暂时离开,妳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她向他保证。“你自己好好玩吧!” 他转身走开,她渴望地瞥视他的背影,期盼他能多陪伴她片刻,但又知道这样才是明智之举。如果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一定会引来闲言闲语,甚至破坏她的名声。社交会一向热爱丑闻。 她的朋友纷纷抵达,与她热烈地交谈。她很快地融入愉快的气氛之中,或许她可以独自来参加这种场合,但是,她就是做下到。 春光明媚,布鲁塞尔到处弥漫着假日的气息。可玲坐在后花园的栗树下缝补衣物,一面盯着在旁边玩耍的小孩。杨麦格在此时骑马进车道。他提早回来了。 可玲注视他下马,将马匹牵进马厩里。他的动作很美,没有丝毫累赘。她感觉她的心奇异地跳动,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饼去几个星期,他曾经护送她十多次。在舞会中,他总是挑选活泼的乡村舞蹈,从不挑华尔滋——与她共舞,然后让她自由活动,直到应该离开的时候再出现。不过,在某个醉汉试图非礼她时,麦格也都及时出现并化解危机。 他的举止完全像个大哥哥,只可惜她对他的感觉并非纯属兄妹之情。 麦格走出马厩,犹豫一下,然后转进花园里走向她。阳光在他的棕发上洒下火红的光芒。“午安,可玲。” “嗨。”她从女红篮中取出一件艾美的连身衬裙。“你看起来很疲倦。” “带新兵比挖沟渠更累。”他朝那些精力充沛的小孩点个头。“我听到小孩的声音,觉得过来看看他们会有助于改善我的心情。” 艾美躲进树丛里。“她做得真好,”麦格赞许地说道。“我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就可以把妳女儿训练为一流的斥候兵。 “千万不要告诉她!她已经野得像男孩一样,而且渴望像男人一样走上战场,只差没有付诸行动而已。”可玲开始缝补那件破烂的衬裙。“你的兵训练得如何了?” “我真的怀疑他们是否知道枪弹从哪一端发射出来。” 可玲大笑。“当然不至于那么糟吧?” “我确实夸大了一点,但只有一点点。幸好有那士官长,否则我早已放弃了。” “我看到你仍然穿着你的绿制服,没有换上步兵的红制服。” “我还没有时间去造访裁缝。”他的眼中闪烁幽默。“不过,这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放弃这套绿制服。” “幸好公爵并不在乎他的手下什幺。”她微微一笑。“记得在潘尼苏拉待了几个月之后,每一个人看起来有多幺狼狈?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新来者,因为他的制服仍然可以分辨。” “莫吉斯突然从树叶里冒出来,用一根树枝指着麦格。”“砰,砰!” 麦格立刻夸张地栽倒在草地上。“我完了,年轻人。照顾我的马匹吧!”他踢动几次,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吉斯跑过来,得意地挥舞手中的树枝。“我逮到你了,你这『次』肮脏的青蛙!” 等那个男孩进入伸手可及之处时,麦格立刻抓住他,开始搔他的肋间。“谁逮到谁啊?永远 不要相信诈死的敌人,吉斯。” 小男孩开心地尖叫,在草地上翻转身于。可玲愉悦地注视他们,很惊讶麦格可以如此轻易地和小孩打成一片。 艾美跑过来时,摔角比赛才结束。“哈啰,杨上校。”她轻拉吉斯。“轮到你了!”她带着吉斯跑走,“克兰西”跟随在后。 麦格继续躺在草地上。“老天爷,悠闲地躺在阳光下下做任何事隋,真是太美妙了”他闭上眼睛,解开外套的钮子。 “天气真好,对不对?”可玲说道。“不过,我一直认为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而且乌云正在地平线上聚拢。” 他们俩都陷入沉默,因为两人都知道,拿破仑可能已经挥军北上。 “懒骨头”原本在可玲身边打瞌睡,现在站起身子,走到麦格身边躺下。“我要吃醋了,” 她开玩笑地说道。“只有你不在时,『懒骨头』才愿意做我的朋友。” “胡说,一麦格说道,没有睁开眼睛。“这只狗正在试图破坏我的名誉。狗和牠们的主人通常很相像,大家看到我跟牠,一定会假设我跟牠一样懒惰和无用。要牠离开我。” 他轻抚那只狗的耳朵,“懒骨头”发出愉悦的申吟,翻转身子,朝空中挥动爪子。 她大笑。“如果你是用这种方式命令你的军队,上校,难怪会有麻烦。” 花园的尽头,梅丽尖叫,吉斯则大叫。“抓到妳了!” 麦格睁开眼睛。“吉斯看起来相当苍白,他生病了吗?” “他有时候会气喘,”可玲回答。“安妮说发作时非常严重。他昨天才发作过。对他而言,春天是最不舒服的季节。” “我小时候偶尔也会气喘,但是,长大后已经摆月兑它们。吉斯一定也会。” 她审视他粗犷的脸庞。“我会告诉安妮这件事,一定会让她感觉好过一些。是什么促使气喘发作呢?”. “我不知道是否有任何人能够确知,”他缓缓说道。“不过,我认为通常是几种情况混杂在一起——潮湿、食物或不适应的植物。”他用手臂盖住眼睛,挡住阳光,也遮住他的表情。“我相信情感因素也是其中之一。” “你指的是太过兴奋吗?吉斯很神经质。”可玲问道。 “兴奋,或者害怕、苦恼。痛苦的情感可能随时引发气喘的发作。” “我明白了。”她很想知道更多,但是他的语气制止她提出更多问题。 他继续说道:“安妮最近的情况如何?” “好多了。再过一个星期,她就会急着出门跳舞了。”可玲打个结,剪断她的线。有安妮陪伴,她就不再需要麦格的护送。她会怀念与他相处的时间,非常怀念。“然后,你就不必浪费时间陪伴我了。” .“护送妳是我的荣幸,不是负担。在查理没空的时候,我可以护送妳们俩。布鲁塞尔的每一个男人都会羡慕我。” 他遮住一个呵欠,突然沉静下来。虽然小孩的吵声暄哗,还有街道上的车声,他却依然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平稳。这种情况显现出难得的亲昵。 可玲继续缝补衣物。她非常善于隐藏她的感觉,即使最敏锐的观察者都下会怀疑她内心无言的喜悦。麦格的存在填饱她部分饥渴已久的灵魂。 或许她应该充满罪恶感,但是,她一点也没有。没有人会受到伤害,而且,他们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可能永远不再相遇。但是,在分离之后,她会拥有这段黄金时光的回忆,永远温暖她的心。 她补好艾美的衬裙,迭好后放进篮中,然后开始缝补克林的袜子,允许自己偷空审视麦格黝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敏,从掌心到手腕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强烈的侵袭她,催促她伸手按住他的手,用最微不足道的方式碰触他,去感觉在他体内悸动的活力。躺在他身边感觉他温暖的身体,会是什么滋味呢? 她感觉双颊发烫,连忙伸手拿起另一只袜子,希望在她死后遇见圣彼得时,他会以她的行为评断她的人生,而不是她的思想。 缝完所有衣物时,她收拾剪刀与针线,往后靠向树干,从半闭的眼睑下注视麦格。 小孩凄厉的叫声传来,粉碎安详的气氛,“克兰西”也发出苦恼的噑叫。可玲倏地坐起身子,知道那并非正常玩耍的叫声。麦格的眼眸也倏地睁开。 艾美大叫:“妈妈,赶快过来!” 麦格跳起来,抓住她的手协助她站起来。他们飞快地奔过花园,可玲的心因恐惧而狂跳,害怕可能会看到的情景。 三个小孩在喷泉旁玩耍。两个女孩的衣服上都溅着鲜血,可玲的心抽搐。鲜血从梅丽头上的伤口涌出。艾美解下衣带,正在尝试止住血流。 吉斯站在几英尺外,他的脸色惨白,和红发形成最强烈的对比。“克兰西”焦虑地跳来跳去,使得场面更显混乱。 可玲在梅丽身边跪下,接下艾美的工作,设法止住血流。“艾美,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斯用力推梅丽,她摔向喷泉。” “我不是故意的!”吉斯喘息,急而浅的呼吸开始出现奇异的啸声。麦格已经成功地安抚住紧张的狗,猛地转头望向他。 可玲命令:“艾美,去找安妮。” 艾美跑走时,梅丽问道:“我会死吗?” “当然不会,”可玲轻快地说道。“头部的伤口容易大量出血,但是,这个伤口并不深。妳会在几天之后完全痊愈,而且头发会遮住任何疤痕。” “我不是故意的!”吉斯苦恼地叫道,突然跑走,手脚狂乱地移动。 可玲的本能是跟随他,但是她不能那么做,梅丽仍然在她怀中而且血流不止。她苦恼地瞥向麦格,看到他已经跟随那个哭泣的小孩,感觉松了一口气。 吉斯脚步踉跄,趴倒在草地上。气喘发作的声音回荡在花园中。 梅丽吓得忘记自己的伤势,想要站起身子。“吉斯又发作了!” 可玲按住小女孩。“别担心,杨上校会照顾妳弟弟。”她祈祷她的话是真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麦格尚未赶上吉斯之前,小男孩蹒跚地站起身子,再次开始奔跑,他的眼眸因恐惧而狂乱。钻出树丛之后,他瘫软在地上,迫切地挣扎着,想要吸进空气。即使相隔五十码,可玲都看得到他的脸胀成青紫色。 麦格绕过树丛,抱起那个小男孩。“没事了,吉斯,”他安抚地说道。“梅丽的伤势并不严重。” 麦格的神情严肃,但声音镇静而轻柔。他抱着小男孩走回喷泉旁。“那纯粹是意外。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伤害你姊姊。” 麦格支撑住吉斯的重量,让他坐在地上,然后取出手帕沾湿,用冷水轻拍小男孩扭曲的脸孔,一面说着安抚的话。“你可以呼吸,吉斯,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他柔声说道。“看着我的眼睛,回忆如何呼吸。慢——慢——吸。放松。然后,慢——慢——呼。跟着我念,呼——呼——呼,吸——吸——吸……快点,你做得到的。” 可玲注视吉斯的唇开始无声地跟随麦格念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血色也开始返回他的睑孔。 在安妮跟随艾美冲出屋子时,可玲已经包扎好梅丽的头,吉斯也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安妮的脸孔是如此苍白,雀斑变得分外清晰。“老天爷,你们两个真的很会闯祸。” 她跪在两个小孩之间,把他们拉向她。吉斯偎向她的身侧,用双臂环住她的腰,梅丽也尽可能贴向她。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马蹄声格外清晰。片刻之后,莫查理的叫声传来。“有麻烦吗?” “有一点,”安妮回答,神情已然放松。“梅丽的头破了一道伤口,吉斯的气喘发作,但是,现在都没事了。” 可玲站起身子,看到查理和克林走向他们,两人都穿著鲜红的外套。 查理先赶到,他的神情镇定,只有眼眸仍显惊慌。在抵达他的家人身边时,他俯身抱起吉斯,紧紧抱他。“你没事吧,老弟?” “我不能呼吸,但是杨上校提醒我如何做,”他儿子回答。“然后就很简单了。” “他人真好,”查理沙哑地说道。“下一次,你会自己记得如何做吗?” 吉斯用力点头。 安妮和梅丽站起身子,查理轻抚女儿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避开沾血的绷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件衣服,但是,如果要丢掉它,用撕的不是比流血好吗?” 笑容点亮她泪水纵横的脸孔。“噢,爸爸,你真儍。” “应该把你们两个弄进去洗干净了。”安妮感激地瞥视可玲和麦咯。“谢谢你们两位,幸好有你们在这里。” 莫家一家人走向屋子时,可玲伸臂环住女儿的肩膀。“艾美太棒了,克林。她先照顾梅丽的伤口,然后赶去找安妮。” “你像我和你妈妈,”克林赞许地说道。“同时是一个好军人和一个好护士。”他瞥视可玲。“我可以带艾美去吃冰,以便奖励她的勇敢吗?” 其实已经快到晚餐时间了,可是,艾美有资格得到那份奖赏,而且她最近难得见到父亲。“好吧,不过,艾美,先去换掉那件衣服。要女仆把它浸在冰水里,以免血渍去不掉。” 艾美点点头,雀跃地跟随父亲而去。 只剩下她和麦格。可玲跌坐在喷泉旁,把脸埋进双手中。“请原谅我,我必须先喘口气。” “我也一样。”他疲惫地坐在她身边。“在危机解除后,通常是最难过的时候,对不对?” “我每一次都瘫软成一团。”她尝试发出笑声。“家庭生活需要钢铁般的神经。” “妳丈夫说得对,艾美的表现确实很棒。”麦格赞赏地说道。 “她真的令人赞叹,不是吗?我以前常常猜想带她去潘尼苏拉是否错误,但是,她显然熬过来了。”可玲苦笑一下。“她在这方面比较像她父亲。我自己比较胆小,喜欢待在家中过太平日子。” “妳或许这么认为,”他说道,声音中充满温暖的情感。“但是,如果我有需要护士照顾的时候,我一定会希望有妳在身边。” 她转开视线,以免她的眼眸透露太多。“你则是应付家庭灾难的最佳人选,我们最近似乎遭遇特别多;火、血、气喘。安妮说得对,气喘发作时确实很可怕。”. “当事人的感觉更可怕,好象有一双铁掌牢牢包住肺。你越是努力想要呼吸,就越吸不到空气。最可怕的是恐慌,足以摧毁每一丝的理智和控制。我记得我做过和吉斯一模一样的事——一直跑,摔倒后又站起来,继续跑。”他扮个苦脸。“安妮和查理怎么受得了呢?目睹亲生小孩受苦一定是最痛苦的事情。” “他们必须忍受,因为他是他们的小孩,就像你的父母一样。” “我的父母和他们截然不同,”他淡淡地说道。“事实上,我的发作绝大多数都是导因于我的父亲。有一次,我在我母亲在场时发作,她赶忙把我丢给女仆照顾,对她那么柔弱的女人而言,光是看到就令她无法忍受了。”他的脸庞变得僵硬。“如果找没有被送往伊顿,可能活不过我的十岁生日。” 可玲畏缩一下。“我看得出你为什么从来不曾提起你的家人。” “没什么好提的。”他用手指画过喷泉,接下几滴水。“如果我父亲必须在上帝和艾柏顿公爵之间作抉择,他一定会问这两者有何不同。我母亲在我十三岁时离开人世。她和我父亲相互鄙视对方,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还生得出三个小孩,不过,我认为他们感觉有义务留下继承人和备用的儿子。我姊姊蒂亚大我五岁,我们难得交谈,也比较喜欢保持现状。我哥哥帝文是拜非德侯爵和艾柏顿的继承人。我们不了解对方,也宁可这样。” 他的声音毫无感情,一股颤栗窜下可玲的背脊。她回忆他说过他和他的堕落天使朋友如何成为一家人,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家庭。她突然激动地希望她有权利拥他入怀并弥补他曾经被剥夺的一切。 但是,她只能说道:“我一直遗憾没有兄弟姊妹,或许我是身在福中下知福。” “如果妳喜欢,可以借用蒂亚和帝文。我保证在两天之内,妳就会庆幸妳是独生女。” “你如何存活至今呢?”她轻声问道。 “纯粹靠顽固。”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无言地表达她的同情和钦佩。他不但没有变得苦涩无情,反而充满同情心。 他把另一手放在她手上,包住她的手指。他们并未注视对方。 她敏锐地注意到他修长的腿距离她有多么近。如果她俯向前亲吻他的脸颊,应该会是最自然而然的事。他会转过头,他的嘴会迎上她的…… 她惊恐地了解欲火距离她有多么近,连忙移开手,将手指握成拳头,制止自己去他。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遥远。“你在什么时候克服气喘呢?” 他停顿片刻。“我不知道是否有人真正痊愈——我在成年之后有过几次轻微的发作——但是,十三岁之后,就难得有严重的情况出现。”他的脸孔绷紧。“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伊顿时发生。那一次,我知道——百分之百确定——我一定会死掉。” “怎么发生的?” “我父亲寄来一封信。”麦格揉揉他的太阳穴,仿佛可以拭去他的回忆。“那封信告诉我,我母亲突然去世,而且强烈地暗示……终于摆月兑麻烦了。”他闭上眼睛,缓缓深吸几口气。“气喘立刻开始发作,我瘫痪在床上,喘得像匹马。最可怕的是,我的意识完全清醒,充分感觉到那份无助,只能眼睁睁地注视死神的降临。幸好我的朋友尼克就住在我隔壁,听到了我的喘息。他赶过来,说服我度过那个难关,就像我对吉斯所做。关键就在于化解当事人的恐慌,让他全神贯注在如何成功地呼吸空气。” 她惊讶地说道:“你的朋友一定和你差不多年纪吧!?他知道那么做,是不是因为他也有气喘的毛病?” 麦格微微一笑。“尼克一向带着一点点神奇的色彩。他有一半吉普赛的血统,熟知他们的传统治疗方式。他教我们所有人如何对马匹低语,如何从溪中捞鱼。” 可玲很高兴看到他的神情放松下来。“他好象是你的一个好朋友。” 这句话必然说错了,因为麦格的双手变得僵硬。“他确实是,比我好太多了。”他摇摇头。“老天爷,我为什么会告诉妳这一切?” 她希望是因为她在他心目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因为你知道我关心你,而且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他没有望向她,轻声说道。“我很高兴认识妳,可玲。我在未来回想布鲁塞尔时,或许会忘记所有舞会、谣言和狂热的喜悦气氛,但是,我一定会永远记得妳。” 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浓浊起来,令她害怕他必然能够感觉到她狂跳的心。“你的友谊对我也具有重大的意义。”她犹豫地说道。 “友谊和荣誉或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吧!”他俯身摘下一朶雏菊。“友谊让我们不孤单,荣誉则是男人在人生终结时唯一剩余之物。” “爱情呢?”她柔声问道。 “男女之爱吗?”他耸耸肩膀。“我没有那种体验,无法表示意见。” “你从不曾坠入爱河吗?”她讽刺地问道。 “这个嘛,在我九岁时,我的朋友洛恩的妹妹曾经向我求婚,我也热烈地接受。爱琳是最美的小天使。” 她注视他眼中的暖意。不要因为年幼而低估你的感觉。小孩的爱纯真而无邪,是成人无法匹敌的。” “或许吧!”他转动那朵雏菊。“因为爱琳在两年后去世,所以,我们之间的爱就无疾而终了。” 她怀疑麦格的内心仍然存在着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只要你曾经那样爱过,一定有能力再次做到。” 他的手抽搐地捏住那朵雏菊,揉碎它。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曾经爱过——或者迷恋过——一个已婚妇人。那段孽缘同时摧毁友谊和荣耀。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友谊比较安全。” 对麦格这种男人而言,背叛他自己的荣誉感一定是生不如死。这个重大的错误也足以解释他为什幺从来不会对她做过任何逾距的行为。现在,她确知他永远不会那幺做了。 “荣誉不只是男人独享之物,”她平静地说道。“女人也可以拥有荣誉。必须履行誓言,也必须承担责任。” 他们凝视对方许久,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她转身走向屋子,她的脚步平稳,任何人都不会猜到泪水已经模糊她的视线。 麦格在花园里静坐许久,他的目光失去焦距,呼吸缓慢而从容。有时候必须把全神贯注在呼吸上,因为那么做可以逐走痛苦,至少在短时间内有效。 迷恋可玲是如此轻而易举,下但因为她的美丽,更因为她真的值得仰慕。他的母亲、姊姊和凯玲加起来,都无法拥有和她相等的温暖或正直。她在每一方面都完美无瑕,只是遥不可及,早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不过,他们之间确实有某种真实存在的事物。不是爱情,而是一份了解,他们都知道,如果是在其它的情况下,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 他猜想在他年轻时是否有机会选择另一条路,并带领他认识刚失去双亲的可玲。他会像克林一样迅速地提供他的保护,但是,不会像克林那样背叛他的妻子投向其它女人。 这种冥想毫无益处。他从未看到另一条路,眼中只有那条带领他走向地狱的道路。他站起身,感觉疲惫无比,好象刚刚结束一场战役。不过,虽然痛苦,他却为他和可玲感到骄傲,因为他们能够坚守忠贞与荣誉。 当然喽,她的丈夫是一个即将迈上战场的军人…… 他甩开那个思绪,很惊骇自己竟然会动起这种念头。他怎么可以期盼袍泽的死亡呢?何况,几个星期后的未来根本无法预测。在战场上,他和孟克林同样有丧生的可能。人生无常,爱情也是,连战争都是。 只有一个不变的事实,不论他还能活几天,或者几十年,他都永远不会停止对可玲的渴望。 第五章 第二天晚上,可玲正在更衣准备下楼用餐时,克林走进卧室。她没有召唤女仆,反而问道:“你能帮我扣上后面的扣子吗?” “当然可以。”他的手指灵敏,不带丝毫热情。她突然强烈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奇异的相处方式: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却从来不曾激情地碰触对方。他们的关系建立在法律、礼仪、便利与习惯上。他们几乎从来不吵架,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对方的底限,知道可以要求到什么地步。 可玲着装完毕之后,克林走开,开始更换他自己的衣服。她辨认出他不安的神情,并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耸耸肩膀。“不算是真正的问题,不过呃,我昨天晚上输了一百镑。” “噢,克林。”她跌坐进椅中。他们的钱永远不够,一百镑是庞大的数目。 “不要那样看我,”他辩护地说道。“其实我已经相当尽力了。我原本输了三百镑,好不容易才赢回一大半。” 她费力地吞咽,设法不去想如果他输那么多,他们应该怎么办。“我或许应该庆幸,但是,即使是一百镑,都会造成许多问题。” “妳一定会想到办法,妳一向如此,”他无所谓地说道。“输一点钱是值得的,昨天和我打牌的人都是一些具有影响力的军官。” “影响力或许在未来很有用,但是,我们必须付得起现在的家用支出。” “向妳的朋友麦格爵士多收一些住宿费用,每一个人都知道杨麦格多么富有。”克林解下佩剑,丢在床上。“他不厌其烦地护送妳,显然很爱慕妳。他曾经试过把妳弄上床吗?” “胡言乱语,”她怒斥。“你在暗示我有任何下规矩的行为吗?” “当然不是,”他既苦涩又戏谵地说道。“谁会比我更清楚呢?”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紧张起来,可玲了解她是反应过度了,克林一向随口胡说。“麦格人很好,他护送我是基于礼貌,不是因为想和我上床。”她平静地说,知道这话已经相当接近事实。 “在他还待在这里时,看看妳是否可以从他身上榨出一些甜头,”克林说道。“我一直在为未来打算。” 她的眉头皱起。“你是什么意思?” “拿破仑被击败之后,政府一定会缩编军队,我很可能必须拿半饷退伍。现在就应该开始考虑寻找另一份工作,最好是在政府机关找份好差事,薪水多,又有许多闲暇的时间。”他穿上干净的衬衫。“要找到这种差事必须靠影响力。幸运的是,今年春天达官贵人都集中在布鲁塞尔。妳跟他们周旋时,必须特别加把劲,抓住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人。” “好吧!”她并不喜欢这个主意,但是,既然跟他们的未来有关,她还是必须尽力而为。“你今晚要在这里用餐吗?” “不,我要跟朋友见面。” 她叹口气。“设法不要再输更多钱了。我可以一个钱当两个用,但我可不是奇迹制造者。” “今晚不会有任何牌局。” 这表示他是和女人在一起。她祝他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然后径自下楼。时候还早,客厅里只有韦肯尼一个人。他正凝视着窗外,他的肩膀和工人一样宽阔。 “晚安,肯尼,”她轻快地说道。“你和麦格一样忙碌。我开始认为步兵的工作比骑兵沉重了。” 他转向她。“本来就是——每一个人都知道。” 她嫣然而笑。“你和我父亲一样坏。你知道,他也是步兵。” 肯尼装出惊骇的神情。“天啊!像妳这么美好的少女怎么会嫁给一只恶龙呢?” “就是通常的那些原因啊!”她倒好两杯雪莉酒,和他一起站在窗前。夕阳隐藏在树后,但是火红的光芒仍然映满天空。“好美的天空。在这种时候,我都会希望我会画画。” 他啜饮雪莉酒。“我也是。” “你不会吗?我一直假设你一定会,因为你的素描功力那么高明。” 他耸耸肩膀。“素描只是雕虫小技,绘画则是另一码子事——我毫无所悉的那码子。” 她瞥视他严肃的侧影。他的语气暗示他对此深感后悔,但是,可玲知道他不会希望她知道更多。“不会再拖多久了,对不对?”她柔声问道。 他完全了解她的意思。“恐怕正是如此。拿破仑已经封锁法国北部边界,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不可能拖到谣传的七月。” “我感觉我们都生活在即将粉碎的玻璃世界里,”她沉重地说道。“每一件事似乎都膨胀数倍。过去这两个月好像是一段永远不会再重现的特别时光。” “所有时光都很特别,每一段都不会再重现。”他轻声说道。 但是,人类却想挽回逝去的时光,她一时冲动地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妳要我做什么呢?” “你能画下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吗?安妮、查理、克林、三个小孩、两条狗。你和麦格。”尤其是麦格。看到肯尼质疑的目光时,她连忙补充道:“我当然会付钱给你。” 他扬起眉毛。“真是的,可玲,妳应该更了解我才是。” 她凝视着她的雪莉酒。“对不起,那听起来有点侮辱的意味,好像你是个画匠。” 他眼角的皱纹散开。“其实,这是一项赞美,也会是我的第一笔绘画酬劳,但是,我就是不能接受。” “当然是这样。我很抱歉,我不应该提出这种要求。” 他做个手势截断她的道歉。“我不是说我不肯画那些素描,其实,我已经有许多象样的作品,但是,妳必须当礼物般接受。” 她试图道谢时,他又说:“不必谢我。妳和安妮拥有天赋的居家才华,为我们这些单身汉创造出一个家。”他凝视着近乎全黑的天空。“我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家。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单纯而自然,不像和麦格在一起时那么复杂。“在你画图时,下要忘记你的自画像。” “如果我试图画我自己,纸张可能会自动扭曲。”他淡淡地说道。 “梅丽一定会说,你真傻。” 他们俩一起大笑。她放开手,继续说道:“你要去参加理奇蒙公爵夫人在下个星期召开的舞会吗?应该是这个春天的最大盛事吧。” 他夸张地颤抖一下。“不去,谢天谢地,我还没有重要到被邀请的地步。不过,我会去参加公爵在二十一日的舞会,既然他是英军的统帅,当然会期盼他的所有军官都到场。” “我会期盼与你共舞的机会。” “绝对不行。我相当愿意给妳我的素描或我的生命,但是,跳舞是另一码子事。” 他们再次大笑。她转过身子,看到麦格站在门口。看到她望向他时,他走进房间,他的神情深不可测。她渴望走向他,握住他的手,但是,她反而戴上圣女可玲的面具,走过去倒另一杯雪莉酒。 当圣人比当女人容易的多。 麦格和肯尼在理奇蒙公爵夫人舞会的前一天接受公爵的邀请,参加他为欢迎新来军官举办的欢迎晚宴。餐后,他们一起骑马返回雷尼路的房子。 他们牵着马匹走进马厩里,看到孟克林趴在一堆干草上呼呼大睡。他的坐骑站在一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马鞍与缰绳都还没有卸下,肯尼跪子,检查那个熟睡的男人。“酩酊大醉。”他报告。 “胡闹。”麦格冷冰冰地说道。 “这个男人算不错喽,还可以骑到家里才倒下。” 照顾过他自己的马匹之后,麦格也照料孟克林的马匹,没有必要让动物跟着主人受罪。等他弄完之后,肯尼拖起他们暍醉的同伴。 克林含糊地问道:“我还没到家吗?” “快到了。你只需要走进屋子里。” “劳驾步兵来营救我,你们的用处可真大。”克林前进一步,差点摔倒在地板上。 肯尼及时抓住他。“助我一臂之力吧,麦格。我们俩一起出力才能把他弄进屋里。” “我们可以把他留在这里,”麦格建议。“今晚并不冷,以他目前的情况判断,他也不会在意。” “如果可玲期盼他今晚回家,或许会担心。” 因为这是事实,所以麦格只好把克林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浓郁的香水味夹杂在酒味之中。这个混蛋一直和女人在一起。 他设法不去想这个醉汉就是可玲的丈夫,不去想他有权利她、占有她…… 他咬牙支撑住克林的重量,拖着他离开马厩。吸进新鲜空气之后,克林稍微清醒,把头转向麦格,眨眨眼睛。“原来是贵族上校,真是劳驾你了。” “下客气,”麦格僵硬地说道。“我会对任何人做相同的事。” “才不,”克林纠正他。“你这么做是为了可玲,因为你爱上她了。” 麦格变得僵硬。 “每一个人都爱她,”克林醉醺醺地说道。“高贵的肯尼上官长、忠实的莫查理,连该死的公爵都觊觎她,每一个人都爱她,因为她完美无瑕。”他打个嗝。“你知道和完美的女人生活有多么困难吗?” “够了,老孟!”肯尼大声说道。 克林完全不理会他。“我敢打赌你们这些高贵的爵士一定一心想把可玲弄上床,让我戴绿帽子。” 麦格停下脚步,愤怒地握紧拳头。“看在老天的分上,老兄,闭上你的嘴巴!你正在侮辱你的妻于。” “噢,我知道她绝对不会那么做,”克林向他保证。“圣女可玲不是徒负虚名。知道圣女可玲当初为什么会成为圣人吗?因为那个愚蠢的婊于——” 他还来不及说出那句话之前,肯尼已经狠狠击中他的下颚。 那个男人沉重地软瘫在他们之间时,肯尼淡淡地说道:“我认为我最好这么做,以免你动手宰掉他。” 肯尼看得太清楚了。麦格严肃地完成他的任务,把孟克林拖进屋里,爬上楼梯,来到他的卧室前。肯尼轻敲房门。 一分钟之后,可玲打开房门。她的棕黑发披在肩上,匆匆穿上的睡袍露出一大片睡衣。她显然已经上床了。麦格垂下视线,血液在他的太阳穴里澎湃。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道。 “别担心,克林没有受伤,”肯尼向她保证。“有一点醉了,摔倒在马厩里,把下巴搞瘀青了,没有其它大碍。” 她往后退开,按住房门。“麻烦把他弄进来放在床上。” 他们抬着克林进入房间,酒味和香水味袭向她,麦格看到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在那一刻,他了解肯尼一直是对的:可玲知道她丈夫有其它女人,但是,她仍然接受他。麦格更加钦佩她,也更想狠狠揍克林一顿。 他们把孟克林抬上床,肯尼扯下他的靴子。“妳能设法完成剩余的吗,可玲?” “噢,当然可以,这又不是第一次。”她叹口气,然后强迫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幸好也不是常常发生,谢谢你们把他弄上来。” 她的话是针对他们两人,但是,她不曾直接注视麦格。自从花园那天之后,他们一直在逃避迎接对方的视线。 两个男人向她道过晚安,走出房间,沉默地走向另一个厢房。麦格在私底下了解他的愤怒不只是因为孟克林的评语残酷、鄙俗,而且充满侮辱。 真正令他气恼的是那个混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第二天一大早,麦格迅速地吃完早餐时,克林走进餐厅。因为没有其它人在场,他根本不可能漠视那个男人。 克林直接走向咖啡壶。“我完全不记得了,但是我老婆说你和肯尼昨天晚上把我弄进屋里。真是谢谢你了。” 麦格很高兴那个男人完全不记得。“你的马匹最值得赞扬。” “『西撒』是我见过的马匹之中最聪明的一匹。”克林用颤抖的手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我的头好像被炮弹击中,而且我是咎由自取。到了这个年纪,我早该知道不能同时喝啤酒、白兰地和鸡尾酒。” 他一副懊悔莫及的神情,麦格忍不住微微一笑。如果克林不是可玲的丈夫,麦格一定会相当喜欢他,至少会容忍他的缺点。他尝试不把克林视为可玲的丈夫,假装可玲并不存在。“听起来好像很可怕,你今天早上还能移动,实在很幸运。” “没有选择的余地。”克林在咖啡里加进糖和牛女乃,深深喝下一大口。“我必须赶去部队里,然后又必须及时赶回这里,陪我老婆去参加理奇蒙的舞会。” 终究不可能忘记可玲的存在。“她一定会很高兴你能陪她。”麦格平静地说道。 克林扮个鬼脸。“我讨厌这种活动,但是,这场舞会太重要,不容错过。” “那么,我们届时再会了。”麦格喝完自己的咖啡,离开餐厅。令人觉得讽刺的是,他一方面想要讨厌孟克林,但是,为了可玲的缘故,又必须希望她的丈夫仁慈、正直,可以信赖。人生为什么必须有这种灰蒙蒙的烂泥?黑白分明容易多了。 走出屋外,他仰望晴朗的天空,揉揉左边的肩膀,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理奇蒙公爵夫人的舞会极尽奢华之能事,吸引来布鲁塞尔的每一位军官、贵族及外交官员,但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因为那天下午有三个骑士狂驰至公爵的指挥中心,而且消息已经传遍布鲁塞尔,拿破仑很有可能已经入侵比利时。 可玲在克林和莫家夫妇的陪伴下抵达,也在会场遇见许多老朋友,但始终没有看到她最想见的那个男人。即使在跳舞时,她也在房间里寻觅着麦格的踪迹。他说过他会来,但是,他会不会已经带领他的手下离开?她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 麦格一整天都非常忙碌,很晚才抵达理奇蒙的舞会。兴奋的情绪在空气里沸腾,公爵神情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正在和一位女性友人闲聊。 麦格拉住一个正准备离开舞会的军官。“发生什么事情?” “公爵说军队将在明天早上开拔,”对方简洁地答。“我现在要返回部队了,祝你好运。” 时间快用完了,或许他根本不应该纵容自己来到舞会中,但是,麦格想要见可玲最俊一面。他停下脚步,扫视整个大厅。 她并不难寻找,因为她的衣着和首饰都很朴素,在花枝招展的淑女中反而显得突出,也令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令人心跳停止的美貌上。 今晚,她穿着白色的丝缎,戴着莹白的珍珠,看起来仿佛从天堂造访人间的天使。克林站在她身边,显然很清楚其它男人有多么羡慕他,因为他拥有最美丽的女人。 麦格板紧脸孔,开始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女主人致意之后,他走向可玲。克林已经走开,但莫家夫妇仍然陪伴着她。 他走近时,她的眼睛亮起。“我好高兴你能赶来,麦格。我以为你或许已经出发了。” “我被拖住了,但是我永远不会错过这种盛会。”音乐开始演凑,他说道。“我能与妳共享这支舞吗,安妮,以及预约妳的下一支舞,可玲?” 两个女人都答应他,安妮朝他伸出手。她的眼中有明显的焦虑与紧张,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活已经教会她控制住情绪。 麦格带领她进入舞池中,他们一边跳舞,一边闲聊,然后,他送她回查理身边,转向可玲,朝她正式地鞠个躬。“我相信这支舞是我的,夫人?” 她嫣然而笑,优雅地行个礼。“是的,爵爷。” 音乐声响起时,他才了解这是一首华尔兹。在以前的舞会中,他总是故意避开动作亲昵的华尔滋,但是,今晚似乎没有关系了,因为这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共舞。 她投入他的怀中,仿佛他们以前共舞过数千次华尔兹。他们一起滑进音乐里,她的眼眸半闭,脚步轻悄地跟随他,仿佛不染红尘的天使。 他们在舞池中旋转,并未交谈。棕黑色的发丝潮湿地贴向她的太阳穴,她的颈动脉急促地跳动。他要轻吻那个部位,还有她优雅的耳部曲线,以及令他魂牵梦萦的丰满胸部。 但是,他最想做的是抱起她,带领她前往彩虹后方的仙境,置身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堂中,不必再忍受战争与荣誉的折磨,可是,他的时间已经快用完了。、 音乐太快就结束了。他放开她,她的长睫毛往上一扬,显露出她萧瑟的神色。“你要离开了吗?”她沙哑地问道。 “恐怕正是如此。”他转开视线,害怕会泄漏出他的渴望。在房间的另一端,威灵顿捕捉到他的视线,非常轻微地点个头。“公爵要找我谈话,”麦格继续说道。“在妳回家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屏住呼吸。“请——保重。” “别担心,我一定会非常小心。” 她尝试挤出笑容。“谁知道?这或许只是一场虚惊,每一个人说不定下星朗就回来了。” “或许吧!”他犹豫片刻。“但是,如果我的好运用尽,我要请你帮个忙。在我房间化妆台的第一抽屉里,有几封要寄给我最重要好朋友的信。如果我没有回来,请帮我寄出那信。” 她咬住下唇,泪珠在蓝眸中闪闪发亮,使它们似乎变得更大。“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要我写信通知你的家人吗?” “他们会从阵亡名单中得到他们需要知道的所有数据。”他拾起她的手,亲吻她戴着手套的指尖。“再见了,可玲。上帝保佑妳和妳的家人。” “上帝保佑你。”她的手指抽搐地握紧,然后,慢慢放开他的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过身子,走向大厅的另一端。知道她关心他,令他心头一片暖意,即使明知她也关心查理、肯尼和其它男人。她宽广的爱心使她更显特殊。 威灵顿已经离开舒适的沙发,逐一和他的军官谈话,在交代过麦格许多事情后,他转向另一位军官。 麦格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用视线搜寻可玲,并迅速地找到她。她和她丈夫在另一端,莫家夫妇走向他们。 麦格费力地呼出屏住的气息,走进温暖的黑夜中,她不属于他,他萧瑟地提醒自己。她永远不会属于他。 麦格正在马厩里准备时,孟克林走进来。“你和查理现在就要前往你们的部队吗?”麦格问道。 克林点个头,眼眸闪闪发亮。“你听说拿破仑距离这里不到三十英里了吗?老天爷,总算有刺激场面可瞧了!” “我一点也不怀疑。”麦格正要牵着马匹出去时,看到孟克林把马鞍架在另一匹比较差的马上。“你打算让『西撒』养精蓄锐吗?”他随口问道。 “不,我要把牠留在这里。我会骑『乌诺』,带着『杜欧』备用。”克林回答,指向另一匹马。 麦格瞪着他。“你不骑最好的马匹上战场吗?” “我不要拿牠去冒险,”克林说道。“一方面是因为我非常喜欢它,另一方面是因为如果牠在战场上死亡,军方发给的抚恤金根本抵不上牠的价值。” “看在老天的分上,老兄,为了想省几英镑而拿你的生命去冒险,实在是太愚蠢了!”麦恪叫道。“在战场上,马匹的好坏可以决定你的生或死。” “你或许认为只是几英镑,”另一个男人尖酸地说道。“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你的财富。” 麦格咽回一声咒骂,克林的行为像个白痴,他应该随他去,但是,为了可玲,麦格必须设法制止他的愚行。“如果你担心的是钱,就带我的马匹去吧!”他轻抚栗马的颈项。“它是最优秀的马匹,有能力符合你的任何要求。” 孟克林的下巴垮下。“我不可能接受你的马匹,你自己也需要它。”他渴望地盯着麦格的马。“如果它死了,我永远赔不起。” “步兵的马匹不像骑兵那么重要,我还有其它马匹可用。『梭尔』能够安全返回,但是,如果不幸发生,我会接受你领到的任何抚恤金。”麦格卸下他的马鞍。“如果一切都很顺利,你可以在抵达巴黎时把它交还给我,如果我没有到达,它就是你的了。” “你让我不可能拒绝。”克林露出稚气的笑。“你真是一个好人,老杨。” 麦格把装备栘到另一匹马的背上时,忍不注猜想,如果孟克林知道他对可玲的感觉,是不是会如此愉悦?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因为他完全不必怀疑他妻子的忠贞。 麦格骑入黑夜之中,为了可玲,他已经尽他的最大能力协助她的丈夫,其它的一切都操纵在上帝手中了。 第六章 战争已经持续好几天,可玲和一个女仆坐在餐厅里时,敲门声突然响起。莫查理的随从威利出现在她们面前。他的面孔憔悴,被炮灰沾得一片漆黑,除了右臂包扎着绷带之外,并没有其它伤痕。“有什么消息吗?”可玲立刻问道。 “我们赢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争。妳丈夫没有受伤,但是莫上尉受伤了。我回来通知他的妻子。” “她带着小孩去安特卫普了。他的伤势严重吗?” “一颗炮弹炸碎他的左臂。他被击落马背,差点死掉,幸好有妳丈夫,夫人。孟上尉掉转马头,救起他,带着他返回我们的阵线。” 靶谢克林无畏的勇气。“我必须带查理回家。你有力气现在就带我去找他,或者,你需要先休息一阵子?” 威利露出惊慌的神情。“我有足够的力气,但是,我不能带妳去滑铁卢,夫人。村里的每一间房子都挤满垂死的男人,不适合女士前往。” “我答应过安妮我会照顾查理,而且我一定会做到。”她平静地说道。 半个小时之后,可玲穿着长裤、带着医药箱,骑着“西撒”跟随威利离开,马夫伊特则驾着小车携带毛毯等用品殿后。 滑铁卢距离布鲁塞尔只有十多英里,平常是风光明媚的乡村景色,现在却变成最恐怖的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们在午夜之后抵达目的地。可玲跟随威利前往暂时充当医院的民房。查理清醒地躺在一个小房间里,显然置身痛楚中。看到她时,他沙哑地说道:“什么风把妳吹来这里,可玲?” “我来充当安妮的替身。在战况似乎不利时,有朋友提议带她和小孩前往安特卫普,等危险结束后再回家。我答应她会好好照顾你。这表示我会给你一个吻,虽然比不上安妮的,还是请你将就一下吧。”她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我们来带你回家。” 他无力地微笑。“我很想回家。我相信马上就轮到我被宰割了。等去掉我的手臂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 他闭上眼睛。她审视他憔悴的脸孔,满意地点个头。他的左臂一定得切除,只要没有感染细菌,很快就会痊愈。 她轻声告诉威利。“既然我们得在这里等候一阵子,你何不乘机去躺一下?” 他揉揉睑孔。“好主意。我注意到隔壁房间里有个空位。我会在那里休息,直到你们准备离开。” 几分钟之后,一个稚气的声音喃喃说道:“夫人,你可以可以拿水给我喝吗,麻烦你?””那个年轻的男孩躺在邻杨上,头上缠着绷带,左边的肩膀上也是。 “当然可以。”她走过去寻找水壶和杯子,然后四处倒水给病患暍。克林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丈夫站在门口。他肮脏而疲惫,但完好无恙。“我真是高兴看到你。”她站起身子,定向他。“我来带查理返回布鲁塞尔。” “太好了。我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克林伸臂环住她。“老天爷,多么惨烈的战斗啊!每一个人都累垮了。”他拉近她,把下巴靠在她的秀发上,然后放开她。 “你真的是刀枪下入,”可玲说道。“威利告诉我是你救了查理。” “这完全必须归功于杨麦格坚持我骑他的马。那个下午,我们深入敌区,撤退时经过泥泞之地,如果我骑的是『乌诺』或『杜欧』,法军一定会抓到我。” 他扮个苦脸,伸手扒过凌乱的头发。“波森就遭遇到那种命运,他和我一样,不愿意拿最好的马匹去冒险,所以骑的是二等的马,被陷在泥淖之中,死于敌人之手。因为杨麦格的马匹神骏无比,我才能逃过一劫,又救回查理一命。” “那么,我非常高兴麦格坚持你换马。”她犹豫片刻。“你知道他在战场上的情况吗?”她问道。 “完全不知道。”克林皱起眉头。“妳骑『西撒』来这里吗?如果是,我要骑牠,妳可以骑『梭尔』返回布鲁塞尔,因为我们明天就会去追赶法军。我需要换一匹马。” 可玲形容『西撒』的所在,以便克林可以顺利找到牠。“战争结束了吗?” 她的丈夫耸耸肩膀。“如果拿破仑设法召集残余的军队,就可能必须再打一仗。” “老天爷,希望不要。”她说道,瞥视四周受伤的男人。 “或许不会吧!在抵达巴黎之前,我无法想象会再见到妳。好好保重。”克林心不在焉地亲吻她的脸颊,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查理被送上手术枱,顺利地切除手肘以下的左臂。 “贺医生,我要带他返回布鲁塞尔。可以吗?”可玲询问也是她朋友的外科医生。 “他待在那里会比待在这里好,”医生说道。“给他一些镇静剂,让他在旅途上不会太痛苦。妳知道如何更换纱布吧?” “我知道,而且布鲁塞尔也有很多熟识的医生。” 贺医生大笑,神情轻快不少。“相信妳一定找得到。莫查理是个幸运的男人——他会得到第一流的照顾。” 医生返回手术枱,可玲指示看护兵把查理送回他先前的病杨。喂过查理喝下镇静剂之后,她坐下来等候药效发作。几分钟之后,她再次听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男人声音。“可玲?” 她抬起视线。“肯尼!”她站起身子,握住他的手。他的制服已经无法辨认,脸上也包着纱布,但是,显然没有大碍。“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 “你来这里找你丈夫吗?” “不是,克林没事。莫查理受伤了,我要带他返回布鲁塞尔。他失去他的左下臂,但是,其他情况都很好。”她的心跳开始加快。“你你知道任何有关杨麦格的消息吗?” 肯尼变得严肃。“我就是来这里寻找他。他没有跟他的部队在一起,也没有在其它临时医院里。” 这是可玲最害怕听到的消息。她伸手按住嘴巴。她或许不应该如此关心麦格,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看到可玲的神情,肯尼连忙说道:“麦格可能还活着躺在战场的某处,所以仍然有希望。” 她皱起眉头。“那里还有许多伤员吗?” “作战了十个小时之后,威灵顿的军队彻底瘫痪,都睡得像死人一样了。”肯尼沉重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麦格,我也会大睡一场。”他自言自语地补充道:“我欠他太多了。” 先前向可玲要水喝的那个男孩突然插口道:“对不起,长官,夫人,你们正在讨论的是一0五部队的杨上校吗?” 可玲在那个男孩床边跪下。“对,我是上校的朋友。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不知道上校是死或活,不过,我看到他倒下。我或许可以找到他。”男孩挣扎地坐起身。“我正想赶到他身边时,一颗子弹划过我的头皮。对了,我是一0五部队的韩汤姆,夫人。”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马上去寻找。”肯尼说道。 汤姆摇摇头。“我觉得我可以找到那个地方,长官,可是,我很难向你形容。我必须和你一起前往。” “你做得到吗?” “为了上校,我可以设法做到。”那个男孩神情坚定地站起身子。 “我有两个帮手和一辆小车,”可玲说道。“我去找他们过来,还有我的医药箱。” 肯尼露出震惊的神情。“妳不可以到战场上去,可玲。” “试试看如何制止我吧!”她怒斥,声音充满强烈的情感。“如果麦格还活着,一定会需要医疗协助。” 他指向查理熟睡的身影。“莫查理怎么办呢?” “他已经服下镇静剂,正安详地休息。多等一会儿对他不会有害处,甚至可能有好处。” “那就走吧!”肯尼露出疲惫的笑容。“我没有力气在同一天对抗拿破仑和妳。” 威利爬起来协助搜寻。伊特驾着小车,跟随在骑马的众人后方。克林已经换过马匹和马鞍,所以可玲骑上麦格的骏马。疲惫不堪的“梭尔”毫无怨言地承受她的重量,可玲轻抚牠的颈项,感谢牠救回两条人命。 噩梦般的行程展开,可玲必须庆幸现在是黑夜,让她不必看到血淋淋的景象。 他们来到可能是韩汤姆最后看到麦格的地区,进入泥泞的地面。汤姆首先下马,牵着马匹缓步前进,其它人也都跟随他。肯尼和威利提着灯笼,供汤姆观察地形,最后他犹豫地说道:“我觉得他在那防御工事旁。” 他们顺着那道防御工事前进一百码之后,灯光突然照亮两个穿着平民衣服的男人。他们正俯向一个软绵绵躺在地上的军人。肯尼怒声咆哮,拔出手枪,朝空中开了一枪。两个平民逃进黑夜之中。 “无耻的小偷!”他憎恶地说道,再次装上火药。 可玲一点也不惊讶。在西班牙,即使战争尚未结束,就有人出来抢劫死者和伤者。她加快脚步,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高度和身材都符合,暗色的外套 她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心跳狂野。肯尼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他的灯笼照亮杨麦格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的脸孔惨白如死亡,制服上沾满干涸的鲜血。 她害怕地碰触他的喉咙,寻找着脉搏。她找不到,而且他全身冰冷,如此冰冷。哀伤淹没了她全身,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肯尼厉声问道:“他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唤回快要昏倒的可玲。