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吻博士》 第一章 "裘艾默,现身吧,给我们一个讯号。"随著身形的晃动,丽达夫人的银镯子不断撞击著木桌。"你的妻子茉蒂,正在呼唤你,给她一个讯号吧!" 艾丽看了婶婶一眼,茉蒂正紧握著手,面容哀凄。过去十五年来,每个万圣节夜晚,茉蒂都试著和她死去的丈夫接触。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除了阴森森,摇晃的烛光、诡异的碰击声,没有任何关於叔叔的讯息。 艾丽看了看餐桌一旁的赫伯叔叔,他是茉蒂亡夫的兄弟,此刻睡得正酣甜,还不断发出阵阵鼾声,头上那顶大黑帽已经滑到前额,但是他的双手还拉著丽达夫人和艾丽。 今年,茉蒂远从印第安那州请来这个灵媒——丽达夫人。她不但向茉蒂要了一笔可观的酬金,而且老早就到达,巴望在仪式之前,能够被好好款待一番。丽达夫人要求赫伯扮成疯帽人的模样,茉蒂则打扮成桃心皇后,至於艾丽,穿得像只白兔,厚重的兔子装非常闷热,鼻头上的粉彩逐渐褪色,假胡须下垂,她这模样会丢尽所有白兔的脸。 丽达夫人身子晃动得更加剧烈了。"艾默啊,请给我们一点讯号!" 当丽达夫人点燃气味浓郁的薰香,艾丽难受地皱起了鼻子。艾默一直没有出现,生前他从来不听茉蒂的话,更何况是现在呢? 大厅里那口老钟开始报时,子夜降临了,灵媒说此时是通往来世的门开放的时刻。当第二声锺声响起时,艾丽打了一个呵欠。 "裘艾默,给我们讯号吧!"当第六声钟声响时,丽达夫人大声呼喊著。 艾丽的脚痒得难受,心不在焉地用脚去摩擦桌脚止痒,同时对茉蒂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捏捏她婶婶颤抖的手。 "艾默,你可以听见我们吗?"丽达夫人大声喊著,"给我们——" 这时,从大厅传来砰然巨响,艾丽吓得跳了起来,心脏差点停止,立刻跑到大厅,她紧抓住一张牢靠的椅子,躲在椅背后。 他穿着一件银色外套,上头闪著火花,蓝色的火光在他身上到处乱窜,银色外套亮得映出火炉里的火焰。他衣帽纠在一块,将他的半边脸遮成一片阴影,只留一络稀疏的头发落在右眼上。那人完全不勤,艾丽心想他是个死人吗?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不是艾默叔叔! 当钟声响起第十二下,她听见婶婶急促的呼吸声,而畏缩的丽达夫人,正不断地深呼吸。艾丽的眼光转到大厅的门上,门依然关得紧紧的,窗户也是紧闭上锁。那么,这位不速之客是怎么进到大厅的?那一声巨响又是打哪来的?他决不是从空气中冒出来的,她纳闷地注视著天花板,表面没有一丝裂缝。 她好奇地站到那人旁边,蓝色的火光已经熄灭,青胡渣衬出他苍白的皮肤。看见他一起一伏的胸膛,艾丽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论他是谁,至少他会呼吸!当那人申吟了一声,丽达夫人尖叫出来,叫得比谁都大声。 重金礼聘的灵媒,拎起裙角,没命似的狂奔出去。她的惊呼声吵醒了邻居,"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艾丽不禁皱起眉头,将大门关上。她突然有个念头,想要跟著丽达夫人之后逃离这个荒谬的地方,但是她不能,她必须留下来保护茉蒂和赫伯。 茉蒂绕到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旁,俯来审视他,同时用鞋端踢了踢他的手臂,一接触到那结实的肌肉,茉蒂绽开了笑容。"地狱裹的人都这么好看?" "茉蒂婶婶!"艾丽转过身,惊呼一声。"离他远一点!"她把茉蒂拉开。 "他真是个英俊的魔鬼,不是吗?"茉蒂咯咯笑著。 "倒像个掉下来的天使?"艾丽看著那张英俊的脸,喃喃地说。 茉蒂模着那一身紧蹦的银色外套,眼裹闪著小女孩的神情。"他或许不是艾默,管他呢,我要留下他当替代品。" "茉蒂婶婶!"一见那男人正申吟著要睁开眼睛,艾丽连忙推开婶婶。当她打量他一番后,不禁觉得呼吸困难。他的双脚穿着银靴子,发亮的靴子像第二层皮肤,紧紧粘贴他的小腿,她的视线接著滑到他的大腿,以及腿间鼓起的部分。当她向上瞄到那厚实的胸膛、宽阔的肩膀,还有粗壮的双臂时,一阵燥热立即染红了她的脸颊。不论他是掉下来的天使,还是外星人,他长得真是好看。他的手开始动,他醒过来了! 艾丽和茉蒂本能地往后退,茉蒂按著胸口,而艾丽则抓住壁炉的拨火棒。 克雷顿博士申吟著,慢慢睁开眼睛来,眼前一片模糊,他抬手到脸上模索眼镜,它们并不在那里,他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在房间另一头的发光体,好一会,他才认出那是一盏缀满水晶饰物的煤油灯。他再揉揉眼睛,怎么可能? 他吃惊地转过头,接触到一个老妇人好奇的眼光,老妇人身穿镶满心型饰物的衣服。当她对他笑时——他紧张得直眨着眼,他怀疑那笑容看来像是一种企图心——带点邪念的、的企图心。他连忙把目光移开,心情沉重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他身边是一张长沙发,后面是补著绒布帘的窗户,室内的光线,是来自煤油灯和壁炉的火光,这屋子到处是小饰品以及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墙壁上挂了几十幅画、数十盆灌木和羊齿类的植物,将整个客厅弄得很拥挤,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不会缺氧而死。 他坐直身体,甩甩头,实验没有成功嘛!他还是坐在这块大约是十八世纪维多利亚式大厅里的花地毯上。 时空转接器又搞坏了。 他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松了一口气,至少它还是完整无缺的,他转头向火炉一瞥,他呆住了——一只毛绒绒的大脚!他顺著脚往上看,经过它的身体,然后停在它的脸上。他心想,他是不是在爱丽丝的梦境里啊!然而,那是一张很白,有红鼻头的兔子脸,正用一双大眼睛瞪着他。那只兔子看起来吓得半死,手里正握著一只拨火棒。她是打算敲死我吗?他迅速往后退,长椅的扶手已经顶到他的背部。他该怎么办才好呢?他不仅穿越时空,而且还掉落到另一个次元。 那只兔子将拨火棒往上扬,用一种战栗的女性化声调问:"你是什么人?" 克雷顿吃惊问道:"你会说英文?" "我当然会!"艾丽挥著拨火棒,"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你又是怎么进到这里?" 