“我不知道,”她口干舌燥地说道,抬起麦格的手臂,轻易地移动。“我找不到脉搏,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变硬。”她用双手压挤太阳穴。她应该怎么做呢? 她必须视麦格为一般的病人,不是她关怀的男人。“你有非常光滑的东西吗,像手表?”她问道。 汤姆说道:“用这个吧,夫人。”他把一个银制项链小盒塞进她手中。她拿着它凑向麦格的嘴,一层淡淡的水气浮现。 她因放松而晕眩,往后坐向她的脚后跟。“虽然轻微,他确实还在呼吸。” “我们必须移动他。”肯尼说道。 “让我先仔细检查一番。” “有子弹射穿他的手臂,所以挂着那条三角巾,”汤姆说道。“他的肋间被军刀砍伤。” 他的背部也有一道伤口,流了不少血。大腿上有枪伤,子弹还埋在里面。她先止血,然后翻转他的身子。 看到他腰部上方的大洞时,她的心缩紧。她拉开沾满鲜血的衣服,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势,令她惊讶的是,她的指尖碰触到冰冷的金属。她顺着金属的形状触模,然后取出一根压扁的银管,上面嵌着一颗子弹。“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挡住子弹,很可能救了他一命。” “那是万花筒,”肯尼说道。“由彩色玻璃组合出千变万化的图案。他称它作幸运符。” “确实是幸运符。”她把那个东西丢进她的医药箱里。 她仔细检查证实他并没有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口。最令她担心的是,他可能已经失血过多。她的袋子里有一瓶水,所以她用汤匙把水灌进他干燥的双唇之间。他无法吞咽。她停下来,担心他可能会呛到,然后疲惫地站起身子。“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一切,我们必须送他到医生那儿。” 肯尼和威利小心翼翼地抬起麦格放在担架上,可玲用毛毯裹住他。然后,他们走向在路上等侯的小车。东方的天空已经亮起,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 麦格还活着。但是,一个小时之后呢? 快中午时,可玲和她的两个病患才回到布鲁塞尔。伊特和威利护送他们,肯尼和汤姆则返回他们的部队。她答应会尽快向他们报告麦格的情况,但是,从他们萧瑟的神情看来,她知道他们都不抱希望了。 他们的行程缓慢,尽可能减少颠簸。可玲骑马跟随在车后,像老鹰般盯着她的病患。即使服下镇静剂,查理仍然置身痛楚中,但是,他咬牙忍受。麦格则是如此静止,令她害怕他们载运的是一具尸体。 到家之后,她立刻跃下马背,检查麦格的生命征兆。他的肌肤青紫而冰冷,他的脉搏和呼吸几乎都不存在,但是,他还活着。 女仆冲出来。“莫上尉的情况如何?” “他的情况良好,”可玲回答。“等他们把他安顿在他的房间之后,能不能请妳喂他服用镇静剂,然后坐在他身边观察?” “我会照顾上尉,夫人。”威利说道。 “你先去睡一觉,”可玲严厉地说道。“你昨天打过一仗,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 他准备抗议,最后绽开疲惫的笑容。在他和伊特把查理放上担架时,可玲告诉女仆:“杨上校的情况很糟。你们先把他安顿在他的房间里,然后立刻去请医生。” 伊特和威利安顿好麦格之后,可玲要他们离开,开始剪开麦格破损的外套和衬衫。她移开破碎的布料时,他发出微弱的申吟。她碰触他的脸颊。“麦格,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他的眼睑翻动一下,但是没有醒来。她尝试用充满信心的语气说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麦格。我认识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而且他会在几分钟内抵达这里。” 她把注意力转向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的上身赤果,肪问缠着沾满血迹的绷带,皮肤上布满瘀青和伤痕,新旧杂陈着。. 在护理工作中,她看过许多男人的身体,但从未感觉如此强烈的温柔。她用手指抚过麦格的锁骨,觉得这是一种罪恶,竟然如此凌虐一具美丽而健康的身体。她再次咒骂拿破仑和他贪得无餍的野心。 然后,她把情感摆到一边,开始努力地清洗伤口,从他的手臂里挑出烧焦的碎布。 康医生终于抵达,也是她熟识的好朋友。“急诊吗?” 她点点头。“杨上校是我的好朋友,就住在这里。昨天晚上,我们在战场上找到他。” 康医生走到床边,审视着病人。“为什么没有在滑铁卢包扎他的伤口?” “我们送他去那里,但是贺医生说没有必要浪费力气。其它男人更需要他。”这些话像丧钟般敲向她的心。“我决定带他回来这里,希望你会愿意治疗他。” “我看得出老贺为什么决定不浪费时间——这个家伙差不多死九成九了。不过,既然他是妳的朋友”医生开始检查。“唔,我在潘尼苏拉的某处治疗过他——我认得这些伤口,非常严重。我很惊讶他能活下来。去拿我的工具过来,昨天晚上洗完后,我把它们留在厨房里晾干。” 可玲取来工具时,康医生已经检查完毕并除下麦格的其它衣物,开始清洗并包扎伤口。可玲递给他需要的每一样东西,取走他不需要的所有事物。在漫长的过程中,她暗自庆幸麦格已经昏迷不醒而不必忍受这些痛楚。 即使如此,在康医生探索埋在大腿里的子弹时,麦格还是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并尝试抽开腿。可玲按住他的膝和臀,尴尬地转开视线,逃避他的赤果。不论她多么努力地尝试,都无法强迫自己视他为一般的病人。“他的反应是好现象吗?” “或许是,”康医生模棱两可地说道,把全神贯注在挖掘子弹上。“妳的朋友再次非常幸运。子弹错过主动脉,只伤及大腿骨,不曾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只要差半英寸,他就会死在战场上。” 既然运气这么好,麦格当然不打算离开人世。但是,所有幽默、活力和智慧都已经离开他的脸孔,只剩下一张死亡的面具。热泪刺痛她的眼眸。 康医生终于完成,拉起毛毯盖住麦格冰冷的身体。“他的机会有多大?”可玲问道,害怕听到答案。 “少得可怜,”康医生坦率地说道。“伤口都没有严重到致命的地步,但是,他已经失血过多。”他遗憾地摇摇头。“我从未见过休克到这种地步的人。” 可玲用拳头按住嘴巴。她不会哭,她绝对不哭。康医生只是说出她已经知道的事实。害死麦格的不是这些伤口,也不是细菌感染,而是失血过多。她瞪着他静止的身体,脑海中急切地闪现她听过的所有医疗理论。 康医生清洗工具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康医生,你有一次是不是告诉过我有时候可以把鲜血从一个人身上输到另一个人身上?” “是,也有从动物输给人类,但是,都只在实验阶段。” “你说过有时候会有帮助。” “好像有帮助,”他纠正她。“也有可能病患本来就会痊愈。” “输血会有助于麦格的康复吗?” “老天爷,”康医生惊骇地说道。“妳要害死这个不幸的家伙吗?” “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存活的机会有多大?” “微乎其微。”康医生叹口气。 “或许更多的血会是生、死之间的关键?”可玲坚持。 “有可能。”他勉强地承认。 “那么,我们就试试看吧!你知道如何做,对不对?” “我看过怎么做,这是不同的两回事。”康医生皱起眉头。“我也看过病患死掉的案例。” “但是,有些病患活过来了。求求你,康医生,”可玲柔声说道。“给麦格一个机会吧!” “医生不应该拿病人的生命冒险,”他抗议。“何况,我们去哪里找捐血者呢?绝大多数的人都宁可面对拿破仑的军队,而不愿意面对医生的手术刀。” “我会是那个捐血者。” 他震惊地说道:“我不能允许妳那么做,可玲。” 她的脾气爆发了。“我痛恨听到男人说『噢,可玲,妳不能那么做。』我是一个健康而强壮的女人,当然有能力捐出一些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发脾气。”他含笑地审视她。“我通常不认为妳有多么强壮,不过,应该也没有不能捐血的理由。捐血者只会有一点点危险。” “所以,你愿意输喽?” “他是一个执拗的男人,否则不会支撑这么久。”康医生抬起麦格的手腕感觉他的脉搏,然后皱起眉头,沈吟许久。“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终于决定。“好吧,我们就试试看。输血或许可以为他注入他需要的力量。” 她松了一口气,几乎晕眩起来。“你需要什么呢?” “我需要一个助手,但是,不能由妳担任。”康医生说道。 可玲找来女仆,庆幸这个女孩愿意留下来帮忙。她相当聪明,也有胆识。 康医生很快做好准备工作。“可玲,躺在上校身边,脸朝往另一个方向,”他指示。“我要从手肘内侧下刀。” 可玲从毛毯下方拉出麦格赤果的手臂,再卷起自己的右袖,然后在他身边躺下,略微感觉紧张,因为她竟然必须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和麦格共享一张床。康医生放好毛巾,不断调整他们的手臂,直到完全满意。 她尝试放松,却敏锐地注意到麦格赤果的身躯。他的生命力微弱如火星,只要轻轻一吹就会熄灭,但最重要的是,他仍然活着。她牢牢抓住这个事实。 “其实,这是一项简单的程序,”康医生闲聊地说道,显然希望消除她的紧张。 可玲的笑声颤抖。“希望是。” “本来就是。现在,闭上眼睛吧!妳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切。” 她照他的话做,感觉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准备好了吗,可玲?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 如果麦格因为她没有尽力而死掉,她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动手吧,医生。” 尖锐的刀锋划进她的手臂,非常疼痛。她咬住下唇,制止自己发出哀鸣,感觉她的口中有血的味道,并略带歇斯底里地想着真不应该浪费宝贵的鲜血,不论多少,对麦格或许都有用处。 她感觉她的血流出,应该是流进麦格的体内吧。她开始怀疑这么做会不会害死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权利——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呢?身为护士,她辨认得出正在接近的死亡,而且就在麦格的脸上。 “可玲,妳觉得怎么样?”康医生关心地问道。 她舌忝舐干燥的唇。“很好。” “在妳开始感觉晕眩或不舒服时,立刻告诉裁。” 冰冷爬过她的身躯。她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心跳,感觉她的血液正强行进入他的血管,还有, 她的爱。活起来,麦格,你一定要活着。 “可玲?”康医生的声音似乎非常遥远。 “我很好。”她所受的苦远远比不上麦格。“继续。” 麻木向她的手臂扩散,进入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看到康医生正皱起眉头,好像准备停止输血了。 她召唤她的每一分意志力,使她的声音显得强壮。“不要太早停止,医生。如果他没有得到足够的血液,一切便都白费了。” 医生放心地松开眉头。 她的思绪开始漫游。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麦格的情景。他很迷人,但是,许多男人都有相同的魅力。他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特殊,在她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分量?她不记得了。 “可玲,妳觉得怎么样?” 她尝试回答,但做不到。她的嘴唇冰冷,没有任何知觉。 康医生咒骂一声,绑住避子,停止输血。在包扎她的手臂时,他喃喃地念着猪脑袋的女人比跳蚤还笨。她很想笑,但毫无力气。 “马小姐,去泡一壶茶来,”医生命令那个女仆。“一大壶,加许多糖。”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可玲感觉身边有动静,然后了解那是来自麦格。她舌忝舐双唇,低声问道:“他有没有好一点?” 康医生完成包扎,把手放在她手上。“他的脉搏和呼吸都增强一些,脸上也出现一点点血色。” “他他会活起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情况确实有改善了。”医生揑揑她的手,然后放开它。“如果杨上校能活着,必然是妳赐予他的。我希望他值得妳冒这种危险。” “他值得。”可玲绽开无力的微笑。“承认吧,医生,你很高兴有这个机会尝试一种崭新的医疗程序。” “我必须承认这确实很有意思,”他含笑说道。“我对结果更感好奇。” 可玲允许自己闭上眼睛。她已经尽力而为了,结果操纵在上帝手中。 她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她茫然地抬起手,感觉强烈的刺痛自手肘内侧射出。下午发生的事情倏地返回。输血导致她近乎瘫痪。康医生喂她喝下好几杯热热的甜茶,然后抱着她回她自己的床上,命令她必须休息到明天,在关照女仆照顾大家之后才返回医院。 可玲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把双腿移下床。只要她非常谨慎,应该就可以行走。她站起身子,穿上睡袍,走出房间。又开始挣扎,她只好继续唱,连儿时学过的老歌都出笼了。 她也唱一些柔美的情歌,直到声音沙哑,人也疲惫不堪,再也张不开嘴巴。麦格逐渐平静下来,坠入似乎非常正常的睡眠中。 她知道她应该离开,但是,麦格仍然生死未卜。何况,她怀疑她是否有力气回自己的房间。 她叹口气,躺向枕头。他长满胡渣的下巴愉悦地透过薄纱睡衣刺向她的胸脯。他的头发潮湿,但是他不再流汗,体温也似乎接近正常了。感谢上帝,危机终于解除了。 他会康复,然后很快走出她的人生。她可以满意地知道他健康而快乐地居住在世界的某处,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再这么靠近了。 因为他无法听到,所以她变得大胆。“我爱你,麦格,我会永远爱你。”她低语,亲吻他的额头,就像她亲吻查理那样。任何人都不能因这样的吻而苛责她吧。 她疲惫至极地睡着了。 第七章 带着可玲的倩影坠入黑暗之中,在恢复意识时又看到她,麦格当然一黠也不惊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天使化为可玲的形象来欢迎他进入天堂。 但是,他的目的地不可能是天堂。他皴起眉头,尝试理清思绪。他正飘烫在痛楚的汪洋中,所以应该是置身地狱中。 可玲轻柔的声音传来。“麦格?” 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真实,他忍不住朝她伸出手。痛楚撼勤了全身,粉碎他的意识。他发出颤抖的喘息。 她把冰凉的手放在他的额上,观察着他的脸孔。她的眼下有黑影,往后梳拢的头发略显凌乱,但是,她仍然是他见过的女人之中最美的一个。如果他已经死了,应该会记得她在理奇蒙舞会中的模样。他震惊地了解他必然还活着,只是活不过多久了,他很清楚他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他尝试说话,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可玲。” “你终于醒了”她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能吞下一些牛肉清汤吗?你需要营养。” 他微弱地点个头,喂食垂死的男人似乎只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或许水分会使说话变得较为容易。 她坐在床缘上,略微抬高他的肩膀,支撑住他的重量,然后用汤匙将清汤喂入他的双唇之间。即使是如此轻微的动作,都带来爆炸性的痛楚。在痛楚的世界里,她柔软的身体是唯一的慰藉。柔软而带着玫瑰花香,还有萦回不去的歌声梦境。 直到他再也无力吞咽时,她把他放回枕上,然后换到一个他比较容易看到她的位置。虽然床垫的移勤也带来痛楚,但非常值得。 “战役呢?”他问道。 “我们赢了。那是三天之前。现在,盟军的军队正将拿破仑残存的部队赶回国去,只要他们能够制止法国军队再次聚拢,戟争可能就舍真正结束。” 他眨眨眼睛。“三天?” 她点点头。“肯尼平安无事——他和你部队里的韩汤姆在戟埸上找到你” “你丈夫和莫查理呢?” “克林毫发无损。他说这是都必须感谢你坚持他骑你的马‘梭而’,他救了查理和他两人。查理在这里,他必须切除左下臂,但是其它情况良好。”她苦笑一下。“比你好多了。” 他很高兴听到她的丈夫平安无事。如果孟克林死了,奏格一定背负沉重的罪恶感,因为他一直希望那个男人不存在。 “令人惊讶的是……我还在呼吸。”他的手伸向子弹贯入的月复部部位。 “你幸逼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她伸手从床头取来他的万花筒,已经扭曲不堪的万花筒。“你有三处重伤和六、七处轻伤,但是这个救了你,阻止子弹射入你的身体” 他瞪着嵌在银管上的子弹。“确实是,破碎的彩虹。” 她疑惑地看着他。“破碎的彩虹?” 那是万花筒里面的东西——一片片的梦想和彩虹,非常美的东西。是朋友送耠我的礼物。”他微微一笑。“我的幸逼符。” “显然是。” 他想要接下它,但无法抬起手。痛楚再次火热地袭向他。“还……不够幸运。” “你不会死,麦格,”她加强语气说道。“除了枪伤、刀伤和被马焉匹踢伤之外,你也失去大量的鲜血,但是你仍然活着。因为失血的原因,你会感到非常虚弱,而且会持续一阵子,或许几个月,但是你仍然不会死。” 她的语气如此肯定,他也被说服了大半。在色拉麦卡战役之后,他也感觉这么糟糕,而且又活回来了。 她的眉头皱起。“我的话太多了,你需要休息。”她站起身子。“还有一件事。你交代过,如果你死了,要将一些信寄给你的朋友。你要我写信给他们告知你目前的情况吗?他们在伤亡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时,一定会很据担心。” “麻烦你。还有……谢谢你。”他尝试睁着眼睛,但是,简短的交谈已经累垮他。 “我会在今天下午写好信,交给军队的信差,让它们进快抵达偷敦。”可玲按住他的手。“你一定会康复,麦格。” 可玲知道心理会影警生理,决定常常向奏格说这句话。她疲惫地站起身子。虽然她只失去一点点血,远远无法和麦格相比,却已经感觉虚弱如初生的小猫。 她从麦格的抽屉里取出三封信,以便抄写住址。看着它们时,她的眉毛略微扬起。康多耳公爵、石特摩而伯爵、艾伯岱而伯爵。确实是上流社会。她猜想这些男人就是“堕落天使”的其它成员,也是麦格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他如何称呼他们来着?瑞夫、洛恩和尼克。她羡慕他们能够拥有他这么多年的友谊。 奏格下一次醒来时,可玲并不在那里。一位漂亮的褐鬟女郎取而代之,她羞怯地把手放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奏格才辨认出她是马心如,原来是莫家的保母。“嗨。” “早安,上校。我有一些为你准备的粥。康医生说我们必须一有机会就喂袈你吃东西。” “粥。”他憎恶地说道,但是,必须温驯地服从。他根本吃不下真正的食物。 他吃完之后:心如把他放回枕上,拉直棉被。“我原先根本没有料到你会活过来,可玲刚带你回家时,你看起来像具尸体。” 他皱起眉,不了解她的意思。 “可玲带我回家”她说是韦肯尼找到我。” “没错,但是,她跟他在一起。她去滑铁卢带莫上尉回家,结果和章上尉一起跑到戟埸。” 那个女孩颤抖一下。“幸好是她,不是我。” 麦格震惊莫名。“我欠她的甚至超乎我所知。” “你碓实是,心如同意。“你大量失血,就快要死了,所以,她说服康医生让她捐一些她的血给你。我在一旁协助。我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可怕的埸面。不遇,很有效,康医生说如果没有输血,你一定会死掉。” 他困惑地皱起眉头。“她怎么可以把她的血捐给我?” “用一保管子连接你和她的手臂啊!”心如站起身子。“医生说过不要让你累到,所以我得走了。你和莫上尉都受伤,有好多事情要做。”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之后,麦格略微抬起他的手,瞪着在手腕内侧跳勤的勤胍。可玲的血真的在他的血管中流勤?他筒直无法接受这种亲昵。确实是圣女可玲,不但勇敢而谦虚,更是他认识的女人之中最慷慨的一位。 她会为任何朋友做相同的事,甚至或许为一个陌生人。但是,在知道她把血捐耠他时,他仍然感勤莫名。在他有生之年,她的一部分都会舍存在他的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热泪剌痛了他的眼睛,他合上眼睃。该死的虚弱! 石特摩而伯爵朝刚刚收到的那封信皱起眉头时,门房走过来。“艾伯岱而伯爵来到这里,爵爷。我已经请他在客厅等候。” 洛恩站起来欢迎朋友,相信尼克会千里迢迢从威而斯起来,一定是因为意识到那个壤消息。握手之后,洛恩立刻说道:“我刚刚收到一封来自布鲁塞而的信,告知麦格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他受伤严重。” “我知道……可芮和我已程看到伤亡名单,”尼克简洁地说道。“但是,我已经为麦格担心好几个星期。因为我紧张得像只站在烤架上的猫,所以可芮要我来偷敦,说这里消息比较快。” 洛恩把信递耠他。“一位孟太太写来的。今年春天,麦格寄宿在她的屋子里,现在她正在照顾他。他完全康月复的机率显然很高。” 尼克扫视那封信。“他在好几封信里都提过这位孟可玲。她的丈夫是骑兵队的上尉。”在看信时,他低低吹声聱口哨。“麦格一直带着你在多年前送给他的那个万花筒,而且它为他挡住射向月复部的子弹” “显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感谢上帝让他带着它。”尼克皴起眉头。“即使麦格还活着,一定必须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你认识很多人,洛恩。我可以去哪里找一艘真正舒适的船呢?” 洛恩拐起眉毛。“你的意思是……” “完全正碓。”尼克整齐地折好那封信。“可芮已经颁耠我动员令。我要去比利时带麦格回家。” 艾美探头窥视麦格的房间。“今天的报纸来了,上校,要我念给你听吗?” “我会非常感激。” 艾美走进来,优雅地坐下。自从安妮带着小孩从安特卫普回来之后,屋子里就热闹许多。查理已径恢复绝大部分的体力,比利时籍的仆人也纷纷返回。 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恢复正常,只有麦格例外。虽然痛楚已经减缓,他仍然虚弱得令自己我狂。康医生向他保证他的情况绝对正常,但是,他的耐性并未增加。他尤其痛恨让可玲看到他这种模样,即使明知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也知道她并不爱他。 他的情况有一项好处:他太虚弱,无法产生,所以,他的渴望纯粹出自心理,而非。一直到现在,他才了解他有多么喜欹可玲,因为激情再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感情。 艾美把法文翻译舞成英文念给他听,麦格当然听得懂法文,但是,听英文比较不费力。何况,他喜欢她的陪伴。如果他有女儿,他希望她舍像艾美。 艾美念完之后,她的母亲走进来。“你得去上课了,亲爱的。” 艾美夸张地扮了个鬼脸之后,优雅地行个礼。“真高兴再次见到你,汤上校。明天再见?” “明天再见,孟小姐。谢谢你的陪伴。“ 她绽开笑容,转身跑走。 “请问,‘懒骨头’在你床上做什么?”可玲故作严肃地问道。 “当然是睡觉喽。”麦格把手放在那只狗的背上。“牠还会做其它任何事情吗?” “牠会吃,有时候会抓。”可玲模模那只狗的耳朵。“我可以在这里刺绣吗?这里是全屋子最安静的地方。” “只要妳能忍受我的坏脾气,这里随时欢迎妳。” “其实,对一个被因在病床上的男人而言,你的脾气已经好得惊人了。”可玲坐下,取出她的绣花架。现在她比较不忙禄,常常会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伴他,写写信或做做女红。她的陪伴非常有助于他的康复。 “我没有力气真正地发脾气,”他苦笑地说道。“我的恢复进度缓慢如牛步。” “康医生说你有长足的进步。”她严肃地抬起视线望向他。“只要你不要太躁进,就会恢复得更快。” “我不能永远像废人般躺在这里。”他合理地说道。“妳非常有耐性,但是,妳一定想要前往巴黎和妳丈夫会合。那里的人生会比较快活。” 她垂下视线。“今天收到克林的信,他说他欠你一命,我必须待在布鲁塞尔,一直到你痊愈。” 麦格的嘴抿紧。“我只能接受有限的施舍。” “与施舍无关。”她挑选另一条绣线。“布鲁塞尔的天气这么怡人,我并不急着赶往巴黎。何况,查理即将离开军队,带着家人返回伦敦,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 他缓缓叹口气,既庆幸自己不是她的包袱,又气恼他在她心目中一点也不重要。 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在敲门之后,安妮打开房门。“麦格,你可以接见访客吗?你的一位朋友刚刚从英格兰抵达。”她退到一旁,引进尼克,然后离开。 “老天爷,”麦格说道。“我在作梦。” “没这么好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尼克握住麦格的手。“可芮致上她的爱。如果没有小孩,她现在也会在这里。” 麦格尝试思考某些风趣的回答,但失败了,在费力吞咽之后,他说道:“可玲,这位是艾伯岱尔伯爵,尼克。” 伯爵转过身子,露出亲切的笑容。“对不起,我没有看到妳在那里,我很高兴认识鼎鼎大名的圣女可玲。” 麦格和他朋友之间深刻的情感使可玲感觉被排斥在外,仿佛是个外人,而且绝对不像圣人。她不喜欢自己的反应,连忙站起身子,绽开响应的笑容。“这是我的荣幸。你怎么能够这么快就赶来布鲁塞尔?” “好船和好船长。”伯爵再次瞥视麦格。“两者都是源自瑞夫,他致上他的祝福,而且严厉地斥责你竟然愚蠢到让自己中弹。” 麦格绽开笑容。“我了解瑞夫,他可能会先斥责。” “对,不过我太机灵,当然不会承认。”艾伯岱尔伸手探进外套的内侧,取出一个闪亮的银管。“洛恩送上这个,用来取代被弄坏的那个。” “包括相同的幸运吗?” “加倍保证。”艾伯岱尔把万花筒递给他。 麦格把它凑向眼前,缓缓转动筒身。“逗个影像比另一个更大、更美丽。可玲,妳从没有看过原先那个,对下对?看一看。” 她接下那根管子,朝向窗户,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星星。她发出喜悦的叹息。“美极了!” 它们看起来确实很像彩虹的碎片。她放下万花筒,转向那位访客。“很高兴你来探望麦格。你正要前往巴黎吗?” 艾伯岱尔摇摇头。“不,我是来带麦格回韦尔斯。只要他想要回家,也可以移动。” 可玲按捺住荒唐的冲动,没有冲口说出他是她的,她永远不会让他离开。“这当然必须由医生决定,不过,即使是对健康的人面言,这都是一段漫长而疲累的旅程。” “我会让他尽可能舒服,”伯爵说道。“我们的船会绕过英格兰,在韦尔斯的港口上岸,距离家园只有几英里。时间会较长,但是,水路较不颠簸,可以减少痛苦。我也带了一位护士同行,可以随时照顾麦格。” “回家。”麦格闭一下眼睛。“我很想回家,非常想。”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艾伯岱尔沈思地望着他。“我该走了。我们把你累坏了。” 麦格再次睁开眼睛。“不是因为你们。我最近都这么无用。” “没错,不过,如果我不让你休息,孟太太一定会砍下我的头。”艾伯岱尔碰触一下麦格的手。“稍后再见了。” 可玲和艾伯岱尔离开房间,关上门后,伯爵立刻粗重地吸口气,用手按住眼睛。“你不舒服吗,爵爷?”可玲关怀地问道。 “请叫我尼克。”他放下手,露出难过的神情。“我们都知道他的伤势非常严重,所以我才会赶来。但是,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令人震惊。他一向如此强壮。他一定瘦了三十磅,看起来简直像他自己的鬼魂。我猛然醒悟我们真的只差一点点就失去他了。” “他很幸运,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可玲说道,带领他走下楼梯。“你们为他尽了好大一份心力。” “麦格其实是我们的家人,他就住在山谷的另一边,是我儿子的教父。”尼克用紧张的手指扒过黑发。“我们从学生时代就是好朋友。我有一半吉普赛血统,在伊顿那种势利的地方并非最高级的血统。麦格是第一个愿意和我交朋友的男孩,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斜瞥可玲一眼。“我保证我们会好好照顾他,孟太太。” 可玲下安地猜想伯爵已经在她脸上看到多少。“你一定得叫我可玲,”她说道,和他走进客厅里。“你住在哪里呢?” “沓没找!!我直接过来这里。”尼克做个无所谓的手势。“所有人都去巴黎了,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问旅馆。” “你可以住在这里!!麦格对面房间空着,而且有空间可以容纳三到四个仆人。” “谢谢妳。”他露出疲倦的笑容。“妳实在非常好心。” 可玲回他一笑,但是,她的心好痛。虽然她一直知道她会失去麦格,却从来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尼克花费两天时间就安排好返回韦尔斯的大小事宜。麦格一点也下惊讶。他已经认识尼克二十五年,很清楚在他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其实有着敏锐而精明的内在。 离开的那一天,麦格已经进步到可以坐起身于,不过,当然还是很痛。他们等待马车抵达时,他焦躁不安地把玩着睡袍的边缘。“外边的吵闹是莫家要离开吗?” 尼克瞥窗口外。“那是行李车要离开。马车被那只精力旺盛的狗耽搁了。安妮看起来很烦恼。啊,查理正在发挥他的权威,命令那只狗上车。他们好像终于要上路了。” “要离开一个地方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麦格猜想可玲是否会过来道别。如果她不来,或许会比较简单,但是,他痛恨可能无法再见到她的想法。或许,她会在公开场合与他道别,在他被担架抬出去时,他也痛恨这个想法。“过去几个月以来,这里一直是个家。” “我假设这都必须归功于安妮和可玲。我非常喜欢她们两人。”尼克敏锐地瞥视他的朋友。“尤其是可玲。” 麦格很庆幸他从婴儿时期就学习控制他的情感。“她们俩都是最好的女人,我会想念她们和那些小孩。我甚至会想念『懒骨头』,即使牠是全世界最无用的狗。” 尼克大笑。“我雇用的马车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你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尽我所能了。”麦格叹口气。“我一直希望我可以自己走出这栋屋子,但是,显然是下可能了。一 “只需要再花点时间。康医生在返回伦敦之前说过,你应该会在一、两个月之内完全康复,只留下一些多彩多姿的新疤痕。“ “他也说我必须静躺奸几个星期,不能做任何事情。“麦格用手指轻敲棉被。”耐心从来下是我的优点。“ “没错,下过,不必担心你是否能够静躺那么久,“尼克愉快地说道。”如果你想强迫你自己超前,我一定会把你钉在床上。“ 麦格微微一笑,很清楚他的朋友不是在开玩笑,不论他想要与否,都必须静心休养好一阵子轻柔的敲门声传来,可玲出现。“尼克,你的马车已经抵达。” 伯爵瞥视她和麦格。“我去监视他们搬运行李。”他迅速地离开。 可玲的头发简单地梳向后方,强调出她姣好的面容。她的颧骨比他们初遇时高耸一些。她消瘦许多,都是因为他带来的额外工作和忧虑。 她不曾迎接他的视线。“我痛恨道别,”她说道。“但这似乎是免下了的。” “道别令人清楚地知道某件事已经结束。”他同意。“妳和艾美什么时候前往巴黎呢?” “明天。每一个人都走了,今晚屋子一定会很空洞。”她走向窗前,凝视着一扇窗户。“好奇怪。你和我变成朋友了,但是,追根究柢,只是因为刚好在同一个时间住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她的想法吗?“我比较喜欢认为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成为朋友。”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她的颈动脉剧烈跳动。“或许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们的人生就不会有交集。既然你要退役,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他痛苦地注意到这个事实。“如果妳和克林想要到韦尔斯旅游,非常欢迎你们前往柏恩大宅。妳一定会喜欢尼克的妻子可芮。” “尼克人很好,”她说。很快笑一下。“他可以迷倒海中的鱼。他的妻子是什么模样呢?”“非常实际。可芮在婚前是衬里的教师,她说教三十个小孩会让人变成最实际的人。”他几乎是随口说着,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窗边那个迷人的侧影上。即使此刻远离激情,他知道可玲诱人的曲线还是会在以后萦回他的梦境并令他失眠。 他必须在离开之前说出一句话。“简单的一句谢谢似乎无法表达我对妳的感激,尤其在妳数次营救我的性命之后,我欠妳太多了,可玲。” “你救了克林和查理。” “借一匹马和妳所做的一切根本无法相比。”他说道。 “在有需要时,所有女人都是护士。”她说道,难为情地耸耸肩膀。 “是吗?”他伸出手。她不安地走向前,握住他的手,他用另一手推高她的衣袖,露出她手肘内侧那个尚未痊愈的小疤痕。这不太可能是一般的护理工作。心如已经告诉我,妳为什么不说呢?“ 她露出哀伤的笑容。“我对我的鲁莽深感羞愧。虽然输血成功,但是,它有可能轻易地害死你。” “事实上,它救了我一命,”他平静地说道。“妳给我妳最宝贝的鲜血。我永远不会收到比这更珍贵的礼物。” “我的给予是出于自私的原因。”闪烁的泪珠使她的蓝眸显得更大,她眨回泪水。“我不喜欢我的病人死掉,那会破坏我的圣女头衔。” 他握紧她的手。“可玲,如果妳需要任何协助,一定要来找我。我会尽我的最大能力为妳做任何事情。” 她栘开视线。“谢谢你,我会牢牢记住。” 他拿起两人交握的手,亲吻她的指尖,然后放开。“请务必记得。” “再见,麦格。我非常高兴我们的人生有过交集。”她轻如羽翼地碰触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她的身影优雅地晃动,一位性感的圣女。 他想要唤回她,要牢牢抱住她,让她永远不能逃走。他要乞求她离开丈夫,和他住在一起,不必去理会后果。为了制止自己,他紧紧咬住牙关,下颚开始作痛。 如果他以前不曾催促一个女人离开她的丈夫,现在或许会开口求她。他已经犯过此生都难以弥补的大错,没有权利再犯了。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聆听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他感觉他的肺部缩紧,显示气喘即将发作。火圈燃烧他的呼吸,第一丝恐惧渗入他的肌肉。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非常缓慢地吸气与呼气。吸与呼、吸与呼,直到空气再次顺畅地移动。灼热的压力和恐惧消失。 他疲惫地瞪着天花板,他已经多年下曾如此接近气喘的发作,上一次是在凯玲去世时。 他闭上眼睛,他做的是正确的决定。有一天,他会引以为荣,但是现在,他只感觉无限的苦恼。 可玲是他认识的女人当中最了下起的一个,但是,他衷心希望他永远下会再见到她。 第八章 鲍元一八一六年,春天 伦敦 一个衣着整齐的女仆打开大门。“莫太太在家吗?”可玲问道。“如果她在,请告诉她孟太太和孟小姐来访。” 女仆好奇地瞥视她们风尘仆仆的一身,然后进去通报。一分钟后,安妮迅速地冲出来。“可玲,真高兴看到妳!我一直以为妳还在法国。”她拥抱她的两位访客。 可玲注意到艾美现在几乎和安妮一样高了,而且安妮的身材已经恢复苗条。一年内可以发生许多事情。太多了。“我们刚刚才抵达英格兰。”她月兑下沾满尘沙的帽子,她的太阳穴悸痛。“查理在家吗?或者妳的婆婆?“ “他们都出去了。”敏锐地瞥视过可玲之后,安妮继续说道:“艾美,妳想去找梅丽和吉斯吗?我相信他们正要喝下午茶。” 艾美的脸一亮。“奥,想,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他们。我也要看『克兰西』和『懒骨头』。” 女仆带领艾美离开之后,安妮带着她的朋友走进小客厅里。关上房门之后,她立刻说道:“这么说不太礼貌,但是,妳看起来憔悴至极。妳生病了吗,或只因旅途漫长而疲惫不堪?” 可玲瘫在沙发上。现在她终于抵达安全港,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再移动。“克林死了。” “老天爷!”安妮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 可玲摘下手套,把它们揉成一团。“他被谋杀了。” “噢,可玲,多么可怕!他曾经毫发无伤地通过那么多场战役。” “那是发生在深夜的街道上,他刚刚离开一个朋友的房子。”可玲用手指按住额头,回忆初闻噩耗时的惊恐与无法置信。“他是背后中弹,当场就死了,旁边留着一张写着『皇上万岁』的纸条,显然是被支持拿破仑的人暗杀,而且只因为他是一位英国军官。” 安妮无言地坐下,把可玲拥进怀里。朋友的同情释放可玲压抑许久的泪水。她的泪水终于流尽时,她低声说道:“我几乎希望他在滑铁卢战役中为国捐躯。死在一个懦夫手中,实在太不值得了。” “他是为国捐躯,就像战死在沙场上一样,”安妮柔声说道。“至少他去得很快,没有多受折磨。现在,他永远不会变老了,克林一向不喜欢老年。” 这是事实,但无法安慰她。克林距离老年还有奸长一段路。可玲坐直身躯,模索着手帕,感觉泪水即将再次决堤。 安妮皱起眉头。“我很惊讶他的死讯没有传回伦敦。才刚发生不久吗?” 可玲的嘴唇扭曲。”当局害怕如果他的死广为人知,可能会引发舆论对法国的不满。妳应该知道,去年夏天的战争赢得非常艰苦。英国大使亲口告诉我克林的死很可能会危及和平。” “所以克林的死讯就被遮掩住了?” “没有人禁止我张扬,但是,许多人都要求我低调处理。除了部队里的军官,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我认为这么做颇有道理。我们确实下需要另一场战争。”沉默持续许久,她们回想着为战争付出的高昂代价。“妳计划在伦敦租栋房子,或者喜欢比较安静的地方,例如巴斯?”安妮终于问道。 “都不是,”可玲严肃地说道。“我必须找工作。我知道克林不善于处理财务,但从来不知道有多么严重。他死后我才发现,我的嫁妆和他从父亲继承的财产都没了,一点也不剩,更惨的是,他还留下一债。幸好他的债主绝大多数都是部队里的军官,他们应该不会想要把艾美和我送进监狱里。” “我完全不知道,”安妮震惊地说道,沉默许久之后,她补充道:“不,这不是事实。我差点忘记他还欠查理一百镑。我们已经放弃收回的希望了。” “噢,不!”可玲沮丧地瞪着她的朋友。“连你们都有?我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别胡说了。克林的不负责任又不是妳和艾美的错。何况,克林曾经冒生命危险救回查理,这绝对下只值一百镑。” 可玲略感安慰。“克林有许多弱点,但是缺乏勇气绝对下包括其中。” “他是一名好军人。但是,妳为什么说要找工作呢?妳应该不必那么做。”安妮犹豫片刻。 “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嫌太早,但是,妳既美丽又迷人,可以再婚。任何单身军官都会愿意立刻迎娶妳。” 事实上,在可玲离开法国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向她求过婚。“我永远不再结婚了,”可玲坚持地说道。 “我不想说死者的坏话,但是……呃,克林并非总是理想丈夫,”安妮轻声说道。“并非所有男人都像他。“ “我永远不再结婚。”可玲重复,下想和任何人讨论她和克林之间的关系,即使亲密如安妮也不例外。“我没有亲戚可以投奔,这表示我必须工作赚钱。我可以当管家,或者重病者的看护。只要能够让艾美留在我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妳应该是对的,”安妮勉强地说道。“如果妳改变心意,总是会有一大群男人急着珍惜妳。“ 可玲下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妳说过如果我们来伦敦,可以待在这里,但是,这栋房于并下大。真的还有房间吗?坦白告诉我——我可以做其它安排。” “别想走。我们确实有一点挤,但是,还有一个小房间可以供妳和艾美居住。查理的母亲人很好,她一定会很高兴收容你,毕竟,你曾经在滑铁卢战役照顾她的独生子。” “你们的情况如何?查理找到工作了吗?” 安妮的脸孔绷紧。“还没有。工作机会太少,求职的人太多。可惜查理和我都没有具有影响力的亲戚,但是,他一定会设法找到。” “查理还好吧?” “他当然很辛苦,奸不容易才适应失去左臂的事实,而且,他一向忙惯了,现在突然无所事事,又挤在这个小屋子里,难免感觉前途茫茫::”安妮瞪着她的手掌。“他当然从来不曾抱怨。” 可玲露出哀伤的笑容。“我们现在真是坐困愁城了,对不对?” 安妮的神情放松下来。“情况一定会改盖丁一向如此。我们下会饿死,又有遮风避雨的屋顶,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她们相视一笑,可玲感觉好过多了。她唯;而要的是一份象样的工作和她的女儿,应该不算奢求吧。; 安妮往后靠向沙发。“杨麦格爵士在伦敦参加社交季。我在社交栏看过有关他的报导。他住在石特摩尔伯爵府,忙着参加社交活动。” “真的吗?那么,他一定完全康复了。我很高兴。”可玲全神贯注在她的手套上。“他的家庭确实具有影响力。妳有没有考虑过去找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很乐意协助查理找到一份工作。” “我动过这个念头,”安妮承认。“但是,那会显得非常冒昧。他是公爵的儿子,查理和我只是一般的老百姓。” “麦格不会在意的。”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一定会去找他,但是,还没有那么严重。”安妮瞥视她一眼。,“妳要让他知道妳在伦敦吗?妳和他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强烈的袭向可玲,她多么渴望看到麦格,并感觉他的安慰,目睹他眼中的温暖,聆听他声音里的笑意…… 她垂下视线,看着再次揉成一团的手套。“不,我不会去找他。那会令我感觉好像在乞人怜闵。” “他会很乐意协助妳,毕竟,妳救过他二叩,而且他是一个慷慨的男人。” “不!”可玲了解她的语气有多么凌厉,连忙改变语气道:“就像妳一样,我会在山穷水尽时去寻找他的协助!!我不会让艾美因为我的自尊而受苦,但是,我下想去要求战时的朋友还我人情。” 尤其下想要求她心爱的那个男人。他会向她求婚,以便照顾她和艾美吗?很有可能。他们是朋友,他认为她很迷人,而且感觉欠她一大笔人情。综合这些因素,如果他还没有找到心上人,就非常有可能那么做。 她的唇抿紧。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其它男人的求婚,但是,如果对方是麦格,她或许会考虑接受,然后为他们俩都带来一场大灾难。 可玲发现找工作比她预期的更加困难。原本就已经侩多粥少,再加上顾忌她的美貌和社会地位,许多职业介缙所根本完全下考虑推荐她,即使愿意推荐,也没有人愿意录用她。 连续碰壁多日之后,可玲来到海德公园,忍不住咒骂带给她许多麻烦的美丽脸孔。她望着池塘里的鸭子,感觉心情略微改善,毕竟,她还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已经在巴黎卖掉母亲留给她的珍珠,虽然心痛,却带来目前的温饱。安妮、查理和查理的母亲都是大好人,艾美则还不知人间疾苦,非常高兴地和她的朋友玩在一起。情况一定会有改善。 她审视着穿着优雅的绅士淑女,暗自嘲笑自己寒酸的打扮。突然之间,她看到杨麦格爵上驾着一部小马车驶向她。她的心开始狂跳,她的手痉挛地握紧。 天气很好,他没有戴帽子,阳光照亮他被风吹乱的栗色头发。他看起来非常奸,充满蓬勃的活力,令人难以回想他们在布鲁塞尔分手时他有多么虚弱。他曾经从韦尔斯写信给她,向她保证他已经安全返回家园并完全康复,但是,亲眼看到还是令人感觉愉快。 他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必须全力制止自己向他挥手或打招呼。她很想和他聊天,但是,以她目前的状况,或许无法掩饰她的感觉。 她很高兴她的自制力,因为她很快注意到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年轻女人。那个女孩很漂亮,也非常迷人,有苗条的身材和闪亮的棕色秀发。姣好的脸庞亲切而聪慧,也有个性。 麦格瞥视他的同伴,笑着说了一句话。她开心地笑着,用戴手套的手轻触他的手臂,显示他们已经相当亲昵。 可玲费力地吞咽一下,躲进人群里。社交栏暗示麦格正在寻找妻子,有一家报纸甚至暗示即将“宣布好消息”。根据麦格和他同伴的神情判断,他们应该已经达成协议,很快就会正式宣布了。 小马车经过时,她最后一次饥渴地瞥视。他就是麦格,他的仁慈与体贴曾经深深碰触她的内心深处。 她疲惫地离开公园。现在她是个寡妇,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就可以不畏羞耻地投向麦格,但她不是。 她想起那个毁坏的万花筒,它正藏在她的行李中。在布鲁塞尔时,麦格要她丢掉,但是,她反而妥加保存,视为他们之间的纪念品,即使它已经毫无用处,就像她一样。 她加快步伐。她绝对不可能考虑再婚,也应该为麦格感到高兴,他有权利得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要她继续努力,或许真的会有如此慷慨的一天。 抵达莫家时,可玲还在考虑要不要提起她在公园里看到麦格,最后决定不说。虽然安妮和查理会有兴趣,可玲却无法淡然处之。 走进大门时,她听到安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可玲,是你吗?桌上有一封你的信。” 她毫无兴趣地打开,假设又是一封拒绝她求职的信。 结果不是。在简短而正式的信函中,何律师请孟可玲造访他的事务所,因为她将会有某种收获。 她重复看了三次,颈后的汗毛渐渐竖起。或许没什么,但是她却无法不感觉她的运气正要改变。 麦格开始喝第二杯咖啡时,他的主人和女主人走进早餐室。他没有太仔细地端详洛恩和凯蒂,洛恩的手臂环着妻子的腰,他们的脸上带着佣懒的满足,显示他们在起床前做过什么。 凯蒂经过麦格身边时,友善地轻拍他的手臂。“早安,麦格。你喜欢玛珂昨天晚上的宴会吗?” 他抬起盯着报纸的视线。“非常喜欢。全都是朋友,又没有单身女性,表示我可以放松下来。在被捕猎多时之后,确实是一项愉快的改变,伦敦的每一位母亲和女儿真的都是野心勃勃的猎人。” 洛恩大笑。“因为你是一只真正肥美的狐狸啊。下过,昨晚至少有一位单身女性——康梦琳,住在瑞夫家的那位美国女孩。你似乎很喜欢和她聊天。” “她或许未婚,但绝对名花有主了。安罗宾片刻不离她身边,而她似乎也很喜欢。”麦格略带遗憾地想着那位小姐,她的机智和坦率相当吸引他,是他在这整个春天里认识的女孩当中最迷人的一位。“即使康小姐对我有意,身高也略嫌太矮。我们俩会一天到晚闹脖子疫痛。” “这是事实,”洛恩同意。“你最好找个像凯蒂这种高度的女人。”为了示范有多大的好处,他抬起妻子的下巴,给她一个轻吻。 麦格莞尔一笑,但无法按捺些许的哀伤。他所有的好朋友都结婚了,连瑞夫那个公认的单身汉都下例外。 可玲的倩影突然闪现过脑海,他强迫自己撇开她。上帝知道他有多么努力地想要忘记她。他来到伦敦,一心想要找到一个适当的配偶,和无数的女人跳过舞、造访每一位看得上眼的女孩,也偶尔出去兜兜风,但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他能想象和他白首偕老的女人。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坚持爱情,就可以轻易地找到妻子。但是,他甚至找下到一个象样的同伴。他发现他比较喜欢和凯蒂或玛珂聊天,只可惜她们都是他朋友的妻子了。 翻阅报纸时,门房走进来。“麦格爵士,艾柏顿宫的信差送来这封给你的信。” 麦格神情自若地接下那封信并拆开。里面的讯息简约无比。 “有麻烦吗?”洛恩问道。 “是我哥哥。”麦格站起身子,轻快地推开椅子。“拜非德侯爵说最尊贵的艾柏顿公爵遭遇严重的心脏病发作,即将入土为安。他下令要见我。” 洛恩严肃地望着他。“你不一定要去。” “对,但是,临死前的探望是为人子女应尽的义务,”麦格讽刺地说道。“谁晓得?或许我父亲会在最后一分钟改变态度。道歉、悔恨和无数的弥补。可能会相当有趣。” 洛恩和凯蒂都没有被他骗倒,但是,他们也没有表示任何意见。真的没有话可说。 真正令人沮丧的是,麦格了解,在他的内心,他无法制止自己希望他的讽刺都会变成事实。 在办事员带领可玲进入办公室时,何律师站起身子,他是一个瘦高而整齐的男人。“孟太太?”然后他眨眨眼睛,没头没脑地说道:“岛眼。” 可玲疑惑地瞥视他。“你说什么?” “请坐。我的第一项任务是确认妳就是潘可玲,潘威廉和潘莉莎的独生女。”他微微一笑。 “不过,妳的眼睛已经证实妳的血统。除了岛上的居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蓝绿色的眼眸。” “哪一座岛?” “史廓尔岛,在康瓦尔。”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这种眼眸吗?” “大约半数的人,当地人称为岛眼。”何律师犹豫片刻,奸像在整理他的思绪。“妳对父母的出身背景知道多少?” 她耸耸肩。“非常少。他们来自西部的某个郡,即使父母反对亦结了婚,所以被断绝关系。他们从来下曾提起过去,我只知道这些。”突然之间,她清晰地听到她母亲提起“那座岛屿”的声音。好奇心升起。“我的父母原来都住在史廓尔岛吗?”她问道。 “妳母亲是一个农人的女儿,妳父亲则是史廓尔第二十七任领主的幼子。这位领主潘罗斯要求我和妳联络。”、 她的眉毛扬起。“在这么多年之后,这位祖父突然对我产生兴趣?” “非常有兴趣。” 可玲瞇起眼睛。“为什么?” “妳对史廓尔熟悉吗?”律师突然反问道。, 可玲搜寻她的回忆。虽然听说过那个地方,她却一点也不熟悉。“那是一座封建小岛,对不对?” “完全正确。虽然名义上属于英国,史廓尔却拥有它自己的法律、习俗和议会。维京人的影响重大,居尔特的影响也不小。领主相当于英国的男爵,但在史廓尔却是一个小王国的统治者。令祖父统治那座岛屿近五十年,现在,他的健康状况大不如前,开始担心未来。” 可玲开始了解他们找她的用意了。“我父亲是幼子。其它儿子呢?” “就是问题的所在。令祖父只有两个儿子。令尊去世了,长子哈若和他的独子最近也在一场船难中丧生,所以,妳和妳女儿成为领主唯一合法的子孙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某座封建小岛的继承人?” “没有必要性。令祖父有权利把史廓尔留给他挑选的任何人,甚至可以把它卖掉。但是,他比较希望把岛屿留给他的家人。这就是现在为什么希望见你和你丈夫的原因。” “认识他对妳会有很大的好处。除了头衔和宅邸,还有每年大约两干镑的收入。”他咳嗽一下。“孟上尉是优秀的军官,但是,军职的收入有限,尤其是在和平时期。” 她咬住下唇,知道她应该透露克林的死讯。但是,如果她祖父只考虑接受有丈夫的她,那么,说实话只会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另一个选择是接受另一个丈夫,但是,即使有再多的收入,她也不可能考虑。“我的祖父现在在伦敦吗?” “噢,不,他已经多年不曾离开那座岛屿。就像我说过的,他的健康状况大不如前了。”律师露出困扰的神情。“医生相信他活不过这个夏天。虽然他的意志坚强,却非常脆弱。这就是他要妳和妳丈夫立刻前往史廓尔的原因。” “如果他不喜欢我们呢?” “他不需要留给妳一毛钱。”律师绽开笑容。“但是他没有理由讨厌他自己的孙女。他听说过圣女可玲和她在西班牙战场的护理工作。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妳。” “这份感觉是单向的,”她尖刻地说道。“什么样的男人会因为他的儿子娶我母亲这么奸的女人,而断绝父子关系呢?” “顽固的男人,”何律师平静地说道。“也是一个寂寞的男人。我可以了解妳的怀疑,但是,请务必仔细考虑。领主是妳的血亲。如果妳放弃他,不但断绝妳自己和他的关系,也断绝妳女儿和妳其它小孩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妳将舍弃妳自己那份最独特的传承。” 她听到律师的声音里有一份渴望。“你熟悉那座岛屿吗?”她问道。 “我父亲在那里出生。在我之前,他是领主的驻伦敦联络人。我经常造访那座岛屿。它是美丽而荒野的地方。”律师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有人或许会用神奇来形容。” 可玲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这次是“现在岛上一定开满水仙花了。”然后是她父亲的回答“这里也会很快开满。”她当时太小,完全听不出那些对话中的渴望。突然之间,她好想看到她父母成长的那座岛屿。而且,只要有可能,她也想要赢得那份财产,给予她自己和艾美财务上的自由。 她站起身子。“你已经告诉我许多必须仔细考虑的原因。我会在明天告诉你我的决定。” “奸极了。”律师也站起身于。“也请带妳的丈夫一起过来,因为他和妳的决定将有重大的关联。” 她盲目地走进阳光下。这份财产会解决她所有的问题。但是,一个难题清晰地存在:她需要一个丈夫,迫切地需要。 第九章 麦格深吸一口气,走进公爵的寝室,尝试回忆他以前是否来过这里,答案是否定的。他和他父亲从来不曾有过亲昵的接触。 房间里聚集着十多个人。在看到他时,他的姊姊蒂亚皱起眉头。“我很惊讶会往这里看到你。” 他抿紧双唇。“如果你不欢迎我的存在,蒂亚,可以想办法改正。” 他哥哥皱起眉头。“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我邀请麦格是因为父亲要见他。”虽然杨家的人都有高大的身材、栗色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拜非德侯爵却拥有最冰冷的眼神和绝对的权威。他和麦格只差两岁,小时候,麦格叫他帝文。长大之后,就变成拜非德侯爵了。 “是麦格吗?” 沙哑的低语吸引每一个人都转向那张大床。 “是的,爵爷,我来了。”麦格走近,俯视父亲。 案爵瘦得像个鬼影,但眼中仍然弥漫着愤怒。“每一个人都离开,只留下麦格和拜非德侯爵。” 蒂亚开始抗议。“可是,父亲——” “出去!”公爵截断她的抗议。 一群人匆匆离开房间,蒂亚虽然生气,却不敢不服从。 麦格瞥视拜非德侯爵,但是,他哥哥轻轻摇头,和麦格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你要知道我为什么召唤你来这里。”公爵粗声说道。 这是一句声明,不是问句。麦格武装起自己,他是个笨蛋,才会以为父亲有忏悔的可能。“在这种时刻,为人父亲者想要看到他的所有孩子,是很合理的事。” 鲍爵的脸孔扭曲。“你不是我的儿子。” 麦格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随你高兴吧,爵爷,”他冷冷地说道。“你要断绝父子关系,我并不惊讶。不过,我想知道我到底犯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我从来搞不清楚。” 老迈的蓝眸燃烧着火焰。“你不是我儿子!我可以表达得更清楚吗?你的婊子母亲亲口承认。” 麦格感觉他的肺收缩,直到他几乎无法呼吸。在挣扎地控制住自己时,他轮流注视公爵和拜非德侯爵,看到和他完全相同的骨架和发色。“我看起来非常像杨家的人。或许她只是说谎,想要激怒你。”老天爷知道公爵和公爵夫人多么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鲍爵的脸孔愤怒地胀红。“她说的是实话。你的父亲是我的弟弟德瑞。我亲眼看到他们俩在一起。” 拜非德倒抽一口气,他的脸上显示出和麦格相同的震惊。 “她不喜欢我的外遇频频,所以决定以牙还牙,”公爵继续说道。“她说她一向喜欢德瑞,他比我英俊,在床上的表现也更好。说我应该感激她,因为如果拜非德发生任何事情,还会有你备用。公爵仍然会由杨家人继承。感激!那个嗜血的婊子。她知道我没有选择的馀地,一定得接受你,所以故意让我知道。”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拜非德匆匆拿水给他,但老人挥手拒绝。“德瑞一向气我是长子,琴娜不但给他让我戴绿帽的机会,也让德瑞的儿子有继承爵位的可能。他们真是狼心狗肺的一对。” 麦格感觉全身麻痹,肺部几乎无法运作。原来他只是一颗棋子,供一对相互憎恶的男女作为攻击对方的武器。难怪他的童年一直充满仇恨。“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男人有权利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公爵的嘴唇扭曲。“既然拜非德成为一家之长,也应该知道真相。或许,现在,他会比较认真地生个儿子。何况他的心太软,如果不知道真相,可能会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你不需要担心,”麦格说道,无法掩饰他的苦涩。“他从来不曾视我为弟弟。” “你和德瑞一模一样。”公爵不屑地说道,积怨在他脸上燃烧。“一模一样的绿眸。聪明、强壮、自大,样样都比我的亲生儿子强。”漠视拜非德抗议的叫声,他继续说道:“我应该把你放逐到西印度群岛,就像我放逐德瑞。” 麦格很想反击,重伤这个折磨他一生的男人,但是,有什么用呢?公爵就快死了,而他积压的仇恨就是对自己的惩罚。“我相信我必须感谢你终于告诉我真相。日安,爵爷,祝福你有一个安详的死。” 鲍爵的手指抓紧棉被。“我憎恨你的存在,但是我……我不能不尊敬你。你在军中的表现杰出,又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起庞大的财富。我很希望有像你这样的继承人。”他鄙夷地瞥视拜非德,然后再次望向麦格。“我想要另一个儿子,但反而得到你。” “只要你想要,我就会是你的儿子。”麦格僵硬地说道,转身走向房门。 脸色灰白的拜非德抓住他的手臂。“麦格,等一下!” “为什么要等?公爵已经说完值得说出的一切。”麦格抽回手臂。“别担心,我永远不会再玷污你的任何门楣。我希望你非常享受你继承的一切。” 拜非德准备开口,但是,在看到麦格眼中的寒冰时作罢。 麦格拉开房门走出去,不理会瞪着他的蒂亚和其他人,迳自离开那栋堂皇的建筑,走进冰冷的空气中,终于舒缓肺中窒人的热度。 原来他是一个私生子,这足以解释一切:公爵明显的憎恶、他母亲在心情好时的骄宠。蒂亚和帝文都意识到公爵的态度并鄙视他。原本应该是家庭的地方却变为一座血腥的战场。 他从来没见过德瑞,他在麦格襁褓时死于西印度群岛,一个年老的保母曾经告诉麦格他有多么酷似他可怜的叔叔。她不知道她的观察有多么正确。 他决定不返回洛恩的家,故意走相反的方向。现在,最初的震惊已经消褪,他反而感觉一股奇异的自由。这不是他的错。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父亲——不,是公爵——的事情。在被送往伊顿时,也不是因为他比不上别人。 他的所有努力都失败了,因为公爵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即使他再好他没有用。但是,他的奋斗并非毫无价值,因为它们造就了他的人格,让他成为现在的他。因为不见容于家人。他才得以结识尼克、瑞夫、洛恩和其他值得珍惜的朋友。 虽然真相伤人,却缺乏真正的意义。他仍是原来那个男人,仍然拥有相同的优点和缺点。即使他告诉朋友们真相。他们也不会在乎。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们一直提供他身心的庇护所,也不会现在背弃他。经由采矿和投资,他已经变成一名富有的男人,证明他完全不需要公爵的协助。因为这些努力,现在,他根本不在乎他将无法继承到任何财产。 他回想过去,用全新的观点诠释。他不曾失去他的家人,因为他从来不曾真正拥有。奇怪的是,他发现他不再憎恨公爵了。公爵是天生残酷的人,连对待他的亲生儿子都毫无慈悲心肠,所以更加难以忍受他的妻子带给他的羞辱。他几乎可以谅解公爵的态度了。 心平气和之后,麦格返回石特摩尔伯爵府。得知真相比被蒙在鼓里好多了。不过,他还是感觉疲惫不堪,就像他在滑铁卢之后的漫长休养期间。感谢上帝赐给他尼克和可芮,他们带他回家,像亲人般照顾他。拥有这种朋友。他根本不需要杨家的人。 他走进屋里,门房递给他一张名片。“有一位女士正在等待见你,爵爷。” 在听到小沙龙的门被打开并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时。她的心开始狂跳。可玲戴上圣女可玲的端庄神情,缓缓转向他。 那次在公园看到麦格时,他看起来比较年轻、比较无忧无虑。现在,她较靠近些,看得见他眼角的皱纹已经加深,而且他的神情疲惫。“可玲?”他的声音仍然亲切而温暖。 老天爷,她有能力这样欺骗他吗?她感觉喉咙发紧。“很抱歉来打扰你,麦格爵士。” “我们有这么生疏吗,可玲?”他走过房间,友善地亲吻她。“很高兴看到你,你仍然明艳照人。” 他放开她的手,问道:“艾美怎么样,还有克林?” “艾美很好,你可能认不得她了。我发誓她在去年春天后至少长高三英寸。克林——”她犹豫片刻,寻找着不至于完全说谎的句子。“还在法国。” 麦格毫不怀疑。“我真没礼貌。”他说道。“请坐,我马上叫仆人送茶来。” 她知道她必须在完全失去勇气之前提出请求。“我最好先表明我的来意。我需要一个相当不寻常的协助。在听清楚之后,你——你或许会想要把我丢出去。” 麦格审视她的脸庞,神情变得严肃。“永远不会。”他轻声说道。“我欠你一条命,可玲。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你太抬举我了。”她费力地吞咽,提醒自己她为什么必须说谎。“我恐怕……需要一个丈夫。一个暂时代理的丈夫。” 麦格瞪着可玲,猜想他是否听错了。显然不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或许他摔下马背时伤了头,这一整天都是他发高烧的梦境。“你的意思是?” “对不起,我的思绪相当紊乱。”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我刚刚离开一家律师事务所,并发现我是史廓尔领主唯一的孙女儿。我的祖父希望见我和我的丈夫,以便决定我们是否有资格继承那座岛屿。根据何律师的说法,领主已经病重,所以必须尽快进行。克林远在法国,要几个星期之后才可能返国。等到那个时候。我的祖父可能已经去世,机会也没了。” “你可以在二到三天之间从伦敦抵达史廓尔。” 可玲的笑容毫无喜意。“我一个人是不够的。何律师说领主要同时评断我和我的丈夫,否则,岛屿或许就会留给别人。”她转开视线。“克林不可能及时赶回这里,你……能不能陪我几天并假装是我的丈夫?” 这个要求带来的震惊并不逊于公爵的宣布。“你在开玩笑。” “恐怕不是。”她咬住下唇。“我知道这是一个不情之请,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 麦格感觉啼笑皆非。“换句话说,你希望我参与欺骗令祖父的阴谋。” “听起来很可怕,对不对?我痛恨欺骗,但是,坦白说,这份遗产会是一场及时雨。我们真的非常需要它。”她苦笑一下。“更加坦白地说,我祖父或许会喜欢你甚过克林。我猜想领主是在寻找值得信赖的接班人。” 而孟克林并非最稳重的男人。他回忆孟家在布鲁塞尔时的财务窘状,可以了解她为什么如此重视这笔遗产。 可玲继续说道:“这项欺骗不会伤害任何人。女人和男人一样有能力统治一座小岛,而且我愿意学习所有必要的事物。” 他猜想她是否害怕孟克林不愿意居住在如此荒凉的小岛上,或者,她可能无法再忍受她丈夫的不忠,想要建立一份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不论她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不能问,但是,还有一些必须得到解答的问题。“光只是想到说谎,就会令你舌头打结,你有足够的演技成功地把我当做你的丈夫吗?” 她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睁开。“我有精湛的演技,‘克林’。我有能力做我需要做的任何事情。” 她再次是圣女可玲,而且自在地称呼他为她的丈夫,令他不寒而栗。女人都是天生的骗子吗?幸好她和凯玲截然不同,否则,一定会非常危险。 或许她有能力完成这项伪装,但是,他有吗?他们必须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在众人面前假装他们是一对结婚多年的恩爱夫妻。私底下,他则必须保持他的距离。以他对她的感觉,这一定会是全然的地狱。 当然喽,她并不知道他对她的感觉。她是一个纯洁的已婚妇人,不记得男人是无法控制兽欲的野兽,或者从来就不知道。但是,他不能拒绝她。非但因为他已经答应随时协助她,更因为他无法抗拒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他一向是个傻瓜,现在也不例外。“好吧,你有一个暂时的代理丈夫了。” 她放心地叹口气。“非常谢谢你,除了你以外,我不信任有其他男人能够帮我。” 因为她的其他男性友人都比较理智,麦格嘲讽地想着。“如果时间这么紧急,我们可以在明天出发前往史廓尔吗?” “只要你能够腾出时间,这会是最理想的安排。”她皱起眉头。“但是,你不是有许多社交活动吗?” 他耸耸肩。“全部都可以取消。” “上帝保佑你,麦格。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站起身子。“我必须回去找何律师,告诉他我们即将前往史廓尔。他一定会指示我一些事情。他也说过,只要我决定前往,他会预付我一些旅费。” “不需要。我会负担所有花费。” “我不可能让你那么做。” “为什么不能?毕竟,我是你的‘丈夫’,”他轻快地说道。“而且,如果令祖父令人无法忍受,你也不会希望接受他的钱。”生长在艾柏顿宫,麦格最了解权势与金钱的力量了。 “我没有想过这点。”她考虑着。“我确实宁可欠你,而不愿意欠一个从未晤面的祖父,不过,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 “非常好。”麦格为她打开沙龙门。“我陪你去见那位律师。” “没有必要。” 他扬起眉毛,常常用这个伎俩威胁年轻的小兵。“我预期我的‘妻子’会服从我的命令。” 她大笑,看起来比刚才年轻好几岁。“我会设法较为温驯,亲爱的。” “不要太努力。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们的视线交缠许久,他猜想她是否了解这项伪装有多么危险。他曾经发誓,和她在一起时一定会规规矩矩,但是,他只是血肉之躯。 她信任他。他必须记得这点。 可玲爬上麦格的小马车,同时感觉放心与愧疚。在麦格如此鼎力相助时欺骗他,实在是可鄙的行为。但是,她真的看不出她有其他选择。即使是对安妮,她都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不可能考虑再婚。她也不能考虑让他因为觉得有义务解决她的问题而决定娶她为妻。他有权利得到更好的妻子,有资格赢得公园里那位美丽的女孩,他有资格得到一个真正的女人,不应该迁就像孟可玲这样的冒牌货。 撇开自己的罪恶感,她开始告诉麦格她所知道的双亲和史廓尔。 她说完时,麦格皱起眉头。“令祖父好像是一位暴君,幸好你不必独自前往。” 她同意,和麦格相处这么多时间或许会有困难,但是,有他在身边,她会感觉安全许多。 他继续说道:“既然律师和令祖父都这么清楚你和你的家庭,你最好详细告诉我克林的背景,以免我犯下任何错误。” 可玲思考麦格需要知道的资料,然后娓娓道来,对克林乏善可陈的一生突然感觉强烈的哀伤。眨回泪水,她继续说道:“虽然你们俩并非真正相像,但是,大略的形容都还算相符,都是高大的棕发男子,具有军官的威严。” “这是很容易记得的单纯资料,而且,英国军官在休闲时并不穿制服,所以我不必临时去找骑兵队的制服。”麦格熟练地驾驭马车。“你要带艾美去史廓尔吗?我相信令祖父一定想要看看他的曾孙女。” 可玲摇摇头。“我不会让她卷入如此不确定的情况,领主很有可能是个大妖怪。何况,也不应该要求她参与这场骗局。” “相当正确。欺骗是成人的专利,”他淡淡地说道。“你有朋友可以照顾她吗?如果没有,我相信石特摩尔会很乐意接待她。” “不需要。我们借住在莫家。安妮和查理与他寡居的母亲同住。你应该还记得他们。”她轻轻一笑。“艾美好高兴再次看到‘克兰西’和‘懒骨头’。” 他忍不住绽开笑容。“我自己也很怀念那只狗。查理的情况怎么样?” 她停顿片刻,猜想她是否敢要求更多的协助,然后决定为她的朋友这么做。“查理的伤已经康复,但是,很难找到工作。” “许多退役军官都有类似的困境。”麦格沈思地皱起眉头。“我的朋友瑞夫是康多耳公爵,拥有许多宅邸和企业。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提起为他工作三十年的总管即将退休,问我是否认识某个可以接替他位置的人。除了能干、诚实和聪明外,那个职位也需要知道如何指挥别人,所以瑞夫认为退役军官会是很好的选择。我认为他和查理会相处得非常融洽。” “听起来太完美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麦格。” 他耸耸肩膀。“瑞夫会很高兴找到某个像查理这么有能力的人。我会告诉他在接下去几天留意一下查理的造访。” 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麦格停下马车,先行下车,再扶可玲下来。她给他一个紧张的笑容。“第一幕好戏即将展开。” 他的绿眸中闪现淘气的光芒,表明他们已经成为共犯。“我会尽可能少说话。”他保证。“应该可以避掉许多麻烦。” 一切都非常顺利。何律师很高兴可玲的决定,对她的‘丈夫’显然也很满意。在他们安全地回到车上之后,可玲放松地叹口气。“这是一个好兆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现在,我应该送你回家吗?” 她不安地了解她不能让他和莫家夫妇见面。如果任何人提起克林的死,她的骗局就会被拆穿,麦格一定会勃然大怒。他终究会知道她是寡妇,但是,她应该还可以再拖延一阵子。老天爷,她简直是在走钢索!“呃,已经快到家了。你最好让我在一、两条街之前下车。” “你不要安妮和查理看到我们在一起吗?”他斜瞥一眼。“如果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恐怕很难演好这出戏。” “我认为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这表示我们俩都不能带仆人。”他摇摇头。“这部分还容易解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遭遇多少复杂的情况?” “我已经想过,”可玲设法镇静地说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等问题出现时再逐一解决。我的经验是,先解决今天的问题,再去担心明天的危机。”她微微一笑。“因为有你的鼎力相助,今天的危机已经化解。” “无畏的女人,”他回应她的笑容。“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是,我必须承认我正在期盼展开我们的婚姻。” 她也是,太期盼了。 麦格一踏进石特摩尔伯爵府,管家就告诉他伯爵想见他。麦格一面猜想在这疯狂的一天还会发生什么,一面走进他朋友的书房。 洛恩在麦格走进时站起身子,严肃地说道:“这封信在不久之前抵达。” 麦格接下那封信,打开封印,扫视内容。“是拜非德送来的,“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艾柏顿公爵死了,他一定是在我离开之后不久就走了。” “我很遗憾,”洛恩轻声说道。“不论关系多么恶劣,失去父亲总是一大打击。” “确实是结束了,不过,不必在我身上浪费你的同情。”麦格瞪着那些草草而就的字。拜非德是一个负责任的家伙,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公爵,绝对比那个老家伙好。他甚至礼貌地要求和他见面,说他们有事情要讨论。 地想不起他们俩有任何需要讨论的事情,便把信的一角凑向桌上的蜡烛。纸张转黑,开始燃烧。 只要你想要,我就会是你的儿子。他的胸膛痛楚地收缩。只要老公爵想要,就会轻松地得到麦格的爱和忠诚。麦格迫切地需要爱,所以后来才会爱得如此不明智吧。 在火焰烧到他的指尖之前,他把燃烧的纸张丢进壁炉里。“我明天会离开伦敦,大约两个星期后才会回来。” “葬礼应该会在艾柏顿举行。” “应该是吧,不过,我不是要去那里。临时出现其他事情。” “你不参加你父亲的葬礼?”洛恩无法掩饰他的震惊,因为他爱他的父亲。 “我的存在不受欢迎。”麦格还不准备向任何人解释,连洛恩都不例外。他注视那张纸化为灰烬,只要运气够好,他将永远不必相思和杨家打交道了。 他抬起头,看到洛恩担忧的神情。他要向洛恩保证不需要担心,但是,他的思绪已经干涸,找不到适当的用语。“我目前没有任何急事,但是,如果你需要找我,我会以孟克林的名义停留在史廓尔岛。” 他的朋友扬起眉毛。“你有什么阴谋呢?阴谋诡计通常是我的专长。” “只是一点点屠龙的小把戏。”麦格轻描淡写地说道,开始形容他正在考虑投资的一家蒸汽引擎公司。 洛恩体贴地接受改变的话题,不再提起已故的艾柏顿公爵。 一直到那天晚上上床之后,麦格才了解他有多么幸运。可玲的要求来得正是时候,否则,他恐怕会沉湎在忧郁之中。 我想要另一个儿子,但反而得到你。 “你确定我不能陪你去吗?”艾美第无数次问道。 “确定。我要先确定这位新祖父有没有资格认识我的女儿。”可玲拥抱艾美。“如果他的表现良好,某一天,你可能会成为史廓尔的大小姐!” “听起来好像相当体面,”艾美承认。“如果你喜欢那位老绅士,只要派人捎个信来,我就会立刻赶去。” “我们看着办吧,我保证不会去太久。” 可玲走出屋外,全部的人都跟随在后,还有两条狗。在驾驶放好行李之后。安妮说道:“我希望你不是独自旅行。” “我有驾驶和小弟同行。何况,这里是英格兰,不是西班牙。我很安全。”更多的罪恶感,现在她正在欺骗她最要好的朋友,直到上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他们停在一家客栈前与麦格会合。“如果你不介意兼程赶路,我们应该可以在明天晚上抵达史廓尔。”他在坐妥后说道。 “我希望尽快抵达。我对这位祖父非常好奇。”马车非常宽敞与舒适,但是,麦格还是太接近。令她心神不安。她已经忘记从他全身辐射出来的力量。 他们很少说话,两人都各怀心事。虽然没有仆人跟随,麦格自然流露的威严却立刻收到效果。让他们总是得到最好的招呼和马匹。他们的旅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麦格很熟悉路途,可玲很快就了解原因。他们抵达一个叫大艾柏顿的村庄时,她随口问道:“这座村庄和你的家族有任何关联吗?” 他视而不见地望着窗外。“艾柏顿宫就位于后方大约两英里的地方。” “老天爷。”她坐起身子,睡意全消。“这里是你的家?” “我在这里出生和成长。我的家在威尔斯。” “你在那家店买糖果吗?”她问道。 “不错。” 他的语气僵硬,好像在承认杀人。因为他不想讨论过去,所以可玲审视着小村庄,尝试想像小麦格在街上跑来跑去的情景。然后她皱起眉头。“许多门上都系着黑色缎带。” “艾柏顿公爵在昨天去世。” 她瞪着他,确定她一定听错了。“你父亲在昨天去世,你却只字未提?” “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仍然瞪着窗外,脸孔僵硬如花岗岩。 她回忆他在布鲁塞尔时对他家人的评语,忍不住为他感觉心痛。他的手用力按住他们之间的座位,她用手掌包住他紧握的拳头。“在这种时候,你仍然慷慨地协助我,令我更加感激。” 他没有望着她,但是翻转手心,用力握住她的。“正好相反,我才是应该感激的人。” 虽然他们俩都没有再开口,他们的手仍然交握许久。 第十章 他们到完全天黑时才停下,投宿在一家小客栈里。有雨个空房间,令可玲深感庆幸。梳洗之后,他们在小房间里用餐,两人都放松下来上享受着美味的食物和一瓶好酒。 侍者收走最后一个盘子后,麦格取出一本小书。“我在书店里找到一本介绍西部各郡的书籍,里面也提及史廓两岛。我们来发现正在等候我们的事物吧?” “拜托你了。我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翻到正确的那一页。“岛宽雨英里、长三英里,分为大史廓尔和小史廓尔,几乎是完全分隔的雨座岛屿,由一条称为颈项的自然堤道连接。作者强烈暗示访客不应该在夜间试图穿过堤道,国为害怕长有利齿的可怕岩石会从两百英尺下的海面突然冒出。” 她啜饮一回酒,愉快地聆听他低沉的声音。“我会牢记在心。” “大约有五百个居民,和作者不愿意想数目的海鸥,”他继续念着。“捕鱼和耕作是主要 的行业。从‘太古时代’就有人居住在那里,而且‘融合了居尔特、盎格鲁——撒克逊、维京和诺曼文化’,也是西欧洲少数几个仍然实行封建制度的地方。” 她用手托住下巴,欣赏着烛光麦格的脸上跳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会喜欢鸽子派,领主是唯一可以拥有鸽舍的人。” 可玲大笑。“这就是封建制度的最大特权?我真是大失所望。” 他看着那本书。“呃,领主必须向英格兰国王宣誓效忠,依目前而言相当罕见。”他扫视下一页。“应该还有更多,但是作者比较乐于介绍宏伟的悬崖和海洞。我决定让你自己看细节。” “谢谢你。”他把书递给她,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她的肌肤敏锐地刺痛起来。在决定请他帮忙时,她就是害怕今晚这种视呢的气氛。太亲密了,引发太多渴望。 她一口喝完她的酒,站起身子。“我现在要告退了。今天是漫长的一天。” 他也喝完他的酒。“明天会更漫长。” 他们上楼时,他自在地挽着她的手臂,就像任何丈夫。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是夫妻,她就会习惯他雄壮的男子气概,而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慌意乱,仿佛十六岁的小泵娘。 他们抵达她的寝室,麦格打开房门,往后退开,让她可以进去。她望进他的眼眸,知道她不应该喝第二杯酒。她没有醉,只是太放松了。她几乎仰起脸,准备接受一个罩纯而友善的晚安吻。啊,他的手臂环住她会带来多么美妙的感觉。 她辨认出正在体内流窜,甜蜜而炽热,是她最可恨的敌人。她费力地吞咽。“晚安,麦格。”她匆匆地貌道。 他用手指碰触她的唇警告她。“不要用我的真实姓名,”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会很困难,但是,你必须认为我是克林。” 她犹豫地说道:“用某个昵称称呼你会比较顺口”以安全地表达出她隐藏的渴望。“祝你有个美梦,亲爱的。” 他把房间钥匙放进她手中,这一次,他的碰触不只带来刺痛,而是燃烧的感觉。 她关上房门并锁上,然后仆倒在床上,伸舌碰触他的手指会轻轻触的部位。虽然她可以隐藏她的爱,却很潍压抑外在反应。 她紧紧握住双手,想着她为什么必须抗拒的理由。因为麦格认为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已婚妇人。 因为那位在公园里的美丽女孩,她带给麦格欢笑。 最主要的是,因为她自己无法忍受激情必然会带来的后果。 这么多好理由。但为什么无法冷却在她血液中沸腾的熟力?她为什么仍然整夜辗转反侧? 他们直接驶向码头。可玲爬下马车,连续两天兼程赶路,她已全身疼痛。 码头上停泊着十数艘渔船,但是,只看得到一个正在抽烟斗的粗壮男人。他们一起走向他。 “对不起,先生,”麦格说道。“我们想去史廓尔。你知道有谁可以带我们去那里吗?” 那个男人转过身子,他的视线越过麦格,停留在可玲脸上。“你一定是领主的孙女。” 她惊讶地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岛眼,”他简洁地说道。“今天早上有消息从伦敦传来,说你会很快抵达这里。领主派我来等候你们。你们来得好快。”他站起身子。“我是范乔治。我会带你们过去。” 可玲和麦格对看一眼。律师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通知了领主。从现在开始,将会有人一观感察他们了。 行李搬进范乔治的船,马车驶走。他们启航,在陆地完全消失之后不久,船长指向西南方。 “史廓尔。” 可玲审视地平线上的黑暗地形。太阳已经西沉,无法看清楚细微之处。悬崖和小丘逐渐浮现,海鸟在空中盘旋与哀鸣,偶尔会有一双笔直地冲向海中的猎物。 他们绕着小岛航行,确实有许多壮观的风景。可玲发现她很难想像这个荒凉的地方有可能成为她的家。 麦格的手臂温暖的环住她。她不知道他是在回应气温,或者她的紧张。不论是什么,她都非常感激。 她屏住呼吸注视他们穿过礁岩,驶向一处港湾。在黑夜或暴风雨中,都会是危险的航程。 他们靠岸之后,一部由小马拉动的低矮马车驶近。车门打开,一个满脸皱纹的高瘦男人爬下车,从容不迫地走向他们停泊的码头。麦格跳上码头,然后转身握住可玲的手协助她下船。可玲勉强地放开他,转向走近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五岁,穿着随便,看起来比较像个办事员,神态却流露出威严。 他偏起头。“你应该是孟太太吧?” 她张开嘴巴准备回答,却又倏地停住,注意到他清澄的蓝绿色眼眸。她只见过她的父母和女儿有这种眼眸。她伸出手。“我是。看着你的眼睛,使我了解伦敦的何律师和范乔治为什么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我。” 他含笑地握住她的手。“你会逐渐习惯。这里的半敷居民都有岛眼、我是潘大维,史廓尔的治安官。我会带领你们前往领主的家。” “潘大维,”她很有兴趣地说道。“你和我有亲戚关系吗?” “几乎史廓尔的每一个人都相互有关,这里只有五个常用姓氏,潘、崔、狄和欧。” 她挽住麦格的手臂,拉他向前。“潘先生,这位是我丈夫,孟上尉。” 这是她首次用克林的名义介绍麦格,感觉起来非常奇怪。 “我的荣幸,潘先生,”麦格说道。“治安官是什么意思呢?” “在史廓尔,指的是领主的总管,不过,我还有其他职责。”大维与他握手,然后命令其他人卸下行李。几分钟之后,他们驶向高耸的悬崖。 麦格说道:“有隧道吗?” 大维点个头。“大约在五年前,我们从康瓦尔请来矿工挖通悬崖。这里是全岛最好的海湾, 但是,在挖通隧道之前几乎不曾使用。” 可玲瞥视前方陡峭的道路。“这些小马可以把我们拉上去吗?” “它们必须能够,”大维回答。“只有领主拥有马匹。其他每一个人都使用牛和小马。” 他们通过隧道,来到平坦的路面。四周只有几棵树,而且都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不过地面上开满黄色的野花,在夕阳下更显灿烂。抵达领主的住处时,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下方。宏伟的建筑具备城堡的雏形,而且在后来增建许多附属建筑。大维首先下车,扶可玲下去。 她在拉直裙子时,一个中年妇人走出来。“你们好,孟太太,孟上尉。我是管家崔太太。行李会在稍后送往你们的房间,但是领主要立刻接见你们。” “我们刚结束非常漫长的旅程,”麦格说道。“我妻子或许需要休息片刻,然会再去见她的祖父。” 避家担忧地皱起眉头。“领主非常坚持你们立刻过去。” “没关系”可玲咽回麦格的名字,差点又忘了。“他对我一定非常好奇,就像我对他。” 他审视她的脸孔,然后点个头。“就依你吧!” 他对她的关怀带来一股暖意。她挽着他的手臂,跟随崔太太走进屋子。老旧的家具摆满各处。可玲瞥视一幅肖像,看到蓝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她。 一路上弯曲迂回,不过,并未上楼。他们终于来到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前,崔太太敲门,然后用力打开门。“他们到了,领主大人。” 一个低沉而粗糙的声音传来。“要他们进来。” 可玲昂起下巴,重头戏即将上演。可玲走进祖父的寝室,非常庆幸有麦格相陪。几盏灯照亮那个斜躺在枕上的老人,一看到他严峻的脸孔时,她震惊地屏住呼吸,如果她父亲能够活到这个岁数,必然就是这付模样。 老人也同样震惊地瞪着她。“你有你祖母的容貌。” “我很遗憾从来不认识她,但是,我很高兴见到你。”她走向床侧,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凝视着他仍然燃烧着意志力的眼眸。他的岛眼。她捏捏他的手,然后放开。“祖父,这位是我的丈夫,‘孟克林’。” 麦格尊敬地鞠躬。“很荣幸认识你,爵爷。” 领主动脉眯起眼睛。“我不确定我有相同的感觉。根据我的资料,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恶棍。” “这的确有部分的事实,”麦格温和地说道。“一个真正负责任的丈夫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妻子和小孩前往西班牙参与战争。”他朝可玲微微一笑。“但是,在我妻子下定决心时,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她,我也不例外。” 在他说‘我妻子’时,温暖的语气令可玲的喉咙疼痛。她多么希望…… “我的曾孙女在哪里呢?” “艾美待在偷敦的朋友家。”可玲回答。 他板起脸孔,挥挥手,要他们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你们应该带她来。” “旅途漫长而艰苦,而且我不知道史廓尔会是什么样子。” “不一定需要如此艰苦,”他讽刺地说。“听说有遗产可拿时,你们的动作可真快啊!” 他的语气令她自觉好像是一个贪婪的猎金者。呃,她确实是。“我承认我们很欢迎这个机会,但是,我也很想见到你。何律师说你的健康状况很糟,所以,我认为似乎应该尽快赶来。” 浓密的眉毛威协地皱紧。“不要以为我会自动把一切留给你,只因为你有一张漂亮的脸孔。你的堂兄利夫在这里延生与成长,对这座岛屿,比你熟悉太多了。” 她猜想租父是在故意钓她。“决定权当然在你手中。你必须为这么多人负责,当然不应该随便决定。” “我绝对不会。”他的视线转向麦格。“绝大多数都看你的表现。我不知道我是否放心把我的岛屿交给下一个军人。我儿子威廉发疯了,才会去从军。他自私而不听话,连鸡舍都无法统治。” 可玲的脸孔蹦紧。“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批评我的父亲。他和我母亲都勇敢而慷慨,是最好的父母。” “我爱怎么批评他们就怎么批评,领主厉声说道。“他是我的儿子,至少在他和那个农夫的女儿逃走之前是。你的母亲设下圈套捕捉他,也成功了,就此摧毁他们俩的人生。” 可玲愤怒无比。“这是你的家,我不能制止你说你想说的话,但是,我不必坐在一这里聆听。现在,我了解我父亲为什么离开这里,而且从来不会再提起这个地方。”她站起身子,大步走向房门。 “如果你走出这个房间,就可以跟史廓尔说再见了。”领主怒声威协。 她犹豫片刻,想着她的财务窘况,然后摇摇头。如果她的租父如此痛恨她的父母,她绝对无法与他相处。“有此代价太高昂了。”她瞥视麦格。“走吧,亲爱的。我猜已经太晚,无法在今晚离开,所以我们必须设法找们愿意收容我们的岛民。” 领主的声音提高。“你打算让你的妻子抛弃一笔财富吗,孟克林?如果你无法驾驭你的妻子,如何统治一座岛屿呢?” “决定权在可玲手中,”麦格说道。“我不会要求她为了一笔财富而忍受任何人侮辱她的父母。我们不需要你或你的长回钱——我相富有能力供养我的家人。”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她的背腰上。轻微的碰触有效地逐走她的疲备、苦涩和失望。在他们尚未离开之前,她的租父大笑。“回来这里吧,女孩。我要看你如何应付。你确实姓潘。如果你为了财富而卑躬屈膝,我对你就不会有太高的评价。” “你不会再说我父母的坏话吗?”她戒备地问道。 “我只说实话。你不能否认你的母亲确实鲁莽,才会私奔并跟随军队生活,也不能否认威廉的顽固,因为你显然已经继承他们俩的这些特质。” 她微微一笑,坐回椅中。“对,我不能否认,不过,我通常相当讲道理。” “只有在捍卫你心爱的人时例外,”麦格轻声说道。“那时,你就像只母狮。” 他们的视线相遇、纠缠。她的心跳加快。他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任何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 领主的声青结束缠绵的时刻。“我要找你算帐,孟克林。结婚十二年,只生下一个女儿?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吧!” 可玲的脸孔染满红晕,但是,麦格平静地说道:“战时并非建立家庭的最佳时机。但是,即使我们不再有其他小孩,我也不会感觉挫败。任何男人都不可能要求比艾美更聪明和勇敢的女儿。” 即使可玲不曾已经深爱他,他的这番话也会赢得她的芳心。但是,最好还是改变话题。“我对潘家一无所知,你愿意大致向我介绍吗?” 她的租父突然显得疲备不堪。“你的租母两年前去世。她是德芬郡的女孩,璀诺爵士的女儿,但是,她喜爱这里,有如在这里出生。我的长子哈若……” 他停下来,费力地吞咽。“去年秋天,他和他的妻子、独子驾驶帆船出游。他熟悉潮流与暗礁,就像渔夫一样,但是,一阵狂风攻击他们,把船吹向岩石,他们就这样溺毙。” 她倒抽一口气。“我非常遗憾。我真希望有机会认识他们。” “为什么?他们的死让你有机会获得一笔财富。”他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难怪她租父的健康会每下愈况,他在短短两年中失去他的所有亲人。她柔声说道:“我宁可拥有亲人,而非财富。” “那么,你就是一个该死的傻瓜。” “你尝试诋诲每一个人吗,史廓尔领主,或者只限于亲人?”麦格愉快地问道。 领主的脸孔胀红。“我看得出你不但不负责任,还傲慢无礼。” “就像我的妻子,我也不喜欢聆听任何人侮辱我关爱的人,”麦格反驳。“我从未见过比可玲更无私、更具有爱心的人。即使你缺乏爱人的能力,至少应该礼貌地尊重她。” “你们是一对难缠的夫妻。”老人的语气凌厉,但脸上没有不高兴的神情。 可玲厌倦了针锋相对,站起身子。“我们已经在路上奔波两天。我需要休息和梳洗,才能改善我的脾气。” “我已经下令晚餐在八点半开动。我要你们认识岛上的所有重要人物,包括你的堂兄利夫。”领主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们一定很想见到你们的竟争者。” “我会引颈期盼。”她很惊讶领主有力气在餐桌上用餐,或许是他们的到来激发他的力量。 “稍后再见了,祖父。”她和麦格离开那个房间。 崔太太耐心地在走廊上等候。“你们想要现在前往你们的房间吗?” 麦格瞥视可玲。“最好安排两个比邻的房间。我的睡癖不好,我不想打扰到我的妻子。” 崔太太再次露出担忧的种情。“领主相信丈夫和妻子应该共用一张床。他说分房而睡是不自然的事。” 可玲同意麦格的说法,但是,不敢太强烈地抗议。她给她的冒牌丈夫一个安抚的笑容。“没关系,亲爱的。我不在乎被打扰,只要对方是你。”崔太太松了一口气,带领他们穿过走廊,爬上弯曲的楼梯,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的房间在另一层楼,但是,如果你们顺着这道楼梯到达顶端,就可以看到相当美丽的景致。” 他们跟随她转进另一条走廊,她打开一间宽敞的卧室。“行李已经送来了。因为你们没有带仆人,我会指派一名女仆来服侍你,孟太太。我们的习惯是在晚餐前先至小沙龙会面。我会在八点三十分之前几分钟派人来为你们带路。还有其他任何需要吗?” “如果能够泡个熟水澡、,将会有如置身天堂。” “我会派人直接送热水上来。” “我想持有房间的钥匙。”麦格瞥视可瑞,令她全身融化。“我妻子和我不喜欢级任何人打扰我们的隐私。” “我们通常不太使用钥匙,”管家说道。“但是,我会设法找到一把。” 崔太太离开之后,可玲立刻瘫在椅中。“我祖父显然不相信应该在重要的晤面之前给别人休息的机会。你觉得他怎么样?” 麦格耸耸肩膀。“一位暴君,但偶尔会闪现幽默和公正。”他走向窗前,身体蹦紧。“他让我联想到艾柏顿公爵,不过,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我认为在尖刻的言词下,他是一位孤独的老人。” “一点也不令人惊讶,他可能霸道地逼迫他认识的每一个人。权势会激发许多男人最恶劣的一面。”麦格淡淡地说道。“如果他的继承人不会死亡,他可能永远不会召唤你来这里。他会至死都不认他唯一的孙女。” “或许吧,但是,我还是为他感觉难过。”她扯下发夹,揉揉疲备的太阳穴。“在叱咤风云一生之后变得如此虚弱,一定非常可怕。” “你实在太宽宏大量了。”麦格露出喜爱的笑容。“仍然是圣女可玲。” 她垂下视线,不安取代了先前的放松。他们应该如何共用同一个房间和同一张床呢?她必须直接提出这个问题并解决。“真的很奇怪,”她坦白地说道。“我从小在军队里长大,这一辈子都被男人包围着,而且已经结婚十二年,但是,现在,我却感觉非常尴尬和不知所措。” 麦格的嘴角扬起。“这些绝非正常的情况,如果我们不觉得奇怪,才会令人惊讶。我会睡地板。锁住房门就可以防止任何女仆发现我们之间难以启齿的秘密。我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我不要你不舒服。”可玲不安地瞥视那张大床。“这张床应该有足钩的空间容纳我们两人。” “我在床上会更加不舒服。”他扫视她全身,然会转开视线。“我绝对不打算冒犯你,但是,我只是一涸凡人,可玲。” 她畏缩一下。她不要他对她产生,目前的情况已经太复杂了。“那么,就睡地板吧。” 她尝试更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了,我很好奇。根据莫安妮的说法,报纸的社交栏暗示你前往伦敦寻找妻子。你的运气到底好不好啊?”她猜想他是否会提起在公园里的那个女孩,但是,他太正人君子,不会在女士背后道长论短。“我有一点点惊讶安妮会看这种垃圾。”他冷冷地说道。 可玲嫣然而笑,用他的话回敬。“她只是一个凡人——我也一样。女人总是对作媒深感兴趣。但是,你一定很讨厌知道有陌生人在刺探你的私生活。” “确实是。”他扫视整个寝室。“至少还有屏风和浴白,可以让我们在沐浴和更衣时保有一些隐私。应该不必持继太久才对。只要我们俩继续说出我们心中的想法,领主一定会在一、两天之内把我们丢出去。” 可玲大笑。“那会简化一切,不过,我不认为会发生。他似乎很喜欢面对挑战。” “他确实是。”麦格瞥视她。“你的租父虽然虚弱,却不像律师所言的即将离开人世。你应该知道,这出戏可能永无止尽地演下去。如果你得到继承权,想要把艾美接来这里,就必须好好编个具有说服力的谎言。” 情况没有麦格想像的那么复杂,她只需要说实话——克林突然死了。但是,她租父的健康状况确实比预期中好,这表示她的骗局会越拖越长?“那种情况或许不会发生。我租父似乎比较欣 赏我的堂兄。我猜想这位神秘的利夫会是何方神圣?河律师没有说他不好,但是,我意识得到他并不喜激那个家伙。” 敲门声传来,两个女仆提着热腾腾的水走进来。“我认为我要上去吸点新鲜空气,”麦格说道。“我会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回来,还会有足够的时间在晚餐前洗个澡。” 可玲点个头,掩饰住松了一口气功感觉。想到赤果地和麦格置身在同一个房间里,就令她感觉炽熟与困惑,即使她会安全地置身在屏风后方。安全?在这场骗局结束之前,根本不会有安全可言。 顶层平台确实有壮观的景致,也有怡人的冰凉空气,有助于纾解麦格的紧张。他叹口气,用双又手按住石墙。共用一间卧室,太好了,正是他需要的。 虽然可玲认为她的祖父比较有可能挑选她的堂兄为继承人,麦格却无法同意。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她的温暖与聪明,连领主都已经开始软化了。只要她的冒牌丈夫不再激怒她的祖父,她一定会得到继承权。他真的不应该冒犯那个老人,但是,并未造成任何伤害。领主似乎喜欢他身边的人有一点斗志,即使真正的对立可能会激怒他。 他凝视着远方的海洋,设法不去想像正在洗澡的可玲。香皂滑过她白皙滑腻的肌肤,熟水流过她丰满的。他的身体蹦紧。老天爷,他已经太久不曾和女人在一起了。 但是,跟时间长短毫无关系,即使他今年春天和无数的女人上过床,他仍然会如此痛楚而强烈地渴望可玲。 半个小时过去,他下楼返回他们的房间?发现可玲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她已经洗好澡,换上蓝色的礼服,只有黑发还披在肩上。她看起来疲累不堪,他会尽可能让她多休息。 吧净的熟水在浴白里等候他。他迅速地洗过澡,换上晚礼服,然后走过去唤醒可玲。他先审视她熟睡的脸孔,即使眼下有黑影,仍然不掩其美丽。她必须肩负一家人的生计,一定非常疲累。克林根本帮不了多少忙。 麦格的视线往下移动?