他揉揉后脑勺,那里肿了一个大包,著陆没有他想像中的顺利。"我可不可以先站起来呢?"他攀著扶手站起来,坐在沙发上。 "别想玩什么花样,先生,"艾丽说,她再次挥著拨火棒。 "把它拿开,艾丽!"年长的女人大喊。她找来一个印有尼加拉瓜瀑布的枕头,将它拍软然后递给她的访客。"把它垫在你的头下,好好休息一会。" "喔!谢谢。"克雷顿接过枕头,对著上面的图案皱眉,尼加拉瓜瀑布怎底会出现在另一个次元呢? 那只名叫艾丽的兔子又走过来几步,放下拨火棒,"省省吧!茉蒂,他是个危险人物呢!" "胡说,亲爱的,你在忌妒,因为他是我的。" 克雷顿看着这两个人,她们显然为了俘虏起争执。他注意到兔子的脸上掠过一阵红潮——兔子也会脸红? "他不是你的,茉蒂,"她走近一步,用拨火棒戳戳他的腿,"他不像鬼。" "但是,是丽达夫人帮我把他找来的,"茱蒂叉著腰瞪著那只兔子,然后转过身露出热烈的笑容,"你是从上面来的精灵吗?" "什么上面?" 她的笑容降温了,"少装蒜了,我指的是天堂,有珍珠门、黄金铺成的街道,"她挥舞著手臂,"就是人死后的世界。" 克雷顿惊吓地张大嘴,往后退了一步。他对眼前所发生的事逐渐明朗起来。"你们以为我是鬼?"他走到壁炉前。审视壁上的两幅画,一幅是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栋楼房前,男的穿著绿色休闲服,女的则穿著短过膝盖的花裙;另一幅是一对年老的夫妻,坐在旧式走廊的摇椅上。两幅的人物均未穿著维多利亚时代的衣服,他往玄关的灯饰走去,心里更纳闷了、 "假如你不是鬼,那又是什么人?"艾丽扬起拨火棒,追著他走到玄关。 克雷顿瞪著天花板的灯,居然是电灯!他对整个玄关巡视一圈,楼梯上的木轴和扶手,装饰著菊色和黑色的纲皱纸,一个真人大小的骷髅,用透明细线吊在通风口前,镜子上还画了一张鬼脸,小桌上放著空心南瓜灯,以及一盆糖果。真相终於大白了,他笑著说:"原来是万圣节!" "当然是万圣节!"艾丽瞪著他的银色外套,"你为什么穿成这副德性?" 克雷顿指著那位年长女人,"你是桃心皇后,"接著转向艾丽,"而你是那只白兔!" "你又是谁呢?"艾丽讽刺地说。 克雷顿没有回答,快步走向餐厅,然后仔细看著餐桌旁睡得正甜的老男人,鼾声贯穿整个餐厅,克雷顿注意到那顶大黑帽和短至腰部的外套,"让我猜猜看,他是疯帽人!" "错了!他是我叔叔,"艾丽用拨火棒戳戳他的胸膛,"年轻人,你到底是谁?" 克雷顿瞄到餐具架上有张报纸,连忙靠过去,虽然他确定自己现在还是在美国,而且是他离开时光机的日期。要是他开口问房子的主人,今年是西元几年,只怕惹来更多问题,于是他拿一份报纸,凑在眼前仔细地查看。这一看,立即让他咧嘴大笑,报上的日期不仅是他进入时空转接器的时间,报纸也是那所大学所在的当地报纸。"哈佛大学在哪里?"他转身问艾丽。 "离这里一小段路。"艾丽答道。 克雷顿扔下报纸,一把将满脸惊慌的兔子抱著转了一圈,喊著,"实验成功了!"除了著陆时出了些小差错,让他掉了眼镜而已。但是对第一次试验而言,绝对是成功的,虽然他本来预定降落在学校封闭已久的体育馆内,而不是某个人的家里。这么想著,他开始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还好没有降落在火炉里,或是在万圣节被当成闯入者而挨上一枪。 "放我下来!"兔子大叫。 克雷顿这才停止转动,当他发现在这一层毛皮下,实际上隐藏著一个女子的身躯时,笑容随著冻住了。他可以感觉得到,贴著他手掌的地方,正是柔软的胸部。放开她之前,他先将手往下移,又接触到她纤细的腰肢。他不禁好奇地盯著她的脸,这一刻,他俩相距只有几寸远。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之前怎会当她是"外星人"呢?那双明眸正瞪著他看,头发虽然被道具服遮住了,但他猜想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除了鼻子上溶散的颜料,她的皮肤洁净无瑕。她的唇正充满诱惑地厥著,他开始十分好奇,在这道具服下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克雷顿又揉揉眼睛,希望能把这只大白兔美女看得清楚些!他早就应该配戴隐形眼镜,如今也搞不清楚她是圆的还是扁的,到时把乌鸦看成凤凰,那可就伤脑筋了! 为了掩饰方才心里的美丽幻想,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口说几句有关她鼻子上油彩褪色的事。 艾丽本能地抬起手看看,嘟嚷了几声,然后跺著脚。 "喂!小伙子,别再耍猴戏了,你究竟是谁?" "艾丽!"茉蒂说:"不要没礼貌!"她转向客人,笑容可掬地问著,"要不要喝杯茶?我厨房里头还有一些刚出炉的南瓜饼。" 克雷顿回报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不要麻烦了。"一看茉蒂脸上褪去笑容,连忙补充,"下次吧!" 他转向艾丽,她正不耐烦地以脚尖敲著地板,他连忙说:"我是克雷顿,威廉斯博士,在哈佛大学工作。" "克雷顿.威廉斯博士?"她问,停止踏脚。 "你认识我?" "我没见过你,但是听说过你。"艾丽说。 假如在学校里,没听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博士,那真是井底之蛙了。传说中,他英俊得凡人无法挡,向来埋首於研究中,对於学校裹那些想要亲近他的女人,都不予理会。"我是裘艾丽,这是我的婶婶,裘茉蒂,"她看著倒睡在餐桌旁的人,"你已经见过我叔叔赫伯了,"她月兑下毛皮手套,伸出手来,说:"我在大学图书馆工作。" "艾丽,"茉蒂把她的侄女往克雷顿推近一步,"她不只在图书馆工作,还管理那个地方,她是首席资讯专家。" 克雷顿握住艾丽的手,轻挑著的眉毛,惊呼,"你是a-j-?上星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做了一份很了不起的汇整。" "是的,你也送了一张感谢函来,"她花了数小时收集他要的那些资料,因为那是一个有意义的主题,她不在乎花多少时间,但是她没想到所得到的回报,是一张用披萨店里的纸巾,潦草写著"a-j-,做得很棒!c-w-"的字条! 他看起来一睑狡猾,"我本想要隔天打电话好好谢谢你,但是不知怎么就忘了这件事。"他笑得有些孩子气,捏捏她的手,"原谅我,好吗?"; "只此一次。"艾丽松开他的手,想躲掉他那勾魂的笑容,心里却无故生气自己怎么轻易对这种无邪的笑容动了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仅管问。" "你怎么进到我们的大厅来?"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如传说中那么英俊——假如他不要老是眯著眼睛看人。. 校园中流传说他和五位著名的科学家,正为政府从事一项秘密计划,像什么凌空飞行、时空转换、或是第五次元这类的专业名词。她从来不相信这种事情,好像三流科幻小说的剧情,不过她倒是很想知道,克雷顿为什么会晕倒在她家的大厅裹。 他用争抓抓头发,紧张地踱著步,"你是说,在前厅——"他模模下颚,不敢面对艾丽的眼睛。 艾丽知道他正在编藉口,看来他是不可能对她们说出真相了。她想,或许不知道会比较好。 门铃声突然大响,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艾丽察觉到他眼裏的如释重负。 "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吗?"他问。 她走到门前,"这是常有的事,很多人总是不请自来。"她一打开门,看见丽达夫人和两个警察站在外面。 "裘艾丽?"警察问。 "是的,我是艾丽。"她拉开纱门,指著她婶婶说:"这是裘茉蒂,我的婶婶,这位是——"她指向克雷顿,"哈佛大学的克雷顿博士。" "他不是,"丽达夫人叫道,她不敢踏进房子内,只是用她鲜红的指尖指着克雷顿,"他是裘艾默,茉蒂的亡夫。" 两个警察互换了一个可笑的眼神,转向丽达夫人,"我们看不出他是个死人,夫人。" "我根本就不是,"克雷顿说:"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我想我能够给你们一个解释,"艾丽说。她早就看出克雷顿眼裹的迷惑,她现在不想去追究他是怎么掉进大厅,基於对学校的忠诚,她觉得必须先帮克雷顿月兑离困境。"每一年,我的婶婶都会请灵媒起个招魂仪式,尝试接触她的亡夫,"艾丽对面色苍白的丽达夫人笑著,丽达夫人这会儿终於和大夥一起踏进大厅,"今年,她请来丽达夫人。" 当警察转过头来看她时,这位灵媒连忙点头。 "就在招魂仪式中,"艾丽继续说:"克雷顿博土正好走进来,他早先曾和我联络过,讨论出租房间给他的事情,我同意他今晚顺道过来看看是否中意。"艾丽对克雷顿笑了一下,"我想我们太专心于招魂,没听见他的敲门声,他认为我正等他来,所以就自己走近来了。" 克雷顿顺势点点头,"我不想打扰到他们,所以不敢发出声音,但是我在地毯上摔了一跤,一定是摔到头部,就晕了过去。" "我们听见一声巨响,"艾丽接著说:"然后,发现他躺在大厅地板上,我还没来得及对丽达夫人解释他是谁,她已经一路跑出去,尖声喊著鬼来了。艾丽对丽达夫人不好意思地笑著,"很抱歉吓到你了,但是你看看,克雷顿博土真的不是鬼。" "我可以分辨是不是鬼魂,"丽达夫人大喊,颤抖地指著克雷顿,"而你,就是一个鬼魂!" 克雷顿叹了口气,和两位警察一起露出同情的神情,其中一位试著缓和丽达夫人的恐惧,问道:"假如你不是鬼,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克雷顿看身上的银外套,又看看在桌上的南瓜,灵机一动地说:"今天是万圣节啊!" "今天是万圣节没错!那你是扮演谁呢?玩小孩子的把戏,你是不是太老了些?"丽达夫人连忙追问。 艾丽看出克雷顿眼里的窘困,又帮他解了围,"他刚才离开一个教职员的万圣节晚会,"她拿起个装满糖果的盆子,取出一颗给警察,"我想,他的帽子在他跌倒时,已经给压扁了,但是,我相信你们应该可以认出来,他正是''绿野仙踪''里面那个锡人啊!" 克雷顿心想,这小妮子,太帅了!想出这个好借口,够聪明,我追定她了! 克雷顿拿过一根糖果棒,用牙齿撕去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糖,对警官咧嘴笑着,笑得像个大白痴。 警察转向艾丽和她的婶婶,"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我们是按照程序展开调查。" "我们完全能了解,"艾丽说:"我们也能了解丽达夫人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误会。" "我很清楚我看到什么!"丽达夫人说:"他是从天上来的,他身上还闪着火光。" 艾丽摇摇头,"那是火炉的火光反射在他的衣服上。" "我知道他是什么!"灵媒被警察送到门口前,一路回头大叫,"他是天堂来的使者,他是来警告我们的!" 当警察押着那个狂乱的女人出门时,艾丽听见其中一个问丽达夫人,"你是否有亲人在此?"待他们开车离开后,她拉上了门,回头瞪着克雷顿。让她担心的是,她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我知道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他嘻皮笑脸。 艾丽淡然一笑,"再送一张餐巾来。" 克雷顿笑出声来,"我保证,这一次上面一定没有番茄酱。" 艾丽靠近她的婶婶,她对这一切显得非常不解,"我想,我们应该把赫伯叫起来去床上睡。" "说的也是,"茉蒂说:"你是知道的,假如没让他好好睡一觉,他又会乱发脾气。" "我想,我应该走了,"克雷顿说:"再一次谢谢你,艾丽。"他转向茉蒂,"谢谢你不介意我的拜访,茉蒂。" "年轻人,任何时候都欢迎你来。"茉蒂愉快地挥挥手。 克雷顿走向廊下,开心地笑道:"下回我会用力敲门,"他看著艾丽,"再碰面,艾丽。" "再见,博土。"她说。 "请喊我克雷顿,艾丽。"他跨下台阶,看见小径上的木牌子写著"裘氏寄宿舍,供应干净房间以及伙食",他又折回去,"哦,艾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兔子造型看起来真可爱。"他轻声笑著,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艾丽皱起鼻子,将门关上,她实在不知道对警察说谎是否应该?如果把能克雷顿出现在大厅的原因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就算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疯狂科学家也不可能办到。 她摇摇头,关掉走廊的灯。"走,茉蒂,该睡觉了。" "那个博士要租房子吗?" 艾丽对她笑了一笑。这些年来多亏了茉蒂和赫伯。十五年前,她只有十三岁,父母亲在亚马逊河的探险中,双双遇害死亡,新寡的茉蒂和单身的赫伯,给这个顿失双亲的孩子一个温馨的家,现在他们年纪都大了,该是她回报的时候。