蓝色的晚礼服朴素而保守,但遮掩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轻轻起伏的高耸胸脯吸引住他的注意,还有那诱人的小巧耳朵…… 他缓缓吸口气。“可玲,该起床了。” 她叹口气,转身平躺,但没有醒来。 他轻碰她的肩膀,略微提高音量。“可玲,快要到晚餐时间了。” “唔——晤。”她微微一笑,把头偎向他的手,仍然闭着眼睛。她的唇压挤他的手指,温暖、柔软而诱人。 窜起,炽熟、滚烫而盲目。他猛地抽回手,好像被火烫到。该死,记住她是个已婚妇人!他厉声说道:“可玲,快醒来!快要到晚餐时间了。” 浓密的长睫毛往上扬起。她震惊地瞪着他,眼眸深处浮现近乎恐惧的神色。 他猜测她已经不知身在何处。“我们在史廓尔,正要和你的租父共进晚餐。” 她的眼眸变得清澄,她用一手推自己坐起身子。“我原本只打算躺几分钟,结果一下子就睡死了。” “这是漫良的一天。不幸的是,它尚未结束。” “我祖父一定认为我们在疲惫时就会露出我们的本性,他或许是对的。”她滑下床,走过去拿起梳子,迅速地刷几下,就把头发刷顺。然后,她把它绾成简单的发髻,更加强调出她优雅而纤细的颈部曲线。 敲门声响起,一个羞怯的声音传来。“爵士、夫人,我来带你们下去客厅。” 麦格平静地问道:“准备演下一场戏了吗?” 她昂起下巴。“完全准备妥当。” 他打开房门,带领她走出去。和可玲扮演恩爱的已婚夫妻比他预期中更加困难。 第十一章 可玲挽着麦格的手臂随女仆下楼,但是,她的视线始终低垂,先前的不安仍然徘徊不去。在醒来之前,她置身美梦里,梦中,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麦格是她的丈夫,他们正在期盼第一个小孩的诞生。在那美妙的一刻,梦境超越残酷的事实。然后美梦破灭,只留下苦恼和悔恨。 可玲和麦格走进沙龙时,五双好奇的视线凝视着他们。领主坐在轮椅上,腿上裹着毛毯。潘大维带着一个漂亮的金发妇人到场,一定是他的妻子吧。还有一对老夫妇。 领主点个头,接受她的致意。“你们已经见过治安官,这位是他的妻子吉妮,还有马牧师和他的妻子。”他轻轻一笑。“史廓尔的社交场合显然并不美丽。” “多么幸运啊!我发现华丽和光鲜远远比不上聪明的头脑和善良的心肠。”可玲朝她祖父的客人露出温暖的笑容,他们都相当警戒地望着她。 可玲决心有一个好的开始,接下一林雪莉酒,开始营造轻松自在的气氛。她一面聊天,一面猜想她的堂兄利夫可能在哪里。 房门再次打开时,大家的酒杯都已经空了。“请原谅我的迟到,罗斯伯祖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答应要给我什么惊喜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时,可玲颈后的汗毛竖起。不,不可能是…… 领主的眼中浮现促狭的光彩。“你也该现身了,利夫。过来见见我的孙女可玲,还有她的丈夫孟上尉。” 可玲武装好自己,转身面对那个新来者。她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她确实在布鲁塞尔见过这名男子,就在去年春天,而且她非常非常讨厌他。 利夫走近时,可玲的思绪狂乱地运转。他见过麦格吗?麦格在比利时曾经多次护送她去参加各种活动,或者,克林?她不记得了。但是如果他见过他们,她的骗局就会当场被拆穿,而且她的祖父一定会大为震怒。 利夫看到麦格时,眼中闪现一抹古怪的神情,她感觉心跳即将停止,但是,那个神情一闪即逝,几乎令她以为是出自她的想像。“多么高兴再次见到你,孟太太,”他亲切地说道。 他朝她鞠个躬,然后向麦格伸出手。“我相信我在布鲁塞尔的社交场合见过你太太,但是,我们从未正式介绍过,我是潘利夫。” 两个人握手时,可玲尽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想到麦格当初的善意会在现在成为最大的败笔。 领主皱起眉头。“你们已经见过面?” “去年春天我们在布鲁塞尔见过几次面,”可玲回答。“在布鲁塞尔情况危急时,潘先生非常好心地护送我女儿和朋友一家人前往安特卫普暂避风险。” “我很高兴你没有夹着尾巴逃走,”她的租父赞许地说道。“身为女人并非儒弱的藉曰。” “完全正确,”利夫略带嘲讽地说道。“军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孙女有多么勇敢。她在护理工作上的贡献,甚至为她赢得圣女可玲的昵称。” “我听说了,”领主说道。“所以我才会认为她或许有能力统治史廓尔,即使她只是个女人。” 可玲讨厌他们当着她的面讨论自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幸好麦格及时说道:“根据我看过的资料,岛上居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维京人和居尔特人,他们的妇女都是以勇敢和独立著称。可玲的血管中流动着这种血液,难怪她敢走上战场。” “你对历史有兴趣吗?”领主不等他的回答,径自打开话匣子,麦格也绕有兴致地聆听着。 可玲疑惑地瞥视利夫。“我很惊讶在此看到你。去年春天时,你知道我们有亲戚关系吗?” “我知道你一定是史廓尔人的后代,或许是威廉的女儿,但是我并不确定,所以我认为最好不要说出来。”他接下一杯雪莉酒。“不过返回伦敦之后,我曾造访何律师,告诉他我认识一位有岛眼的军官妻子,他证实了你的身份。” 她回忆他第一次见她时的神情,又是岛眼。他掩饰他们的亲戚关系是因为谨慎,或是因为他不要唤起她任何有关史廓尔的回忆?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会浮现的不安在此刻增强。在他殷勤的外表下,她意识到某种不屑,好像他自觉比四周的人都要优越。 仆人进来宣布晚餐开始,潘大伟毫不迟凝地走到轮椅的后面,推着领主进餐厅,显示出他们之间的默契。可玲越来越喜欢他,也喜欢他的金发妻子吉妮,她的聪慧和幽默使她联想起安妮。 “可玲,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的祖父命令。“孟克林,你坐在我旁边。” 她沈默地服从,了解他正在给她女主人的位置。利夫坐在她的右方。她迅速地瞥视他一眼猜想他是否憎恨领主明显的偏爱。她看不出他真正的感觉。第一道菜送上来时,她轻声说道:“我祖父似乎有意让我们站在对立的立场。我很抱歉。” 他扬起眉毛。“我们是竟争者,不是吗?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继承史廓尔。” 可玲坦白地注视他。“三天前,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你一定觉得我这样子突然冒出来很不公平。” 他耸耸肩。“在去年之前,我一直认定哈若会是继承人,从未料到会落到我头上。我必须承认领主的头衔相当吸引我,但是,伴随着头衔而来却是极其觉重的灾任。而且,我的嗜好是守猎,在岛上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即使罗斯伯祖父挑选你,我也不会太难过。” 他的话相当具有说服力。可玲希望能相信他,并咽下一口龙虾汤。“我们之间到底是什关系?” “我的租父是你租父的弟弟,”他解释。“对弟弟而言,岛上并没有多少前途,所以我的租父发展海上事业,创造出一大笔财富。他利用史廓尔作为活动基地,然后,在退休后居住于汉普郡的一座宅邸,成为受人敬重的乡绅,并绶封为男爵。不过,他在岛上也有一个家,我就是在道里诞生,也经常回来。”“所以你是货真价实的潘家人,而且非常了解这座岛屿。”她喝完了汤,感觉食不知味。 他再次绽开满脸的笑容。“即然我们是堂兄妹,你一定要叫我利夫。” 她模棱两可地点个头,真的不希望和这位堂兄太过亲近。 坐在她另一侧的马牧师询问她是否见过威灵顿公爵。每一个人都对这位英雄深感兴趣,所以话题就转到威灵顿公爵身上去了。 可玲正在吃鱼时,利夫突然缓缓说道:“提到公爵,孟上尉,我了解新任艾柏顿公爵的弟弟杨麦格爵土在布鲁塞尔时曾经寄宿你的家中。我认识艾柏顿公爵。麦格爵土是什么样的人呢?” 可玲被她的鱼噎到。这似乎不可能是一个无心的问题。或许利夫是在耍她,正在等待拆穿她的最好时机,她无助地望向她的共犯。 麦格平静地撕下一片面包。“扬爵土是沈默寡言的男人,他的工作非常忙碌,我们难得见到他。” “沉默寡言?”利夫问道。“从他哥哥口中,我得到的印象是,麦格爵土是个浪子,也是家中的耻辱。” 里边麦格握住酒杯的手指蹦紧,但是他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或许是。我真的说不上来。”他朝利夫锭开笑容。“毕竟,幼子的傅统选择是教堂或军队。如果是圣人,应该会去教堂。” 马牧师轻轻一笑。“圣人一向是少数。”他转向可玲。“你会来造访岛上的教堂吗?那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可以一直追溯到七世纪。”可玲尝试展露笑颜。”我一定会去。” 领主用力点个头。“你需要看遍整座岛屿。明天大维会带领你和你丈夫走遍各地。你越快了 解这个地方越好。” 她从眼角看到利夫抿紧双唇,猜想她租父这么做是不是为了要激怒利夫。她不相信那个老恶魔会这么快就选择她为继承人,也怀疑其中必有阴谋。 好不容易吃完晚餐,她站起身子。“晚餐已经结束,我又是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似乎应该由我来引导女土离开,以便男土可以继续喝他们的酒。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应该退往哪个方向。” 每一个人都大笑,潘吉妮和马爱莉站起身来,带领她走向客厅。两个女人都很好相处,可玲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一面和她们闲聊,一面向她们请教岛上的各种习俗。 “我对我母亲的家庭一无所知。我是否有任何阿姨、舅舅,或其他近亲?”她抓住这个机会问道。 吉妮和爱莉对看一眼,好像在猜想是否应该泄露这个秘密。“令堂姓狄,”吉妮说道。“她 是独生女,所以你没有任何近亲,但是,我的娘家也姓狄,所以你和我是远亲关系。” “真好。我喜欢有亲戚。”玲俯向前。“你认识我母亲吗?” “认识,虽然我当时年幼,却非常清楚地记得她。她是最美丽的女孩,不过,你必然知道这点。”吉妮苦笑一下。“她也非常固执。看到她和威廉在一起的每一个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但是,双方家长都不愿意相信。他们的杜会地位太悬殊了。”她打算更进一步询问时,大维和利夫走进来。“领主希望和你丈夫私底下交谈,”大维含笑说道。“我不认为会有任何人丧命。” 可怜的麦格,为了回报她在布鲁塞尔的照顾,他真的是不针血本。半个小时之后,他和她祖父终于出现,可玲一点世不惊讶地看到他们俩都面露疲色。 麦格来到她身边。“你想出去阳台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吗?” “听起来很棒。” 他们走出去,在关上门之后,麦格伸臂环住她的肩膀。“既然每一个人都看得到我们,我们或许应该表演一些亲熟镜头。”麦格低声说道。 她嫣然而笑,感谢有这个藉口可以伸臂环住他的腰。“我租父在侦讯你吗?” 麦格翻个白眼,“被法国人俘虞还比较轻松。领主似乎听说过克林做过的每一件坏事。在数落我的所有罪状之后,他宣怖我配不上他的孙女,我自然立刻赞同他。” 可玲感觉有趣和惊骇。“多么可怕。那么做有没有安抚他?” “最后才成功。我胡认了一堆战争对男人的可怕影响,但是,现在激争已经结束,我当然领 悟到今非昔比,决心重建我的人生,也发誓痛改前非。”他皱起眉头。“我痛恨欺骗他。他虽然难缠,却非常关心他的百姓。”她咬住下唇。“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你从一开始就说对了,确实有各种无法预料的情况。” 他的手臂环紧她的肩膀,“在这个案例中,我认为结果最重要。你会是一位最值得钦佩的史廓尔领主夫人。但是,我们必须先说服你祖父相信我们是一对值得信赖的恩爱夫妻。他有一种旧式的观念,相信女人一定要有丈夫。” “那么,我们就应该多表演一些亲熟镜头。她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 她原本只是要表示她的感谢和喜爱,所以,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发出一个窒息的叫声,他的嘴狂猛地覆住她的,强迫她启开整唇,灼热而猛烈地吞噬她。她感觉全身无力,她的身体融化了,但是,她也在同时感觉前所未有的活力逐走她的疲惫。 她从来不知道,从来不曾梦想会有这样的吻。她的手指无助地张开和紧握。从第一次遇见他,她就想要这个。道股纯阳刚的力量消除她的恐惧,把流动的憨望注人她的心和意识。 他的手掌揉捏她的背,把她的身体压向他坚硬的男望抵住她的小肮,粉碎她的情绪,把她震回现实中。她要大叫,用力推开他。 但是,是她的错,不是他的。她伸手抓他的上臂,退开身子,轻快地说道:“应该已经可以说服每一个人相信我们有多么恩爱。” 她看到他眼中震惊的神情,也看到他狂跳的颈脉搏,开始厌恶自己。是她没有成功地保持距离,现在却由他来付出代价。 因为他比她坚强,所以很快就恢复。“我们或许做得太过火了。已经结婚十二年的夫妻很少会这样亲吻吧。换个方式或许会比较有说服力。” 他抬起她的下巴,唇轻轻画过她的嘴。他放开她的下巴时,她看到他完全不受影响,她却没有一这么幸运。她的血液已经再次沸腾。她沮丧地猜想人生为计么如此不公平。 麦格把手掌放在她的背腰上,带领她走向阳台内。“我认为我们已经完成身为贵宾的职责,可以光柴地告退了,我是如此筋疲力竭,甚至不会注意到我是睡在地板上。” 他或许不会注意到,但是她一定会。她会注意到他的每一个呼吸。 麦格大半但晚上都清醒地躺着,感觉像个奸夫,在那个该死而鲁莽的吻之后,他永远无法忘记可玲当时的表情。没错,是她引发那个吻,但是她的动机纯正,是他把单纯的拥抱转变为狂猛的肉欲。 她挣月兑他时,眼中弥漫着沮丧,近乎恐惧。他憎恨自己对她那么做。她视他为朋友,信任他,把她的未来交托在他手中。但是,因为那个吻,在他锁上他们寝室的房门时,她一直戒备地望着他。她的身体僵硬,彷佛害怕他会强暴她,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躲进屏风后方去换下她的晚礼服。 她穿着宽松而朴素的睡衣出现,不过,在她滑进被窝里时,仍然诱人无比。 他尽可能一本正经,好像和她共用一间卧室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把他的被褥放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吹熄蜡烛,然后换好睡衣躺下。 他的行为必然令她释怀,因为她的呼吸很快变得轻柔而规律。他羡慕她澄净的内在,这就是圣人与罪人的最大的差别吧。他顽劣的本性不改,了解她曾经短暂但狂猛地回应他时,他真的无法压抑心中的满足,虽然她是一个贞洁的好妻子,但是,她也感觉到在他们之间澎湃的性吸引力。 如果她没有感觉,会比较安全。他凝视着黑暗,聆听着不止歇的海潮声,猜想他们是否会有足够的力量坚持原则到底,不至于做出任何无法原谅的事情。 可玲在风中仰头而笑。“美极了!” 麦格无言地同意,但是他的视线是凝聚在她洒满阳光的身影上,不是悬崖下方壮丽的海浪。 她看来很像肯尼素描下的美丽海妖,用致命的歌声吸引水手步向他们的死亡。如果海妖都像可玲这么美,那些水手必然都是含笑走向死亡。 潘大维正在带领他们参观史廓尔岛,一面解说地理环境,一面向岛民介绍可玲和她的‘丈夫’。史廓尔人对领主的孙女都抱持保留的态度,缓缓用沉思的视线注视她和麦格。她必须先证明她的能力,然后才能得到全然的接受。 麦格猜测她的美丽是一大障碍,因为大家很难相信这么美丽的女人能够严肃地处理岛务,但是,岛民迟早会了解她。 大维再次开口。“史廓尔虽然很小,却有四十英里长的海岸线。”他指向通往悬崖底部的崎岖小径。“下方是丹尼湾,有一座小沙潍。你们或许会想去造访,那里是野餐的好地点。” 可玲嫣然而笑。“只要海鸥不来偷食物就会是,我从未见过这么多海鸥。” “射杀海鸥在史廓尔是违法的行为,”大维说道。“起大雾时,她们的叫声可以警告水手附近有陆地。” 麦格用手遮住太踢。“那里有另一座岛屿,或者只是幻影?” “那是骨头岛,我们的姊妹岛,几乎和史廓尔一样大。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恐怕是没有,可玲回答。“多么奇怪名字啊!” “也没那么奇怪啊,”大维淡淡地说道。“史廓尔是维京语中的‘头骨’。维京战士常常用敌人的头骨做成饮酒的大杯。既然这里叫头骨岛,那里叫骨头岛当然是名正言顺了。”他先前已经征得可玲同意他随时可以抽烟,现在便取出烟斗并装满烟草。“骨头岛是史廓尔的一部分,也属于领主所有。” 可玲远眺白浪外的小岛。“有任何人住在那里吗?” “那是一个不祥的地方。”大雄点起烟斗。“许多海鸟聚居在那里,也有放牧的羊群和牛群,但是没有人居住,至少有一年了。” “它为什么被视为不祥呢?”麦格问道。 “爱尔兰僧吕曾在那里大兴土木,就像这里,但是某一年的复活节,他们在举行弥撒时全数被维京人屠杀。许久之后,才再次有人前往骨头岛居住,刚开始时,一切都还算顺利,之后瘟疫蔓延,又杀死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小孩。从那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去那里居住了。”大维沉思地眺望大海。“还有其他问题。地形太崎岖,土壤又不像这里这么肥沃,而且,虽然雨座岛屿只相隔一、两英里,中间却波涛汹涌,暗潮迭起,很难通过。” “有可能去造访那座岛屿吗?”可玲好奇地问道。 “噢,有可能啊,只要有好水手和好天气。我们一年会去个一、两次,为棉羊剪毛,也杀一些牛,硬梆梆的牛肉,但是还能吃。” “史廓尔是一个小小的王国,封不对?”可玲说道。“几乎完全自给自足,居民都扎根数世纪之久,熟知并熟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你一定以你自己的成就为傲吧!” 大维咬住烟斗,下颚的肌肉抽动一下。可玲没有注意到,因为她仍然望着骨头岛,但是,麦格却看到了,而且深感惊讶。他猜想是个素来稳重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沉默许久之后,大维终于说道:“我只做分内的工作。史廓尔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贡献。我们彼此需要与信任,这座岛上没有任何上锁的门。” 他们返回马匹旁时,潘吉妮和两个小男孩出现。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介绍过后,两个小男孩缠着麦格问东问西,麦格也耐心回答。 “这位最年轻的小朋友是谁啊?”可玲含笑地询问吉妮。 “这位是爱蜜。”吉妮抱高小婴儿。“你想抱抱她吗?” “噢,当然想。”可玲愉悦地接下婴儿。“好漂亮的小女圭女圭噢,我是你的堂姑可玲。你是妈妈最心爱的小宝贝吗?”她用鼻子摩擦小婴儿的鼻子。“爸爸的小甜心?” 爱蜜开心地尖叫,挥舞着圆滚滚的小手臂。可珍开始和她随意交谈。 目睹可玲容光焕发的脸庞时,麦格感觉喉咙蹦紧。她是他梦想中的完美女人,也是充满爱心的母亲上不费力地攫住他的心。但是,她却是别人的妻子。 即使如此,他仍然无法制止自己对她的渴望。在这既苦涩又甜蜜的一刻,他恍然大悟,了解他对自己的并不悔恨,也不在乎它曾使此行变得更加困难。只要能够和可玲在一起,几乎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多么可爱。啊!”可玲把小婴儿交还给她的母亲。“很有意思——我注意到绝大多数的岛民都是黑发和金发,几乎没有人有中间色彩的发色,例如棕色。她含笑地瞥视麦格。”你显然没有一丝二毫的史廓尔血统。” 其实,他的体内流着她的血,但是,这大概不算数吧。 “你说得对,”吉妮沉思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租先大都是金发的施堪地那维亚人, 或者黑发的居尔特人。” 大维检查一下时间。“利夫已经邀请你们去他的住处喝下午茶,我们真的应该走了。”他给妻子一个笑容。“我会回家吃晚餐。” 他们上马,朝吉妮和小孩挥手道别,顺着悬崖前往,肥沃的农地消失,由挡风的树业取而代之。小径突然转个大弯,大维拉住马匹停下。“列夫住在小史廓尔。这里是颈项,连接岛屿两部分的天然堤道。” 麦格扬扬眉毛,审视那条石径和两面三刀侧的海浪。“旅游指南上注明颈项只有十英尺宽,而且距离海面有一百英尺高,显然与事实不符。” “作家太夸大了,颈项在某些地方足足有十二英尺宽,”大维幽默地说道。“但是,动物在这里很容易紧张,所以最好徒步而过。” 他们统统下马,牵着马匹前进。走到中央时,可玲停下脚步,窥看边缘。狂风拍打她的衣摆,海浪声澎湃,她必须提高音量。“是不是应该架设栏杆呢?” “没有必要,”大维回答。“只有一个人曾经掉下去,而且是喝醉了。居民知道在这里要特别小心。” 她怀疑地瞥视下方的岩石。如果她继承这座小岛,一定会尽快架设栏杆。 大维补充道:“封了,那个小岛是海豹岩,是海豹聚集的地方。” 那块大岩石上确挤满争着晒太阳的海豹。可玲叹口气,继续前进。 饼了颈项之后,他们爬上马背,几分钟后就抵达利夫的住宅。大维没有下马的意思。“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先行离开。我还有许多工作,你们可以找到返回古堡的路径吗?” “没问题,”麦格说道,扶可玲下马。“史廓尔不大,不太可能会迷路。” 大维轻触帽檐,然后策马离去。可玲目送他的背影。“我觉得他不想和利夫见面。” 在麦格还来不及回答之前,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出屋子,他的脸上满怖疤痕。“我是杜里,” 他说道。“我会牵你们的马匹前往马厩。” 可玲好奇地审视杜里,觉得他有点眼熟,大概是在布鲁塞尔时见过吧。在利夫护送艾美和莫家一家人前往安特卫普时,他也是仆人之一,她记得他是伦敦口音,显然不是史廓尔人。 他们爬上阶梯,走进大理石门厅。利夫走下楼梯。“欢迎,可玲堂妹,孟上尉。你们对我们的岛屿有何观感呢?” “非常独特与美丽。”可玲摘下帽子,递给管家。“或许不太富裕,但是得到妥善的照顾。 我没有看到任何不满的足迹象。” “每一个人都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和填饱肚子的食物,比英国许多地方都要富裕得多。”他握住她的手,带领他们走进客厅。 第十二章 他们一面喝茶、吃蛋糕,一面闲聊。利夫不断鼓励可玲讨论她的所见所闻,麦格则难得开口,但是,他的存在依然下容忽视。 吃喝完毕之后,她的堂兄问道:“你们想四处参观一下吗?这里的风景很美。” “我很想看看,利夫。”可玲回答。 利夫带领他们穿越一楼的房间,轻松地介绍着。可玲很欣赏他搜集的美丽物品,包括家具、东方地毯和艺术品。 他们接着参观楼上,最后来到屋后的角落。利夫推开最后一扇门。“我认为你会对这里最感兴趣,上尉。”他说道。 里面是一问武器室,墙上摆满古今各种武器,玻璃橱柜里也是。 可玲环顾四周,抿紧双唇,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武器。 “除了苏格兰上的一座古堡外,我从未见过这么完整的收藏,”麦格说道。“你有许多不常见的武器。” 利夫打开一个橱柜,取出一把不寻常的长手枪,轻抚着枪管,仿佛对待情人般。在介绍过后,他把枪递给麦格。 麦格彻底地检查那把手枪,适当地评论,然后递还给利夫。 利夫把手枪放回柜中。“我还有几把好剑。你熟悉大马士革钢铁吗?” “据说大马上革的刀刃特别锐利,比欧洲的任何武器都要精良。”麦格回答。 “它们确实是。一利夫取出一个长盒子,点亮一旁的蜡烛。一看着。”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把弧形优雅的利剑,用双手握住剑把,使劲一挥,剑刃以惊人的速度划开蜡烛,但是两部分仍然黏着,火焰也继续燃烧,甚至不曾晃动一下。 可玲倒抽一口气。“真是下可思议。我从未见过如此锐利的剑刃。” “我很高兴我从来不必面对拿这种宝剑的法国佬,”麦格说道。“我不喜欢想象它们对血肉之躯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不会是漂亮的画面。”利夫放回那把剑,取出另一件下寻常的武器。“你见过印地安人的冲锋刀吗,上尉?只要对准角度,就会产生虚幻的力量。据说在短刀相接时具有致命的力量。” 男人开始讨论匕首时,可玲慢慢晃到窗前。利夫对武器的热情已经到达着魔的地步。她猜想如果他参与过真正的战役,是否还会如此酷爱血腥。战争通常会摧毁男人对暴力的浪漫想法。 在她的身俊,利夫问道:“妳对我们高贵的治安官有何看法呢,可玲?” 她转过身子,往后靠向窗枱。“大维吗?他似乎了解岛上的一切,也得到老百姓的喜爱与尊重。我认为我祖父非常幸运,能够拥有如此能干的属下。” “我同意妳的看法,他确实很能干,但是,这并非我想知道的。妳难道没有任何更强烈的感觉吗?没有意识到血缘关系吗?” 她困惑地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我喜欢大维,但是,我对那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我为什么应该感觉血缘关系呢?” 利夫的笑容带着邪气。“因为正直的大好人大维就是妳最近的血亲——妳唯一的亲堂兄。” “我以为我母亲是独生女。” “她是。大维是妳父亲这边的亲戚——哈若和岛上女孩的私生于。” 可玲瞪着他。“你的意思是,他是领主的亲孙子?如果这是真的,我祖父是否知道?” “噢,他当然知道,岛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哈若满二十一岁时,他宣布他要娶他的岛上甜心,领主立刻命令他收拾行李出门旅行,但是,已经太晚了,那个小村姑已经怀有身孕。她设法骗过每一个人,连她的家人都下例外,然后,她在分娩时死掉,叫唤着她的爱人。存活下来的婴儿由她的父母抚养长大。”利夫的眼眸闪闪发亮,似乎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在哈若返回并了解真相后,他从来不曾真正原谅他的父亲。他照顾大维,让那个男孩接受适当的教育,但是,那个男孩仍然是私生子。” 可玲紧紧抓住身后的窗枱。“换句话说,只要大维不是私生子,他就会是史廓尔的下一任领主。” “对,但是,没有人会期盼领主公开承认他儿子的私生子。”利夫微微一笑。“既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认为你也应该知道。” “你认为大维会因此而怨恨我的妻子吗?”一直保持沉默的麦格问道。 “或许有一点点吧,但是,他太迟钝,不至于惹出任何麻烦。只要你们继续让他待在原位,他就会好好地服侍你们。”他突然抛开那个话题,就像先前提起时。“这是美国的肯塔基来复枪,看起来很平凡,却是我用过的武器当中最准确的枪枝。看看。” 他装上子弹,打开一扇窗户,潮湿的空气和海鸥尖锐的叫声立刻进入室内。他瞇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瞄准。在他发射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空气中。一只海鸥在远方发出凄厉的叫声,然后坠落海面,可玲畏缩一下。其它海鸥惊惶地闪避。 “好枪法,”麦格冷冷地说道。“但是,我以为在史廓尔射杀海鸥是违法的行为。” “少个一、两只,不会有太大差异。”利夫转过身子,眼中带着挑战。“既然你是军人,枪法一定比我更准。” “不见得。军官的工作是带领士兵,不是亲手杀死敌人。” “你太谦虚了。动手吧,试试这把来复枪。史廓尔多的是海鸥。”利夫装上另一颗子弹,把来复枪递向他的客人。 麦格犹豫片刻,然后板起脸孔,接下那把枪,扫窗口外的景致。“虽然不是岛民,我还是不想违反岛上的法律。我会瞄准那个树丛,最顶端的树枝。” 可玲瞇起眼睛,几乎看不到那个树丛。“从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瞄准。” 树丛在风中摇摆,更难瞄准。可玲从眼角看到利夫绽开笑容。 麦格轻松地瞄准、扣下扳机,远方树丛最顶端的树枝倏地折断,坠入悬崖下方的大海中。 利夫的神情冻结。“神乎其技,”他僵硬地说道。“最杰出的狙击手人选。” “这是一把好武器。”麦格平心静气地说道,递还那把枪。 “你的剑术和枪法一样高明吗,上尉?”利夫语气略带尖锐地问道。 麦格耸耸肩膀。“我知道如何用剑保卫自己,但是,我不是专家。” 可玲下安地望着他们。两个男人之间有一股未曾道出的竞争意识,利夫一直想比个高下,麦格则设法抗拒。她的堂兄到底想证明什么呢?她一点也不喜欢。“我们应该告辞了,”她说道。“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利夫。” “妳千万别急着走,可玲。”他走向另一个橱柜,取出两把剑。“我想看妳丈夫展露另一种绝技。”他将一把剑丢向麦格。 麦格接剑之后,利夫拿高另一把剑,假装行个礼。“请赐教,上尉。”没有进一步警告,他已经扑向前,展开致命的攻击。 可玲的心跳几乎停止。利夫的剑刺向麦格的胸膛,麦格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你发疯了吗,利夫?”可玲叫道。“这样突袭是疯狂的行为。” “胡说。”她的堂兄再次出击。“这只是运动,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对不对,上尉?” “和玩猜谜游戏一样无害,”麦格讽刺地说道,挡住饱击。“酷爱运动的男人怎么可能抗拒呢?” “很高兴你同意。”利夫连续轻刺,测试着对手的技术。“不过,最刺激的运动是狩猎。你有没有试过?” “我从来没有那个机会,下过,倒是试过其它形式的狩猎。”麦格优雅地阻绝另一个男人的剑。“西班牙的猎犬非常善跑。” “听起来很有意思。”利夫再次前进,巨大的金属交鸣声响起。在他们一来一往地游走时,交谈声消失,由粗重的呼吸取而代之。利夫是第一流的剑手,动作敏捷,善于寻找对手的任何弱点。相形之下,麦格比较慢,动作也显得较为笨拙。 可玲沉默地观战,感觉快要窒息了。虽然她的堂兄宣称这是运动,但是,如果麦格无法自卫,或许就会受到重伤,甚至更糟。她花费一些时间才看出他是故意保留实力。他的攻击或许无效,但是,他的剑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抵挡住对手的剑锋。虽然他一再后退,但从未被逼到角落。只有非常了解他的人,才会猜出他在做什么。 在利夫突然突破对手的防卫时,战斗终于结束。可玲看到剑锋刺向麦格的喉咙时,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麦格再次在千钧一发之际举剑格开利夫的剑,剑锋弹跳开来,只划过麦格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亲爱的朋友,我真是抱歉。”利夫退开身子,垂下剑锋。“我不是有意刺伤你,但是,难得碰上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我一时忘形了。”他口中说着道歉,眼中却闪着胜利的光芒。 “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害,只是一点点擦伤。”麦格放下剑,取出手帕。 可玲的心狂跳。她快步冲上前,检查着麦格的伤势,幸好只是如麦格所言的轻伤。她用手帕包裹住伤口,然后愤怒地瞥视利夫一眼。“你对运动的概念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堂兄。” “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保证。“下一次,我们会使用钝剑。不过,能够和高手过招,还是令人雀跃下已。你再次对你的技巧太过谦虚了,上尉。” “我只是尽力学习必要的技能。”麦格拉下袖子,遮住绑着绷带的手腕。“谢谢你的款待,利夫。” “是我的荣幸。岛上的社交活动通常相当枯燥乏味。“利夫叹口气,似乎真的很遗憾。“不幸的是,明天我必须前往伦敦停留数日。希望在我返回时,你们还在这里。” “不必急着回来。”可玲说,露出灿烂与虚伪的笑容。他不在的时间越长,她就会越快乐。 他们骑上坐骑,踏上返回大史廓尔的路途。通过颈项之后,她才开口说话。“你为什么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允许?在别人拿着剑展开攻击时,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气忿地瞥视他。“你可以更快地结束。你的剑术明明比利夫高明,却故意假装不如他。” “妳猜出来了?我的演技显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精湛。”麦格露出毫无喜意的笑容。一妳堂兄善于使用武器,但终究是业余者,不是职业高手。不幸的是,他不喜欢输。在我错误地展露出比他高明的枪法时,他立刻决心要证明他可以在某方面击败我。我越早让他赢,我们就可以越早离开。” “让他保住他的自尊,可能会为你带来严重的伤害。”她怒声说道。 他扬起眉毛。“我认为这是我第一次目睹妳发怒。我不知道圣人也可以发脾气。” “我从不自认为是圣人,而且我对愚蠢的男人毫无耐性。” “我的做法一点也不危险。”他给她一个缓慢而亲昵的笑容。“妳是不可理喻,我却相当喜欢。” 他眼中的温柔化解她的愤怒。他说得对,她是反应过度了。如果她不小心,或许会泄漏出她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 她缓缓呼口气。“如果你为了协助我而受伤,我一定会无法忍受。把你扯进这场疯狂的阴谋中,已经令我够内疚了。” “不要把妳的时间浪费在内疚上,”麦格说道,带着些许的苦涩。“不会有任何好处。” “小心利夫,”可玲严肃地说道。“他是一个奇怪的男人。我必须感谢他在布鲁塞尔时的协助,但我就是无法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麦格说道。“妳不需要担心妳的堂兄会再次撩拨我和他战斗。老兵最懂得如何躲避没有必要的战斗了。” 她微微一笑,不再害怕。 不幸的是,他终究无法释怀。交战时,他已经意识到利夫不会在意制造出一场致命的“意外”。但是,那个男人为什么想要杀死他呢? 有可能是单纯的嗜血,或者,还有更大的阴谋?麦格已经注意到,在注视他美丽的堂妹时,利夫的眼中总是带着饥渴和占有欲。就是因为这份,使他在心中希望目睹可玲丈夫的死亡吗?很有可能。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应该非常谨慎地看待潘利夫。 可玲和麦格走进古堡时,碰到托着茶盘的仆人。可玲猜测那是送给祖父的,便问道:“欧森,我可以现在去探望领主吗?” “我马上去询问。”管家说道。 他离开之后,麦格说:“我应该陪妳去,或者应该把妳留给狮群,自己回房去洗个澡准备用晚餐?” 她思考片刻。“我独自前往或许会比较好。我怀疑如果有另一位男士在场,我祖父可能会觉得有需要耀武扬威一番。” “潘家男士的共同美德。” “我从来没有看过你那么做。” “我不需要。” 她大笑,但是他离开之后,她了解那并非笑话。麦格一向充满自信,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物。 或者,他仍然需要?她回忆起提到他父亲死讯时的神情,了解他的自信是建立在体能和技术上,但是感情方面,他就不再充满自信了。他的弱点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使她更爱他。 欧森很快返回。“领主愿意见妳,夫人。” 她跟随他穿过屋子,走进领主寝室隔壁的起居室。管家指向阳台。“领主在外面。” 她踏进阳光下,阳台上的景致恰人。她的祖父坐在轮椅上,一只棕色的大狗坐在他身边。“来查看我是否准备翘辫子了吗?”领主咆哮,没有浪费时间礼貌地寒喧。 她微微一笑,不再感觉备受威胁。“我也很高兴看到你,祖父。”她坐进椅中。“你今天看起来非常好。我当然非常气恼你这么健康,但是,我会尽可能按捺住我的失望。” 他目瞪口呆,然后勉强地绽开笑容。“妳有恶毒的舌头,女孩。” 她绽开笑容。“你觉得我是从谁身上遗传到的?” “非常恶毒的舌头。”他喃喃说道,但眼眸闪闪发亮。“妳觉得我的岛怎么样?”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这座岛屿近乎自给自足的状况。” “老百姓呢?” 她摊开手。“我碰到的人都相当保留,不过,那是最自然的事。” “他们确实应该。封建制度是非常好的制度,但是,一切都仰赖统治者的个性。在信赖妳之前,他们会想要增加对妳的了解。” 她偏起头。“你是认真地考虑将我列为你的继承人,或者你的召唤只是一场游戏?毕竟,利夫是男人,而且非常了解这座岛屿。他当然是最佳的选择。” “对,可是……”她的祖父转开视线。“利夫主要的家并不在这里。他有太多其它事务占据他的时间。我比较喜欢把史廓尔留给某个会视它为第一优先的人。” 这是一个好答案,但是,她意识到领主并未完全赞同利夫。 领主突然说道:“告诉我妳父母的事。” 她戒备地望着他,不确定他想听什么。 他抓住膝上的毛毯。“妳知道,我并不讨厌妳母亲。她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女孩,但是,我不要威廉娶岛上的女孩。史廓尔人的血缘太近,需要一些外来者来冲淡。” 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也反对哈若娶岛上的女孩。“我可以了解需要注入新血的理论,但是,我的父母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说道。“我母亲热爱跟随军队生活,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有其它类型的人生。” 她继续描述家人的生活。父亲在同侪之间享有的盛名,母亲随遇而安的能力,以及父亲如何教她骑马,母亲如何教她从事护理工作,他们俩又是多么热爱海洋。现在可玲见过史廓尔岛,终于可以了解原因了。 她的祖父沉默地聆听,凝视着地平线。在她停止说话时,他说道:“可惜那个男孩是如此顽固。他不一定要离开,或者永远不回来。” 认识领主之后,她可以了解父亲为什么认定史廓尔不会欢迎他回来。“他们的世界就是彼此和军队,”她委婉地说道。“我很高兴他们同时离开人世。”她的声音破碎。“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单独活下去,会……会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她眨回泪水,知道她的哀伤不只是针对父母,也是为她自己。她一直想要拥有父母那样的婚姻,也一直假设她会拥有。强烈的期盼使她的失败更加惨下忍睹。 她的祖父清清喉咙。“妳丈夫和我预期的不太一样。他似乎很稳重。” “我们结婚时,克林和我都非常年轻。我不否认他有狂野的倾向,但是,他一向履行对家庭和军队的责任。”这是事实。“如果我成为你的继承人,我保证克林绝对不会伤害史廓尔或它的百姓。”这也是实话。 “大维说他的批评很中肯,知道如何运用我的土地,以及如何做好的改变。” “他一向博学多闻。”麦格从小生活在贵族世家,显然知道如何经营产业,和克林截然不同。她不想继续讨论她的丈夫。“大维告诉我们骨头岛的所在和它的历史。它真的是如此不祥的地方吗?” “它的历史证明它的不祥。除了维京人的屠杀和瘟疫之外,骨头岛也是海盗和走私者的聚集地。要大维找个好水手带你们过去参观一下。最大的海洞在那座岛的西端。”他微微一笑。“相当罕见的洞穴,里面甚至有温泉。不过,一定要小心。只有在退潮的时候,才可以进入那个洞穴,如果你们停留太久,就会被困在里面,直到下一次退潮时才能月兑身。”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相信我丈夫一定也很想亲眼目睹。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前会有时间造访。” 她的祖父用手指轻敲轮椅的扶手。“你们打算待多久?” “或许两个星期?”她绽开犹豫的笑容。“除非你决定我们不可救药,并将我们赶走。” “两个星期并不长。妳在这里有许多必须学习的事物。” 他好像越来越打算立她为继承人。可玲设法掩饰住她的喜悦。“我愿意学习你认为有需要的任何事物,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克林必须返回军队执行勤务。” 浓密的眉毛蹙紧。“妳可以单独留在这里,不需要跟他回去。” 她的祖父很寂寞,她非常了解寂寞的滋味。“目前,我的职责是照顾我的丈夫和女儿。”她说道。 他板起脸孔。“如果妳继承这座岛屿,孟克林却决定他不想住在如此荒凉的地方,妳会怎么做呢?妳会待在他身边,任凭史廓尔腐朽败坏吗?” 她平稳地注视他。“如果你立我为继承人,我二正会把这座岛屿视为第一优先。我对老百姓的职责必然优先于对我的丈夫。但是,你真的不需要担心克林会尝试拉走我。” “记住妳自己的承诺。”他往后靠向轮椅,露出疲惫的神情。“现在,离开吧!” 她站起身子,然后冲动地俯身亲吻他的脸颊。 “别以为妳可以用甜蜜的动作软化我,女孩,”他怒吼。“五十多年来,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怕我,我也不打算现在改变。” 她大笑。“祖父,任何被威灵顿公爵吼过的女人都不会轻易被吓倒。做朋友不是比尝试惊吓我更容易吗?” 他轻抚那只大狗。“晚餐会在六点开始。记得准时抵达。” 她离开他,走回她的房间,记起了麦格打算洗澡,她在进入之前先敲门。低沈的声音响起。“请进。” 她走进去,发现他已经洗完澡,但尚未穿戴整齐。他的衬衫垂在紧身裤外,白色的亚麻布强调出他宽阔的肩膀。他并未出任何肌肤,她为什么仍然脸红心跳呢? 潮湿的棕发贴住他的颈项,更深色的体毛浮现衬衫的v形领口。她垂下视线,小心翼翼地摘下手套。 “妳跟妳祖父相处得还好吧?”他问道。 “相当好,”她回答。“在粗暴的外貌下,他其实相当甜蜜。” 麦格嗤之以鼻。 她嫣然而笑。“他喜欢你,令他自己深感惊讶。” “我也相当惊讶。”麦格走向镜前打领结。“我询问送热水过来的仆人有关领主的健康状况。问题出在他的心脏。他可以走路,但是很容易疲倦,而且任何费力的活动都会导致严重的胸腔疼痛。” 她皱起眉头。“心绞痛是非常折磨人的病痛,但是不一定会威胁性命。” “他的继续生存或许会带来尴尬的结果。”麦格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但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真的痛恨这么快又失去他。我相当喜欢那个老恶棍。”她坐进椅中。“现在,他已经见过你了,我认为我可以每年带艾美过来探望他,说我的丈夫太忙了,没有空陪伴我们。” “只要运气够好,就行得通。”麦格同意。 她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希望她可以信任她的运气。 第十三章 “你还要一些麦酒吗?”可玲问道。 “好,麻烦妳。”麦格眼睛睁开一缝,审视他的同伴。他躺在铺在沙滩的毛毯上,尽可能地放松,但是,只要可玲在他身边,他就不可能完全松弛。她为他倒满一杯麦酒,他坐起身子,喝下一大口。“一个下午不必工作,真是太美妙了。” 她轻轻一笑。“我没有料到此行必须在这里勤学史廓尔的历史、法律和农业。不过,都很有意思。这座岛真的是自给自足。”她指向没吃完的食物。“自制的女乃酪和鲱鱼干、新鲜的面包、自己酿造的麦酒,还有岛产的苹果。” “都装在自制的草篮中,唯一没有生产的是茶和咖啡。” “一项严重的缺陷。我猜史廓尔终究还是需要外在的世界。”她屈起双腿,用手臂抱住膝盖。蓝纱裙襬下,双脚赤果。“我好希望艾美在这里。她爱大海。我认为那是因为她的血缘。” 他审视她姣好的侧影。自从她救过他一命之后,他就对血缘关系特别敏感。或许就是因为他的血管中流着她的血,才会使他对她更加无法免疫,总是如此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 微风吹袭她的薄衫,清晰地勾勒出她诱人的高耸。他转开视线,感觉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他扫视那座隐密的新月形沙滩,实在是太浪漫了。“大维说得对,这里确实是野餐的好地点。事实上,他一向是对的。另一个圣人——清楚地证明他必然是妳的亲堂兄。” 她嫣然而笑。“这么说好像让大维变成一个乏味的男人,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他和吉妮都是最有趣的同伴。” 麦格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潮水正在上涨,距离他们只剩几英尺。“妳已经在史廓尔待了一个星期。如果妳祖父把这座岛屿留给妳,妳认为妳可以在这里快乐地生活吗?和妳以前的生活相比,这里的生活会显得平淡而安静。” “没错,但是也会安全而舒适。如果有这个机会,我绝对无法拒绝。”她耸耸肩膀。“我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但是我很容易满足。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他一时冲动地提起那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克林怎么办呢?” 她板紧下颚。“有大维的协助,我可以独自治理史廓尔。” 麦格屏住呼吸,猜想她的话是否表示她和她的丈夫可能永远分居。如果他们已经失和,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丝毫不担心以后如何带克林来到这里。在思考各种可能时,他感觉他的心跳加快。既然她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他是否可以展开追求呢?事实上,她可以离婚,只要有钱和具有影响力的朋友,离婚并非难事。麦格正好同时拥有这两者。只要可玲想要离开她的丈夫,他愿意花光他的每一分钱来争取她的自由。 这是一个惊人的念头,麦格决定先搞清楚她真正的意思。“妳曾经数次暗示克林可能不会在妳的未来中占据一席之地。妳正在考虑离开他吗?”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要问我克林的事,”她低语。“请你不要问。” 他谨慎筑起的高墙正在崩裂。“可玲。”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肌肤温暖。“可玲。” 她颤抖地吸口气,嘴唇发抖。他无法忍受目睹她不快乐,便伸臂环住她的肩膀,用另一手轻抚她的秀发。泪珠在她紧闭的眼睑中闪亮。他温暖地亲吻她的眼睑,尝到咸咸的泪珠。 她发出一个哽咽的声音,扭动身躯,不是挣月兑,而是迎向他。她的胸脯压挤他的肋间,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他拂开被风吹乱的黑发,伸舌舌忝诋她优雅的耳朵。她粗重地呼气,丰润的唇轻轻开启。她是如此诱人,令人完全无法抗拒。他低下头,用他的唇覆住她的。 他尝到苹果和麦酒、芳香和甜美。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仿佛在抗拒他的拥抱,但是,她的嘴炽热而饥渴地回应他。 他的心开始狂跳,激情逐渐淹没理智。他把她压倒在毛毯上,实现他长久以来的梦想,她的身体是如此柔软,狂跳的颈动脉清晰可见。他伸出颤抖的手,覆住她的。 他用笨拙的手指解开她肩上的扣子,褪下她的上衣和内衣,出她的胸脯。“妳真美,”他沙哑地低语。“美极了。” 他把天鹅绒般柔软的纳入口中,它立刻变得硬挺,甜蜜而诱人。他要把她的精髓吸入他的体内,汲取他终生渴望的温暖与柔媚。 她申吟地拱向他。他捧住她的,压挤它们,用脸庞摩擦双峯之间柔女敕的肌肤,感觉她狂野的心跳。她的手指滑入他的发问,不断轻抚着。 他不再在乎婚姻、丈夫、妻子。这是不容否认的狂猛,她必须成为他的,由他保护与照顾,从现在到永远。 他的手掌往下滑过她的身躯,来到她的双腿之间。在单薄的衣料下方,她的女性核心炽热地欢迎他。在他她时,她突然完全静止,全身僵硬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大声叫道:“噢,天啊,我在做什么?”她狂乱地挣月兑,用一手按住衣服。 他伸出手,准备拉回她。“可玲……” 她倏地避开,彷佛他的手是一条毒蛇。 她眼中赤果果的恐惧把他震回现实之中。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 “老天爷,对下起,我真是该死。”他把脸埋进双手之间,全身颤抖。“我不是有意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发誓。” “我也不是,”她颤声说道。“对不起,麦格,这都是我的错。” 她确实不曾反抗,甚至热情地响应,但是,他仍是乘人之危,在她哀伤难过时占她的便宜。 虽然他并非故意,却仍然是错的。