她环住婶婶的肩膀,亲密地说著,"我不知道,茉蒂,他说明天会给我答覆。" "这不是很好吗?"茉蒂兴奋地说:"有一个真正的博土要住在这裹了。"她重新把南瓜旁的糖果盆整理好,"我们从来没有一个真的博士住进来。有回一个在殡仪馆做事的人,在这裹住了一个月,很可怕的人,从来没看他笑过,老是穿黑衣服。"茉蒂走进餐厅,一面摇头叹道。 艾丽将南瓜灯吹灭,看来是茉蒂还是很迷年轻小伙子,有些老女人一辈子都拥抱著她的少女情怀,即使她已经七、八十岁了! 第二章 艾丽撕了一块面包,沾了一下酱料,咬了一口。"我想你一定误会了。" "我才没有呢。"茉蒂不高兴地说:"那个博土既年轻,人又好,他说六点钟左右会到,我告诉他,我会帮他留一份晚餐。" "你确定是昨晚那个博士?" "我当然确定!"茉蒂生气了,"你以为我认识多少个博士?"她用搅面的木匙敲敲艾丽的手,"别再拿了,等会你会吃不下晚餐。" "已经六点十五分了,我好饿。"艾丽试著再偷偷撕一块,但还是被逮住了。她实在不明白,克雷顿为什么打电话说他要过来?也许是茉蒂想博士帅哥想疯了。她拥著婶婶亲了一下,"我饿得像条牛,我要开始吃那些磁盘子了." 茉蒂被她逗笑了,把她推开,"你越来越像你的艾默叔叔了。"说著,尝了沾酱—口,"他的幽然很特别。" 艾丽注意到婶婶的眼里闪著泪,昨晚的招魂仪式一定勾起她许多美好的回忆,她亲昵地捏著婶婶的手,这时候门铃声响了,"你在这儿把晚餐做好,我去看看谁来了。" 茉蒂笑道:"儍瓜,当然是那位博土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他会来吗?" 艾丽心想,等会儿要问克雷顿为什么打电话来。她一打开门,果然——他就站在眼前!她冲口喊道:"你真的来了!" 他一言不发,静静地打量她,从她的红袜子到她惊慌的脸。"你不是正在等我吗?"他说著说著,将身后的皮箱提进来。 艾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茉蒂真的让你租下''统领房间''?" "没错,她爱死我了。"他又拿进另一只皮箱。 她不自主地帮忙他提,"茉蒂太情绪化了,"她忧心忡忡看著他的行李,"你真的要住下来?你现在的房子呢?" "你是说" "学校难道没帮你找房子?" "有!是我叫他们不要找了。"他用肩膀把门顶开一点,将行李提到楼梯口。"我经常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要在大房子里找东西,恐怕不容易。到这里以后,我一直在找公寓,但是始终没找到合意的。" 艾丽将另一只皮箱提过来,道:"我们这里不是公寓,是寄宿宿舍。" "我知道,那更好。我只需要一个小房间,而且茉蒂告诉我,只要多付一点钱,就可以和你们一起用餐。" 这些年来,的确有不少房客和他们一起吃饭,但是一想到是克雷顿,她就觉得不安。"你不怕吵吗?"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会不要求居住品质?今天他不再眯眼睛,因为他戴上隐形眼镜了,她可以清楚看到,那是引人遐思的淡褐色。 "我是很随和的!"他折回去提其余两只皮箱,"学校极力向我推荐这里,他们说,过去十五年来,这里住饼不少访问学者和教授."他的眉毛往上挑,"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艾丽心不在焉。 每天一早,将会在走廊碰见这位英俊的自大狂,然后晚上又互道晚安?她实在无法忍受!为什么人们天天都得见面呢?昨晚她几乎失眠,唯一睡著的片刻,脑中又全是和他有关的画面。 他看著走廊,万圣节的装饰还没拆下。"假如我住的是公寓,不是得餐餐在外面打发,我一定会营养不良的。" "你应该学著煮东西。"她为何不能容忍他留下来住呢?十五年来,茉蒂每个月除了微薄的社会福利金,就是靠租金过活,来来往往不知多少男人了! "当我在麻省理工学院写论文的时候,有一次我煮了一壶咖啡。" "然后呢?"艾丽十分好奇。 "我们当中有六个人进了医疗室。"他说著,自己笑了起来,"我对生活琐事非常地低能。" 艾丽瞪著那八只突兀的箱子,他的财产不少嘛!她反对他住下来,是因为他的外表,或是他昨晚在她梦里不规矩的行为?假如他不在意茉蒂的唠叨和赫伯的打呼声,那她还有自己的方法整他。"我们有个严格的规定。" "什么规定?" 她促狭地笑了。"房客不准冲咖啡,因为咖啡因的香味使人睡不著觉。" 两人相视而笑,茉蒂正走巧出来喊:"晚餐好了!" 两个人街得比谁都快! ★★★★★★★★★★★★★★★★★★★★★★★★★★★★★★★★★★★★★★★★★★★★ 克雷顿第三次夹起肉丸子,"说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丸子。"他夹了四颗丸子,神秘地对茉蒂说:"每天晚上我都要拒绝多位追求者,才能品尝到你的手艺?" 茉蒂有些脸红,"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少开我玩笑。" "哦,是吗?"艾丽笑问。很久没有看到婶婶如此不知所措了,她心想,老女人真好骗。"假如真的这样,我怎么老是在这一带碰见殷教授?" "殷教授?我们的邻居?"茱蒂叫道:"我们都喜欢花花草草如此而已!" 艾丽和赫伯交换愉快的眼神,"你说呢?赫伯,殷教授是不是对茉蒂有意思?" "艾丽!"茉蒂大叫。 "艾丽,别瞎猜,自从殷教授退休后,我只不过是换了两次院子边门的铰链,这并不表示什么。不要破坏茉蒂的行情。"赫伯站起,用餐巾抿嘴而笑,拍拍肚皮,"晚餐真的很棒,茉蒂。" "你不吃点心吗?我早上烘了两份苹果派。" "我得先把通心粉消化掉,也许睡一觉后,胃就有空间,吃两份苹果派了。"他打个呵欠,走出餐厅找个最近的地方睡觉。 克雷顿吃完之后,对茉蒂说:"我同意你哥哥的看法,先把肚子裹的东西消化一些,再好好尝你做的派。" "他是我先生的哥哥,是裘家兄弟的最后一人。"茉蒂开始收桌子,另两人也动手帮忙。 "我知道你先生过世多年了,茉蒂。"克雷顿说。 "不必为我难过,他是爱其所爱。" "此话怎讲?"他跟著走进厨房。 "他有个可怕的嗜好,就是耍飞行特技,"茉蒂默默地注视窗外,"有一次在哈里森的老式飞机秀,他正表演高空急速翻转,"她低下头去猛擦盘子,"引擎突然不动了。" 克雷顿充满关切地握住她的手,"茉蒂……" "已经很多年了,早忘了那死鬼了." 她把手擦干,转身走回厨房。 "我不是有意要令她难过。"克雷顿看著艾丽说。 "我知道。"艾丽把肉丸子盖上保鲜膜。"