老天爷,他永远学不会教训吗?他一直以为他已经从过去的错误中学到教训,但事实证明不。 逃离这座岛屿会是最明智的做法,但是却会带给可玲困扰,并可能危及她的未来。他们必须设法重筑两人之间的高墙。 他抬起头。她已经穿好衣服,一副准备逃走的模样。高涨的潮水拍打他的赤脚。他站起身,卷起裤管,然后朝她伸出手。“陪我散散步吧!吹吹海风应该会有助于厘清我们紊乱的思绪。” 他严肃的语气得到预期的效果。可玲站起身子,羞怯地把手放在他手上,另一手则拉高裙襬。她的脚踝纤细而匀称。他转开视线,牵着她走过沙滩。 “这种事情注定会发生,”麦格用闲聊的语气说道。“男人和女人单独相处,就免不了会发生这种事情,像我们这样朝夕相处,即使有最好的企图,仍然免不了会产生强烈的吸引力。”他斜瞥她一眼。“尤其我又认为妳是我认识的女人当中最迷人的一个。” “噢,天啊!”可玲停下脚步,沮丧至极。“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这种感觉,绝对不会请求你的协助。我害你置身在无法容忍的情况中。” “妳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在布鲁塞尔时一直尽我的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他轻拉她的手,催促她再次前进。“即使我们的小骗局严重地威胁我的自制力,我还是很高兴妳来找我帮忙。不过,如果妳不再信任我,我也会谅解。我应该被狠狠鞭打一顿。” “请不要责怪自己,”她请求。“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一直在欺骗他,他却表现得如此高尚,更令她羞惭不已。在那一刻,她差点冲口告诉他整件事的真相:有关克林的死,和她隐藏在心底的爱。但是,理性告诉她现在更需要保持沉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告诉祖父我再也无法忍受与艾美分离。” “他会要妳派人去接她过来。他不希望妳离开,而我也不可能责怪他。我们至少应该住满两个星期。我会睡在阳台上,我们就可以避开诱惑。” “你不能那么做!”她叫道。 “我当然可以,”他温和地说道。“我以前曾经多次睡在星空下,而且相当自得其乐。” 她咬住下唇。“我带给你这么多麻烦。我才是那个应该被狠狠鞭打一顿的人,不是你。” 他绽开哀伤的笑容。“美丽的女人是用来亲吻,不是被鞭打。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睡阳台的原因。我们一定会设法熬过这个难关。” 他们一定会。但是,在回忆他的亲吻带来的狂喜时,她知道她的退缩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美德。 诚如麦格的怀疑,他和可玲之间的紧张整整持续了一天,才逐渐消褪。她仍然蓄意规避他的视线,他在望着她时,也总会忆起她柔软而丰满的胸脯。下过,他能够不碰触她,而这也是唯一重要的。 三天后,他们与牧师夫妇共进晚餐,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再过一个星期,他们就可以安全地返回伦敦,远离诱惑,但是,在这同时……他和可玲相处的时间也只剩一个星期。 迸堡的大门并未上锁,他们一起走进门厅。在他正准备上楼时,她瞥视到一旁的桌子。“有你的信,亲爱的。”她递给他一包用油布包裹住的信件。 看到是“孟克林土尉”时,麦格的心扭曲一下。他真的不喜欢使用克林的身分。不过,这包信确实是寄给他的,角落里有“石特摩尔”的徽印,字迹也属于洛恩。“我猜想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必要送到这里。” “应该是公事吧。”可玲伸手掩住一个呵欠。“我想去和祖父道声晚安,然后再上去。” 他们就是利用这些借口给对方盥洗和更衣的隐私时间。他走进卧室,点燃灯,打开油布,里面有几纣信和洛恩的一张便条。 麦格 你哥哥送来一个讯息,似乎有必要让你立刻得知。还有几封你的信也一并寄上。希望屠龙任务进行顺利。 洛恩 下面的那封信有“艾柏顿”的徽印。麦格用双手拿高它,审视着他的名字和粗线标出的“急件”。虽然这位艾柏顿是他的同母异父哥哥,不是他曾以为是他父亲的那个男人,但是看到这个徽印仍然令他产生反射性的焦虑。老公爵的信只有批评或责备,这封信应该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尝试想象新公爵可能会说什么麦格想听的话,却想不出一丝一毫。这封信里或许有某些法律事宜,都是买个毫不关心的事情。 就像在伦敦时,他揑住信角凑向火焰,让它燃烧起来。那一次,他还感觉沮丧和愤怒,现在,却只有冰冷的决心,希望永远结束与艾柏顿的关系。在这之后,新公爵不太可能会再写信给他了。 他把燃烧的信丢进壁炉里,开始翻阅那些信件。诚如可玲的猜测,大部分是公事,但是,有两封是来自法国的韦肯尼。在日期较早的那封信里,肯尼描述军中的一些消息和生活中的趣闻,而且绘上一些滑稽的漫画。 麦格露出笑容,把它摆在一旁,猜想肯尼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写两封信,边打开第二封。里面只有潦草的字迹,不再有滑稽的漫画。 麦格 如果我的行为超越友谊的界线,请原谅我,但是,在布鲁塞尔时,你对孟可玲的感觉似乎不只是友谊。为了这个原因,我认为你会很有兴趣得知孟克林在几个星期之前被杀死在大街上,凶手显然是一个拿破仑的余党。令人痛心的是,他们仍未找到凶手。这件事被当局压住,因为害怕会引起国际纠纷。我也是在无意中得知,克林部队里的一个军官喝醉了,不小心说溜嘴,他也告诉我,在丧礼之后,可玲就带着艾美返回英格兰。我想象莫安妮和莫查理应该会知道她目前的行踪。 在她丈夫尸体未寒之前就展开追求当然很不好,但是,可玲值得你打破几条规则。即使你对她没有兴趣,或许也想看看她是否需要任何协助。没有人会感到惊讶的是,孟克林在死后还留下一债。 如果你找到可玲,而且发现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立刻通知我。 匆匆祝福你一切顺利。 肯尼 麦格瞪着那封信,感觉好像被狠狠踢中胃部。他再看一次。肯尼有可能搞错了吗?不大可能。但是,可玲为什么欺骗他呢?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拥有坦诚的友谊。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愚弄。 他木然地瞪着肯尼的信时,可玲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后,她愉快地说道:“领主累了,但还是有精力解释岛民每年如何缴税,相当有意思。”她准备再说下去,然后皱起眉头。一发生什么事情了?” “韦肯尼寄来一封信,”他僵硬地说道。“克林死了是事实吗?” 血色褪离她的脸孔,留下大理石般苍白的完美五官。她抓住椅背稳住自己。“是……是事实。” “老天爷!”一他把那封信揑成一团,感觉被彻底出卖了。美丽而诚实的圣女可玲是个大骗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用颤抖的手梳过头发。“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认为你或许会觉得有义务向我求婚,因为我在滑铁卢战役之后照顾过你。让你认为克林还活着会比较单纯。” 这是第二个打击,几乎和第一个一样严重。“成为我的妻子有这么恐怖,让妳必须拿已死的丈夫来做挡箭牌吗?”他咬牙问道。“如果妳不想要那样,随时可以拒绝我。” 她坐进椅子,凝视着交握的双手。“那……那并不恐怖,反而非常吸引人,让我很有可能答应,所以,最好永远不要提出这个问题。” “原谅我的愚蠢,”他冶冰冰地说道。 “如果妳认为我可能会求婚,也不讨厌这个想法,为什么还要说谎呢?”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永远——永远——不会再结婚。如果我愚蠢地接受你,就会使我们俩坠入悲惨之中,”她颤抖地说道。“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麦格。我没有任何可以给你的事物。” 他的愤怒消失,由沮丧取而代之。“原来妳这么爱克林,即使他有外遇,而且完全不关心妳。” 她的嘴唇扭曲。“任何女人在嫁给一个男人十二年之后,不可能不关心他,但是,我并不爱他。” 麦格只想得到一个会造成她这种态度的理由。“妳丈夫虐待妳,所以妳排斥婚姻,”他平板地说道。“如果他不是已经死了,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他。” “不是那样!克林从来不曾虐待我。”她的双手握得更紧。“我犯的错比他严重得多。” 他审视她不安的神情。“我很难相信。事实上,是不可能相信。” “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因为克林在外面玩女人而责怪他并同情我,但是,我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低声说道。“他已经尽可能包容我了。” “我显然非常迟钝。请向我解释妳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做下到。”她垂下视线,无法迎接他的眼眸。 他愤慨地走过去,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孔。“看在老天的分上,可玲,看着我。妳难道不认为我有权利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你有权利,”她低语。“但是……但是我无法忍受提起我的婚姻,即使对方是你。” 要从可玲身上得到数据简直比拔牙还困难。他必须换个方式。他伸手环住她的颈项,俯身亲吻她,希望或许会比言语有效。 她很快就饥渴地响应他,然后又迅速挣月兑,泪水滑下她的脸庞。“我不可能符合你的期盼!你难道就不能接受这个单纯的事实吗?” 他的脑海深处开始怀疑这或许是怎么一回事。“对,我恐怕就是无法接受,可玲。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之后,我就想要妳。老天知道,我一直尝试否认它,并且去寻找其它人,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如果我因为不能拥有妳而必须悲惨地度过我的余生,知道为什么至少会让我感觉好过一些。” 她眼中的痛苦显示他的话带给她多么强烈的影响。他猜测她的抗拒即将崩溃。“问题在于性,对不对?”他问道。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妳的话中有一些暗示。”他跪子,用双手握住她的一手。她的手指冰冷而颤抖。“而且这可以解释妳为什么感觉羞于启齿。告诉我妳为什么不可能考虑再婚。我怀疑妳能说出任何令我震惊的事情。” 她蜷缩在角落里,彷佛一个脆弱的小孩。“夫妻之间的亲昵关系……带给我可怕的痛楚,”她低声说道。“太不公平了。我觉得男人很吸引人,也像任何正常的女人那样感觉,但是,真正时却痛苦难当。” 初次感觉自己不正常时,一定带给她莫大的伤害。“妳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她露出苦涩的笑容。“我考虑过,但是,医生怎么可能知道女人的身体结构呢?我无法忍受被陌生人知道我的秘密——我有严重的生理缺陷,而且无药可救。” “但是,妳生过小孩,所以妳不可能完全不正常,”他沈思地说道。“在艾美出生之后,痛楚有没有减缓?” 她转开视线。“我在婚后很快就怀孕,然后利用这个借口制止克林上我的床。我……我从来不曾再和他行夫妻之实。” “十二年来,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从来没有关系?”麦格叫道,无法掩饰他的惊呀。 她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克林比我更有资格被称为圣人。我们认识时,我十六岁,他二十一岁,都是情窦初开,非常疯狂地坠入爱河,但不曾真正地了解对方。通常这种恋情会迅速地燃尽,克林很快会爱上另一张漂亮的脸孔,我则会以泪洗面几个星期,然后比较聪明地继续过我的人生。” 她喘口气。“但是,我的父母在火灾中意外丧生,留下我孑然一身。克林很有骑士精神地向我求婚,我也毫不犹豫地接受。我一直假设我会喜欢……婚姻中的关系。我确实喜欢我体验过的亲吻。但是……” 她回想她的新婚夜,不由自主地颤抖。在酩酊大醉之后,克林来到床前,不耐烦地索取身为丈夫的权利。虽然紧张,她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却没有料到会体验到那股撕裂的剧痛和恶心欲吐的恐怖感觉,更没有想到她会痛哭地入睡,她的丈夫却在她身边满足地打呼。“我的新婚夜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很快就结束了。”她苦涩地说道。 麦格寻觅地审视她的脸孔。“女人的第一次通常会很痛。” “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事实上,是越来越糟。的喜悦对克林非常重要。他假设在放弃他的自由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美丽而性感的伴。”她哀伤地回想初遇克林时的兴奋与刺激,那时候她相信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根据我在我们交往时的表现,他确实有理由那样期盼。但是婚后只要他一碰我,我就会开始哭泣。” “所以妳知道他有其它女人,却从来不抱怨?” “抱怨?”她的笑容毫无喜意。“我感激她们。只要克林快乐,我就不必感觉如此愧疚。我尽我的最大努力为克林和艾美提供一个舒适的家。他的回报就是养活我们,而且不再折磨我,其实,获利的人是我。克林是一个尽职的丈夫和父亲,虽然在许多方面都漫不经心,却不曾抛弃我们,也从来不允许其它男人骚扰我。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婚姻有多么荒谬,直到现在。” “克林也得到不少好处,”麦格淡淡地说道。“克林天生爱搞男女关系。在妳身上,他找到最完美的妻于——一个美丽又温顺的女人,令每一个男人都羡慕他。妳从来不会唠叨他,而且他是已婚的男人,永远不必担心会有其它女人设法让他跳进婚姻的陷阱中。有些男人会认为这是天堂。” “这或许是真的。但是,事实仍然存在,我是导致我们婚姻失败的原因。我不适合成为任何男人的妻子。”尤其不适合嫁给她心爱的男人。“现在,你应该看得出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你,或者任何男人。你不可能想要娶一个无法履行婚姻最基本义务的女人。” “考虑我对妳有多么强烈的,这应该会很困难。但是……”麦格犹豫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即使如此,我认为只要妳愿意接受我,我就会娶妳。” 她睁大眼睛。“你不可能是当真的。” “不可能吗?”他用温暖的大手托住她的脸庞。“我喜欢和妳在一起。至于的部分——我们或许可以发展出某种让我们相互满足的模式。” 她的唇抿紧。“我接受克林的外遇,但是我讨厌它。我不会再接受这样的婚姻。” “我想的并非外遇。”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朶和喉咙,引发一股窜遍她全身的愉悦战栗。“的满足可以藉由许多方式获得。我不认为妳是天生冷感,所以,妳或许会学会享受某种其它的可能。” “我不确定我了解。”红晕涌上她的脸孔。“我不但有缺陷,也很无知。” “无知可以改变,而且妳很有可能根本没有缺陷。妳体验的痛楚可能是导因于年轻和缺乏经验,也要归咎于年轻丈夫的粗率和不体贴。”他寻找更详细的解释,然后愤慨地摇摇头。“礼貌的人不讨论这件事情,所以如果我的话令妳尴尬,请原谅我。比较粗俗的说法是,如果太快强行交媾,会为双方带来不适,尤其是女人。恐惧一旦产生,或许就会成为恶性循环,使妳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体验痛楚,并加深原有的恐惧。” “一定不只是那个原因而已。”她怀疑地说道。 “有可能。”他承认。“但是,即使妳在十六岁时特别小,在生过小孩之后也会有所改变。相当有可能的情况是,你不会再体验刚结婚时的那种痛楚。” 这是一个惊人的推理,几乎令人害怕。可以和男人在一起而不必感觉痛楚;可以生另一个小孩;可以成为正常的女人。 可玲不太敢抱持希望。“你接下去要说的是,只能用一种方式来证明你的说法是否正确。”她犹豫地说道。 麦格平静地注视她许久。“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妳愿意试试看吗?” “上战场还比较容易。”她颤声说道,挤出一个笑声。“但是……老天爷,麦格,我非常想要相信你是对的,相信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相信我有能力做其它女人都会做的事情。”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她垂下视线,看到那道淡淡的疤痕,以及那些温暖而强壮的手指。他是如此庞大,如此充满男性气概。 这份注意突然引发某个恐怖的回忆。她用拳头按住嘴,牙齿咬进苍白的指关节。“但是……恐惧已经深植我心。” “当然是这样。它不是在一个小时内造成,也不会在一个小时内消失,”他安抚地说道。“有许多许多方式都可以得到性愉悦,不只是交媾。妳必须学会享受它们。只有在学会这一切之后,才能进入最终的亲昵。” 她感觉好像是一只正准备离巢的小鸟。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跳出安全的鸟窝,就可以自由的飞翔。除非,她的翅膀不健全,在那种情况下,她就会坠落地面,摔个粉身碎骨。 目睹她的犹豫,他温柔地亲吻她手腕内侧,她的脉搏在他的唇下加快,热度席卷她的身躯。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妳不喜欢的事情,”他柔声说道。“如果妳在任何时候感觉不舒服,只要告诉我一声,我就会停止。妳能信任我吗?” 他的绿眸燃烧着专注的火焰,碰触她体内最冰冷也最荒凉的部位。她震惊地了解,自从他们相遇之后,他一直在压抑他的性威力,因为他认为他绝对不能碰触她。 现在已没有任何阻碍。他想要她,也用各种微妙的身体语言告诉她、诱惑她。在他充满威力的阳刚气息下,她不再有任何意志力,只能像飞蛾扑火般,在被火焚身之前追求瞬息的喜悦。 “能,麦格,我信任你,”她沙哑地说道。“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第十四章 笑意从麦格的眼中浮现,扩散至他的脸庞。“我非常高兴。也不认为你会后悔。我们或许应该从今晚开始,以免你担心忧虑得开始打结。你同意吗?” 她立刻紧张起来。“今晚?” “只上第一课。”他保证地说道。“你随时可以喊停。” 他拉她离开椅子进入他的怀抱,温柔地轻抚她枕在他肩膀上的头。在他修长的手指揉捏她的后颈时,她喃喃说道:“非当舒服。”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认为我会给你一场法式按摩的飨宴,”他沈思地说道。“你愿意允许我使用你那罐有玫瑰花香的乳液吗?” “我的西班牙乳液?”她怀疑地问道。 他大笑,她感觉他的笑声震动她的心弦。“你觉得我发疯了。对不对?别担心,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我们会把这个房间转变为轻松、舒适而芳香的按摩室。首先,必须生个火,让房间暖和起来,然后才适合出肌肤。” 他放开她站起身子,走向壁炉。“月兑掉你的衣服,用被单裹住身体。同时让你的秀发披散下来。” 她照他的话做。她裹着床单走出屏风后方时,麦格已经生好熊熊的炉火,而且用毛毯在壁炉前方铺好柔软的卧榻。他也换上绿色的袍子,腰间用衣带系住,敞开的领口露出毛茸茸的胸毛和坚硬的肌肉。 在照顾受伤的他时,她已经非常熟悉他的身体,但是那时候她设法让自己只视他为一个病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允许自己公然地欣赏男人的身躯。他美丽、强壮、匀称、全然阳刚…… 想到必须向那股力量臣服时,一股寒冽冻结她。她转开身子,从化妆枱里取出她的乳液,无言地递给他,他锐利地审视她的脸孔。“我们有一段长路要走,对不对?我们会用一个小小的步伐展开。至于走多远,就完全由妳决定了。”他伸出另一手。 她害羞地握住他的手。他把她拉向前,低头亲吻她,温柔却不带需索,减轻在她体内纠结的恐惧。他的手在她背上缓慢地按摩,纡解她僵硬的肌肉。“妳尝起来很棒,”他喃喃说道。“像花的蜜汁。像音乐。” 她格格笑起来。“胡说八道。” “今晚不欢迎理性。”他环住她的纤腰,带领她走向壁炉前方。“俯卧在毛毯上,我会用床单盖住妳,然后开始按摩,从妳的背部展开。” 她在壁炉前方躺直。他用亚麻床单盖住她赤果的肌肤。她感觉紧张,敏锐地注意到自己的赤果与柔弱。 “很容易看出妳是否紧张。”他在她身边跪下,把浓密的秀发拨向一侧,然后旋开乳液,把带着玫瑰花香的乳液揉在双掌之间。“妳硬得像军队的干粮。像我这种老兵,只要把一团干粮塞在长裤的口袋里,就可以抵挡住法国人的子弹。” 她绽开笑容,他把床单拉到她腰间,开始缓慢有力地按摩她的背部。强壮的大手安抚地滑过她的肌肤,揉揑舒缓紧绷的肌肉。他说得对,她喜欢这样,非常喜欢。 他完全不像克林。虽然她的丈夫从来不曾故意残酷地对待她,但是他毫无耐性,而且喜欢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响应他。他从来不曾用这种温柔而性感的方式碰触她。 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甜香,整个世界缩小为只有他们俩的小天地。麦格不断变化他的动作,有时候使用手掌,有时候则用指尖或手掌的基部。他在她的颈项上特别花功夫,驱走如钢铁般坚硬的紧张。 他的手顺着她的臂膀滑动,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胸侧,她再次紧张起来。但是,那轻柔的碰触带来美妙的感觉。掠过的动作并不粗暴,使她再次放松。 他按摩她的手,逐一珍惜她的手指,带来美妙的喜悦。他说得对,确实有许多种不同的性愉悦,都是她前所未闻的。 他把床单往下拉时,她不曾畏缩。“妳有最美丽的身体,”他说,声音不再像先前那么平稳。他的手着她的臀部。“心形的完部。充满各种象征意义,对不对?” 他开始揉揑她的臀部,似乎很清楚如何用力以及如何寻找隐藏的紧张部位。“你从哪里学到这些?”她喃喃问道。“或者,我最好不要知道答案?” “我的老师是我在许多年前结识的一位法国女士,那时候我才刚从大学毕业。她在土耳其待过,而且从当地澡堂学得按摩的技巧。”他用手掌基部按摩她的背腰。“苏菲认为她的终身任务就是把东方的智能介绍到西方。” “她是个幸运的女人。”可玲佣懒地伸展身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达成这么高贵的目标。” 他抚过她的双腿,从臀部一路往下延伸到脚踝。现在,她越来越能享受这种愉悦了,被吓走的也逐渐返回,像蜜糖般流向她的四肢。然后,他的手指轻柔而亲昵地拂过她的双腿之间,她全身冻结,恐惧的潮水淹没兴奋的战栗。“请住手。” “没问题。”他缩回手,开始按摩她的小腿,往下栘向她的脚。她放松下来,很快了解她的脚趾也和手指一样充满反应。 直到她全身变得像面团般柔软之后,他拉起床单,再次盖住她的肩膀。“如果妳希望我按摩妳身体的其它部分,就转过身子。” 一个小时之前,她会害怕而尴尬,根本不敢出自己。现在,她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子,床单滑开,出一边的胸脯。麦格没有移动,但瞇起眼睛,他的身体静止得不太自然。 “我不知道我今晚可以进行到多远,”她轻声说道。“但是我想要找到答案。” “那么,,我们继续吧!”他费力的吞咽,把床单拉到她腰间。“你的胸部美极了。圆润又丰满,充满女性的妩媚。”他准备再说下去,然后摇摇头。“英格兰没有足够的词汇来赞美它。除了美丽之外,就没有更贴切的字了。还有颜色——我们需要更多的颜色。妳会如何称呼这种色泽呢?”他用拇指和食指揑住一颗,轻巧地挑逗着。“玫瑰红?红金色?” 她的变硬,炽热席卷了全身。“粉红,桃红。只要你继续那样碰触我,我根本不在乎你如何形容。” 他果然继续按摩那两颗紧绷的,直到惊人的喜悦撼动她全身。“如果我亲吻妳,妳会生气吗?”他沙哑地问道。 “不会,”她低语。“我一点也不会生气。” 他俯向前,占有她的唇,深深地亲吻她,用灵巧的舌点燃她的热度。他开始轻吻她的喉咙时,她抬起双手,羞怯地滑进他的睡袍内。他喘息一声,坚硬的肌肉在她手下颤抖。 她的手往下,指尖碰触粗糙的疤痕。“你的疤痕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来得多,”她哀伤地说道。“你能平安地活下来,真是一大奇迹。” “如果没有妳,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他的唇滑过她的锁骨,栘向她白皙而丰满的。他的嘴挑逗她的,一股强烈的渴望注入她的双腿之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令她害旧,又强烈地吸引她,仿佛伊甸园里的那条毒蛇。 他移动位置,斜躺在她身边。感觉坚硬的男望碰触她的大腿时,她突然惊慌起来,不愉快地忆起这一切会延伸向什么结果。 他低咒一声,转身平躺。“对不起,可玲。”他喘息地用手腕压住额头。“该死!我差点就到达控制的极限。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我就必须除掉这个充满威胁的男性器官。” 她倏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他轻笑一声。“我没有要永远除掉它的念头。现在我需要妳的帮助,才能免除它的威胁。妳能帮我吗?” 她可以轻易地拒绝他,但是,她必须开始冒点风险了。在真正的当中,她必须同时付出与取得。“你要我怎么做呢?” 他沉默地握住她的手,把它拉进他的睡袍内,用她的手掌按住他。在感觉那庞大而炽热的男性器官时,她好想抽回手。 但是,这是麦格,不是克林,而且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是鲁莽而粗暴的年轻人。她缓缓压挤。 炽热的器官猛地震动,他的全身变得僵硬。“这……这不会持续太久。”他喘息道。 她从不知道性会使男人像女人一样柔弱,看到她可以多么轻易地影响他时,她震惊莫名。她的手更有自信地握紧他。 他弓起身体,汗珠在他脸上闪亮。她再次压挤,用她的拇指摩擦。 “天啊,可玲!”一股战栗窜遍他全身,他在她手中狂猛地震动,它的种子射向她的手心,仿佛爆发的火山,强大的力量从他身躯辐射出来。 本能的恐惧窜升,噎住她的喉咙。她设法反抗它。没有痛楚、没有伤害,她并非受害者,没有理由害怕。 在僵硬退离他颀长的身躯时,她已经恢复镇定。 他拂开她的秀发,把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妳觉得很可怕吗?” 她猜想有多少男人会这样询问他的女伴。“有一点点。交媾是狂野而原始的行为。”她非常非常轻柔地揑挤他。“不过,它现在好像一点也下可怕了。” 他微微一笑。“这才是我们需要的。” 她拉起床单的一角,擦干他们俩。她的恐惧已经消失,剩下一份渴望与失落。那是生命的种子。只要她有勇气真正地接纳他,他们或许会创造出一个孩子。虽然她爱每一个小孩,却会更爱麦格与她的孩子。 他拉近她,用双手逐走残存的恐惧。他怎么会如此诚实与仁慈呢?“我假设那就是在证明你先前说过的话,你说男人可以藉由交媾以外的方式获得满足。”她犹豫地说道。 “对,不过,不只是针对男人。”他用手背摩擦她的下月复部。“妳有没有体验过女人的高潮?” 她怀疑地瞥视他。“女人怎么可能有那种反应呢?”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声音则温柔无比。“虽然男女的生理结构不同,却有非常相似的感觉与反应。” 她把睑藏进他的肩膀里。“我在军队里生活,生过一个小孩,也照顾过垂死的病患,但是,我对自己的身体却一无所知到令人难为情的地步。” “知识可以轻易地获得,”他平静地说道。“我来做个示范吧!” 他低下头再次亲吻她。先前的返回,这次没有夹带着恐惧的暗潮。她确实知道男人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再次产生,这表示她可以从容地享受他的。 他的拥抱有某种微妙的改变——比较悠闲和轻松,她饥渴地响应,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他的往下移动,滑过她的下月复,在他的指尖穿过体毛碰触下方的隐密部位时,热力涌向她的身躯。她惊讶地屏住呼吸。 “我应该住手吗?”他低声问道。 “不,感觉……很好。” 他的唇再次找到她的。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地探索,她因喜悦而颤抖,感觉自己变得潮湿,猜想这是否不太对劲,因为以前从下曾发生过这种情况。 他灵巧的手指找到许多燃烧着愉悦的隐密部位。她往后仰起头,大口吸进空气。他轻轻把手指滑进以前只会感觉痛楚的部位,这一次,兴奋的战栗窜动,还有一股奇异的空虚。她喘息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感觉急切、渴望、需索。“仁慈的天堂……” 他的拇指按摩一个极度敏感的微小部位,她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她无助地扭曲,用双臂勾住他。火焰迅速地燃烧,令她全身虚月兑。“噢,天啊!”她低呼。“这就是你说的高潮吗?” “完全正确。”他亲吻她的前额。“妳觉得很可怕吗?” 她的笑声沙哑。“身体一旦失去控制,确实令人相当不安,但是我并不后悔。现在,我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沈迷其中了。”她也顿时了解克林在他们的婚姻床上为什么那么自私。有这么急切的冲动驱策着他,难怪他会显得残酷而无情。迷失在肉欲中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像她允许自己迷失在恐惧里。“我真的抱歉曾经欺骗你,”她冲口说道。“我憎恨那么做,但是,我感觉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从来没想过能够说出我的问题。” “原谅与遗忘。”麦格侧躺着,用一臂抱紧她,天鹅绒的睡袍碰触她极度敏感的肌肤。“我越来越不可能相信妳是不正常的女人,或许是美妙得太过分了。” “你让我感觉如此美好。”她用脸颊摩擦他,彷佛一只撒娇的小猫。“你从哪里学会这种耐心与同情心?” 他叹口气,不再那么快乐。“经由犯下许多真正可怕的错误。” “你有一次说过你曾经爱上——或者是迷恋——一位已婚妇人,”她迟疑地说道。“那是其中之一吗?” “最严重的一个。”他痛恨提起他的罪行,但是,在强迫可玲揭开她最隐密的羞耻之后,他有必要回报她。“她是一个好朋友的妻子。美丽至极,也邪恶至极,但是,我是在多年之后才发现她的邪恶。她背叛每一个爱她的男人。出于全然的邪恶,她尽最大的努力挑拨她丈夫和我之间的友谊,而且只差一点点就彻底成功了。” 回忆起那些地狱的岁月时,他的喉咙绷紧。“她说害怕她的丈夫会杀死她,如果她突然死掉,我就必须为她报仇。我以为她是夸大其词,就答应了。然后,她在一场可疑的意外中丧生,我变成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杀死我的朋友,或者违背我对心爱女人的誓言。” “多么可怕。”她用手肘撑起身体,她的脸孔反映出他的苦恼。“但是,你没有那么做,对不对?” “那是因为软弱,不是智慧,”他痛苦地说道。“我逃入战场,希望会被杀死,永远不必履行我的誓言。但是,我终究必须回家。在疯狂之中,我差一点点就杀死我的朋友。如果我的朋友没有那么宽大的胸襟,我一定会摧毁我们两人,让自己永远坠入地狱之中。” “但是你没有。”她给他一个甜蜜至极的吻,光滑的发丝拂过他的喉咙。“为此,我会永远心怀感激。没有人能够像你这样协助我,麦格。我从我的灵魂深处感谢你。” 在给予可玲她应得的耐心与仁慈时,他已经得到千百倍的回报。他到底做过什么好事,能够得到这种好运道?他发誓她将永远不会后悔她曾经信任他。“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妳想要更多,或者想要睡觉?” 她翻身仰卧,诱人地伸展躯体。“完成你的任务。我要学习如何给予你更多。” 他惊讶地感觉一股骚动的。长久以来的禁欲生活和他对可玲的热情吸引都保证他会迅速地重振雄风。 他拿起乳液,倒在手掌上,重复先前的按摩动作,感觉全然的喜悦。在火光下,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她的秀发如云。他的手滑过她的肩膀和手臂,然后抚过她的躯干和腰间。她的眼睛闭着,但是,她的脸上浮现如梦似幻的笑容。他慢慢来,一次又一次地轻抚,特别着重在她傲人的胸脯上。 他碰触她的腰部以下时,她不再紧张和戒备。幸好他还穿着睡袍,她不会看到他再次变得多么兴奋了。 他坐在她脚边,温柔地抚弄她的双腿,她发出满足的低吟。他屈起她的左腿,用手环绕她的大腿,沾着乳液的手指毫下费力地滑过她光滑的肌肤。 他对右腿做相同的动作时,她轻轻一笑。“我感觉好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好主意。我认为现在可以尝尝妳了。” 他俯子,舌忝舐她柔软的小肮,舌头在肚脐周围诱人地打转。佣懒消失,由兴奋取代,她叫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次有这种感觉?” “有些女人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连续数次达到高潮,或许这是大自然用来补偿她们的方式,因为她们在一开始时必须多受一些苦楚。”他温暖的呼吸喷向她的双腿之间。 她的手指握紧。“这种感觉非常邪门。” “一点也不,”他平静地说道。“但是,如果妳不喜欢,我会立刻停止。” 她的手抓住身下的毛毯。“我……我认为我相当喜欢。有时候,我痛恨身为圣女可玲。” 他亲吻她的大腿内侧,引发一波又一波的反应。他的唇往上移动,再往上,直到他炽热的嘴碰触她最隐密的部位。她发出震惊的喘息。 他的舌抚过柔女敕的女性核心,带来无法形容的喜悦。她哀鸣着,久久不歇,在晕眩中知道,经过今晚,她再也不会是以前的那个可玲了。严肃的圣女可玲已经永远消失,被心醉神迷的火焰消磨殆尽。但即使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她仍然感觉一股奇异的饥渴,一种不完整的感觉。 他的手取代嘴,手指在她体内燃起更加高涨的火焰。他停止时,她呢喃地抗议。片刻之后,他再次她,往内压挤,带来崭新而狂猛的喜悦。 她突然震惊地了解他在做什么,倏地睁开眼睛瞪着他。他的身体在她上方,宽阔的肩膀和手臂颤抖。他们的视线交缠。他的眼眸深处有着质疑,不容许自己完全占有她。 她压抑住恐怖的回忆,轻轻点个头。等待痛楚降临时,她的胸脯急剧地起伏。 但是他占有她时,并没有谜呈的痛楚,只有一点点不算不愉快的压迫感,他缓缓前进,直到完全埋入她体内。“妳没事吧?”他喘息地问道。 “没事。”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我很好。” 她谨慎地抬起臀部迎向他,感觉惊人的愉悦。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完全填满她的空虚,把两具身体连结在一起,成为一体。 她用双腿环住他,脸庞散发出喜悦的光彩。“太美好了!” 她再次移动臀部,这次迅速而用力,把他更加深入地埋进她体内。他用手臂环住她,发出刺耳的申吟,开始无法控制地冲刺。这一次,她不再受苦,反而和他一样坠入疯狂之中。热度不断累积,威胁要融化她的灵魂。她紧紧攀住他,仿佛他是疯狂世界中唯一安全的港口。 火焰在她体内狂野地燃烧,炸成无数闪亮的碎片。他把自己洒入她的体内,全身颤抖着。这是真正的结合,远远超越单纯的解放。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她的男人、她的爱、她的心灵伴侣。 疯狂地后,他们俩都感觉晕眩并睡着了。炉火熄灭时,麦格醒来,并诱哄困倦的可玲上床。她心甘情愿地跟随他,立刻和他纠缠成一团,设法尽可能地靠近他。 他微微一笑,轻抚她的头。“妳值得我等待六年。” 她朝他眨眨眼睛。“六年?” “我已经这么久不曾和女人睡过。” 她猛地清醒,惊讶地睁大眼睛。“自从和那个已婚妇人发生畸恋之后,你一直过着禁欲的生活吗?” 他点点头。“起初,我是情感残废,完全不适合与任何人上床,后来,我似乎忙着受伤、养伤,或者做某些该死的事情,完全没有时间顾及我的。”他亲吻她的鼻尖。“而且,我一直没有碰到像妳这样的女人。” “我很高兴你已经这么久不曾,”她柔声说道。“这表示你或许会感觉今晚有一点点特殊的意义。我希望如此,因为它对我是一大奇迹。” “今晚对我也同样特殊,”他喃喃说道,继续轻抚她,直到她再次睡着。她的全然转变令人吃惊,但这才是真正的可玲,一个热情而充满爱心的女人。他要保持清醒,咀嚼着这份甜蜜,不过他真的太累了。 他逐渐飘入睡乡,然后倏地惊醒,全身都是汗水。她不是他的。这种喜悦太过美好,不可能持续下去。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他的幸福总是会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打击粉碎。 他激动地告诉自己这只是迷信的想法。现在,他和可玲之间还会有什么障碍呢? 但是,他仍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才再次睡着。 珍珠白的晨曦射进窗内时,可玲在麦格的怀中醒来,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手臂垂放在他胸膛上。他也醒着,眼中带着戒备的神色,仿佛正在猜想她对昨晚会有什么后续的反应。 她缓缓绽开笑容。“那不是梦,对不对?” 他放松下来,回她一笑。“我这一生中最真实的体验。不后悔吗?” “一点也不。”她扮个鬼脸。“只可惜我没有早一点了解我根本没有严重的缺陷。要解开我的谎言编织出来的这团乱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必急于一时,稍作等候。或许思考几天之后,我们会突发灵感,”他建议。“提到乱麻,肯尼在信中提起克林的死留给妳一大堆问题。” “简直是一个大窟窿。我们结婚的时候,两人都有一些父母留下的钱,但是,现在早花光了。他去世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他的绝大多数债主都是部队里的军官,自然愿意放弃他的赌债,但是在离开法国之前,还是必须清偿许多商店的账单。”她叹口气。“最惨的是,他还供养一个现任的情妇、女仆和小孩。” 麦格畏缩一下。“和他有关的每一个人都很凄惨。” 凄惨还不足以用来形容她当初得知消息时的感觉。她转身仰卧,凝视着天花板。“玛丽是一个乡下女孩,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所以我卖掉我妈的珍珠,给她一半的钱要她回去父母家,告诉他们她在短暂的婚姻之后成为寡妇。那笔钱应该可以充当嫁妆,让她嫁个好男人并抚养小孩长大。” 他扬起眉毛。“如果妳继续做那种事,永远别想摆月兑圣女可玲的美名。” “我不可能让那个女孩和她的小婴儿饿死,对下对?为了克林,我起码应该这么做。”昔日愧疚的阴影再次笼罩她。“老天知道我不是他的好妻子。” “妳必须停止折磨自己,可玲,”麦格轻声说道。“现在我了解整个来龙去脉,非常佩服妳和克林在困境中层现的尊严。虽然你们的婚姻是极其错误的搭配,却孕育出艾美。你们当然都不会感到后悔。” 他已经找出最完美的方式来化解她的自责。“你说得对,克林真的爱艾美。她或许是他此生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她斜瞥麦格一眼。“我保证不会再心存愧疚。” 他露齿而笑。“即使妳是圣人,也免不了会犯点小错。” 一个不安的念头击中她。“我不想告诉你克林的死,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在公园里看到你驾车载着一个美丽的女孩。我知道你在寻找妻子,而且你们两人相互注视的模样令我觉得你已经找到适合的对象。” “我带过许多年轻女孩去公园里兜风,但我不记得曾经用热情的眼眸注视任何人。她长什么样子呢?” “高挑而苗条,有淡棕色的秀发。很漂亮,看起来非常聪明,但似乎有一点点害羞。” “凯蒂,”他立刻说道。“我朋友洛恩的妻子。我们非常喜欢对方,而且是单纯的友谊。妳也会喜欢她。” 她感觉一股暖流,他似乎已经假设她会在未来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更令她松了一大口气的是,那个漂亮的女孩只是麦格的朋友,不是他的甜心。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喜欢感觉他充满弹性的肌肉。“她看起来非常讨人喜欢。” 他的笑容消失。“我必须告诉妳一件事。” 他的语气令她担心。“你不必告诉我任何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不论是什么事情,对我都没有任何差异。” “即使我其实是个私生子?”他讽刺地说道。 她花费片刻时间才了解他话中的涵义。“原来艾伯顿公爵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根据你告诉我的一切,我一点也不遗憾。他好像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震惊的片刻过后,他躺回枕头上开始大笑。“对于我身世的大丑闻,你只有这些话要说吗?妳难道不想知道我的父亲是否是个仆役,或者是在马厩工作的男孩?” 她听得出他戏谑中的苦涩。“我不在乎你父亲是谁,或者从事什么工作。我只在乎这个情况对你有多大的影响。艾柏顿公爵知道吗?”她平静地问道。 所有的笑容都从麦格脸上消失。“他当然知道。我是公爵夫人在勾引公爵的弟弟之后的产物。为了保持尊严,公爵放逐他的弟弟,让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一直到临终时,他才告诉我真相。” “天啊,那就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难怪在我们经过大艾柏顿时,你会看起来那么严肃。”可玲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原来你是家人之间勾心斗角所产生的无辜受害者,这可以解释公爵为什么那么冰冷无情地对待你。” “了解真相时,我很气恼,但也在同时产生一股奇异的解月兑感。我不需要公爵那一家人。” 她俯向前,用所有的爱亲吻他,然后露出邪气的笑容。“现在下去吃早餐还嫌太早。想要利用这段时间弥补一下六年的禁欲生涯吗?” 他把她拉进怀里。“我们俩都有许多需要弥补的光阴。我衷心期盼。” 她也是,真的是。 第十五章 接下去两天,他们置身天堂之中。第三天早上,可玲穿上衣服时,猜想是否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和麦格之间的改变。噢,他们俩没有在公开场合碰触对方,也没有在中午时偷偷溜回他们的房间,即使他们很想那么做,但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容,在交换视线时更是无法控制。 他们并未提起未来,麦格没有说爱她,也没有正式向她求婚。诚如她的怀疑,在他干练的外貌下,隐藏着非常脆弱的内在,因为他从未获得足够的爱,所以她总是会在他眼中看到不安和怀疑,当一切太过美好时,无法相信它们会是真的。她也有相同的感觉,事实上,她也无法突破心防告诉他有多么爱他。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她强烈的爱。 他们终究必须面对现实,但是,她预期不会有任何问题。虽然艾美或许会震惊这么快就得到一个继父,不过,她一向喜欢麦格。一切都会很好。 她梳着头发,朝镜子绽开笑容。她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她和麦格是否应该立刻结婚,或者应该等到克林去世满一年。后者会比较适合,但她不想拖延,而且如果情况正常,他们或许必须尽快结婚。她一点也不会介意。 麦格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俯子,亲吻她耳下的敏感部位。她发出喜悦的叹息,往后靠向他。“我们必须去观看岛民耕种,或者大维有安排的其它精彩节目?我宁可整天待在这里蹂躏你;撕光你的衣服,把你压倒在地板上,用无数的吻吞噬你。” “听起来非常美妙。”他用指关节轻抚她的下巴。“妳越来越不像圣女,但是,还没有严重到疏忽职守的地步。” 天啊,他说得对。可玲站起身子。“好吧,我今晚再蹂躏你。你可以整天担心我到底要如何摧残你无助的身躯。” 他用炽热的目光彻底地审视她。“我会整天想着,不过,我无法保证会担心。” 他托着她的手臂,带领她走向早餐室。他俩走进去时,她的祖父抬起视线。“对一对已经结婚十二年的老夫老妻而言,你们还真是如胶似漆。” 她亲吻他的脸颊。虽然他仍然使用轮椅,精神却比他们刚到时好得多。“是因为清新的海风,祖父。”她给麦格一个亲密的笑容。“它使我们感觉仿佛新婚。” 领主把女乃油涂在吐司上。“利夫从伦敦回来了。今天上午,我要和你们两人谈话。” 麦格问道:“我不能在场吗?” “对。你会尽快得知我们的谈话内容。”领主回答。 可玲瞪着盘中的蛋,知道领主一定是要告诉他们他挑选谁成为他的继承人。答案即将揭晓,而且是在不久之后。 潘大维走进早餐室和每一个人打招呼,然后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今天的行程是什么?”麦格问道。 “不一定。”大维坐下。“你熟悉炮弹吗,孟上尉?” “我有一些经验,但不是专家。” “你的知识必然胜过史廓尔的任何人。岛上的军备充实,除了长枪外,还有两尊大炮,但是没有人知道如何使用。” “我知道如何使用。”麦格转向可玲。“既然妳有事,我就跟大维一起去。可能得花一天时间调整大炮以及训练岛民如何安全地使用它们。” “我或许会在稍后前往观看,”她说道。“岛上的好处之一就是你不可能走太远。” 他给她一个亲密的笑容,跟随大维离开早餐室。 “一个小时后来我书房,”领主命令。“利夫会在那时候抵达这里。”他轻快地推动轮椅离开。 独自坐在早餐室里,可玲皱起眉头思考即将来临的晤面。她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史廓尔。她不再需要这份遗产,事实上,在她和麦格结婚之后,伴随着遗产而来的责任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但是,她越来越喜欢这座岛屿和它的居民,也希望看到他们得到妥善的照顾。她的堂兄利夫似乎是一个自我中心的冷血男人,不可能成为一个好领主。 她耸耸肩膀。决定权在祖父手中。如果他已经决定选择利夫,就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了。但是,如果他选择她,她就必须费点脑筋思考这些问题。 可玲走进领主的书房时,她的祖父正坐在办公桌后方与利夫交谈。看到她,两个男人停止交谈。她给堂兄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利夫。我希望你前往伦敦的旅程一切顺遂。” 他礼貌地站起身子,神情改变,眼中浮现某种冷酷与愤怒,但一闪而逝,由虚伪的亲切取而代之。“非常顺利,成功地达成我的每一项目标。” 领王说道:“坐下,你们两个。” 可玲服从他的命令。“祖父,你永远学不会礼貌吗?” 他大笑。“看不出有学习的必要,而且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干么把时间浪费在虚伪的客套上?”他的幽默消失,由严厉的威严取而代之。“你们俩都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来这里。利夫,我已经决定立可玲为我的继承人。你很能干,也比较熟悉这座岛屿,但是,你志不在此。我认为可玲和她丈夫会更适合治理史廓尔。” 若是几天前,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会如释重负,但是,现在她的感觉复杂许多。她感觉光荣,但是也有一点受困。她斜瞥堂兄。利夫脸孔僵硬,就像麦格在枪法胜过他时那样。“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他的声音相当平和。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犹豫不决?昨天,我的律师从本土赶来更改我的遗嘱。”领主轻拍一迭文件。“我这里有一份副本。我要你们俩都看清楚,在我死后就不会有任何争议。” “你的坦诚令人钦佩,祖父,可惜你的孙女并未继承你的这项优点。” 他嘲讽的语气令可玲僵硬,领主怒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非常仰慕我美丽的堂妹。”利夫轻鄙的视线转向可玲。“但是,我恐怕有责任告诉你唯一的孙女是骗子兼婊子,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一直在愚弄你。” 可玲惊恐地冻僵在原处,她的祖父则板起脸孔。“你该死,利夫,你一向输不起,这就是我不想把史廓尔留给你的原因之一。别以为你可以用一串谎言改变我的决定。” “我确实不喜欢输给任何人,但是,说谎的人是可玲,”利夫冷冰冰地说道。“真正的孟克林已经在今年四月死于法国。你那位贪婪的小孙女为了害怕失去这个致富的机会,说服她的一个爱人假冒她的丈夫。在你评估她的人格时,她一直在你背后嘲笑你。问她吧,要求她否认这一切。” 领主猛地转向可玲,他的脸孔红得令人惊慌。“利夫说的话有任何真实性吗?” 她同时感觉震惊、羞愧和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终于不必再说谎了。“克林确实死了,被拥护拿破仑的人暗杀。但是,我并没有成群的爱人,”她颤声说道。“麦格是我的未婚夫,很快就会成为我的丈夫。我真的非常抱歉一直在欺骗你,祖父。当时似乎有这个需要,但是,每一天,我都越来越后悔。” “妳这个狡猾的小骗子!”她的祖父漠视她话中的诚意,奋力站起身子,用颤抖的双手按住桌面。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和被出卖的痛苦。“想想看,我已经准备信任妳,把史廓尔交给妳!妳不必再作梦了,小姐,妳已经不再是我的孙女。”他用一手按住太阳穴。“去……去更……更……” 她惊慌地大叫:“祖父,求求你,冷静下来!如果你要我离开,永远不再打扰你,没问题,但是,不要因此而气坏你的身体。” 他完全不理会她。“更——更改我的遗嘱……”他嘶声说道,往前倒向书桌,然后沉重地摔跌向地板,纸张和笔散落一地。 “老天爷!”可玲奔向书桌后方,在他身边跪下。他已经昏迷不醒,左侧的脸孔瘫软。“他中风了。” “恭喜,堂妹,”利夫从容地说道。“妳不但成功地欺骗他,也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他。” 她愤怒与憎恶地瞥视他。“你必须负相等的责任,堂兄。我一定会告诉他真相,但我会挑选一个比较妥善的方式。”她伸手探索他的颈脉搏。“谢天谢地,他还活着。赶快拉铃,叫仆人去求援。” 利夫不曾移动,仍然端坐在椅中。“为什么要浪费那个力气?史廓尔岛上没有任何医生。至少必须花费半天时间才能从本岛弄来一个,到那个时候,恐怕连上帝也救不了他了。” 他说得对,真是该死!她必须尽最大能力抢救他,毕竟,她曾经在战地医院照顾过几个中风病人。她往后坐在脚后跟上,尝试回忆医生如何治疗他们。 她站起身子,手忙脚乱地在桌上寻找小刀。“我必须为他放血。这里有任何水盆吗?” 利夫站起身子,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摆满玫瑰花的大碗,把花丢进壁炉里,空碗交给她。“拿去吧,不过,妳是在浪费时间。他去年有过一次类似的发作,侥幸康复,但是,我相信第二次必然会夺走他的老命。” “不见得。”她再次在领主身边跪下,祈祷她的记忆正确,然后卷起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割开血管,鲜血喷进碗里。 利夫打开桌上的盒子,取出一根雪茄。“妳介意我抽烟吗,堂妹?” “即使你烧起来,我也不会介意!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酷无情?” 他点燃雪茄。“既然我帮不上忙,干么要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有,不要以为妳已经赢了,虽然他已经更改遗嘱,并不表示妳就胜券在握。”他吸进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我要这座岛屿,也要妳,而且我打算两者都拥有。” “你是在痴人说梦话,”她不耐烦地说,凝视着祖父流速渐缓的鲜血。“史廓尔和我都不是任你赢取的奖杯。” “啊,你们当然是,”他平静地说道。“在麦格爵士返回时,妳必须要他离开这座小岛,因为妳已经决定接受我的求婚。妳和我会一起统治史廓尔,重振英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她无法置信地抬起视线。“要麦格离开?你疯了!” “一点也不,”他说道,仍然保持那份诡异的平静。“妳一定会照我的话做。” 他的自信开始令她不安。“我为什么应该服从你荒谬的命令?” 他露出胜利的笑容。“因为妳甜蜜的小女儿在我手中。” 可玲瞪着他,好像被他击中一拳。“我不相信你的话。” “如果妳要证据,可以去我家。艾美正舒服地住在我最好的客房里,面对绝佳的海景。她相当喜欢史廓尔。” “你在说谎,”她僵硬地说道。“艾美安全地住在我朋友家。” “不够安全。”利夫坐下。“莫安妮不愿意把她交给我,因为她从来不曾听妳提起,但是,那个小女孩一心想来,我又是在去年帮过他们大忙的好心绅士。安妮怎么能够怀疑这种大英雄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樱桃色的缎带丢向可玲,它坠落在她前方的地毯上。 那是她在艾美生日时送她的缎带,因为鲜艳的色彩非常搭配艾美柔软的黑发……她的手握紧。“如果你伤害她,你就死定了。” “母性的光辉真是感人。”他挥掉雪茄末端的灰。“别担心,艾美相当安全,而且不知道她是个囚犯。她以为我来带妳过去,正准备给妳一个惊喜。” 她尝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陪我来的男人并不是克林。” “妳怎么可能认为我会认不出某个像杨麦格爵士这么出众的男人?即使我们从未正式被介绍过,我还是会牢牢记住他。我命令自己熟悉妳的每一个朋友、护花使者和舞伴。”他瞇起眼睛。“你们俩来到岛上时并非爱人,现在却是。在妳走进那扇门时,我立刻就知道。” 她到现在才了解利夫是多么可怕的对手。他像蜘蛛一样,花长时间编织他的网,耐心地监视与等待。“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揭开我的骗局?” “在发现妳介绍麦格是妳的丈夫时,我确实很惊讶,但我更想看清楚妳到底想做什么。妳和我非常相像,堂妹。血毕竟浓于水。”他嘲讽地说道。 “如果你要这座岛屿,我会在领主死后签字转让给你,毕竟他本来就不想给我了。” “史廓尔只是一半,”他轻声说道。“我也必须拥有妳。只要娶妳,我就可以同时达成我的两个目标。” 她压抑住内心恐惧,强迫自己运转脑筋。首先,她必须照顾她的祖父。血已经放得够多了,所以她最好开始止血。 她从衬裙割下一条布,包扎住领主的手臂。他的脉搏似乎稍微稳定一点,但是,她对他的情况仍然一无所知。她站起身子,捡起从轮椅掉落的毛毯,把它盖在祖父身上,知道她只能做到这里。她再次站直身躯,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她堂兄身上。“不论你有多么缜密的阴谋,麦格都不会放过你。” “妳的爱人很厉害,但比不上我。过来这里,我要让妳看一样东西。” 她走过去,和他一起站在窗边。他指向一辆在中庭等候的马车,两个面目狰狞的仆人站在一旁。“我从新门监狱雇来最凶悍的员工,所以他们都是危险人物。另外还有两个在我家守卫。他们都杀过人,也乐意再犯。四个武装大汉,再加上我自己,就是一支小军队了,足以统治整个史廓尔。妳那位英俊的退伍军官毫无胜算可言。” 惊恐逐渐升高。“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遣走麦格,你就会杀死他?” “我已经等待妳非常久了,堂妹,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他仰起头。“妳真的已经说服杨爵士娶妳,或者,妳只是在哄领主?” “不需要任何说服。”她僵硬地说道。 “美丽就是力量,眼前正是最好的例子。”他呼出一口气。“如果妳喜欢杨爵士,就遣走他。我已经杀死妳的丈夫,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妳的爱人。” 可玲震惊地摇晃,差点昏倒。“是你杀死克林?” “对,不过身为猎人,我对我的猎物非常不满意。他醉得一场胡涂,根本不知道背后有人,中枪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利夫露出讽刺的笑容。“妳当然不会宣称妳爱那个笨蛋。妳很善于说谎,但是还不够高明。” 她几乎无法忍受那份惊骇。老天爷,克林是因为她而死!他逃过各种战役,最后却死在一个疯子手中。利夫太邪恶了! 而且麦格和艾美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她知道如果利夫和他的手下开始杀人,就不会想住手。她闭上眼睛,为了麦格、艾美和所有岛民,她必须虚与委蛇,至少目前需要。 她睁开眼睛,故意挑逗地眨眨睫毛。“我低估你了,利夫。我一直以为你有一点肤浅,外在华丽,却没有内涵。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厉害与大胆。” 虽然老奸巨滑,他还是抵挡不了恭维话。“妳非常快就想通了,”他说道。“女人真是实际的动物。妳很快就会感激我重新安排妳的人生,我比杨爵士更富有也更有趣。” “我已经开始看到好处了,”她同意。“我祖父在这里放了一瓶白兰地,对不对?倒一些给我。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他讽刺地鞠个躬,转身去倒酒。她利用这个机会坐下,镇定她近乎歇斯底里的思绪。她必须了解利夫的所有企图,必须保护艾美和麦格,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拖延时间,这表示她必须附和利夫的想法。 利夫返回,递给她一杯白兰地。她挥挥手要他坐下。“你说你要史廓尔和我,为什么?这座小岛荒凉又贫瘠,我虽然美丽,却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美女。” “我热爱收藏罕见的珍品。史廓尔虽然不像我的其它财产那么有价值,但它的封建制度却是独一无二。在史廓尔,领主比乔治国王更有权威。拥有这种权力是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至于妳嘛……”他的视线扫过她全身。“妳低估妳的美貌,就像妳低估我的智慧。我只要拥有妳,就会得到全世界男人的羡慕与嫉妒。看到妳这朶鲜花插在孟克林那堆牛屎上,真是令人气呕。” 她耸耸肩膀,开始演戏。“在我父母双双去世时,克林是最好的选择。我当然可以离开他,成为某个富翁的情妇,但是,婚姻和名誉是女人的最佳保护。”她啜饮着白兰地,祈祷他会接受她的下一个条件。“所以,在我们结婚之前,我不会允许你上我的床。” 他的眼眸变得阴沈。“妳和杨爵士睡过。” “那是在他向我求婚之后。”她噘起嘴唇。“或许我应该等待,但是我想牢牢抓住他。他是那种重视荣誉的人,这表示他在答应娶我并和我睡过之后就永远不会食言。如果我早知道你对我有兴趣,就不必这样费尽心机了,堂兄。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 一抹微笑缓缓浮现利夫的双唇。“我一向知道,在妳圣洁的外貌下,是一颗纯黄铜的心。我们应该会是非常匹配的一对——”他锐利地扫视她的脸孔。“只要妳别以为妳可以用假装合作欺骗我。在这座小岛上,我的小军队会使我所向披靡。如果妳敢背叛我,我只需要把妳丢下悬崖,让它看起来像椿意外。只要有必要,我会立刻那么做。” “我相信你会,我又不是傻瓜。” 他缓缓转动手中的白兰地。“妳女儿非常像妳,而且快要发育为女人了。妳知道在史廓尔,女孩子十二岁就可以嫁人了?” 可玲当然听得懂他的威胁,而且比先前更加惊骇。她强行按捺住饱击他的“你会发现女人比小孩更能满足你。”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诱人的微笑。“你说过,女人是最实际的动物,越有权势的男人越吸引我们。只要你公平地对待我,我当然会礼貌地回报。” 他大笑。“可玲,妳太美妙了。我应该在几个月前就这么做。” “你为什么没有呢?” “我太忙了。”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她全身,徘徊在她的胸脯上。“我希望在时机成熟时可以给妳我所有的注意力。” “你怎么说都好,不过,目前的第一优先是,我们必须了解我祖父的情况。” “对。我们不可能让他死在地板上,大家会说闲话。我相信妳打算亲自照顾他,所以我会留一个手下在这里帮忙。我自己也会搬进古堡里,才能随时助妳一臂之力。”他沈思地轻敲酒杯。“既然妳会很忙,我认为艾美最好继续待在我家,直到领主去世。应该不会很久。妳不需要担心艾美,随时会有人保护她。” 换句话说,随时有人监视着她和艾美,但是也确保她们的安全。现在轮到保护麦格了。“我会命令仆人收拾麦格爵士的行李。你能安排一条船送他回本土吗?” 利夫点点头。“杨爵士越早离开越好。等他回来时,找他去领主的起居室谈话,我可以从寝室聆听。”他的表情变得危险。“如果妳突然想要告诉他我如何说服妳接受我,最好抗拒那个诱惑。”他揭开外套,露出下方的手枪,明白地传达他的讯息。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堂兄?招惹麻烦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她站起身子。“现在我们已经取得共识,可以拉铃叫仆人了。我们必须把我祖父搬到床上,派人去请医生,即使明知医生也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子,走过去拉铃,可玲在领主身边跪下。他的呼吸很浅,但稳定。“请不要因我而死,祖父。我需要你活着。”她低语,他的眼睑眨动,但是没有醒来。 她用毛毯裹紧老人,思考应该如何面对麦格。如果她只是开口要求他离开,他永远不会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改变。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够使他愤然离去并保住性命? 答案迅速地浮现。她必须表现得像个背叛他的婊子,必须启动他隐藏的疑虑,利用她对他的了解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谎言之网,使他相信她确实是一个自私而无情的荡妇。 这个想法令她苦恼不已。他曾经原谅她的第一组谎言,展现出前所未见的仁慈。现在她却必须抛弃他们之间的坦诚与信任,强迫他离开,而且严重地伤害他。考虑他过去的体验,他或许永远无法再信任另一个女人了。但是,如果她不能说服他离开,他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她颤抖地吸口气,惊讶地发现死亡的威胁可以多么轻易地坚定一个人的决心。 麦格那天下午返回古堡,看到马夫的脸色时,立刻知道出事了。“发生什么事情?” “领主突然中风,”马夫简洁地说道。“他们派人去请医生,但是……看起来不太妙。” “该死!”麦格跳下马背。“我的妻子在他身边吗?” “他们说她亲手照顾他。” “如果有任何人救得了领主,必然是可玲。”麦格说道。 他走进古堡,直接走向领主的房间。走进起居室时,他放慢脚步,利夫的一个仆人——杜里?瞪着窗户,一副穷极无聊的模样。但是,在麦格出现时,杜里迅速地移动,挡在寝室门口。“夫人说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他粗声说道。 麦格按捺住他的愤怒。“告诉我的妻子我来了。” 杜里走进病房。一分钟之后,可玲脸色苍白地出来,麦格走上前准备拥抱她,但是,她抬起一手制止他。 麦格武装起自己,准备聆听坏消息。“我听说领主中风了。情况有多糟?” “他昏迷不醒。我不预期他能活下来。” 原来,在找到了她的祖父之后,她还是会这么快就失去他。“我很遗憾,”他轻声说道。“我能做什么呢?” 她低下头,用双手按住太阳穴,片刻之后才抬起视线,表情冰冷。“我还是有话直说吧。你该走了,麦格。昨天我祖父已经更改遗嘱,立我为继承人,所以我已经达成我的目标。谢谢你的协助,非常重要的协助。” “我不想离开妳,即使只是片刻分离都无法忍受。”他准备将她拥进怀里。“我常常受伤,非常熟悉病房,绝对不会妨碍到妳。” 她在他尚未碰触她之前退开身子。“我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必须永远离开。我们的交往已经结束了。” 他瞪着她,确定他没有听错。“我们的交往。我一直假设我们会结婚。” 她扬起眉毛。“噢?你含糊地提过那种可能,但从不曾明确地求婚。” 他忆起她目前承受的压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或许我应该更明确地表达,但是,情况很明显。妳不是那种随便与人交往的女人,我也不是以勾引良家妇女为乐的男人。” 她瞇起眼睛。“你其实并不是非常了解我,麦格。我大半辈子都被现实所困,好不容易才有选择的余地,我绝不打算随便挑个男人就嫁。” 他感觉血液在他的太阳穴里澎湃。“我认为我或许可以改变妳的心意,”他谨慎地说道。“即使尚未成功,也会在短期内完成。” 她摇摇头。“接受已经结束的事实吧,麦格。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想嫁给你。” “喜欢,”他木然地说道。“这就是妳对我的感觉吗?” 她耸耸肩。“我从未说过我爱你。” 这是事实,她从未说过。他一直从她的行为中假设她爱他,就像他假设他们一定会结婚。“如果我无法理解,请原谅我,”他僵硬地说道。“妳似乎突然变成另一个女人了。” “压低你的声音——领主需要安静。”她焦虑地瞥视卧室的房门。 对她祖父的关怀必然使她心慌意乱。为了结束这场噩梦,他三大步走过房间,把她拉进怀里。激情曾经在以前治愈她的恐惧,现在也能做到。 她温暖而熟悉,片刻之中恢复为他熟知的那个女人。然后她倏地挣月兑,神情转为残酷。“你该死,麦格,你并未拥有我!我救过你的性命,但是陪我来史廓尔,已经偿还你的负债。我们已经扯平了。现在不要再来纠缠我,马上离开这里!” 他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卧室的房门被推开,利夫走出来。“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未婚妻,杨爵士,我就必须被迫亲手纠正你的行为。” 麦格震惊地瞪着利夫和可玲。“妳要嫁给他?” “对。”她缓缓走向她的堂兄。“利夫熟悉这座岛屿,也乐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克林,却一直为我保守秘密。今天,他和我发现彼此有多么相像。” 利夫露出幸灾乐祸的满意笑容。“而且,她也发现我是更好的男人。” “胡说八道!”麦格准备补充可玲根本不喜欢她的堂兄。 可玲抢在他之前发言。“我一直尝试好聚好散,但既然你强迫我说实话,我只好说了——利夫比你更富有,也更有权势。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我愿意将就你的出身和财富,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改变。” 她的话像槌子般击向他。他瞪着她,肺部紧缩,几乎无法呼吸了。他不再认识可玲,就像他不曾了解过凯玲。他再次被一个女人彻底愚弄。天啊,他永远学不乖吗?“妳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娶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她的脸色刷白。“我从来不属于你为我建造的那座圣堂,麦格。我希望我们在分手后仍然可以是朋友,但显然不太可能。” “朋友,”他无法置信地说道。“绝对不可能,可玲。” 她瞇起眼睛。“我认为你不会想多作停留,已经命令仆人收拾好你的行李放在车上,而且有一艘船正在等着载你离开。” 如果他不立刻离开这个房间,一定会做出某些令他遗憾终生的事。麦格倏地转过身离开。 走到楼梯中央时,他必须抓住栏杆,挣扎地呼吸着。慢慢吸、慢慢呼。脑中只想着进入他肺部的空气。 他再次可以呼吸时,便放开栏杆,继续走向中庭。凯玲和滑铁卢都没有击倒他,可玲应该也不会成功。 但是,他衷心希望可玲当初让他死在比利时。 可玲移动颤抖的膝盖,房门关上之后立刻瘫在椅子上。 “做得太好了,亲爱的,但是,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妻子,”利夫缓缓地说道。“我的妻子必须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妳忘记这点,一定会非常遗憾。” 她费力地吞咽。“你不需要担心,在我们婚后,我会是一个最贞节的妻子。” 利夫绽开笑容,走向门口。“我必须确定杨麦格真的离开了。” “他会的。他甚至不想再看到我了。”她的堂兄离开之后,可玲往后靠向椅背,心跳得如此厉害,令她猜想她是否也快要中风了。 即使她活到一百岁,也会永远记得麦格离开时脸上的神情。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必须让他恨她。 她颤抖地吸口气。某一天,在机会来临时,她一定会杀死潘利夫,而且毫不留情。 第十六章 连续奔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麦格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四周的景致十分熟悉。他已经接近大艾柏顿附近,艾柏顿宫距离这里不到三英里。 他猜想如果他出现在艾柏顿宫,将会引发什么骚动。会有几个仆人挡住大门,或者他们会允许他进入,以免传出任何丑闻?没有关系,因为他宁可在地狱中燃烧,也不会请求杨家的庇护。 他已经在地狱中燃烧了。 他必须决定是否要北上返回他在韦尔斯的家,或者继续向东前往伦敦,但是,他目前已经无力作任何决定。瞥视疲惫不堪的马匹时,他知道他必须换匹马了。 他也必须停下来休息,否则就会彻底崩溃。虽然这座城镇会不断提醒他的身世,但也在同时带来一股奇异的安慰。他停在镇上最好的旅店前,把马匹交给马夫,提着马鞍袋走进旅店。 旅店的老板立刻认出他。“麦格爵士,真是蓬壁生辉啊。你正要前往艾柏顿宫吗?” “不是,”他简洁地回答。“我要一个过夜的房间。” 旅店主人好奇地审视他,但只说道:“非常好。你要浴室或私人客厅吗?” “只要一张床。” 店东带领他前往最好的寝室,请求他在有任何需要时尽避拉铃。他离开之后,麦格立刻丢下马鞍袋,锁上房门,喝下一大杯水,然后面朝下地趴在床上,既没有月兑掉靴子也没有月兑下衣服。 他迅速地坠入慈悲的昏迷。 雷声?枪声?麦格本能地醒来,神智不清地眨眨眼睛,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响声持续着。不是枪声,也不是雷声,是敲门声。 “麦格,我是帝文,”一个声音大叫。“让我进去。” 老天爷,新任艾柏顿公爵,那个他曾经称为哥哥的男人。“滚开!”他粗暴地叫道。“我想睡觉。” 敲门声停止。他转身平躺。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残存在窗外的天空上,所以他只睡了几个小时。长时间的奔驰拉紧每一根肌肉,令他疼痛不堪。他也非常口渴,但是,起来太费力气了。他闭上眼睛,希望可以再次入睡。 钥匙转动门锁,然后房门被用力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蜡烛走进来。麦格伸臂挡住脸孔,避开突如其来的光线。 “麦格,你生病了吗?”艾柏顿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跟哥哥撕破脸,眼前显然是躲不了。“我早该知道在艾柏顿公爵的城镇里,根本没有隐私可言。”他冷冷地说道。 “巴洛派人去艾柏顿宫通报,说你奄奄一息地抵达这里,而且举止怪异,”他哥哥同样冰冷地说道。“我当然很担心。” “为什么?”麦格的笑容毫无喜意。“我一向举止怪异。老公爵常常这么说。” 艾柏顿低咒一声。“我们为什么不能偶尔文明地交谈?我写过好几封信给你,你却从来不回信。” 麦格深吸一口气。艾柏顿说得对,他的行为确实令人憎恶。“我向你致歉,”他改用比较和缓的语气说道。“老实说,我没有看你的信就烧掉它们,因为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任何话可说,但是,我猜想必然是和老公爵去世有关的法律事宜。如果你有需要签名的文件,可以现在带过来,或者送往我在韦尔斯的家。我会处理它们。” 椅子发出吱嘎的声音,雪茄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之中。“我对法律文件丝毫不感兴趣。我想跟你聊聊。你可以坐起来并看着我吗?” 麦格不想为一个闯入者费那么大力气,但是,他放下手臂,睁开眼睛。艾柏顿坐在房间的另一端,忧郁地瞪着他的雪茄。 麦格审视另一个男人的脸孔。虽然他比较喜欢他在伊顿认领的那些亲人,还是无法否认他和杨家的血缘关系。任何人只要看到艾伯顿和他,就会知道他们是血亲。 艾柏顿抬起视线,看清楚他弟弟时瞇起眼睛。“老天爷,你看起来像生了场大病,老弟。你有没有发烧?”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用手掌按住麦格的额头。 麦格拍开他的手,被烟味熏得快窒息了。“我很好。只是长时间奔驰而一身肮脏、没刮胡子,又疲惫不堪。” “骗人。”他哥哥俯视他,皱起眉头。“我看过比你更好看的尸体。” 麦格开始咳嗽。他张开嘴巴,准备告诉哥哥熄掉那个该死的玩意儿,反而吸进一大口烟。 他的肺突然痉挛起来,气喘严重地发作。他无法说话、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炽热包围着他,令他窒息,他抽搐地蜷起身躯。他的胸膛被用力压挤,他的肺痉挛地挣扎着。 他想要坐起身子,让肺比较容易扩张,但失败了。他的手指抓向床板,意识逐渐在消褪。在火环的外方,隐藏着呼吸的能力,但是他找不到。惊慌和恐惧升起,还有强烈的自嘲,在逃过无数重大战役后,他竟然就要死在家乡的旅店床上。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要死在从来与他不和的哥哥面前。 然后,强壮的双手抬起他无助的身躯,支撑他坐在床缘上。伴随着安抚的低语,一条湿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擦过他的脸孔和喉咙。冰冷的水熄灭火焰,逐走窒人的烟雾。 恐慌消褪,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解开。空气缓缓渗入肺部。他用手掌按住膝盖,缓缓地呼气。吸气。呼气。再来,加深一些。黑暗开始褪去,他惊异地了解他又活过来了。 这是凯玲死后他的气喘首次发作。他苦笑一下,他的每一次剧烈发作都和女人有关,第一次是他母亲的去世,第二次则是凯玲的死,现在…… 可玲。只是想到她,就使他的肺再次收缩,但是这一次他能够控制他的反应,不再引发另一次发作。 在恢复正常的呼吸时,他睁开眼睛。他的绝大多数愤怒都已经消失,只剩下软瘫的身躯,相反的,他的神智却相当清楚。 窗户敞开,新鲜空气吹进来,逐走烟味。他哥哥坐在他旁边的床缘上,脸孔苍白而僵硬。“喝下这个。”他命令,把一杯水塞进麦格手中。 麦格服从他的命令,口渴地饮下那杯水。冰凉的水洗去苦涩和粗糙。“谢谢你。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呢?”他沙哑地说道。“让我呛死就可以轻易地除去家中的败类。” “如果你继续胡说八道,我就会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你头上。”公爵站起身,堆高枕头,让麦格可以舒服地靠着。“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麦格想一下。“昨天早上。” 鲍爵拉铃。几秒之内,巴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什么吩咐,爵爷?” “送一盘食物上来,还要一壶咖啡和一瓶红酒。”转回身面对弟弟,艾柏顿说道。“我以为你会战胜气喘,就像我一样。” “大部分的时候都会。这是十五年来第二次发作。”麦格皱起眉头。“你也有气喘?我不认为我知道。” “我并不惊讶,你待在家中的时间少之又少。我的气喘不像你这么严重,不过也够惨了。”他哥哥转开视线,神情僵硬。“我很抱歉抽了雪茄。如果我早知道可能会害死你,绝对不会抽它。” 麦格挥挥手。他自己偶尔也会抽雪茄,因为那代表一种小小的胜利。“你不可能会知道。这次发作来得无影无踪。” 艾柏顿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是吗?我的气喘通常在非常沮丧时发作。在父亲惊人的临终演出之后,你绝对有沮丧和愤怒的权利。” 发生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略带惊讶地了解老公爵才去世两个星期。“我相当可以接受那件事。这是两码子事,和女人有关。”如此轻松的回答,不必解释他的心已经被撕为碎片,同时也剥夺他对自己的绝大多数信心。 “我明白了,”他哥哥平静地说道。“我很遗憾。” 麦格极欲更改话题。“如果你没有任何法律问题,为什么要写信给我?我在伦敦已经说过,我永远不会麻烦你或其它人。我已经不再是杨家的一员了。” “你知道父亲的临终告白对我的震撼并不逊于你?” “我从你的反应猜到了。” 鲍爵凝视着燃烧的蜡烛。“那一天,我突然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他迟疑地说道。“因为父亲和他弟弟相互憎恨,所以他不断挑拨我们,确定你和我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你不是唯一的,蒂亚也同样憎恨我。”麦格的嘴唇扭曲。“根据我对家族历史的了解,杨家的传统就是彼此憎恨。”“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传统。在回顾过去时,我看到父亲如何虐待你,总是批评、轻视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经常鞭打你。你是家里的代罪羔羊。”艾柏顿笑一下。“就像绝大多数的顽劣小孩,蒂亚和我意识到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折磨你,也那么做了。” “你很精确地描述出我的童年,那又怎么样呢?公爵的临终告白足以解释他的所作所为。”麦格的下颚绷紧。“他没有随手打死我,已经算我幸运了。如果我增加停留在艾柏顿宫的时间,他很有可能就那么做了。”那是他童年隐藏在心底的最大恐惧。 艾柏顿没有露出震惊的神情,反而严肃地说:“非常有可能。我无法相信他会蓄意谋杀你,但他有火爆的脾气。” “另一项家族美德。” “完全正确。”艾柏顿靠向壁炉,交抱双臂。“在父亲责备你超人一等的能力时,我才了解我的心中蓄积着多少愤懑。我是家族的继承人,从小自视不凡,但我的弟弟不但和我一样聪明,而且在骑术、枪法和运动方面都胜过我。”一抹幽默的光影浮现他眼中。“我相当怨恨上帝不公的安排。” 麦格耸耸肩膀。“我不知道我天生的能力是否比你强,但是我下过很大功夫。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公爵就会赞同我。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憎恨根本不可能扭转。” “你确实证明你是目空一切的杨家人。没有人能够刺穿你的盔甲。”艾柏顿微微一笑。“我也怨恨你可以一下子就消失好几年,可以去你伊顿的朋友家欢度假期而不必回家。我们排斥你是一回事,你排斥我们则是两码子事。何况,我怀疑你过得比我快乐多了。” “你说没有人能够刺穿我的盔甲其实是大错特错,”麦格戒备但坦白地说道。“我经常被刺得一身是血,所以我才会远远避开艾柏顿宫,好像它是瘟疫蔓延区。但是,为什么要重提过去的不愉快呢?我好不容易才逐渐淡忘。” “因为过去是现在和未来的一部分,”艾柏顿严肃地说道。“也因为父亲不曾教我为人兄之道。” “我只是你的私生子弟弟。” “我们无法确知。” 麦格发出惊讶的笑声。“你认为老公爵故意揑造那个故事吗?我很怀疑。他像石墙那么冰冷,但是不曾说谎。他不屑说谎。” 艾柏顿不耐烦地挥挥手。“噢,我相信母亲确实有外遇,但不一定表示叔父就是你父亲。” “公爵说母亲已经亲口承认。”麦格指出。 “她那么说或许是出于乖戾的心态。她可能同时和他们俩上床,而且不确定谁才是你的父亲。”艾柏顿嘲讽地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麦格忍不住问道。 他哥哥露出讽刺的笑容。“父亲无法抗拒她。即使她公然和他作对,他们还是睡在一起,所以他才会那么怨恨她。他痛恨任何对他具有这种影响力的人。” “但是老公爵说我有他弟弟的绿眸。”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艾柏顿反驳。“蒂亚没有绿眸,她的女儿却有。我们无法确定你的父亲是谁,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即使你不是我的亲弟弟,也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不论如何,我们都有相同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而且你是我的继承人。除了你我,其它的任何人都无法完全了解在那栋屋子里长大的滋味。”他停下来,脸颊肌肉抽动。“虽然要成为真正的朋友或许已经太晚,但是,我们至少可以不再做敌人。” 敲门声响起,麦格十分庆幸,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艾柏顿允许巴洛进入,两个仆人端着香味四溢的托盘跟随在后。 他们摆放食物时,麦格惊讶地了解他真的饿了,但他仍然虚弱无力,必须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站起身走向桌前。他慢慢吃喝,许久之后才恢复力气。艾柏顿只吃一点点东西,比较喜欢喝咖啡。 吃喝完毕,麦格往后靠向椅背,质疑地看着他哥哥。“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你一向如此明理吗?” “我也不了解我自己,”艾柏顿缓缓说道。“自从父亲去世后,我花许多时间思考,发现我不想象他那样,欺凌四周的每一个人,只因为我是公爵。这听起来或许有点故作神圣,但是我想要过公正的人生,包括弥补对你的不公平待遇。” 麦格转开视线,心里感动万分,但已经太习惯在家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感觉。“我想过我们在年少时经常打斗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在许多方面我们都非常相像。我一直不了解我俩有多么相像。” “对。但是我们并非总是在打斗。记得那一次我们偷偷跑出去参观艾柏顿展览会吗?” “我记得。”麦格绽开笑容。他们和村民玩游戏,吃了太多的零食,就像一般小孩,而不是艾柏顿公爵尊贵的儿子。 还有其它快乐时光。转身背对童年时光,麦格同时也埋葬好与坏。帝文说得对:过去是现在与未来的一部分,他应该重拾那些消失的岁月了。真正的坏人是老公爵。他的伯父?他的父亲?无所谓,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哥哥和姊姊都还活着。他们不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敌人。 他凝视着酒杯。他的朋友绝大多数都和他不太一样,有个脾气更相近的朋友或许也不错。他和帝文应该都够成熟,足以控制杨家著名的火爆脾气。既然他哥哥有勇气尝试在两人之间架起一座沟通之桥,麦格当然也不能辜负他。“几个星期前,”他柔声说道。“我在伦敦认识一个迷人的美国女孩。她向我描述印地安人的一个习俗,交战双方的酋长把他们的石斧埋入土中,作为缔结和平的象征。我们也要那么做吗?” “我相信你只是打个比喻。”艾柏顿苦笑一下。“身为军人,你可能拥有各式各样的武器,我却只有几把手枪。我痛恨把它们埋入土中。” “象征性地做一下就可以了。”麦格犹豫地伸出手。“我已经打够了,帝文。” 他哥哥用力握住他的手。虽然只握一下子,却带给麦格心灵上的安适。在他人生中最漆黑的一夜,希望的花朵已经绽放。 “虽然还很久,但是,我考虑在艾柏顿宫过圣诞,”帝文近乎羞怯地说。“我想邀请你一起过。既然你是我的继承人,如果你偶尔露个面,一定会很好。” “谢谢你的邀请。我会考虑——我不确定我能立刻面对整个家族。”麦格耸耸肩。“至于当你的继承人,那只限于在你生下儿子之前。” 他哥哥叹口气。“那或许永远不会发生。怡莎和我已经结婚八年,仍然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所以你一定要结婚。你提过女人的问题。我希望不是很严重吧?” 麦格的平静消失。“不严重,只是令人万念俱灰。迷恋具有毁灭性的女人或许也是家族传统之一。我一直以为我会娶那位女士,但是我……我误会她的意图。” “想要谈一谈吗?” “说来话长。” “我有你需要的所有时间。”帝文柔声说道。 麦格了解他非常想要告诉某个人事情的经过,而且眼前的哥哥就是最适当的人选。 他倒了一杯红酒,走回床边躺下,斜倚着堆高的枕头。“我在布鲁塞尔时,才真正认识可玲,”他开始说,不曾看向哥哥。“但是,我最初是在西班牙看到她,在野战医院……” 麦格在描述他和可玲的交往经过时,并未提起他的感觉,但声音里的感情不可能隐藏得住。他好几次必须停下,啜饮他的酒,以便掩饰他自身软弱。他哥哥专注地聆听,不曾须臾打断他的思绪。 “我一直以为我们有一项共识,显然我误会她的感觉了,”他面无表情地下结论。“女人太复杂,也太令人痛苦。我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们。” 沉默许久之后,帝文说道:“或许吧!” “你有什么想法吗?”麦格问道,听得出哥哥声音里的保留。 “我或许不应该评论。我不要你挖出那把战斧砍在我的脖子上。” “说吧!”麦格焦躁不安地扒过他的头发。“我还是搞不清楚我怎么可能错得如此离谱。” “其实,这就是我感觉到的重点,”他哥哥缓缓地说道。“身为公爵的继承人,我学会评断他人个性的能力,而且知道基本的个性是不会改变的。我很难相信一个如此温暖亲切的女人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成一个贪婪的荡妇。其中之一必然是假的;温暖亲切,或者贪婪。” “不可能是温暖亲切。有太多例子证明不可能是伪装的。”可玲的歌声在他脑海中萦回不去,为那个垂死男孩唱着催眠曲,或者为他自己。“不幸的是,欺骗的才华也相当横溢,就像贪婪。” “或许有其它因素介入,某个你不曾留意到的因素。”帝文沈思地揉揉下巴。“举个例子,或许史廓尔领主的中风是导因于可玲突然良心发现并承认她的欺骗。我认识那位领主,他是脾气暴躁的老恶魔。他或许说过,只要嫁给她堂兄,他就会原谅她,出于罪恶感,她只好答应。” “女人会因为罪恶感而嫁给她讨厌的男人吗?”麦格怀疑地问道。 “我说过,这又是一个例子,可能有千百个原因。我常常发现,在我无法理解一个人的行为时,其实是因为我不了解他的动机。”帝文叹口气。“也有可能她真的是个荡妇。我真的不应该评断,毕竟,我从未见过那个女人。”他站起身子。“我该走了。你要回艾柏顿宫吗?我很欢迎你。” “今晚不行,我太累了。或许明天吧!”麦格揉揉疼痛的眼睛。“要巴洛送些热水上来。在洗干净之后,我会睡得比较好。” “好主意。如果我是法国士兵,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立刻投降。” “有些就是这样。”他们俩一起大笑。“谢谢你努力尝试缔结和平,我永远不会做这种尝试,连想都不会。” “我知道,所以才必须更加努力。”帝文碰触一下弟弟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麦格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思绪一片紊乱。热水送上来后,他洗澡、刮胡子,感觉比较像个人了。把剃刀收回马鞍袋时,突然碰到那个万花筒。他拿高银管凑向眼前,晶莹的星星在里面闪亮。破碎的彩虹。片段的希望。破碎的梦想。他转动管子,彩色玻璃移动,转换成新的图案。 他的第一个万花筒曾经慰藉他早期的人生。凯玲死后,他常常连续看好几个小时,尝试迷失在那些变化无穷的美丽图案中,暂时忘却他紊乱而失序的人生。 他和帝文不一样,缺乏评断他人个性的能力。即使在可玲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之后,仍然无法停止对她的渴望。 他转动万花筒,图案转变为五颜六色的闪亮雪花。 今晚之前,他一直认定哥哥对他只有满腔的敌意,但是他错了。如果他在判断帝文时可能错得如此离谱,在判断可玲时,是否也会有相同的错误? 基本个性不会改变。 他再次转动万花筒,但已经看不到新的图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催促他冷静而理智地加以分析。 可玲和凯玲不同。虽然她也常常说谎,而且本事高强,但总是出于必要,她一直很诚实。而且她从来不曾有残酷的行为。或许他是太快接受她彻底愚弄他的想法了。 他仔细回想可玲的一举一动;是什么未知的因素驱使她遣走他? 不是贪婪。贪婪的女人不会卖掉她母亲的珍珠,把钱分给丈夫的情妇。 为了向垂死的领主赎罪?有可能,但她只认识她祖父几天。她对领主的忠诚应该不会高过对麦格的。 她害怕领主会剥夺艾美合法的继承权利吗?这真的有可能。麦格会把艾美视为他自己的女儿,但是可玲或许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财富。如果她以为他只有一般幼子的财产,可能会相信母亲的职责要求她竭尽所能地为女儿保住史廓尔。 这些动机都很合理,但仍然不足以解释她残酷的行为。 他再次转动万花筒,一面整理着各种可能。最足以解释可玲不寻常行为的理由就是她明显的恐惧,但是,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潘利夫。 谤据可玲的说法,潘利夫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孟克林。正直的男人会在当时立刻揭发。利夫的隐瞒显示他有某些隐藏的动机。他冷酷无情,而且憎恨失去史廓尔。在领主选择可玲为继承人后,为了保住史廓尔,他当然必须强迫美丽的堂妹嫁给他,不是吗? 在可玲要求麦格离开时,利夫一直在另一个房间里聆听。后来,她几乎是急着赶走他。如果利夫用枪指着她,就足以解释一切。 他放下万花筒。或许他是在无中生有,也或许不是。唯一能够确定的方法就是返回史廓尔岛,利用利夫不在一旁监视的空档和可玲交谈。 如果他错了,最严重的结果也只是再次气喘发作并威胁他的生命。他撇撇嘴。他愿意再次冒险,如果他的推理正确,可玲或许正置身可怕的危险之中。 他想立刻启程,但是他已经筋疲力竭,必须等到明天早上。 他吹熄蜡烛,躺回床上,思绪忙碌地运转。他不再骑马,租辆马车会比较快,也比较不费体力。他应该可以在明天晚上抵达史廓尔,这一次,他下会再那么容易被赶走。 艾柏顿公爵朝弟弟的纸条皱起眉头。真是麦格的典型作风,天一亮就不顾疲惫地冲回史廓尔。他真希望他能多停留一会儿,好好发展兄弟俩之间的崭新关系。 想到弟弟可能会在史廓尔发现什么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孟可玲或许真的是一个冷酷的荡妇,岛上并没有真正的危险,但也有可能不是这样。帝文和潘利夫见过几次面,发现那个男人非常工于心计,甚至是个危险人物。或许他应该亲自前往史廓尔。麦格是好勇斗狠的专家,但是身为公爵,帝文相当清楚如何展现他的权威。或许会派得上用场。 做好决定之后,他按铃传唤随从。 第十七章 可玲在照顾病患时,一向睡得很浅。一个轻微的响声立刻唤醒她。她瞥向祖父,烛光显示他的烦躁不安,所以她站起身子走向床边。 他们已经请来医生检查过领主,他也同意似乎是中风,并再次为领主放血,然后返回本土,留下可玲照料病人的一切。她很感激他的安排,因为她既可以照顾祖父,又可以远离利夫。 她检查病人的脉搏,稍微加快了一些。“我感觉你快要恢复意识了,祖父,”她喃喃说道。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他的手指抽动一下,然后变得静止。她发现鼓励对他的康复似乎很有帮助,或许中风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她低声祈祷他会完全康复,继续统治他的小岛。 一个几不可闻的声响从起居室传来,她的胃立刻打结,或许是利夫来查看她了,他已经搬进对面的房间。或者,也有可能是他那些狰狞的手下。不论白天或夜晚,总会有一个人在领主的房门外守候,她就像囚犯一般,只是没有被关在地牢里。 另一个轻微的声响传来。她保持镇定,庆幸她是和衣而卧,不曾换上睡衣。 她打开通往起居室的门。瞥视第一眼时,一切都很正常,然后,一个黑影从阴影中冒出来。 斑大而强壮,悄无声息地移向她。最令人害怕的是,那个怪物没有脸孔。她发出恐惧的轻叫。 一只大手用力按住她的嘴巴,截断她的声音。她狂野地反抗,感觉到真实的不是虚幻的鬼魂。 他迅速地将她钉在墙上,用身体困住她。“安静!” 她辨认出他的身形,看到那对闪亮的绿眸。是麦格回来了。 “只要你保证不尖叫,我就会移开我的手,”他低语。“如果同意,就点个头。” 她点个头。他穿着一身黑衣,脸孔也涂黑了,看起来强悍无比,虽然如此,她的心仍然因喜悦而狂跳。 “根据你的记录,如果我相信你的话,必然是大傻瓜,”他嘲讽地说道,放开她。“记得,只要有必要,我随时可以让你闭嘴。” 她猜想她是否敢告诉他真相,或者,她应该再次尝试赶走他,以确保他的安全。“你为什么回来这里?”她谨慎地问道。 他冰冷地凝视她的眼眸。“我要了解真相。在重复思考这一切时,我了解你的行为不太合理。潘利夫威胁你吗?” 如果他已经想那么多,她绝对骗不了他。“更糟,”她说道。“艾美在他手中。” “该死!”他闭一下眼睛,神情僵硬。“怎么会?” “抵达伦敦后,他前往莫家,告诉安妮我请他带艾美来史廓尔。因为他曾经在布鲁塞尔帮过他们,她看不出有任何必须怀疑他的理由。”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麦格,我对我的所作所为非常抱歉,但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朝他伸出手,迫切地需要他的支持。他犹豫片刻,才拥她入怀。她全身发抖,他是她此刻唯一的安慰,但是,她意识到他不太一样了,他的警戒提高许多。 恢复些许控制之后,她说道:“是利夫杀死克林,不是拿破仑的党羽。” “混蛋。”麦格放开她。“原来他已经筹划许久。” “他说如果我不服从,就会杀死你。而且……而且他暗示在岛上,女孩十二岁就可以嫁人,艾美明年就满十二岁了。” 麦格再次低咒。“杀死是太便宜他了。我们必须立刻救出艾美。她在古堡里吗?” “她在利夫家里。我们无法交谈,但是,昨天利夫带我过去那里,让我看她在花园里散步。只要她离开房间,就会有仆人监视。” “她没有受到伤害吧?” “没有。她还不知道出事了。他告诉艾美我忙着照顾领主,没有时间去看她,要她乖乖听话,但是,她很快就会开始怀疑。”可玲费力地吞咽。“我害怕在她了解自己是个囚犯时,可能会做出某些鲁莽的行为。她就像她父亲——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 “我们会赶在那之前救出她。”麦格保证。 可玲揉揉额头,设法理智地思考。“利夫就睡在对面的房间里。他有四个为他工作的前科犯。好像有两个在这里,其中一个就在门外,幸好他没有听到我先前的叫声。” 麦格瞥向领主的床。“领主的情况如何?” “略有起色,但仍然昏迷不醒。” “没有任何帮助。”他皱起眉头。“如果你离开他,他会有任何危险吗?” “应该不会,”她说道。“如果我还活着,而且是继承人,杀死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但是,我不知道利夫会做什么。