她嫁给艾默时,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了。" "知道他可能死於飞行意外?" "不是,而是他身为裘家兄弟之一的风险,裘家兄弟全是梦想家。他们总是要完成不可能达到的目标,甚至不惜冒生命的危险." "他们兄弟一共有多少人?" "六人!"艾丽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橱."赫伯是唯一还活着的人,因为他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停止作梦,开始打瞌睡。" "他为什么停止作梦?"克雷顿笑著递来一只银器。 "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是驻法的陆军首长,当时他爱上当地一个女孩,那时赫伯一心一意想拿到五颗星。有一天,他带著手下出一次危险的任务,虽然打赢了,可是一回到自己的防区,却只剩一片废墟,大部分的居民都被杀了,包括他的爱人,从此,他不再有梦了。" "很悲伤的爱情故事。" "战争本来就充满悲惨的故事。"她把手冲干净,"我去瞧瞧,茉蒂是不是把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克雷顿靠在柜子上,目送她那窈窕的身影。褪色的ab裤紧紧裹住修长的双腿,t恤上印有哈佛大学字样的标帜,美妙地突显出玲珑的曲线。昨晚他只能猜测她的美丽,今天他戴上隐形眼镜后,印证了他的直觉。她披肩的头发,果然金黄如朝阳。今晚用餐时,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幻想触模她的情景。 他注意到天生丽质的艾丽习惯不用任何化妆品,身上淡淡的香味可能是来自洗发精。她的双手看起来灵巧修长,指甲洁净无比,念书时一定是一个模范生!艾丽的确和他所认识的多数女人不一样。 而她为什么不希望他住下来?校长的秘书极力推荐茉蒂的寄宿舍,许多住饼的访客再度莅临时,都要求回那里去住。他对裘氏一家人感到好奇,茉蒂似乎不是很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艾丽清楚得很,然而她什么也没说,甚至为了他向警察说谎,她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股想住进裘家的强烈念头。他一直独来独往,只为工作而活,裘家却吸引他走进来,是因为艾丽?还是他内心深处也想归属一个家? 他很想询问艾丽双亲的事,她的父亲显然也是勇敢的裘家兄弟之一。这一点他们倒是遭遇雷同,十六岁时,他也失去双亲。不同的是,艾丽有茉蒂和赫伯,而他的祖母在收养他两年后就过世了。他很想知道艾丽的父亲有什么梦想,她的母亲因何去世?在他的梦里,艾丽是如此若即若离,对于她,他有太多想了解的事情. ★★★★★★★★★★★★★★★★★★★★★★★★★★★★★★★★★★★★★★★★★★★★ 即使铺床这么单纯的事,都能让她胡思乱想,可见她有多无聊、多有想像力,她换上白被单,放了两个鹅绒枕头在双人床上。危险啊!艾丽!她居然会连想到他赤身躺在被单下的情景。他的行李还没放进来,她是在思春吗?真不敢想像一星期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一转过身,发现克雷顿正盯著她瞧。 "我没听见你上楼来。"脸红泄漏她的心事。 "因为你一直哼著歌。"他说,一面将两只皮箱放在床边。"我知道为什么这是''统领的房间''了。"房间的颜色,正是联合军队打内战时,所穿的制服颜色,此外,墙上还挂满了内战的照片。 "这是你的祖父?"他指著其中一幅。 艾丽走过去,一一介绍照片中的人物,"这是我祖父,这是雪门,这是奔赛,这是我的高祖父——杰迪达-袭珍森统领。" "这些相片你们应该捐给博物馆。"他仔细研究每一张相片。 "我们在多年以前捐过半数以上的收藏。"艾丽心裏很清楚,这房间再也不是"统领的房间"了,瞧克雷顿一副专注的样子。她闻著他身上的刮胡水味,那种清新刺激的味道,真让人把持不住,她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确定所有卫浴用品齐全后,她环视四周,"希望你在此地住得舒服,在整栋房子里,你唯一受限制的是我们的卧室和盥洗室。假如你需要任何东西,大可告诉我或茉蒂。" "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谢谢你推荐这个地方。要不是你昨晚告诉警察我是来租房子的,我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住处。" "我并没有向你推荐!"艾丽强烈地打断他的话,但随即将口气放缓,"那只是灵机一动的小谎话。" "但是,结果并不是谎话." "这就是你要租这里的原因?你怕警察回来追踪你?" "不,我租下这里,是因为我实在厌倦旅馆呆板的一切,太没有人情味了."他笑道:"况且,我听说茉蒂是这一带最出名的烹饪专家." 他的实话却让她有些失望,原来他是一个好吃鬼!"假如你每天晚餐都吃得像今晚一样丰盛,恐怕茉蒂要收你额外的房租了。" "那也值得,"他跟在她背后下楼,搬完剩下的行李。"她的派好吃吗?" "你自己去尝尝看。"也许是她错估克雷顿了,他可能也是个梦想家,一个怕死的梦想家,"上次英侨斯教授独自一个人就在这吃掉大半个派。"她走进起居室,"行李整理好了,就赶快下楼来,茉蒂最喜欢看人家吃她做的派了。" "那她应该去开一家店啊!"克雷顿笑著说。茉蒂在楼下喊他们了! ★★★★★★★★★★★★★★★★★★★★★★★★★★★★★★★★★★★★★★★★★★★★ 一小时后,艾丽站在走道上,看到克雷顿趴在大厅的地板上找东西,他到处翻,连昨晚火炉的灰烬也不放过。 "在找东西吗?" 他转过身来一笑,"嗯!"他将拨火棒放下,"你看见我的眼镜吗?" "什么样的眼镜?" "我昨晚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他说著,用脚去翻翻地毯。 "你昨晚并没有戴眼镜。" "我记得我到的时候,还戴著它。"他故意含糊其词,免得艾丽问起昨晚的事。虽然,他心里确实不了解,她何以不追问他如何进入裘家的大厅;不像一般女人,什么事情都要追根究底,烦死了! "你来的时候没戴啊!" "没有?"他又环视一圈,应该就在附近才对,"你认为会不会是茉蒂或是赫伯拿去了?" "要是如此,我相信他们会告诉你。"她走进大厅,"你的眼镜非常重要吗?" 他把双手插入牛仔裤的口袋里。他该怎么对她解释?那是仪器的一部分,价值非凡!在飞行的过程中,还一直戴在他的鼻子上。