我认为他已经半疯了。” “不是疯狂,而是邪恶。”麦格带领她走向阳台。“我们该走了。” 通往走廊的房门被推开,利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杜里和另一个犯人跟随在他身后,手中都握着猎枪。“你们俩都别想去任何地方,”利夫说道。“在你的爱人抵达时,你真的不应该发出那个惊讶的叫声,可玲,而且你们俩也不该浪费时间交谈。” 利夫还来不及说完,麦格已经展开行动,一面扑向来人,一面推开可玲,她倒向沙发后方。 没有枪声响起,大概是利夫担心枪声会惊醒睡着的仆人。可玲从沙发后方偷偷瞥视,看到麦格的突袭已经奏效,利夫和杜里都目瞪口呆地躺在地板上,现在,麦格正和另一个犯人打斗。她观看时,他正夺走那个男人的猎枪,挥动枪把击中那个人的下颚。 利夫跳起身,抓起壁炉里的火叉。可玲自沙发后方冲出,尖声叫道:“小心!” 麦格转过身,利夫的火叉正好击中他的头骨,他软瘫在地板上。 利夫抓起掉在地上的猎枪,转身面对她,她武装起自己,准备展开攻击。“别试,堂妹。我会把你轰为碎片,然后告诉仆人是你嫉妒的丈夫在我们杀死他之前先杀了你。如果他们不相信我的话,我也会杀死他们。” 她知道他巴不得她给他这个血腥屠杀的机会。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麦格发出申吟略微移动,即将恢复意识。 利夫转向杜里。“把他绑起来。在这里杀死他会搞得一团脏,所以我们必须带他去悬崖上。用石头砸他的头,让他在水里泡几个星期,就可以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他的视线扫过可玲。“我应该一并杀死妳,或者,打赌你会在他死后乖乖听话?”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玲的思绪却不断运转。如果她在看到麦格时没有发出叫声……如果他们立刻离开而没有浪费时间交谈……如果她早一点警告他…… 她截断无用的悔恨。麦格死定了,她可能也会跟随他。至于艾美…… 这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但是为了女儿,她不能轻易放弃。“我一向挑选最好的机会,而且再次必须选择你。”她设法让声音听起来具有说服力。 利夫朝她皱起眉头,显然不相信她。杜里很快搜遍麦格的身躯,找到一把手枪和藏在靴子里的刀子,然后绑住他的手腕。 当杜里完成时,麦格再次清醒,坐起身子。“恭喜你,利夫,”他鄙夷地说道。“只有两名助手,就可以把我撂倒。你一定非常自豪吧!” 利夫怒视他。“我一个人就可以击败你。” “噢?”麦格嘲讽地扬起眉毛,胜过任何言语的讥讽。“我的枪法比你好,打架也赢你,而且我让你刺伤我是因为你的陪伴太无聊,我想要赶快离开。你是个业余者,利夫。幻想你自己是一个伟大的运动员,但是,你从来没有勇气面对真正的考验。” 利夫朝前走近一步,可玲的心缩紧。“胡说!我是全英国最好的骑士,而且击败过拳王杰克。”利夫怒声说道。 “杰克很聪明,”麦格嘲弄地说道。“他偶尔会让有钱的客人打败他,以便确定他的生意兴隆。我再次重复:你是个业余者。你不敢加入军队,参与全世界最大型的游戏,反而在英格兰追逐狐狸,还洋洋自得。这么做比真正拿你的性命去冒险要容易太多了。” 麦格差点在那一刻毙命。在利夫架起猎枪准备开枪时,可玲发出苦恼的叫声。 利夫按捺住愤怒,只踢向麦格的肚子,让他再次摔倒在地。“耍嘴皮子当然容易,但是,注意一下谁才是在这里掌控大局的人。” “因为你有职业高手协助,”麦格喘息地说道。“我带领过一些像你手下的那种罪犯,对他们怀有一份尊敬。他们拥有力量和智慧来应付监狱里的种种折磨。但是对你,我只有鄙夷,潘利夫。你只敢欺凌女人和小孩,不敢面对可能和你旗鼓相当的男人。” “混蛋!”利夫咆哮。“我可以在任何比赛中击败你,但是,你不值得我花费那个力气。” “可怜虫。”麦格夸张地摇摇头。“不但欺凌弱小,还是一个懦夫。我很惊讶你可以面对镜中的自己。” 利夫再次踢他,这次是踢向肋间,麦格在地上打滚。可玲颤抖着,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自找苦头。 麦格花费片刻时间才恢复呼吸。“你所做的一切都证明我的说法正确,”他喘息道。“如果你不是如此懦弱,我就会下战书给你一个面对真正考验的机会,但是你永远不会接受。你怕我,也确实应该怕。” 利夫的眼眸闪闪发亮。“什么样的战书?”他怒声问道。 “既然你自诩是最伟大的猎人,当然是在狩猎上一较高下。”麦格瞇起眼睛。“你和我一起前往骨头岛,给我五分钟先出发,你就绝对抓不到我;给我一天,你就死定了,即使你有武器,而我没有。” 可玲屏住呼吸,终于了解他的用意。他想要拖延时间,和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利夫犹豫不决,视线转向可玲。 “你和我一对一决斗,赢的人就可以得到可玲,”麦格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够杀死我,可玲绝对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她不要我来这里。在我走进来时,她要我离开,说我只会坏了她的大事。” 利夫的怒火再次窜升。“骗子。她已经准备和你一起逃走。” 他来回看着麦格和可玲,嘴唇泛白,然后露出残酷而得意的笑容。“我不必向你证明我自己,姓杨的。一对一决斗是中世纪的骨董。我比较偏爱追逐的乐趣。我们会去骨头岛,但是会由我和杜里追踪你和我狡猾的堂妹,唯一的观众则是羊群和海鸥。” 麦格的脸色刷白,露出隐藏的痛苦。 “你终于担心了,对不对?”利夫得意地说。“独自一人,你或许可以躲避一阵子,但是,和可玲在一起,就会拖慢你的速度。你必须选择抛弃她独自多活几个小时,或者和她一起死。不论如何,你都得死,我则可以获得狩猎的终极喜悦。” “你是个大笨蛋,才会杀死像可玲这么美丽的女人,”麦格反驳。“拥有她这种妻子,就像赢得最光荣的奖杯,可以得到每一个男人的嫉妒与羡慕。” 利夫的笑意不曾抵达眼睛。“没错,但是我忍不住要怀疑她的忠诚。她是那种可以温驯地等待好几年的女人,但是一有机会,她就会拿起刀子刺进我的心脏。她的女儿会是最理想的妻子人选。” “只要你保证不碰艾美,我发誓我一定会服从你的每一个命令。”可玲苦恼地说道。 “但是,我想要碰她。处女对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利夫再次绽开笑容,这是出自他最骯脏的灵魂。“在目睹圣女可玲诅咒地死亡时,则会令我兴奋至极。” 她瞥视麦格,他用那对绿眸无言地告诉她不要放弃希望。 她逐渐镇定下来。麦格差点就用空手击败三个男人,而且她也不像她堂兄以为的那么柔弱无助。她绝对不会引颈待戮。“可惜你不曾加入军队,利夫,像我丈夫或麦格这样的军官或许可以把你训练成一个男人。” 他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出发吧,你们两个。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史廓尔。别妄想呼叫求援。我的手下和我可以轻易地杀死一群没有武装的仆人,但是,我宁可留住他们的性命,我的小王国需要所有应有的仆人。” 麦格畏缩地站起身子。“我知道公平并非你的本性,但你真的应该允许可玲去换衣服。这会是一场寒冷而潮湿的狩猎。” 利夫耸耸肩膀。“只要她喜欢,可以穿上长裤。事实上,我相当喜欢看她穿着长裤,我只允许她回房十分钟。如果还没有准备好,就必须穿着内衣跑。” 在利夫陪伴她走向房间时,可玲的脑筋不断运转。她确实带了那条长裤,穿上它,会使她跑得比较快,而且可以藏几样小东西。 可惜她的房间里没有枪。 虽然波涛汹涌,暗礁嶙峋,但利夫是第一流的水手,他们很快就抵达骨头岛。船只滑进小海湾里,杜里切断绑住麦格和可玲的绳索,粗暴地推他们上岸,利夫跟随在他们后方,命令另一个犯人留在船上等侯。 可玲的肌肉僵硬,差点摔倒,麦格及时扶住她,用一臂揽住她的腰,带领她走上沙滩。“舒展你的身体,等时间一到时,才可以尽力奔跑。”他指示。 他发上的鲜血已干涸,脸孔布满煤灰和瘀青,但是看起来仍雄壮而威武,仿佛古代的勇士,锐利的视线扫过小丘,衡量着地形。希望的火花在可玲心中点起。她开始伸展四肢。 “你说过,只要让你提前五分钟出发,你就能逃过我的捕猎,”利夫说道,取出他昂贵的来福枪和火药袋。“不过我很慷慨,愿意给你十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一定可以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外。” 麦格冷冷地注视他。“你熟悉这座岛屿,我们却一无所知,你或许会有机会获胜,却无法趾高气昂,因为你永远会记得我比你优秀。你只有在占尽便宜的情况下能够击败我。” “你好像已经认命,准备俯首称臣了。”利夫讽刺地说道。“设法让我跑个痛快吧,姓杨的,岛上最近无聊至极。”他从口袋里掏出表。“你们有十分钟,从现在开始。” 这么快?可玲瞪着他。虽然她的堂兄已经表明意图,她却尚未进入情况,无法想象如何把自己转变为供猎人追捕的猎物。 麦格却没有这种问题。“该出发了,亲爱的。”他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前。“我们往左边的小径。” 她不再恍惚,开始小跑步跟随麦格,尽可能快速地通过布满圆石的沙滩。在抵达草地时,她的速度加快,麦格毫不费力地配合她。 大约两分钟才抵达小丘下方的小径,看到狭窄而崎岖难行的路径时,可玲发出沮丧的尖叫,她永远不可能及时爬上丘顶。 “你先上,”麦格说道。“不要一下子走太快,以免中途就耗尽力气。” “你先走,我会拖慢你的速度。” “我们生死都在一起,可玲。”他轻拍她的背,仿佛她是一匹紧张的小马。“快走。” 她开始往上爬,多年的军旅生涯锻炼出她的体能,平时她也经常运动和骑马,但她再怎么强壮,也比不上麦格这么强壮的男人。利夫说得对,如果麦格和她在一起,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为了荣誉,他绝对不会弃她而去。她的表现将决定他的生死,所以她一定得全力以赴。 草地潮湿,她数次滑倒,谨慎地盯着路径,不敢丝毫松懈。如果她扭伤脚踝,就等于是宣判他们俩的死刑。 抵达山腰时,她已经喘得像匹马,膝盖也不断发抖。他们用掉几分钟了?六?七?如果他们不及时爬上丘顶,就死定了。 利夫的声音在海湾里回荡。“八分钟了,我仍然可以一枪击中你们。” “别浪费时间担心,”麦格怒声说道。“他开枪时,一定会先瞄准我,而且可能瞄不准,因为距离太远了。” 可玲设法不担心,喘息地加快步伐。到底还有多远?她抬起头瞥视,沮丧地发现时间不够了。天啊,她快崩溃了。 “想着艾美。”麦格厉声说道。 突如其来的活力注入体内。她用力抓住一丛长草,撑起身体攀上陡峭的高度。她的肺因缺氧而燃烧。利夫随时可能开枪。 小径变得较宽阔与平坦,麦格伸臂搂住她的腰,几乎是抱着她爬上最后一程。登顶之后,他立刻拖着她仆倒在地。枪声响起,击中他们后方的土地。 “那是一把好枪,他的枪法也相当准,”麦格喘息道。“但是我们赢了第一回合。我们应该再前进几英尺,然后可以休息几分钟。” 她木然地点个头,四肢一起用力,匍匐地远离悬崖边缘,然后翻身仰卧,她的肺疯狂地压挤。麦格也费力地喘息,但仍然抬起头,冷静地查看四周的地形。“有一件事或许可以给你些许振奋。我交代一封信给带我来史廓尔的船夫,嘱咐他如果我没有在黎明时返回,就把那封信寄往伦敦。既然我没有现身,那封信现在必然已经上路,即将抵达我朋友洛恩的住处。我在信中解释我的疑虑,请求他前来调查我的失踪。他是政府的间谍头目,一定可以发掘真相,适当地制裁潘利夫。” 她抬起头。“他有能力救出艾美吗?” “我百分之百保证。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她一定会月兑离潘利夫的魔掌。” “感谢上帝。”虽然她的女儿终将获救,但是目前的处境仍然不容放松。可玲一动也不动地静躺片刻,然后坐起身子,开始审视这座岛屿。 鼻头岛荒凉而贫瘠,只有一些矮树丛和巨大的石头,偶尔有几头牛和长角山羊经过。“这里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我们应该朝山丘前进吗?” “利夫或许会那么假设,所以,我们最好朝左方前进,穿过那群绵羊。地形相当崎岖,可以提供许多掩护,而且草很长,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几乎不可能留下足迹。” 她疲惫地站起身子。“带路吧,上校。所有战策与战略都由你统筹指挥。” 麦格迅速地移动,直到两人接近那群绵羊,才放慢速度,避免吓到那些羊并惊动他们的敌人。缓慢的速度令可玲毛骨悚然。利夫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丘顶? 越过羊群之后,他们立刻加快速度。麦格对地形的判断完全正确,不久之后,就完全看不到先前的悬崖边缘了。“在这里等待,”他轻声说道。“只要我的判断正确,他们应该无法再看到我们。” 他匍匐前进至树丛旁,一分钟后低声说道:“成功了。如果你要看,就小心地过来。” 她爬到他身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先前待过的丘顶,以及利夫、杜里微小的人影。他们都带着来福枪,正费力地喘息着。她的堂兄扫视地形,指向山丘。两个男人迅速地出发,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放松地叹口长气。他们已经赢了第二回合,可以稍微喘口气。“你有任何计划吗?”她压低声音说道,即使敌人距离他们相当遥远。 “我没有任何计划,只能随机应变,”麦格淡淡地说道。“强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或许就在今晚,对我们会有帮助。在暴风雨降临时,这座岛屿不会是舒服的地方,利夫和他的手下或许会乘早返回史廓尔,以免被困个正着。” “期盼他们会在途中溺毙或许太奢望了。利夫的枪声有没有可能引起史廓尔那边的注意?” “不太可能,今天吹的是东风,即使有渔夫刚好听到并过来调查,也帮不了我们。你的堂兄一定会找到某个借口,即使对方不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她早该知道麦格必然已经考虑过各种可能。“你觉得我们活存的机率有多大?请说实话。” “很难说。”他的表情困扰。“我认为我们有可能在岛上躲藏一辈子,但是,利夫只有一至两天的耐心。我担心他会带狗来追踪我们。” 这个想法带来窜过她全身的寒冽。“有任何反制他的机会吗?” “或许有。我先研究这座岛屿的地形,或许找得到埋伏的地点,但是,一次要撂倒两个武装男人并非易事。”他望向大海,瞇起眼睛。“最后一个机会是,我们或许可以游回史廓尔。” 她瞪着他。“你是当真的吗?两个岛屿之间的海峡危险至极。我泳技并不高明,绝对不可能游回去。” “我或许做得到。如果我成功了,就可以派人回来救你。”他皱起眉头。“但是,我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她吓坏了。“游回史廓尔绝对是最后一条路。” 他耸耸肩。“淹死比被人射杀要好得多。” 他悄悄退出树丛,可玲跟随他离开斜坡。下方有一条小水沟。他舀起一滩泥巴,擦在她的长裤上。“这样比较不容易被看到,在你脸上也抹一些。” “你似乎非常了解如何才不会被抓到。” 他扮个苦睑。“被战争磨练出来的,否则,哪能保住性命到现在。” 她微微一笑,然后严肃起来。她给麦格惹来这么多麻烦,还有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克林因她而死,麦格也有可能会丧命,连艾美都必须面对未知的将来。理性告诉可玲她不必为利夫的邪恶负责,但即使如此,强烈的罪恶感仍然沉重地压着她。 她审视麦格。他会竭尽全力解救她月兑困,甚至可能为她牺牲生命,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不会再要她成为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了。在遣走他的同时,她已经粉碎他心中不堪一击的信任,永远不可能修复。 她必须在还有机会时赶快做完一件事。“我很抱歉在要你离开史廓尔时说过那些可怕的话,或许有其它办法,但我就是想不出来。”她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发抖。“克林因我而死,”她痛苦地说道。“我无法忍受让你也因我而死。” 他做个手势,要她开始前进。“不要为克林的死责备你自己。杀死他的人是潘利夫。” 她和麦格并肩而行。“事实仍然存在,如果克林没娶我,就不会死。” “是吗?”麦格拨开一根树枝,让她可以通过。“他亲口说过,如果我没有把马匹借给他,他和查理就会死在滑铁卢。我那么做是因为你慷慨地让我借宿在你的宿舍中,我不想看到你丈夫犯下致命的错误。因为你,查理才能活着,克林也几乎多活了一年。” 她的眉头皱紧。“我不确定这个解释合理。” 他耸耸肩。“和你先前的推论一样合理。我不太了解克林,但我不认为他会希望你背负罪恶感度过余生。” 麦格说得对,克林就是那种大而化之的男人。她斜瞥同伴一眼。“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她柔声说道。“你不但聪明,也非常勇敢,具有面对恶龙的勇气。” “让我们希望我有同样高明的屠龙技巧吧!”麦格嘲讽地说道。 谤据他的神情判断,她猜测她一定说错话了。“我设法带来一个火绒盒和一把小刀。”她伸手从外套的领口取出她挂在胸前的小袋子。“我很抱歉没有任何更能做为武器的东西。” 麦格停下脚步,一扫先前的萧瑟神情。“我们的活存机率立刻提高一些了。我原本有一把刀和一把手枪,但是被潘利夫的手下在搜身时取走了。”他打开小刀,测试刀刃的锋利度。“稍后我会找颗石头来磨利它,然后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划开一个男人的喉咙。” “我很高兴你赞同我的做法。我相信你比我更懂得划开别人的喉咙。” 他收起小刀,放进口袋里。“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杜里虽然取走我的刀和枪,却忽略了我缠在腰上的绳索。我带着它是因为它或许有助于攀爬悬崖,或者闯进古堡。”他微微一笑。“虽然我在进入古堡时没有用着它,却利用它稍微挡住利夫踢向我的腿。” “好极了,你已经受太多苦了。” “这一切结束之前,还会有更多苦头,”他淡淡地说道。“应该开始探索了。根据我对史廓尔的认识,这里或许也有一些可供利用的地形。” “例如什么呢?” “海穴。我不想被困在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地方,但如果暴风雨像我预期的那么狂猛,我们就会需要一个躲避的地方。洞穴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可玲皱起眉头。“我祖父提过在骨头岛西端有一个洞穴。是全岛最大的一个,只能在退潮时进入。他说我们一定得在返回本土之前过来参观,但是,我堂兄必然也知道,所以,那里并不安全。” “没错,但是应该还有其它洞穴,或者以前残存的建筑。越了解这座岛屿,对我们就越有利。”他把火绒盒塞进口袋里。“我们去看看我们能找到什么吧?” 他们朝和利夫相反的方向前进,麦格是最擅长利用地形的大师,也极度谨慎,随时用锐利的视线扫视任何危险的迹象。他确实是职业高手,利夫绝对比不上他。 第十八章 几个小时后,可玲和麦格已经证实骨头岛的贫瘠与荒芜,他们穿过整座岛屿,也走过部分海岸线,只找到几处农庄的废墟,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留下的痕迹。薄薄的土壤上只有青草和偶见的野花。 在面对一片美得惊人的蓝铃花时,可玲忍不住认为那里会是野餐和的绝佳地点,但是,他们没有任何食物,也不再是爱人了。欢乐的时光如此短暂,几乎才开始就结束了。 麦格很快瞥她一眼。“坐一下吧,你一定筋疲力竭了。” 她感激地躺下。“还没有筋疲力竭,但确实相当疲累。” 麦格坐下,依然保持警戒。可玲再次想起中世纪的屠龙骑士,只是她已经太老、太世故,无法适当地崇拜与歌颂。 沉默了十五分钟后,麦格站起身,伸出手扶她站起来。她感觉疲惫依旧。“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吗?” 他摇摇头。“这里太平坦,潘利夫一眼就看得到我们。” “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走下去。我们一定得找个休息或过夜的地方。” “我们必须找个最安全的地点,才不会轻易被敌人看到,”他毫不迟疑地说道。“还要有数条可以安全撤离的路线,最好可以生个火,再加上丰盛的晚餐。” 她申吟一声,佩服他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幽默。“我们一定得把晚餐摆在最后吗?最近这几天,我一直忧心忡忡,吃不下多少东西,而且从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 “对不起。只要暴风雨把潘利夫逐出这里,我们就会有时间寻找食物。” 他们开始前进,麦格仍然耳听四方、眼观八方。“我们需要更加小心,”他轻声说道。“潘利夫现在或许已经了解我们不在那些山丘里。他可能已经在岛屿的这一端,如果我们不小心地被他看到,就很难再摆月兑他了。” “至少还有你预测的那场暴风雨可以协助我们逃月兑。” “暴风雨确实有利于我们。”他瞥视天空,乌云已经积厚,风势也加大。“我们赶快希望你堂兄会决定在暴风雨降临之前返回史廓尔吧!” 暴风雨过后,利夫或许会带着狗回来追捕他。她耸耸肩,抛开那个忧虑。他们必须先熬过今天,再去面对明天的问题。 在小丘的另一端,他们发现一座废弃已久的村庄,决定进去寻找一番,或许能够找到许久以前留下的果树和果实。 村落里只有一条街道,两旁散置着几十栋建筑,已经都长满野草和野花,屋顶和墙壁也倾颓过半。 他们的右方突然出现一个动静,麦格倏地转过身子,手中已经紧握住那把刀子。 一只绵羊缓缓走出来,悠闲地咀嚼着。麦格放松下来,收起刀子。“我们没有生火的时间,否则,烤羊肉会是美味而营养的一餐。” “你愿意用苹果来代替吗?那里有一座果园,里面有几棵苹果树。” “烤羊肉搭配苹果,”麦格喃喃低语。“兔肉汤配苹果。烤鱼配苹果。” 可玲不理会他,径自走向那座果园。只要有苹果,她就非常开心了。 苹果又香又甜,可玲接连吃下两颗,并伸舌舌忝舐唇上的苹果汁。“既然我们不可能再回来这里,干脆带一些苹果走吧,”她说道。 “好主意。”麦格伸长手准备撷取丙实时,枪声突然响起,子弹击中他们之间的树干。 “该死!”麦格一面咒骂自己的愚蠢,一面抓住可玲奔向果园中间,浓密的枝叶可以遮掩住他们。“他们或许会下来寻找,所以我们必须经由村庄撤退。” 她的眼中有恐惧,但她的声音平稳。“他们会不会一下子就看到我们?这附近没有任何可供掩护的东西。” “对。虽然危险,但是我认为最好躲在那些破屋子里,我先前已经注意到一个很好的地点。只要运气够好,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已经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离开这座村庄。” 他们像影子般滑出果园,麦格做个手势,要可玲待在树旁,他走向前,扫视枪弹发射过来的方向,如果那些猎人还在山丘上,一定可以轻易地击中他,但是,两个男人显然都下来了。他迅速地瞥视一眼,及时看到闪进果园的敌人。他们至多会花四到五分钟搜查果园,然后就会来追赶他们。 他示意可玲跟随他,走向村庄正中央的那栋建筑。可玲怀疑地注视那座仿佛帐篷般的断垣残壁,显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藏匿处。他指向墙壁的对侧,在一片蔓藤和长草底下,正好有一个足供他们俩躲藏的空间。 他们钻进去,肩并肩躺下,用泥土遮住身体。麦格伸臂拥着可玲的肩,欢迎这个能够拥抱她的机会。虽然身下的泥土潮湿而冰冷,可玲的娇躯却温暖而柔软。 十分钟后,两个猎人来到街道上,杜里的声音传来。“那对狗男女有可能去哪里呢?” “他们没有离开这个村庄,否则我们一定会看到,”利夫冷冷地说道。“他们也不在果园里,因为我们已经仔细搜索过,所以,他们一定是躲在这个破村庄里。”他提高声音。“我知道你听得到,可玲,现在出来,我会饶你一命并释放艾美。” 可玲的肩膀在麦格怀中绷紧。在那一刻,他以为她打算站起身接受她堂兄的条件。即使她那么做,他也不能怪她,虽然麦格宁可信任一条狗,也不会信任潘利夫。 可玲并未尝试站起身,麦格略微转头,看到她的脸孔因愤怒而绷紧。如果她手中有枪,潘利夫必死无疑。 经由蔓藤的缝隙,麦格看到两双逐渐接近的靴子。“你就是学不乖,对不对,亲爱的堂妹?”潘利夫懒洋洋地说道。“杜里,往那里开枪。” 枪声响起,子弹击中石墙的另一侧,距离他们只有几英寸。如果他们俩一起开枪,麦格就会利用他们填装子弹的机会一举撂倒他们俩,只是,潘利夫太狡猾了。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开枪。在轮流开过数枪之后,他们开始用枪托戳刺墙上的蔓藤。 躲在麦格的怀中,可玲开始发抖,他环紧她,她略微转头,把额头靠向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心痛他们的快乐如此短暂,无法想象他们会有任何未来。 他们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等待两个猎人搜遍整个村庄。又有两次枪声响起,其中一次夹杂着羊的叫声。利夫他们终于回到街道上。“他们一定趁我们搜寻果园时逃出这座山谷了,主人。”杜里粗声说道。 “你应该是对的,只是我很难相信他们可以跑那么快,”利夫回答。“我们爬上棱线吧,这附近都很平坦,应该可以看到他们。如果看不到,我们就下来,更加彻底地搜索。” 脚步声逐渐远去。麦格吁出屏住的呼吸,差点感觉头昏。“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可玲用最微弱的声音问道。“如果他们下来,我们或许就不再有这种运气了。” “对,但如果我们离开这座山谷,就会立刻被他们看到并追赶。” “我有个主意,”她迟疑地说道。“你认为我们有没有可能隐身在那群牛之间?它们就在村庄外缘吃草,我们先前经过时,它们一直非常温驯。” 他的心跳加快。“太聪明了!我们让潘利夫再走远一点,然后就去试那群牛。” 他们紧张地等侯,才爬出地穴,小心翼翼地走向街道,躲在房屋的阴影下前进,没有在村庄里或山丘上看到利夫他们的踪影。 大约有十几头牛在山丘侧边吃草,麦格最后一次扫视四周后,做个前进的手势,与可玲缓缓爬上斜坡。接近那群牛时,最边缘的一头不耐烦地移开,其它的则只好奇地瞥视一眼,然后继续吃草。 麦格非常庆幸这些牛群的温驯,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的长角,安全地抵达丘顶,更多的牛出现。他们正要进入牛群中央时,枪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躲到岩石后方!”麦格大叫。 他们扑往相反的方向,各自隐藏在石头后方。麦格压低身子,偷偷从边缘窥看。 两个男人绕过村庄的边缘,冲向他们所在的小丘。潘利夫停下来开枪,然后和杜里交换武器,由仆人填装子弹。第二枪射出后,利夫继续奔跑,杜里边跑边装子弹。 一颗子弹划过一头牛。它怒吼一声,紧张的牛群开始移动,下一颗子弹将会引发它们的全速狂奔。 麦格瞥视可玲。“如果我扶你爬上牛背,你能在它奔驰时不掉下来吗?” 她眨眨眼睛。“能。” “那么,我们去看看是否能抓到几头坐骑吧。”麦格和可玲俯低身子,在岩石的掩护下前进,小心翼翼地避开牛群的长角。它们正迅速地移动,他们必须赶快行动,否则就永远抓不到它们了。 麦格指向距离可玲最近的一头。“那头?” 她点点头,跑步接近那头牛,麦格待在她身后,在她往上跳时,他握住她的腰,把她举上牛背,动作纯熟,仿佛事先排演过。她跨骑在牛背上,俯子,牢牢抓住长角。 她的坐骑发出惊讶的哞叫声,抬起头,尝试甩下它的负担。可玲紧紧地贴住它。那头牛全速狂奔,一下子就让麦格望尘莫及。麦格钦佩地伫立片刻,然后为自己找到一头坐骑,跳上牛背,效仿可玲用双手抓住牛角。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但是,现在利夫已经看到他们,就会越跟越紧,很难摆月兑。在踢动坐骑加速前进时,麦格猜想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牛群很快带领他们远离来复枪的射程范围。在快要抵达海岸时,牛群转向左方,逐渐放慢速度。 她和麦格强迫胯下的坐骑转向右方,在接近断崖时,可玲抓住牛头,那只野兽抱怨地放慢速度,让可玲可以滑下它的背。她在落地时摔了一跤,幸好地面柔软,后方又没有直直冲向她的牛只,所以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片刻之后,麦格扶她站起身来。“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断崖上方。利夫和杜里已经抄捷径过来,距离我们只有几百码。” 她点点头,快步冲向断崖,不希望被敌人发现,然后,她看到陡峭的山壁。“我不可能从这里爬下去!” “你可以,也一定会做到!”麦格大声说道。“这里跟我们先前爬过的悬崖差不多。转过身去,把脸朝向山壁。有很多立足点和着力处。我先下去,如果你滑下来,我就可以抓住你。” 她瞪着麦格。他的棕发凌乱,脸孔肮脏,但仍然充满军官的威严,令她感觉她有能力完成任何不可能的任务。她费力地吞咽,勉为其难地点个头。 他转身爬下断崖。“走吧!”他命令。“不会像你以为的那么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跟随他,直视着山壁,设法不往下看。小树丛和坚韧的长草提供许多协助。 爬到一半时,她的脚底突然一滑,手中的长草也被扯断,她的身体开始失控地往下滑落。在那恐怖的瞬间,她认为她一定会撞上麦格,害他和她一起摔死。 但是,麦格反而一把抓住她,用一臂牢牢锁住她的腰,止住她的坠势。她抓住新的着力点,全身抽搐地颤抖。 他们就那样静止片刻,像苍蝇般贴住山壁。“想想看,我还一直害怕退伍后的生活会单调乏味。”麦格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她差点笑出来,即使她已经濒临歇斯底里的边缘。“我不会介意稍微单调一点。” “只要运气够好,下方的海滩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你准备出发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会做到。” 他放开她,继续往下爬,她在片刻之后跟随他,把全神贯注在双手和双脚的动作上。 她的脚终于碰触海滩上的圆石时,她松了一口气,软瘫在地上,往后靠向断崖,她的四肢因疲惫而颤抖。“我有没有提过我非常不喜欢高度?” “没有,不过我猜得到。”他伸手轻拍她的肩膀。“做得真好。” 她抬头瞥视,因他的赞美而欢喜雀跃。他的眼眸辐射出自信,展现出他的勇士本质,利用强健的体魄逐一击退不可能击败的障碍。她却只是一个为每一个人带来灾难的怯懦女性。“他们会在多久之后想到我们在下面这里?” “至多半个小时,或许更短。我们必须在几分钟内再次出发。”他在她身边蹲下,扫视着上方的断崖。“领主告诉你的那个海穴,他有没有说它在涨潮时完全沉入水底。或者,它的某些部份仍然在水面上?” 可玲尝试回忆祖父的话。“他警告我不要被困在里面,所以,应该有一部分是在水面上。” “下一个问题是,那个洞穴在哪里,我们可以从这里抵达那儿吗?”他朝逐渐漆黑的天空皱起眉头。“今晚我们会需要一个能躲避暴风雨的地方。” 可玲同意。海风寒冽,如果在暴风雨中暴露一个晚上,她一定会受不了,不像麦格或许还可以忍受。 他们静坐几分钟,麦格突然低咒一声。“该死!他已经猜到了。他们开始爬下悬崖,距离我们并不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同时希望他们忙着下崖,没有时间注意我们。” 她抿紧双唇,站起身子。现在才下午,她却感觉他们好像已经逃亡一辈子了。利夫他们在右方,所以她转向左方,尽可能加速移动,麦格再次跟随她,并为她挡住危险。 在她全神贯注地踩过滑溜的石头时,一个枪声响起,差点把她震入水中,幸好麦格再次伸手稳住她。 她继续前进,没有浪费时间往后看。另一颗子弹射来,差点就击中她的手。她狂乱地奔向岩石后方,震惊地看到麦格的袖子上有个正在流血的洞。 “只是擦伤,”他说道,回答她不曾道出的惊慌。“没事。” 她衷心希望他是对的,并喘息地前进,在最后一个角落转弯,被上千的海鸥吓得停下脚步。这里是它们的聚集地,每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都有鸟巢,天空上盘旋着无数尖叫的海鸟。 “幸好这里还有一小片沙滩,”麦格在她身后说道。“不过很快就会被海水淹没。” 他跳下沙滩,伸手扶她下去。他们开始快步跑向那个海穴,另一声枪响宣布利夫他们即将抵达。 “他会后悔那么做。”麦格喘息道。 枪声惊吓到那些海鸟,它们到处狂飞,发出震耳欲聋的嘎叫声,可玲迅速地转头瞥视,只看得到漫天的飞鸟,完全看不到他们的敌人。她祈祷它们会抓出利夫他们的眼珠子,脚下继续前进,抬起一臂遮住脸孔,预防任何可能的攻击。 他们终于来到洞穴前方,她钻进去,爬过一条短隧道,麦格紧紧跟随在她身后,潮水已经快速上涨,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点。 海浪拍打他们的脚踝又退回,然后以更强的力道返回,可玲的脚步一滑,面朝下地摔进海水中,喝下一大口咸咸的海水,差点被当场呛死。 麦格抓住她的手臂,拉她站起身子。“只要再往前走一点!你一定做得到。” 在他的支撑下,她蹒跚地前进,入口已经被海水淹没大半,如果洞里没有高出水面的地方,他们就会被淹死在这里。至少他们暂时不必担心利夫的来复枪,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看到他的猎物消失在洞口时,潘利夫发出愤怒的咒骂。“该死,我们无法赶上他们了,除非等到潮水退尽,但是,那会是午夜之后。” “如果我们不赶快离开,就会被困在这里,主人。”杜里紧张地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返回船上,就可以在暴风雨降临之前回到史廓尔。”利夫说道。 “他们怎么办?”杜里指向那个洞穴。 “暴风雨过去之后,我们会回来继续追捕。”利夫最后一次恨恨地瞥视。“我会带狗过来。即使他们在退潮时离开洞穴,也不可能走太远。” 领主一直漂浮在昏迷之中,几乎无法相信他终于恢复清醒了。他连眨好几次眼睛,然后决定持续的灰色是导因于外在的因素,不是他头脑里的问题。或许是天黑了,也有可能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不曾尝试移动,能够还活着就已经够美妙了。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他还有心愿未了,还有太多必须处理的事情。大家都以为他听不见,但是,他却听到许多重要的信息,而且事关这座岛屿的未来。背叛。阴谋。他必须组合起这些碎片……他沮丧地摇摇头。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你醒了吗,领主大人?” 是他的随从乔治。“对,也该醒了。”领主发现他的嘴巴笨拙,右侧的脸也有一点麻木,不过,声音还算清楚。“我孙女在这里吗?” “目前不在,爵爷。她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顾你,但是她……她需要休息。” “谎话连篇。”领主想训斥他一顿,但实在太花费力气。他必须节省精力,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利夫呢?” “利夫爵爷在你生病后一直待在古堡里,但是他……他今天早上出门了。我们整天都没有看到他。我应该派人去他府上吗?他或许在那里?” “不!找大维来。”那个男孩会知道怎么做,他一向知道。他至少还有大维可以信任。 他咒骂自己的虚弱,再次飘进睡眠之中。 狭窄的海穴终于逐渐开阔。可玲小心翼翼地站直身躯,发现里面很大,顶端距离她的头部至少有二十英尺。在她的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看到四周有很多高出水面的地面,上涨的潮水不会淹死他们。 她全身剧烈地发抖,寒冷与疲惫即将击倒她。麦格伸臂搂住她的腰,她靠向他,在他的支撑下爬上地面,然后跪来。 麦格在她身边蹲下。“你没事吧,可玲?” “没——没严重的事。”她靠向他,他的呢外套已经湿透了。 他很快站起身子。“我们又赢了另一回合。在退潮之前,我们都会很安全。” “安全,”她重复。“多么美丽的字眼。” 他瞥视阴暗的岩壁。“有通风口,所以一定有新鲜空气。这表示我们可以生个火。” 虽然她很想帮他收集木头,但是她的身体拒绝合作。她虚弱地注视他收集木料并生起火焰,暗自庆幸她记得带来那个火绒盒。 她徒劳无益地揉揉手臂,始终无法让自己暖和起来,正想设法集中力量走向火边时,麦格来到她身边,一把抱起她。“你永远不会疲惫吗?”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会,但通常必须在做完所有重要事情之后才会。”他把她放在火旁,加进更多的木头。“然后我会睡个一、两天。” 火焰燃起,岩壁上开始浮现微妙的彩虹色彩。她惊喘一声,闭上眼睛,认为她一定是看到幻像了,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彩虹的颜色还在那里。 麦格抬起视线,惊讶地吹声口哨,敏捷地站起身,走过去仔细观看。“石壁上布满近乎透明的微小海生物,光线照向它们时,就会像小彩虹般闪亮。” “我希望这是一个好征兆。”她再也无法压抑她最大的恐惧。“如果利夫今晚返回史廓尔,你认为他会伤害艾美吗?”她颤声问道。 “不会。”麦格走回来。“即使他真的想在她满十二岁时娶她,也不会愚蠢地在现在躁躏她。如果你死了,艾美就是史廓尔的继承人,而且他应该已经了解她是一个坚强而勇敢的年轻女孩。如果他想要得到她的合作和继承权,就必须赢得她的信任。我猜测他会像对待公主般地对待她。洛恩一定会在她满十二岁之前安全地救出她。” 听起来令人放心多了。可玲祈祷他是对的,然后环顾四周。“领主说过这里有一座天然温泉。” “真的吗?”麦格坐在他的脚后跟上。“泡温泉可以消除所有的疲劳。我会看看我能找到什么。”他站起身子,离开火边。 “看看你的后方。那里好像有蒸气升起,距离岩壁不太远。” 麦格走过去调查。“这里有一个大水潭。”他跪子,测试水温。“啊,太棒了,正好是泡热水澡的温度。”他伸舌轻触手指。“而且是淡水,不是海水。” 可玲站起身子,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水潭大致呈椭圆形,长十二英尺左右,宽约七到八英尺。她舀起一些水,温暖的液体愉快地流下她的手指。“如果我月兑下衣服爬进去,你会觉得我庸俗不堪吗?” “我觉得是非常合理的做法。”麦格站起身子。“在你暖身时,我会看看是否能抓条鱼充当我们的晚餐。” 他显然有意和她保持距离,她犹豫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待会儿再抓吧。你一定和我一样寒冷和疲倦,还是先暖和你自己,不要让身体冻出病来。” 他的肌肉在她的手掌下绷紧,然后放松。“好吧,但是我们应该先把衣服架在火旁烘干。我来弄个架子,你先把衣服留在水池边。” 她月兑下她的外套时,他突然转身走开。望着他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影,近乎无法忍受的渴望淹没她,她要他,在和情感上都需要他。或许激情能够融化麦格冰冷的保留,再次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缓缓月兑下其它衣物,一直注视着麦格,猜想她是否有勇气采取主动。或许没有,因为他很可能会拒绝她。比较不着痕迹的方式或许可以奏效,但她还没有那种技巧。 她叹口气,放下长发,赤果地滑进潭中。底部的石头很光滑,平均水深大约四英尺。起初,水温几乎刺痛她的皮肤,但是,在她的身体逐渐暖和时,就感觉越来越舒服,仿佛丝缎的。她在水中漂浮,热水亲昵地流过她的胸脯和双腿之间,唤回惊人的活力。 虽然她的不曾消失,紧张却消褪到可以忍受的地步。她愉快地呼口气,佣懒地游向水池的另一端。她和麦格之间有太多没有说清楚的事情。或许他们会在稍后解除两人的歧见。现在,她愿意接受他要求的距离。 麦格过去拿她的湿衣服时,尽他的最大努力不瞪着可玲。她漂浮在水池中,像海妖般美丽,她的黑发像云朵般披散在肩膀上。 她抵达水潭的另一端,慵懒地扭身转换方向。他的视线滑过她柔软的曲线,从优雅的背部弧线,到达圆润的臀部,再往下移向匀称而修长的双腿,再次忆起肯尼所画的女妖。 他弯腰捡起她的靴子和其它衣物,扭干水分后,逐一挂在火旁的木头上,蒸气缓缓升起。 他微微一笑,认为蒸气应该也会从他身上升起。他们刚刚才逃过一劫,而且尚未月兑离险境,他却满脑子只有可玲。他对她的渴望远远超过食物、饮水或温暖,只是,他们置身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况中,他根本不可能单纯地拥她入怀并。 如果他有任何理智,就会去抓鱼。 不过可玲说得对,他确实需要暖和身子。这表示得控制住他自己。他以前常这么做,现在也能再次做到。他抿紧双唇,月兑上的衣物,把它们挂在木架上,然后解开缠在他身上的绳索。 他越过洞穴,走向水潭。可玲在另一端,闭着眼睛用清水擦拭下巴。他恍惚地望着她高耸而美丽的胸脯,感觉它们是圆润而成熟的禁果。她的下半身隐没在水中,只能模糊地看到纤细的腰肢、妩媚的臀部和双腿之间的黑色三角地带。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等呼吸恢复平稳时,他滑入池中,温暖的水甜蜜无比。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只有头浮在水面,让美妙的热水抚慰他先前的瘀伤。 可玲慵懒地睁开眼睛。“幸好我们必须在下一次退潮时离开,否则,我真想一辈子泡在这里。” “好像巴斯的温泉,”他同意。“连罗马皇帝都不想离开。” 她俯向前,滑过水池,轻快地来到他身边。“我要检查你手臂上的伤口。” “真的没什么。”他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接近,想要慢慢退开。 她坚决地抓住他的前臂抬起,轻轻检查位于上臂的伤口。“你说得对,只是擦伤,甚至不会留下疤痕。”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臂,落在滑铁卢时留下的一道疤痕上。“你受过这么多伤,却没有变成永久性的残废,真是令人惊叹。” 她轻抚他肋间的那条细纹,引发他突兀而狂猛的。他希望温泉能遮掩住他窘迫的状态,再次尝试栘开。 她的手落在他的腰间,如果他要移开,就得使点力气。“和利夫他们打斗时,你确实多了几处瘀青。”她熟练地检查。“你先前还能走那么快,真是惊人。” 他感觉汗水冒出额头,知道不是因为在泡热水中。她的手掌开始轻轻拂过他的胸毛时,他抓住她的右腕。“可玲,不要。我只是个男人,不是圣人,你碰触我时,我忍不住会有反应。” 她的手腕变得僵硬,气氛突然改变了。她抬起视线望向他,迷蒙的眼中盈满。“我自己也不觉得是圣人。既然我们或许没有明天,就让我们珍惜仅剩的时间吧。” 她的左手沉入水中,按住他的鼠蹊,缓缓往下移动,她的手掌圈住他炽热的,火焰窜遍他全身,粉碎他的自制。他环住她的腰,抱起她游过水池。 他把她放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低头覆住她的嘴。她的双唇潮湿而炽热地欢迎他,发出需要的喘息,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们的吻加深,把一天的惊恐转化为的火焰。 他终于喘息地退开。视线滑过她诱人的娇躯,唇则跟随在后,逐一那些白皙无瑕的肌肤。她弓起背部,他攫住嫣红的玫瑰花苞,感觉它在他舌下立刻变得硬挺。 她张开膝盖,他移进它们之间,用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她开始焦躁不安地移动双腿,用大腿内侧他的臀。“我从来不曾梦想会有像你这么美的女人。”他喘息道,把嘴唇移向另一边的乳峰,轻轻拉扯。 “噢,麦格。”她申吟道,用双腿锁住他的腰,拉近他,直到他坚挺的男望亲密地压挤她。她扭动臀部,尝试将他纳入体内。 “老天爷!还不要。”他喘息地尝试控制住自己,略微退开身子,用双手抵住她肩膀旁的岩石,然后移动臀部上下摩擦她敏感的女性核心,把天堂和地狱融合为一,甜蜜地折磨着她。她扭动着身躯,发出绝望的啜泣,用手抓住他的手臂。 在她的身躯即将爆炸并颤抖时,他略微退开,碰触她并引导自己,缓慢而充满占有欲地进入她的体内,感觉她立刻紧紧包围他。 她申吟地移动臀部,引发他狂猛而有力的冲刺,然后她大声尖叫,她的指甲深深戳进他的背部。 他跟随她完成最后的解放,感觉他的整个自我都倾入她体内。 激情迅速地消褪,但他没有感觉圆满,反而充满疼痛的哀伤。即使是现在,在他深深地埋进她的体内时,他仍然无法摆月兑那个在他脑海中回荡的声音。她不是你的。 第十九章 可玲喜悦地感觉麦格的接近和安详的满足,差点就睡著了,但是,他突然离开,留给她空虛与寂寞。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明智,”他沙哑地说道。“但确实很棒。在那短暂的瞬间,其余的世界都不存在。” 虽然他轻吻她的太阳穴,她却意识到他的情感已经远扬。她要紧紧贴住他,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但她不敢。麦格必须把全神贯注在求生上,不能容许激情干扰他的意志并危及他们俩的安全。“我饿扁了,”她强迫自己说道。“我真希望我们来得及采摘那些苹果。”、 “我真的打算抓条魚,不是在开玩笑。这里和大海相通,应该会有一些海鲜,我会看看我能找到什么来充当晚餐。”他站直身躯,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拿我的衬衫来给你穿,已经相当干了。” 她服从他的命令,满足地漂浮在热水中望著他。他爬出水池,走向火旁,轻快地擦干自己,赤果而美丽的身体仿佛神祇一般,应该是战神吧,才会有那么多疤痕。 他穿上短裤,拿着衬衫返回池边。她握住他的手,勉强的离开水池。现在,她已经全身温暖,不再感觉寒冷了。 她擦干身躯,套上他的衬衫,下摆落至她的膝盖上。她露出头时,看到麦格用忧郁的视线凝视她,略感到不安。“没有鱼钩或钓线,你怎么能抓到鱼呢?” “我的吉普賽朋友尼克教过我一手绝技,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我只需要把手垂进水中,轻轻移动我的手指,鱼儿过来查看时,就抓住它。” 她忍不住绽开笑容。“我相信做起来一定比较困难。” “需要耐心和速度,”他承认。“不过,我以前做过,饥饿是最佳的原动力。” 他走向海水,平躺在岩石上,把手臂滑人手中。她衷心期盼他会成功,一边开始寻找清水,很快在石壁上找到一股小泉水。 她喝水止渴,然后回到火旁,坐在火焰旁边,把湿发编成一条长辫。麦格发出胜利的欢呼,跳起身子走向她,手中抓著一条肥鱼。“我负责清洗,你设法烹煮。” 她思考片刻,实在没有多少选择。“用海草包住,然后放在火上烤,你觉得可以吗?” “听起来很棒。” 饱餐一顿之后,可玲伸臂环住屈起的膝盖。“你为什么决定返回史廓尔?” 他凝视著火焰。“绝大多数是导因于我哥哥。” 她扬起眉头。“新公爵?我以为你们几乎从不交谈。” “以前是。”麦格没有抬起视线,开始描述他哥哥如何前往大艾柏顿的旅店并架起沟通的桥梁,简洁的言词泄漏出他在离开史廓尔时有多么苦恼。 “帝文似乎认为我有可能根本是老公爵的儿子,所以完全不在乎老公爵说过什么。毕竟,我们永远无法确定,也没有任何真正的差异。” “你哥哥似乎是一个充满智慧的男人,”她轻声说道。“也非常慷慨。我很高兴。” “好像遇见一个已经认识一辈子的陌生人。”麦格摇摇头,站起身来。“我要再去探索这个洞穴,抓鱼的时候,我注意到那边还有一个隐藏的洞穴,只有从某个角度才看得到。” “听起来很有趣。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们俩拿起火柴充当火炬,开始四处侦察。潮水已经到达最高点,但是,转弯处的地点较高,他们可以涉水而过,不必游泳。 看见隧道变得宽阔,麦格站直身躯,拿高火炬。这个洞比较小,他环顾四周。“天啊,我们发现走私者的宝库了。” 可玲走上前站在他身边,惊讶地睁大眼睛。十几个小桶子堆在较高的地面上。“祖父提过走私者在战时利用这些岛屿作为基地,但是我很惊讶他们会把货品留在当地人都知道存在的洞穴里。” “很少人会留意到这个区域。何況,即使有任何岛民发现,也不会告诉治安当局。”麦格检查最近的小桶。“走私者的东西通常很快就会移走,但这些显然摆好几个月了,甚至是几年。或许走私者的船沉了,无法来取回这些商品。 “我觉得是法国白兰地?” “为数不少的一笔财富。”他扫视其他角落,屏住呼吸。“看,那里的东西更好。” 可玲听到他声音里的兴奋,转头去注视,她的心跳立刻加快。一条中型的划艇半隐藏在阴影中。“仁慈的上帝!你认为它可以带我们返回史廓尔吗?” “我衷心希望它能。”他走过去检查,可玲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桨在这里,桨架似乎还很牢靠。帮我把它拖进水里。” 她把火炬插进沙里,协助麦格拖动那条小船滑入水中。 他走到船旁边。“好像没有任何大漏洞。我们已经找到逃离这里的方法。” “这种小船能够通过礁石和暗潮吗?”可玲怀疑地问道。 “某些情况下,它比大船更好用。至少比游泳回去的机率大得多。”他审视入口的隧道。“潮水消褪时,暴风雨必然也已扫过,我们可以把它弄出洞穴。即使潘利夫还在海湾里等候,我们也可以利用夜色避开他,不过,我怀疑他早离开了。” “你认为暴风雨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她问道,希望他是对的。 “已经来了,正在外面肆虐。” 她瞪著他。“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只是一种感觉,某种内在的骚动,无法用更贴切的言语形容。暴风雨在大约一个小时前降临,而且很快就会通过。” 她仍然无法理解,但愿意相信他的话。“你那边的划桨下方是什么?” 他移开桨,倒抽一口气。“一把剑。”他拿起它,火光照亮剑刃。“擦过防潮的油。”他试探性地挥动,赋与那把剑致命的力量。 可玲在心中感谢上帝。返回史廓尔的航程会很危险,但是他们终于有机会了。如果有任何人能够转败为胜,必然是麦格。 潮水消退之后,他们立刻平躺在船上,藉著岩壁缓缓推动,在潮水的带领下离开漆黑的洞穴。没有叫声或枪声传来,显示利夫和他的手下已经返回史廓尔,或者在某处躲避暴风雨。 暴风雨已经扫过,但风浪仍大。麦格开始划桨,船身逐渐稳定,缓缓离开岸边。“仔細侦查,海湾里布满礁石。”他说道。 可玲点个头,跪在船首侦察,但视力远远不及麦格。她瞇起眼睛。“往右,左方有一大块珊瑚礁。” “往右。”他重复,转向右方。 离开海湾之后,他们驶进大海,情况变得更糟。狂猛的海浪冲击小船,令她怀疑麦格是否有能力找到返回史廓尔的水道。在骨头岛的逃亡显示他有绝佳的方向感,但这里是海峡,而且他只在白天时橫越过一次。他们或话一下子就错过史廓尔,完全迷失在大海中。 她很快地截断思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观察,也会好好做。 这一次,领王轻易地醒来。天色仍暗,但曙光已经浮现天空。他转过头,潘大维坐在床边,满脸都是关怀。 “你来多久了?”领主低语。 大维绽开笑容。“我昨晚就接到你的讯息,大约八个小时前。” 领主一直担心已经又过了好几天,终于放心了。“可玲呢?” “她失踪了,”大维严肃地说道。“我们已经找遍整座岛屿,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她日夜都在照顾你,可能在外出散步时不小心摔下悬崖。” “不对!”领主知道他的力气有限,审慎地挑选用语。“利夫绑架她的女儿,而且威肋可玲必须遣走那位所谓的丈夫。” 大维扬起眉毛。“所谓的?” “她真正的丈夫已经死了。那个男人是她的爱人或朋友,”领主不耐烦地说道。“那个傢伙回来查看可玲。利夫发现并抓住他们,计划带他们去骨头岛,像猎兔子般捕猎他们。” “老天爷!”大维的脸色刷白。“昨天有一、两次,我觉得我听到枪声从骨头岛传来。” 领主闭上眼睛,设法控制突然涌出的情感。或许已经太晚了。可玲曾经欺骗他,但是……他越来越喜欢她。 “你如何得知这一切?”大维问道。 “每一个人都在我面前说话,好像我是个死人。”领主深吸一口气,挣扎地组织必须说出的话。“利夫把可玲的女儿囚禁在他家里,带一些人去救她出来。我不知道利夫是否在那里,但是,带著武器前往。他已经疯了,非常危险。救出那个小孩之后,你再去骨头岛看看是否……来得及救可玲和那个傢伙。如果她已经……”他的声音消失。 大维毫不怀疑地接受那个惊人的故事,站起身子。“我会尽快召集人手出发。先去利夫家,再去骨头岛。” “不要相信利夫的话。” “我从来不相信他。”大维转身离开。 领主闭上眼睛,设法压抑住泪水。他是个老人,应该早已习惯失去亲人了。 经过噩梦般的航程之后,他们终于接近小史廓尔。海浪晃动船身,麦格喘息地保持平稳。一座小岛出现在前方,可玲高声警告麦格,他设法避开,但是巨浪席卷船只,把它撞向凸出的岩石。她再次高声警告,麦格在千钧一发之际摆月兑致命的威肋。 月亮出现,照亮前方。“我们距离陆地只剩几百码,”她报告。“前方应该是海滩,但是,我看得到大石头。” “很好,”他喘息地说道。“那里应该是小史廓尔的南岸。” 海浪卷住小船,飞快地把他们推往陆地。可玲恐惧地望着前方,害怕他们终究无法战胜猛烈的海浪和密布的礁石。 她为时已晚地看到那块浮出水面的礁石。“小心,往右!” 麦格尝试闪避,一根桨撞上岩石,砸成碎片。“绷紧全身,随时应变!”他大叫。 船身失控,打转地撞向另一块岩石。可玲差点被撞昏,海水从裂口处灌进来。 但是,船身移动得太快,还不至于沉没。一个超级大浪把他们卷向天空,仿佛在那里停留了一辈子,然后他们被丢向沙滩。小船破成碎片,可玲被远远地抛出。一道暗流将她拖回海中,卷向海底,她快要淹死了…… 然后麦格抓住她。“起来!我们就快到了!” 在他的支撑下,他们终于摆月兑海水的威肋,蹒跚地走向陆地。可玲感觉她的肺好像快要爆炸了。 “你还好吧?”麦格喘息地问道。 她藏起痛楚。“有一些瘀伤,以及一份希望永远不必再坐船的渴望。” 他喘息地轻笑。“无畏的可玲。” “不对,”她坚决地反驳。“怯懦而疲惫的可玲。” “我们必须再往前走一点。” 她勉强地离开他的怀抱,他的碰触似乎具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他们站起身子时,她看到麦格已经设法保住那把剑和绳索。“你认得我们在哪里吗?”她问道。 “我认为利夫的屋子距离这里不到半英里。”他月兑下外套,扭出水分,然后设法挤出其他衣物的水分。“我们很快就可以爬上这座小丘抵达那里。” “然后呢?”可玲问道,也扭挤她自己的外套。 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我们会直捣龙穴,亲爱的。” 大维花费一些时间才召集到岛上最强壮的那些男人。他们聚集在古堡的马廐前,接受大维分发的来福枪,并聆听他简洁的解说。每一个人都严肃地点头,毫无困难地相信潘利夫是个大坏蛋,对可玲和她丈夫——或者不论他是誰——则都留下良好的印象。 他们陆续坐上篷车时,一个穿著高贵的陌生人大步走过来。大维拿高火炬,凝视著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陌生人扬起眉毛。“我也非常愉快地祝你早安。”那个男人高大而优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无礼,”大维说道。“但是我们正要出发,有一些麻烦。” 陌生人叹口气。“如果有麻烦,我弟弟可能就置身其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弟弟?大维审视这个陌生人,了解他和可玲所谓的丈夫有明显的相似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是艾伯顿,昨晚来到岛上。我相信我弟弟就在这里。因为我认识领主,决定也来拜访他。”那位绅士相当含糊地说道。“因为暴风雨,我们很晚才抵达,带我过来的船夫建议我在他家过夜。我一早醒来,决定出来散个步。” “我大致明白了。”大维淡淡地说道。 艾柏顿扫视篷车。“你需要额外的助手吗?我正好带著我的护身手枪。” 艾柏顿似乎是个好人,如果他是可玲“丈夫”的哥哥,当然有权利同行。“爬上来吧!我会在路上解释我仅知的少许资料。” 他上车之后,他们立刻全速出发。 虽然疲惫不堪,可玲仍然急急赶路。晨曦已经照亮东方的天空。 他们接近利夫的屋子时,麦格谨慎地拉住她,确定不会泄漏他们的行踪。“利夫有没有指出艾美被囚禁在哪里?”他轻声问道。 可玲回想片刻。“他说她在最好的客房里,面对绝佳的海景。” “那么,我们就前往靠海的那一侧,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她的所在。” 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那栋屋子,虽然天空比较明亮了,阴影仍然笼罩大地。可玲扫视那些窗户,猜想母性本能是否能有任何协助。某个长长的白影贴在屋子的墙壁上。“你看得到那个白影是什么吗?” 麦格望向她手指的方向,倒抽一口气。“好像是一条由床单做成的绳索,而且下方——天啊,我认为那个缩在高台上的黑影就是艾美。” 可玲惊喘一声,挣月兑麦格的手,跑向屋子。在墙壁的基部,她颤声唤道:“艾美,那是你吗?” “妈妈!”黑影晃动。在那惊恐的片刻,可玲以为她的女儿即将摔下,下一刻,那个女孩往后贴向墙壁。“我……我被困在这里。” 麦格来到可玲的身边。“压低你的声音!”他轻声说道。“我是杨上校,艾美。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上校。”吸鼻子的声音传来。“我想逃走。” “勇敢的女孩。待在那里,我会过去救你。” “你怎么过去呢?”可玲僵硬地问道。 麦格解开绳索。“我会爬上角落里的那棵树,从那里可以拋出绳索套住屋顶下方的石头,再晃到艾美栖身的平台,然后,我会带著她下来。”他解下长剑,放在地上。 她仰视上方,几乎看不到艾美,更別提屋顶下方的石头了。“小心。” 他轻触她的肩膀。“我一向是。”然后他跑向那棵树,开始攀爬。 可玲望著女儿,害怕至极,几乎无法呼吸。虽然麦格说得很容易,她却知道有多么困难。绳索或许会断裂,有人或许会看到。 她最爱的两个人正身处险境,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祈祷。 一个奇怪的叫声惊醒潘利夫。他站起身子,走向窗户。已经是黎明,应该起床、吃早餐,并返回骨头岛。他满心期盼今天的狩猎。 他从眼角看到一个动静,转头仔細查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黑影晃过墙壁。姓杨的!站在地上的人则是可玲,她仰著苍白的脸孔往上张望。该死! 他们俩不但设法逃出骨头岛,甚至已经来到他的地盘上。 阳光逐渐增强,他看到杨麦格身边还有一个小人影。艾美。那个小表好像曾经尝试逃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没有一个值得相信。现在,他也必须除掉她了。 他迅速地转身拉铃。杜里睡眼惺忪地出现时,他已经快穿好衣服。“唤醒其他男人,要他们穿好衣服、带著武器前往大厅集合,快!”他咆哮。“杀戮的时刻到了。” 麦格降落在艾美身边,轻松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用床单做了一条绳索,它突然断裂。”她用手背擦拭肮脏的脸孔。“我设法跳到这个平台上,但是,既爬不上去,也跳不下去。”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 “一辈子了!”她的声音顫抖。“潘先生昨天晚上告诉我我妈妈死了,所以我决定我必须设法逃走,去发现他说的是否是实话。” 那个混蛋。麦格低咒一声。潘利夫必然在屋子里,使得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你应该看得到,他是在说谎。”他平静地说道,掩饰住担忧。 “我真想杀死他!”她的声音完全不像小孩子。 “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为你杀死他。” 他测试绳索时,她问道:“你为什么和我妈妈在一起?” “你母亲对于造访史廓尔深感紧张,既然我们是朋友,她便请求我陪她一起来。”麦格透露部分事实。 艾美毫无异议地接受。 “从这里下去的最快速方式就是攀著绳索爬下去,你必须抱紧我。会很可怕,你做得到吗?”他继续说道。 她用力点头。“只要能够下去,我一定做得到!” 他绽开笑容,转身蹲下,让她可以爬到他背上。她的身躯冰冷,她的手臂和双腿都紧紧环住他。“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好了,上校。” 他踏出平台,艾美像猴子般攀住他。风吹向他们,几乎令他们失去平衡,但是,麦格终于平安地抵达地面,他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而顫抖,手掌则被磨得通红。 “妈妈!”艾美跳下他的背部,冲向母亲的怀抱。 麦格往后靠向墻壁,顫抖地吸口长气,注视母女俩的重逢。体验这种温柔的爱,会是什么滋味呢?他希望艾美了解她有多么幸运。她似乎已经知道。 他转身拿起地上的剑。“该走了。潘利夫就在这里,所以我们必须趁尚未被发现之前赶快走。” “遵命,上校。”艾美满脸笑容地转向他,握著母亲的手,可玲更是容光焕发。 麦格带领她们离开那栋屋子,允许自己怀抱著希望。只要几分钟,他们就会安全了。只要几分钟……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麦格却不曾刻意隐藏他们的行踪,因为速度更加重要。在橫越颈项抵达大史廓尔之后,他们就可以隐遁在树丛里,在那之前,绝对是危机四伏。他握著那把剑,希望不必派上用场。 海浪声传来,显示他们已经接近颈项。“艾美,潘利夫带你去他家时走过这里吗?”麦格问道。 她扮个鬼脸。“这里就是颈项,狭窄而可怕。我很高兴现在有阳光,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你知道必须小心喽。” “我会的。”她握紧母亲的手。“我不喜欢高度。” 可玲轻轻一笑。“我恐怕也不喜欢,我的爱。” “幸运的是,你们将不必通过它了。”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道路两侧的树叶突然窸窣作响,五个男人走出来,潘利夫和杜里在左侧,其他三个人则挡住通往颈项之路。 麦格知道他只有瞬间的机会,连忙采取行动,扑向在他正前方的犯人。他的第一剑划过那个下颚受伤的男人的右手,然后转身刺向第二个人的肩膀,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滞。那个傢伙往后滚倒时,麦格立刻斩向第三个人的大腿。“快跑!”他大叫。 可玲和艾美冲过缝隙,奔向颈项。麦格不敢浪费时间瞥视她们,继续面对他的敌人。 前三个男人尚未恢复,但是,杜里已经瞄准他的来福枪,眼中杀气腾腾。在枪声响起时,利夫用剑挡住子弹。“不要杀死他!”他怒吼。“我要亲自动手。” 他大步走上前,抬起他的剑。“你的攻击仍然迅速无比,我应该记住这点。” “如果你是职业高手,就会记住。”麦格往后退向颈项,密切地注意另一个男人的眼睛,以便确知他会在何时展开攻击。 利夫板起脸孔。“我希望我可以慢慢来,但是,我必须尽快杀死你,我们才能赶上可玲和她的小表。” “你必须通过我这关,才能抓到她们,”麦格冷冷地说道。“你或许会发现那比你想像中困难许多。” “噢?”利夫踏上颈项。“我以前打败过你,而且你那时候并没有筋疲力竭。我很清楚你后来宣称你故意让我赢其实是要激怒我。这一次,我的胜利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他象闪电般迅速出击。 麦格已有准备,但因疲惫而力不从心,只能险险地挡住那一剑。 利夫展开一连串致命的攻击,麦格一一化解。一阵强风吹来,利夫失去平衡而暫停攻势,麦格利用这个机会转头瞥视。可玲和艾美已经消失不见。他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敌人身上。 疲惫不但影响他的机智和速度,甚至还包括他的求生。他尽力挥动长剑,但感觉它变得沉重无比,他的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顫抖。 麦格知道他不可能战胜利夫。即使有奇迹出现,让他击败利夫,在一旁等待的杜里也会开枪射杀他。但是,他多支撑一刻,可玲和艾美就有多一点逃走的时间。 他再次往后退时,利夫大吼:“站住,你该死!像绅士般战斗。” “我唯一能做的是像军人般战斗——争取必胜的目标。” 利夫愤怒地冲向前。锋利的宝剑划过麦格的前臂,麦格匆匆后退,他的右脚踩空。颈项在这里缩至最小,如果他摔下去,必死无疑。 他硬生生地转向左方,及时制止自己摔落悬崖,却趴倒在边缘。 利夫绽开满意而邪恶的笑容。“祈祷吧,杨麦格。”他的剑刺向麦格的喉咙。 麦格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长剑挡住对手的攻击。刺耳的响声传来,利夫的宝剑斩断麦格的剑,只留下剑柄和一小段金属。 麦格的头脑接受死神的到来,但是受过精良训练的身体却无法投降。他用左手抓起一把小石头,撒向敌人的脸孔。利夫咒骂地退开,抓向他的眼睛。麦格迅速地抬起左腿,踢向那个男人的腿。 利夫往旁侧摔倒。麦格跪起身子,用残存的剑刃刺向敌人的右手,利夫大叫一声,宝剑月兑离掌握。他的脸上首次浮现恐惧。他疯狂地踢掉麦格手中的断剑,然后扑向前,用没有受伤的手扼住麦格的喉咙。 他们开始扭打在一起,在悬崖边缘滚来滚去,但是情势已有转变。残存的力量在麦格体内爆炸,超越疲惫和恐惧。他强迫利夫往后退向悬崖。 在他们交缠的身体到达边缘时,麦格凝视著敌人的眼眸,看到增涨的恐惧。“业余者。”他啐道,用力挣月兑利夫的箝制,把他推下断崖。 利夫抓住麦格,想要支撑住自己,或者拉著麦格一起死,但是,麦格用手刀斩向他的手腕。利夫的手指一松,整个人往下坠落,凄厉的叫声一路传来,回荡在断崖与山丘之间,直到他的生命终结。 麦格终于获得胜利,但是他抬起头时,立刻看到瞄准他的枪管,知道死亡终将降临。 至少他可以瞑目了。好好活下去,可玲,祝妳长命百岁。 第二十章 可玲和女儿在抵达颈项的另一端之后,立刻躲进矮树丛里。她们跪下来喘息,可玲谨慎地拔开树枝,注视情况的发展。不再有枪声传来。这个是好征兆,或者表示麦格已经被击倒? 她屏住呼吸注视利夫扑向麦格。“杨上校会赢吗?”艾美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一位高强的战士,但是,他已经扮演数日的超人。相对于他的筋疲力竭,利夫则是以逸待劳。”可玲畏缩地看著她的堂兄展开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攻击,麦格左支右绌,勉强地避开。利夫的两个手下站在安全距离外,已经用来福枪瞄准麦格。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可玲的双颊。“我们必须现在离开,”她痛苦地说道。“战斗结束时,不论谁輸谁贏,利夫的手下都会来追赶我们。” “他们都是大坏蛋,”艾美憎恶地说道。“我们不能拋弃杨上校,妈妈。” “我们必须这么做,甜心,否则就会浪费他的牺牲。” “我不走,”艾美坚决地说道。“你知道我多么善于投掷。我认为我可以从这里投中那些坏蛋。” 可玲凝视著女儿的脸庞,艾美的眼中有战斗的光芒。她从来不会比此刻更像她的母亲,而且她在投球时确实投得很准。 身为母亲,可玲想要竭尽全力保护她的小孩,但是,她也无法弃麦格于不顾。如果麦格因此而死,她一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我们开始捡石头吧!” 史廓尔从来不缺石头。她们捡来一大堆,然后紧张地观战。可玲警告地按住女儿的手臂。“如果麦格被……被杀死,我们就必须往右跑,跑下这个小丘。有足够的树丛掩护我们。只要运气好,利夫或许会以为我们朝著大路走。” 艾美握住一颗石头。“但是如果上校赢了,我们就准备攻击那些坏蛋。” 在麦格摔倒时,可玲发出苦恼的尖叫。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时,她惊骇地以为他们会一起摔下悬崖,然后,利夫凄厉的叫声传来。 片刻的寂静之后,艾美开始丟石头,又快又准地击中杜里的脸颊,及时阻止他的子弹射向麦格。 可玲也开始丟石头,击中另一个坏蛋的膝盖。虽然力道并不大,却足以破坏那个男人的准头。麦格蹲,开始费力地退向大史廓尔,压低身子避免挡到她们的石头。 快速移动的车轮声从可玲身后传来。这个时候谁会用这种速度赶来小史廓尔呢?她转头瞥视,看到一辆载著六、七个男人的篷车快速冲向颈项,然后,她转回头,看看麦格是否已经安全抵达。 三个受伤的男人已经被石头搞得无心恋战,不再是威肋,只有杜里仍然斗志高昂。他躲到一块大岩石后方,架起来福枪,准备射杀麦格。可玲苦恼地看著,麦格不能被杀死,不能在现在。 篷车停下,枪声响起,杜里的来福枪一震,身体倒向尘埃,鲜血从他的头部涌出。 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叫:“其他人如果想活著看明天的日出,就丟下武器!” 可玲恍惚地抬起视线,看到潘大维站在篷车上,他手中的来福枪飘著轻烟。她现在才了解大维有多么威严,简直和他们的祖父一模一样。 “谢天谢地,”她低语。“噢,谢天谢地!”她顫抖地站起身子,走出树丛,艾美跟随在她身边。“麦格?” 他站起身子,走完最后几步。虽然潮湿、邋遢,又满脸胡渣,他仍然美得超乎想像。她拥抱他,泪水涌上眼眶。他还活著。 “我们做到了。”他回拥她片刻,然后放开她。“我们击败史廓尔的拿破仑,赢得最后胜利。” “不是我们,是你。”她仰起头。她有这么多话要告诉他,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他们的救星走近,绝大多数的人都过去逮捕潘利夫残存的党羽,只有大维和另一个男人走向他们。那个陌生人高大而优雅。“你的手臂怎么了,麦格?”他问道。 麦格低头望向被鲜血染紅的袖子。“潘利夫在划破我的袖子时,刺得比我以为的深。他的剑刃是如此锋利,我几乎没有注意到我受伤了。”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帝文?” 帝文。可玲饶有兴趣地审视他。根据他的名字和脸孔判断,他必然就是麦格的哥哥。 领主朝那个女孩皱起眉头。“跟你妈妈一样穿著长裤,看起来也像她。你和她一样猪脑袋吗?。” 艾美昂起下巴。“比她还糟。” “那么,我预期我们会相处融洽。过来这里,你们两个。” 可玲松了一大口气,走到祖父床边,俯身亲吻他。“我真的非常抱歉曾经欺骗你。” 领主笨拙地轻拍她的手,然后审视艾美的脸孔。点头赞许之后,他转向靠著墙壁的麦格。“既然你不是孟克林,那么你到底是谁?” “杨麦格,九五师的前任军官。” “他也是一0五师的杨上校。”艾美补充道,想要确定大家不会遺漏任何重要的细节。 “也是我唯一的弟弟。”公爵说道。 领主扬起眉毛。“我不在乎他到底是上校或将军。麦格爵士已经危害我孙女的名誉。” 麦格的视线瞥向可玲并转离。“对。” 她憎恨祖父的用词。“我是二十八岁的寡妇,”她冷冷地说道。“不是还在就读的小女孩,祖父。这一切完全是我的错。何律师说你绝对不会把史廓尔留给一个单身女人。因为克林已死,我就请求麦格假扮我的丈夫。他非常不愿意参与这场骗局,但是我恳求他帮忙。他的行为一向光明磊落。” “我不像可玲所言那么勉强,”麦格平静地说道。 “她在滑铁卢后救回我的性命时,我曾经允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的话中没有爱,她猜想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领王叹口气。“何律师说得对——我确实不想把史廓尔留给一个单身女人,但是认识你之后,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治理这座岛屿。”他微微一笑。“何況,我也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利夫都死了。我从来不喜欢让他继任领主。我早该相信我的直觉。”他望著艾美。“只要你妈没有生儿子,你就会在某一天成为史廓尔的女领主。那时候,你会非常需要那份顽固。” 可玲震惊地喘息,无法相信祖父仍然愿意立她为继承人。如此一来,即使麦格不要她,她和艾美也能独立生活,并且在这个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 她望向窗外美丽而荒凉的景致。史廓尔的女领主。她曾经说谎来达成这个目标,但是,她的胜利果实却苦涩不堪。应该是弥补过错的时候了。其他寡妇不必靠继承遺产就能抚养她们的小孩长大,她当然也能做到。 她再次望向祖父。“利夫告诉我大维是哈若的儿子。这是真的,对不对?” 房內变得一片死寂,大维的脸孔僵硬。领主深吸一口气。“对,是真的。在岛上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那么,你还有其他选择。”她舌忝舐干燥的唇。“大维应该是下一任的领主。他熟悉并热爱岛上的每一吋土地。他才是符合史廓尔古代传统的真正继承人,我不应该从他手中夺走这一切。”她望向女儿。“我相信艾美会同意我的看法。”艾美沉默地点个头。 她的祖父紧紧抓住床垫。“我考虑过他,但是,该死,大维是个私生子。” “你非常以维京人的传承为荣,史廓尔领主,”麦格突然说道。“北欧的习俗和南欧不太一样。征服者威廉是一个诺曼杂种,他的父母并未结婚,但他仍然是最伟大的战士和国王。”他瞇起眼睛。“二十七任的史廓尔领主为什么应该向英格兰的习俗臣服并放弃他认为正确的事物?” 可玲在心中鼓掌。麦格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证明男人的价值不需靠头衔来衡量。 “甚至可能安排潘先生取得头衔,”公爵补充道。“王子欠我一、两个人情。” 沉默持续著,领主用手指轻敲床板,终于轻轻一笑。“你们或许是对的。好吧,就是大维。他已经有几个儿子,我不必一天到晚担心他是否会决定往外发展。” 大维发出震惊的喘息,脸色刷白,显示他从来不敢希望会有这种结局。“即使明知我的血统,我也从来不曾请求或期盼你给我任何事物,领主。” “我知道,这就是我如此尊敬你的原因之一,”领主粗声说道。“你忠心地服侍我和这座岛屿,从来不曾抱怨或自怜。在时候到达时,你会成为一个好领主,但是,你需要控制住你的脾气。” 可玲爆出笑声。“我相信你从来不必担心那个问题,祖父。” 他瞪她一眼。“我跟你的账还没算完,小姐。你的行为已经损及大家的名誉,唯一能够弥补的方法就是嫁给杨麦格。” 她的笑容消失,视线转向麦格。他对领王无理的提议显然毫无反应。“克林去世才三个月,”她不安地说道。“现在考虑再婚并不适当。” “早点结婚才不会闹出更大的丑闻,”她祖父大声说道。“麦格?” “我当然愿意履行我的职责,”麦格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我不知道可玲或她女儿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她会同意的——她就是最佳的例子,可以用来解释女人为什么需要丈夫。如果你能率领军队,我相信应该也有能力驾驭她,至少绝大多数的时候有。可玲,你要我打鸭子硬上架,或者表现得像个端庄的淑女?” 她咬住下唇。这么做完全错误,却是她最想要的。或许她应该赶快答应,反正,随時都可以解除这种口头约定。她瞥视女儿。“你愿意接受麦格成为你的继父吗?” “如果你不赶快嫁人,像潘利夫那类的禽兽一定会继续骚扰你。”艾美挑剔地审视麦格,然后露齿而笑。“除了查理叔叔外,我最愿意接受你,但是他已经娶了安妮阿姨。就是你吧!” “我非常受宠若惊。”麦格严肃地说道。 可玲的喉咙好干。“那么……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 “就这样决定,”领主说道。“你们两个过来这里,我来主持仪式。大维、艾柏顿,你们正好充当证人。” 可玲的下巴垮下。“我们不能就这样结婚,需要得到许可或牧师的证明!” 她的祖父绽开邪气的笑容。“史廓尔领主有主持婚礼的权力,而且,考虑过你的所作所为之做,我认为你们俩越早结婚越好。” 太快了!但是,麦格已经离开墙边,走过来站在领主床前。可玲头昏昏地走到他身边。“我们没有戒指。”她最后一次尝试制止这项疯狂的行为。 鲍爵立刻拔下他小指的戒指递给麦格。“这个容易解决。” 领主抓住可玲冰冷的左手和麦格的右手,开始主持仪式。最后,他交叠他们的手。“现在我宣布你们是夫妻了,并且祝福你们会生下最强壮的儿子。” “真是愚蠢的仪式,”艾美低声说道。“怎么没提到女儿呢?” 领主不理会她。“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麦格。我并不想像这会是第一次。” 片刻的停顿漫长如永恒,然后,麦格的脣碰触可玲的,冰冷而淡然。他放开她的手,说道:“现在正事都已办完,我希望先告退,回房睡个十二或十四小時。” “我也一样。”可玲顫声说道。 领主叹口气,往后靠向枕头。“我也需要休息了。今天是相当疲累的一天。大维,帮艾美和艾柏顿准备好客房。” 艾柏顿和他弟弟握手,衷心恭喜他,然后拥抱可玲。“欢迎你成为家人。”他的声音比麦格还亲切。他转向艾美。“不久之后,或许只剩我们两个人是清醒的。既然我已经成为你的伯父,我们应该加深彼此的认识吗?或许潘先生可以找个人带我们参观史廓尔。” “我很喜欢这个主意,”艾美说道。“我们也可以去潘利夫家拿回我的行李吗?” 大维说道:“马夫会很乐意为你们效劳。我很想亲自带领你们,但是……但是我必须回去告诉吉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费力地吞咽。“谢谢你,可玲。我仍然震惊莫名,无法相信会有这么慷慨的人。” “不是慷慨,只是公平。”她踮起脚尖,轻吻他的脸颊。“我希望你会允许我们来造访,我已经非常喜欢这座岛屿。” 他绽开温暖的笑容。“我们会永远欢迎你,史廓尔和我的家人都是。” 每一个人都离开领主的寝室。拥抱了艾美之后,可玲转身陪伴沉默的麦格,爬上楼梯走向他们的房间。他似乎远在千里之外。 进入房间之后,他们立刻分开,麦格走向窗前眺望灰濛濛的雨景,可玲则瞥视镜子。天啊,她看起来一团糟,眼下有两圈黑影,头发也凌乱不堪。没有人会认为现在的她有多美丽。 她紧张地解开长辫,用手指梳通纠结的发丝,需要打破窒人的寂静。“你只有那套衣服,对不对?你哥哥和你的身材大致相同。你认为他愿意借你一些衣物吗?” “可能愿意吧!”他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我必须通知洛恩,告诉他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否则,他会在几天内赶来这里,把史廓尔拆成碎片。” 至少他还愿意开口。可玲望著那枚特大的婚戒,上面有杨家的徽记,表示公爵赞同这樁婚事。但是,麦格是否赞同呢?“短短几天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低声说道。“我很难相信我们真的已经是夫妻了。” 麦格的呼吸变得粗重,令她的血液冻结。她倏地转身,发现他弯著腰,一手用力抓住床柱,另一手则按住他的胸膛。“老天爷,麦格,”她叫道。“怎么了?” “轻微的……气喘发作,”他喘息道。“只需要,新鲜空气。”他两步走到窗前,用力吸进冰冷的空气。 可玲倒出一杯水递给他。“你想喝杯水吗?” 他两大口喝完那杯水。递还杯子后,他转身滑向地板,靠向墙壁支撑重量。他的脸色灰白,颈部的脉搏狂跳。“我没事,真的。但是,老天爷,一星期发作两次,我快要崩溃了。” 可玲在他身边跪下,用护士的眼光注视他的脸孔。“两次?” “帝文去艾柏顿找我时,那一次的发作更严重。”他的脸孔绷紧。“几乎就像我母亲去世时的那一次。” 可玲痛苦地注意到她必然是这两次发作的主要原因。“这一次是因为疲劳过度,或者是因为你不想娶我?”她谨慎地问道。 他萧瑟而坦诚地凝视著她,没有力气去掩饰任何情感。“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成为我的妻子。”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你真的想娶我?不是为了履行你的职责?” “在这个案例中,职责和心愿合而为一。” 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他的心意。“那麼,你为什么一副好像刚被宣判死刑的模样?” 他的嘴唇略微弯起。“我相当善于破坏,但是,我不太知道如何快乐。” 她了解他的话相当接近事实。虽然麦格拥有爱与被爱的绝佳能力,却从来没有真正表达出来的机会。如果她能在现在占据他的心田,开始治疗他受伤的心灵,他就会永远成为她的。 她祈祷她能成功,缓缓说道:“在我充满恐惧时,一个聪明的男人告诉我的恐惧不是在一个小时内造成,也不会在一个小時内痊癒。受伤的心也是相同的情况。” 她俯向前,极度温柔地亲吻他。“因为你聪明而仁慈,才能治癒我的恐惧。让我为你做相同的事,麦格。你的心不是在一天内受伤,也不会在一天内痊癒。但是,让我爱你,我保证你一定会逐渐喜欢它。” 麦格发出一个粗嗄的声音,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我这一辈子,不论多么努力地尝试,都永远不够好,”他低语。“我很容易相信将会永远如此。我为虛假的爱牺牲过友谊和荣誉,在那种罪行之后,我还能得到第二次机会吗?” 可玲拾起头,望进他的眼眸。“你说过你的朋友已经原谅你的背叛,给你第二次的友谊,”她柔声说道。“你哥哥也给你第二次成为一家人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能在爱情上得到第二次机会呢?如果有任何人有资格获得,必然是你。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加坚强、聪明和仁慈的男人。我在布魯塞尔就爱上你,但明知那是错误而不敢说出口。” 他再次把她拉进怀里,感觉强烈至极的情感,已经分不清是喜悦或痛苦了。“我在布魯塞尔初次遇见你时,感觉好像有一座山压住我,”他迟疑地说道。“你从一开始就盈满我的思绪和脑海,即使我痛恨自己再次迷恋一个已婚妇人。知道我的血管中流著你的血液时,我私心窃喜,因为在我最渴望你的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你就在我体内。” “我确实是,”她轻声说道。“我的精神永远与你同在。” 他闭上眼睛,单纯地拥抱她许久,可玲已经温暖地交出她的爱,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就是他没有能力接受它。他睁开眼睛,放开她。“让我们上床吧,可玲。睡饱之后,我或许会比较理智。” 他站起身子并拉起她,然后他停下,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的天空。雨势已经停止,一道彩虹橫跨天空,就像可玲那么美丽。 他凝视著它,片刻之间凝聚他的所有斗志。这个世界这么美,有彩虹和尼克这样的朋友,他为什么还这么难以相信他能够和可玲一起找到爱?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安详缓缓绽放。 他用双手按住可玲的肩膀,她用海蓝的眼眸搜寻地望著他。“我一直认为我的万花筒里有破碎的彩虹和梦想的碎片,”他轻声说道。“看著它,可以协助我在紊乱中找到秩序。但是,我不再需要它了。看。” 她跟随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彩虹仍然闪闪发亮,向世人证明天堂的存在。“是你把秩序带进我的生命里,可玲。秩序、和爱。”他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显然彼此相爱,多么单纯,又多么美妙。”她的眼中盈满喜悦,她抬起头亲吻他,他们的拥抱没有狂猛的肉欲或需要,只有安详与温柔的沟通和结合,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 疲惫跟随安详而来。他放开她。“现在,亲爱的,让我们上床睡个一、两天吧!” 她的笑容转变为淘气。“我们终于可以合法地睡在一起了。” “可惜我太疲惫,无法履行新郎的职责。”他略带歉疚地说道。 “以后会有足够的时间。”她伸手掩住一个呵欠,然后开始月兑下她的衣物。 他也月兑下他的,但动作缓慢,因为他的视线无法离开她。她一向美得令人无法置信,但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她抬起手臂拔开头发,露出手肘内侧的输血痕疤。他感觉一股柔情从心底升起,迅速地扩散至全身,只要他活著,她给予他的生命大礼就会永远是他的一部分。 她滑进被窝里,质疑地瞥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迟疑不前。他苦笑一下。“你知道吗,我或许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疲惫。” 她伸出一手,笑容像彩虹般美丽耀眼。“那就赶快上床吧,我的爱,然后我们就会找到答案。” 终曲 鲍元一八一七年春天 史廓尔岛 洗礼仪式在相当庄重的气氛下进行,“懒骨头”参加了,但它是一只非常有礼貌的狗。连当天的贵宾在冰水淋头时都只惊呼一小声。但是,接下去的聚会就只能用喧哗和快活来形容了。 天气很暖和,所以可玲和其它几个女人坐在树荫下,轮流抱着刚刚洗礼完毕的杨尼克。在花园的另一端,正进行着一场非正式的板球比赛。再靠近一些,是一个圈起来的幼儿区,供较小的儿童玩耍。 可芮抬起一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可玲,你那个女儿只要手中有球,就会变成危险人物。如果牛津大学招收女生,她一定会成为板球队的当家投手。” 可玲大笑。“艾美的表现固然优秀,她的曾祖父也功不可没,他好像准备用他的拐杖挥向任何没有鼓掌叫好的人。”领主的健康恢复得令人吃惊。他已经完全扬弃轮椅,只用拐杖就可以走路。公开承认大维是他的孙子和继承人之后,领主显然已经得到崭新的生命力。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热闹的男女混合板球比赛。”可玲继续说道。 可芮轻轻一笑,轻拍她圆滚滚的肚子。“我很高兴我有不必参加的好借口。凯蒂和玛珂的运动细胞都比我强多了。” 下一个打击者是费凯蒂,就是可玲在公园里见过的那位修长女孩,她用力挥动棒子,投手是她的丈夫洛恩,为了避免伤害他的妻子,他投出一个软软的球。凯蒂把那个球击向花园的尽头,害他必须迅速地低头闪避。在潘大维设法抓住球并丢回来时,四个跑者已经都得分了。 两岁的金发美女费妮娜发出喜悦的欢呼,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奔向她母亲。两岁半的黑发俊男邰汉克跟随在她身后,视她为他的初恋对象。 “懒骨头”嗅到兴奋,站起身子跟随那些小孩。球飞过它的头上,它突然一反常态地跃向空中,咬住飞快的球,震惊在场的所有人。在笑声之中,它放下球,决定去品尝一些美食,大家也都同意跟随它,因为瑞夫指出球需要一些时间来风干。 可芮站起身子,走向她的丈夫和儿子。尼克正陪着儿子在草地上打滚。可玲很高兴用他的名字来为儿子命名。和他们比邻而居是她婚后最快乐的事情之一。 麦格离开外野的守备地点,走向可玲。她慵懒地坐在椅中,膝上抱着儿子,怀着全然的喜悦注视丈夫走近。即使在结婚一年之后,她仍然看不腻他英俊的脸孔和强壮的身躯。在想到她对它们有多么熟悉时,她忍不住脸红了。 麦格露齿而笑。“正在动非圣人的念头吗,亲爱的?” 她瞥视四周,幸好没有人听得到他们的对话。“你太了解我了。” “还不够了解。”他亲吻她的额头,然后坐在她椅边的草地上。“你建议来这里举行受洗仪式实在太聪明了。史廓尔是春天度假的最完美地点。” “可惜肯尼无法前来,但是你的这么多好朋友都来了。”可玲的视线转向黑发的瑞夫和金发的玛珂。她怀中抱着九个月大的儿子,小侯爵在母亲的逗弄下格格笑着挥舞小手。 “你们堕落天使都有非常美丽的小孩,”她观察道。“我猜想这些小孩是否像他们的父亲那样成为好朋友。” 麦格含笑注视汉克和妮娜。“我相信我们的下一代也会成为好朋友,但是,他们不会像他们的父亲那般相互需要。” 她轻抚丈夫的头发。感谢上帝垂怜这些堕落天使,赐予他们友谊,协助他们成为如此杰出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感谢上帝赐给她麦格,让她得到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爱和柔情。“你记得我们在史廊尔的第一个夜晚吗,你唤我起来吃晚餐的那一夜?” 他邪气地瞥视她。“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制止自己把你当晚餐吃掉。” 她的双颊再次染红。“你把我唤出最美妙的梦境。” 麦格发出一个鼓励的声音。 “我梦见我是正常的女人,你是我的丈夫,我们正在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小孩。”她俯身向前,用全部的爱亲吻麦格。“谁说梦想不能成真呢?” 编注:1有关尼克、可芮的故事,请看“浪漫经典”161“魔鬼与玫瑰”。 2有关白瑞夫、贝玛珂的故事,请看“浪漫经典”261“风中的花瓣”。 3有关费洛恩、凯蒂的故事,请看“浪漫经典”351“迎风而舞”。 4有关罗宾和康梦琳的故事,请看“浪漫经典”371“恶棍天使”。 5有关韦肯尼的故事,请看“浪漫新典”38“火之河”。 (六)有关杨帝文的故事,敬请期待即将出版的了“完美的玫瑰《暂译》”——全书完 关于作者 玛丽?乔?普特尼是纽约州北部的人,她嗜阅成瘾,而且无药可治。在获得英国文学与工业设计的双重学位之后,她在加州及英国从事过多种不同的设计工作,目前定居马里兰州首府巴尔的摩市。 成为小说家虽是她的终极梦想,但她真的从未认为那是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直到她为了设计工作买来一台电脑。发现电脑正是人类的终极写作工具时,她忘了“天使不敢去的地方,傻瓜一步就冲了过去”这句名言,高兴的开始写她的第一本书。 既然“天公疼憨人”,她的第一本书很快售出,从此改变她的生活——大部分是朝比较好的方向。(为什么没有人曾告诉我,写作会改变我阅读的路线?)她很快便放弃为人做工业设计的工作室,成为专职写作的作家。 自一九八七年十一月,玛丽?乔已有二十本书问世。她的故事以“角色的描述富有心理学上的深度及强度”著称,例如therakeandthereformer中谈到的酒瘾与戒酒的问题,oneperfectrose(暂译:完美的玫瑰)则对死亡与临终的议题有动人及戏剧化的阐述。 她的书得过无数销售及文学的奖项,包括“迎风而舞”(浪漫经典361)的丽塔奖(ritas,全美最佳罗曼史),“火之河”(浪漫新典38)荣获第一届aphraaward的“作家”票选年度小说。 她的“完美的玫瑰”是“堕落天使”系列的第七本,也是她的第一本精装书,已获华盛顿邮报誉为年度最佳罗曼史。 谨译网络专栏书评家蒂蒂?安德逊早些时候对玛丽?乔做的一篇访问。 嘿,我跟玛丽?乔?普特尼谈话时,她正坐在浴白里!因为刚刚完成一本手稿,她实在欣喜若狂,便以一缸带有紫罗兰香味的热水和一本珍妮弗?克鲁斯的小说犒赏自己。与她那位“亲密伴侣”(significantother)去西南部旅行一趟,也是奖品之一。 不过在你以为这是“名人生活人公开”节目之前,她向我保证她只是跟我们一样的一个普通人。她并没有仆人(只有每星期来工作三小时的清洁女工》,她自己喂猫、清理它的小沙盆。 我爱看玛丽?乔的书已有很多年,所以我想我会喜欢她。我甚至觉得她列出的喜爱作家,会跟我有很多相同之处,以下是我们的谈话。 q:玛丽乔,欢迎来到罗曼史读者园地!我非常喜欢“破碎的彩虹”,给了它四颗心的评价。你可能知道我们的书评一向直接而且诚实,你对我们的书评有什么意见吗? a:我觉得你们写得很好,既有娱乐性也很有建议性。只要评论不是恶意的攻击,我都没有意见。 q:我喜欢历史故事,“破碎的彩虹”中的战场描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你是怎么做收集及研究资料的工作? a:我个人多年以来收集了许多资料及书籍,几乎像一座小型的图书馆,我以它们为参考,协助我的写作。 q:你花多久的时间写一本书? a:真正动笔大约半年,但收集及研究资料可能更长。 q:许多正在努力中的新进作家会很想知道,你的第一本书多久才为出版社接受?在此之前,有多少拒绝? a:我开始写作之后三个月,出版社看了我的部分文稿就愿意买它了。我知道这很少见,而我一直用同一个经纪人、同一个编辑、在同一个出版社出书,这也是很少见的。 q:你为何会以摄政期罗曼史开始? a:我很崇拜乔琪?海耶(georgetteheyer),她的每一本书我都看得滚瓜烂熟,所以当我要挑一个时代背景时,很自然的便挑了这个熟悉的时代。我如果选择其它时代,我是不会成功的,当时因为有许多摄政期罗曼史作家转进范围更广的历史罗曼史,留出了许多空缺。我发现自己有说故事的本能,而且我挑上一个自己就会说故事且很有表现力的时代。 q:你从小就想当作家吗?你还有其它的工作吗? a:其实我在大学里念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业设计”和“十八世纪英国文学”,毕业后我拥有一个设计公司达二十年。五年前,我由摄政期小说改写规模较大的历史罗曼史,因而需要更大、更多的专注时,才结束掉公司。 q:你有丈夫或孩子吗?有谁对家中出了个作家引以为荣吗? a:我有一位应该会永久携手的“亲密伴侣”就住在离我五分钟车程的地方。他也是一个自己当老板的苏活族,许多我的读者朋友都很嫉妒我们的状况。我们各自有家,和个人的活动空间,并不二十四小时昵在一起。可是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哇,那真是非常好。我们一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风景如画的森林,而且我有一座壁炉,让我们的关系永远浪漫。 q:你都看些什么书?喜欢哪些作家? a:我喜欢lorettachase写的故事,我刚放下她的一本合集:“三个婚礼和一个吻”。我也喜欢劳拉?金赛尔、凯瑟琳?金斯利、苏珊?伊丽莎白?菲力普斯和珍妮弗?克鲁斯。我也看如迪克?弗朗西斯的东西,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我不喜欢太血腥的,而且喜欢有个圆满结局。 q:你的哪一本书是你的最爱? a:或许没有,每一本书都很特别,但我愿意承认“恶棍天使”中的罗宾是我喜欢的男主角。 q:谈谈即将出版的书。 a:“火之河”是韦肯尼的故事,他曾在“破碎的彩虹”中第一次出现,是一个拥有艺术天分的高大家伙,比以前的男士角都阴郁、危险、性感一些。 q:我听说这是“堕落天使”系列的最后一本。千万不要呀,玛丽乔! a:我今晚刚完成的“完美的玫瑰”是“堕落天使”的一个延伸,男主角是杨麦格的哥哥艾柏顿公爵。他的妻子去世了!角色的发展性正逐渐扩大,似乎可以有自己的故事了。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本了,已经七本,也够了吧! q:可曾考虑过写作现代背景的故事? a:确曾认真考虑。我有一个两兄弟的故事雏形,也许以后我会现代与摄政期交错的写。 q:可曾考虑过只写传统式的摄政期? a:经济上不允许。写作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历史罗曼史的稿费及版税都比较高,传统式摄政期的读者群正在缩小,印量只剩当年的三分之二,这实在是一个悲剧。 q:我喜欢妳的书的原因之一是,你的主角经常不怎么完美,有人酗酒、有人有癫痫,为什么会挑如此不寻常的角色? a:我觉得这样会比较有趣,也比较有东西去填满需要的页数!我得到的反应是大家还满喜欢我的描述。有一次,我上一个电台做访问,有位女士叩应进来说,她的儿子就有癫痫,她认为书中那对父母很当一回事的去处理,是很重要的。我相信生活好坏的区别在于我们如何面对。 q:你把一些短的摄政期加长为历史罗曼史,怎会有改写这些旧书的决定呢? a:大家必须了解,作者对有些事也是无能为力的。出版公司总想扩大作者的知名度,当年我的摄政期罗曼史印量并不大,市面上也早已找不到,重印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它已是比较小众的读品,所以加长改写似乎是唯一的路,如此可使读者才能看到不这样就再也找不到的书。 不过,我们请读者购书时看一下版权页,如果它早已是你的收藏,就可以避免重复。重写旧书使我从写整本全新的书喘一口气,写作的人一天到晚想着她的书,有时是很累人的。 q:你将therakeandthereformer(直译:无赖与改革者)改为therake的过程中,有些什么变动? a:其实不多,我拿掉一些摄政期气氛浓厚的语式,加入几个“堕落天使”系列曾出现的角色,再加一些谈情说爱的场面。 q: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你的下一本书的封面可以选用如费比欧(fabio)那样的性感男士,或是美丽的花草图样,你会怎样选择? a:哗!(玛丽乔发出难以形容的怪声音。)我从未觉得费比欧性感或迷人。幸好我的出版社对封面的艺术成分要求比较高,他们会跟我讨论封面的事,但最后还是由他们做决定。我很欣赏双封面的作法,可以让读者看到角色大概的外表,增加不少阅读的乐趣。 同系列小说阅读: 堕落天使:破碎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