它们原本应该随他降落,现在流落到哪个空间去了?他的研究夥伴还推算出二十六个空间的可能性--二十六个哪!要找到西元几年啊! "眼镜倒是可以重配,我只是怀疑它们掉到哪里去了呢?" "你不知道它们掉到什么地方?" 克雷顿脸红起来,手足无措地说:"我告诉过你,我经常随手乱扔东西。" 他心里很清楚,少了那副眼镜,这次的实验可说是失败的;事实上,他在降落时并没有到达预定的地方,假如时空转接器不能把人送到目的地,那么还用它做什么?看来一切都得重新设计了。 艾丽一直注视著昨晚克雷顿掉下来的地方。"克雷顿?" "什么事?" "你住在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不会只是为了找个家安顿自己吧?"她好奇地用脚去摩擦地上,接著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她皱著眉头踏著地毯上那朵褪色的图案,突然跳了起来。 "艾丽!你在干什么?"克雷顿喊道,有时候,他真是不能明白女人脑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她把头发拢向后面,直视著他道:"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我要确定在茉蒂的大厅里面,有没有一个时空隧道的东西。"她口气严厉问:"这不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吗?" 听完之后,克雷顿忍不住轻声笑出来,她好像科幻小说看太多了吧!"不,艾丽,没有时空隧道这种东西。"他的双眉纠在一起道:"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证据。"他对艾丽报以一个"请她安心"的笑容,"要是有的话,早就有一大堆人钻进去了。" "我不相信你的话。"她冷漠的往后退一步,"我要你以一个科学家的身分担保,这个地方决不会再发生事情,你要保证茉蒂和赫伯的安全。" "既然我要住这里,"他伸开双臂说:"这房子一砖一瓦都不会毁坏!"他笑道:"请放心,我以一个科学家的身分向你保证,你的婶婶和叔叔绝对安全。" 艾丽点点头,"很好,你可以留在这里,假如我发现你说谎,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她再一次朝他点点头,转身向走道走去. "我有事情要间你。"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我以一个科学家的身分做担保?而不是我的人格?"他对她以科学家的身分看待他,男人的身分次之,感到十分气恼。 "因为科学家比较伟大啊!" "假如以我这个人而言呢?" 她露出怀疑的表情,"你回去好好把圣经研读一遍,再回来找我!"说著,她抬高下巴,挺起肩膀,大步地跨出房间。 第三章 已经午夜了,一见走廊的灯还亮著,他不禁笑了,从来没有人帮他留灯,那种感觉真好,知道有人关心你,即使那个人是名叫茉蒂的七十岁老妇人。 虽然双亲车祸过世时,他已经十六岁了,但是他十六岁之前真正在家和父母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四岁时,他即被发现为天才儿童,他的父母亲十分惊讶,他们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小孩,特别是医生宣判他的母亲不可能再生育后,他们更想将他留在家里;八岁那年,他已经完成中学的课程,父母亲才答应让他到资优班接受特别训练。但是那儿离家有两百多哩远,为此,他们搬到学校附近,克雷顿平日住宿舍,周末就回到家中和父母亲同住。 现在,他又有机会重温家庭的甜蜜,裘家每一份子之间的感情,如同当年他自己的家一样。和他们相处几天下来,他逐渐习惯他们的生活作息。茉蒂向来早睡早起,整天不是在厨房忙著,就是照顾屋里屋外的花。赫伯总是打瞌睡,偶尔干干小活,然后,一逮到机会,就把茉蒂烹饪时的食物偷吃掉。 在他住进来的隔天早上,在餐厅碰面时,他几乎认不出她来,因为她戴了一副大眼镜,遮去半张睑,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土黄色的套装包著高领衬衫,再配上脚上一双古板的鞋子,这一身装扮,比万圣节那天的兔子装还狡猾。除此之外,她还梳了一个古早女人的发髻,看起来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教师。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天生丽质的女人,为何要暴殄天物呢? 艾丽这女人真是古怪!例如,她为什么不追问他的工作内容?以及万圣节那晚他的突然出现?还有,她为什么不提她的父母亲?他最想知道的是、她在躲他什么? 克雷顿甩甩头,别烦恼,女人大都会自动说出秘密的,况且这时候,他真的是饿毙了,还好茉蒂答应帮他留一份晚餐。 一打开冰箱,他立刻感到一阵温馨,茉蒂留给他一大盘丰盛的菜肴,上面还盖著保鲜膜,贴了一张字条,写著他的名字以免赫伯偷吃,还细心标上使用微波炉所需的时间。"她真的认为我很白痴?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当年可是天才儿童!"茉蒂是个好女人,可惜她太老了!至於她那位侄女,就将就考虑一下吧! 然而,即使面对热腾腾的食物,他还是忍不住想起艾丽凶巴巴的脸。那天,他在研究室演练一题小学生都会的数学时,竟然睡著了,同事将他喊醒,以为他不舒服。这之后,研究室里唯一读过医学的默第生博士,整天都用嘲谵的眼光看著他;他想,一定是赫伯把爱睡病传染给他了。 他将晚餐端到休闲室,他不想在厨房或是餐厅吃饭,休闲室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那儿有火炉、舒服的躺椅,陈列了不少书籍,像个小型图书馆。裘家兄弟一定都有收藏书的癖好,过去几天以来,他发现其中有不少关於时空旅行、飞机原理和动物的藏书,而且,他浏览过的书籍还不到全部的二十分之一,他觉得裘家的祖先太伟大了,他可以娶他们的后代——遗传一定好! 休闲室里居然有一盏灯亮著,火炉也还留有余温,他真高兴有人这么了解他。才走了几步,他吃惊地停下来,沙发上躺著一个人睡得正酣甜,手上还捧著一本书,那人不正是艾丽吗? 她穿著黑色的休闲裤,套著紫色的袜子,及同色的毛衣,她的头发披散在椅背上,反映著火炉里的金光。当他的眼光滑向她微启的双唇时,他全身开始绷得很紧,这一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艾丽一样,让他这么渴望想去亲吻,除了白雪公主之外。 他勉强压住沉重的呼吸,找了一本书,绕到小桌子旁边坐下来。然而,他无法把视线自艾丽身上移开,他往前挪近一步,却被她手上的书吸引了。一看之下,他不禁露出笑容,她手上拿著的正是威尔斯的"时光仪器'',原来她已经开始准备协助我研究,真是个好女人! 接下来几分钟,他尽情吃著晚餐,膝盖上摊著一本书,开始仔细研究艾丽。他很高兴能趁她睡著时打量她,只可惜看不到那一双灿烂的眼睛。照她手上的书看来,她有一点智慧。接著,他看著她光润的皮肤,红女敕的双颊,以及披洒在她脸上的金发。严格说来,她的鼻子太窄,嘴唇太宽,距离环球小姐的标准还有一大截!但是一切无损她的个性美,即使睡著了,她仍然像个天使一样。 他坐立不安地咬著圆面包,这女人为什么让他这么著迷呢?可能是她的个性吧!他的目光移至她轻微起伏的胸部上,立刻令他感到一阵性渴望。天哪!她一定是个巫婆,万圣节那晚在他身上洒了一些迷药,否则,为何连睡熟了还能这么迷惑他?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早已超过那种年少轻浮的年纪。眼睛由不得自己地再往下,看到她那双修长的双腿,体内一股暖流忍不住要向外冲。是的,她必是前来扰乱他生活的女巫,只是她这次忘了带毒苹果出门! 正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艾丽时,她突然醒了过来,手上的书掉到地上。克雷顿慌张地移开眼光,假装专心看著膝上的书,但是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拾起头来,勉强装出友善的笑容道:"嗨!你醒?" 艾丽坐直身体,将头发往后拢,环顾室内,问:"几点钟了?" "十二点半。"他看见艾丽弯下腰,佯装若无其事地盖住那本书,心裹忍不住偷笑。"我没料到你会在家。" "为什么?我住这裹啊!而且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她一脸惺忪,不解地问。 "现在是星期五晚上。" "那又怎样?" "我以为你会和男朋友约会去。" 他知道她未婚,这段时间里,也没见到可能是未婚夫的人出现,这样看来,她可能连男朋友都没有,真是可怜的女人!真不晓得这镇上的男人都在做什么!他们全瞎了眼吗?眼前这个女人,宛如神话中的美丽女神,居然没有人向她展开追求?!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又补了一句,"你当然是有约会罗?" 艾丽抬高下巴,眼神不再困惑,而且闪著怒火,"我当然有约会——假如这也关你屁事!"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人约你出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欠揍哦!"她握紧拳头. 克雷顿笑了笑,女人生气的模样真是好看。 几年来,对於女人,他学会了两件事:不要轻许诺言,以及诚实对待。否则会死得很惨!在男女关系上,他认为不仅是生理上的需要,还包含了尊重与了解。然而,他对工作的热爱,永远超过异性。即使对艾丽,他也无法给她承诺。"我是说,你实在是个相当迷人的女人,很难想像在这么美丽的夜晚,你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对不起,讲这么恶心的话!" 她把眼光移开,不领情的说:"博士,这不是十九世纪,一个女人不需要男人作伴,也能享受美丽的夜晚。" "这个我知道!只是乐趣不一样嘛!"他翻翻膝上的书,心想,去他的乐趣!这是他住进来以后,第一次如此坦白说出内心感受,怎知却碰了一鼻子灰,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拙"吗?"那么,请问裘艾丽小姐——哈佛大学的首席资讯专家,你为什么老是躲著我呢?" 她的眼光死盯著他,"我没有!" 他挑了挑眉,"你没有吗?老实说,我赦免你的罪!" "我人住在这里,又怎么躲你?"她侧著头打量他。 "我住在这里三天以来,你只有一次和大家一起吃早餐,我唯一看见你的时间,大概就是你走出前门,或是回你的房间的时候。"他将书本合上,用手指敲著封面,"我是不是让你很紧张?艾丽?" 她随手抓来一个刺绣靠垫,"我有必要紧张吗?" 他闪过一丝邪笑,知道她想廻避问题。"当然不必,我只是想,我们既然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我是受雇於学校,在图书馆部门工作,而你,是政府付你钱,在学校裏进行什么天字第一号的秘密计划,我实在不认为我们有必要谈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朋友的先决条件,就是要个性相近。" "我们有吗?" 克雷顿眼光扫视一下,"书啊!"他扬扬手中的书,"看来我们都喜欢书。" 她顿了一下,"我们是都喜欢书。"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把书放回书架后,转向克雷顿,打了一个呵欠,"我想回房休息了,假如你不认为这样也算是躲你?" 克雷顿跟著起身,端起空盘子,"我也该回去睡觉了."他心里真不希望如此,男性呵尔蒙正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艾丽拉上窗帘,火炉内的火大部分都熄了,室内寒气加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在看什么书?" 他一时答不上来,怎么能让她知道,他只是拿它来当幌子,"我正在看我近年来看过最好的一本书,纯科幻的。"这该是一个很安全的答案,据他观察,这房里大部分都是科幻的书。 她走过来拿起他的书,突然爆出一阵笑声,摇了摇头,"我想,我们的共通点,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相同,博土。" "请喊我克雷顿!"他一手端著盘子,另一只手赶紧拿回艾丽手中的书,一看之下,他自己也脸红了,书的名字是:公子精采专辑。艾丽一面道晚安,一面大笑不止,留下克雷顿呆立在休闲室中。 ★★★★★★★★★★★★★★★★★★★★★★★★★★★★★★★★★★★★★★★★★★★★ 艾丽匆匆忙忙走下楼,边打呵欠.昨晚很晚才睡著,入睡之后,又重复作那些充满激情申吟、热烈的梦! 厨房里传来的蛋饼和咖啡香味,使她暂时能抛开那些扰人画面。今天是星期六,自她有记忆以来,每逢星期六,茉蒂一定煎蛋饼。 一走进厨房,她不禁停下脚步。 赫伯正在狼吞虎咽他的蛋饼,茉蒂则围著炉子打转,一如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厨房的水槽下面,躺著一个男人。随著工作的使劲,身上结实的肌肉也跟著起伏。她的眼光来回游栘,从他破旧的靴子、被褪色牛仔裤裹住的大腿,以及腿间隆起的部分,她觉得这人真是太诱人了,向前走近几步一瞧——是克雷顿! "找到了!"克雷顿高兴地叫道。 艾丽往后跳了一步,脸上还发烫,"你在做什么?"口气不是很友善。 只听见"砰!"一声,我们伟大的克雷顿博土撞到他伟大的头了!水槽下传来几声咒骂,克雷顿移出上半身,还一边揉著前额。"天哪!你一定要喊这么大声吗?" "是你先吓到我的。"她弯下腰,拿开他覆在前额上的手,可以看见一个红红的大包,她真不喜欢那种歉疚感,好像都是她害的,更不敢想像学校流传这样的话:是她让这位麻省理工学院的天之骄子毁容了!这样会被校园里面的女人们追杀的!"你在那底下做什么?" 克雷顿一动也不动,直到她碰到他眉头时,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艾丽心想,这是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碰触他。 "他还好吗?"茉蒂丢下她的炉子,焦急问道,赫伯乘机偷走一块煎饼。 "我还好。"克雷顿答道,依然目不转睛地看著艾丽。 "你确定?"艾丽问,虽然只是轻微红肿,但也有可能伤到脑部。 "他当然确定,别忘了,他是个博士。"茉蒂说,转身回到炉子旁。 艾丽迎视著克雷顿的注目,想要寻找任何痛苦的神情,忘了她的婶婶就在她背后煎著蛋饼,也忘了她的叔叔拼命吃著。刹那间,她只看见坐在地上的克雷顿,而克雷顿的眼神,好像要望穿她的灵魂,搜寻一些答案。她的身体随著心跳轻颤,但是在她内心深处,有一种令她退缩的感觉。克雷顿决不是她要的那型男人,他是一个梦想家,一辈子追寻不可能得到的答案,永远不会满足於现况——就像她以前的未婚夫詹姆一样。 想到詹姆,她颤抖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由窗外照射进来,克雷顿全身沐浴在金色的光圈中。艾丽眯起了眼睛,克雷顿看来就像一个爱玩拼图的男孩,一时之间找不到位置,满脸困惑,却乐此不疲。她连忙放下手,她必须和这男人保持一些距离。 "放心,你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她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你到底在那底下做什么?" 克雷顿的大拇指按住她跳动剧烈的脉搏,久久才放开她的手,嘴角掠过一丝会意的笑,转身关上水槽的橱门。"我正在检查,看看是什么地方漏水。" 艾丽眨眨眼,"什么漏水?" "我前几天告诉过你,有个地方漏水。"茉蒂说著,又往餐盘上叠了一堆蛋饼,笑嘻嘻地坐下来。"早餐准备好了,小伙子!" 艾丽的睑色变了。"你叫博士去检查水管?"天啊!她的婶婶在做什么? "我当然没要求他这么做,他是自愿的,他说''闲著也是闲著嘛''。" 他可是从事时空研究的大天才吔!艾丽心里叫道。她如何对茉蒂解释,克雷顿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只是一个医学院的研究生。此时,艾丽已经没胃口吃早餐了。 "茉蒂说的没错,是我自愿的。"克雷顿说道:"趁她准备早餐时,我检查看看是什么地方出问题?" "假如情况真的那么严重,等会我找工人来修理。" 克雷顿摇摇头,"没有必要,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且有把握在中午前修好。" 艾丽手上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你不可能把它修理好的。" 克雷顿皱著眉头,"为什么不可能?" 她说:"你今天不必去上班吗?" "今天休假一天,"克雷顿笑道:"过去两个月来,我们研究小组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工作,所以,我们决定今天喘口气。"他把杯子递给茉蒂说:"我们再不休假,那些同事的太太们已经商量好要一起对付先生了。" "我也这么认为。"茉蒂说,又帮每个人倒了一杯咖啡。 "今天你难得休息,更不应该花时间在修理水管上。"艾丽说,眼光直视著克雷顿。他这么不修边幅,就可以这么吸引人?头发略长了一点,衣服,还算乾净整齐,虽不是流行的款式,下巴经常是一片青胡渣,他看起来并不想引人注意,只是专心想他自己的事情。艾丽怀疑他为什么要帮茉蒂修理水管? "她说的没错,"赫伯说,嘴裹还塞著一口蛋饼。"吃饱后,我就去看看。" "你已经看过三次了,"茉蒂说:"别说你要修理了,连问题出在哪,你都不知道。" "我打电话给水电工。"艾丽说。上一次赫伯修理二楼的浴室,结果害得整个浴室淹水,最后还不是花钱找人来修。茉蒂一直不愿拿艾丽任何房租费用,所以几年来,房子的维修都是由她付费。去年,才换了新的屋顶和导水管;今年,她想省下一笔钱来购买新家具,顺便把老旧的中央空调给换掉. "既然今天我休假,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克雷顿插嘴。 "那是当然罗!"茉蒂递给他橘子汁,"像你工作这么辛苦,是该好好享受!" "好!"克雷顿点点头,一口吃下眼前的食物。 "你打算做什么?"茉蒂问。 克雷顿对她咧嘴笑道:"我打算修理你的水管。" 茉蒂咯咯笑了起来,"希望你喜欢我烤的巧克力蛋糕,小伙子,我今天要亲自烤一个。" 艾丽嘴里嘟嚷几句,用力戳著她的早餐。她一个人说不过他们,就让他在那个腥臭的水槽下窝一天吧!看看这个大天才,是不是可以找出漏水的原因。 茉蒂看看克雷顿,又看看艾丽,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艾丽?" "我今早要进城去,有些衣物要送去乾洗,还要拿回上次送去洗的衣服。"艾丽喝完咖啡,站了起来,盘中的食物大部分都没动多少。"我现在得出门了,才能赶在午餐前回来,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今天不需要。"茉蒂说,赫伯也摇摇头。 "那么,我先离开了。"她说著便走出厨房,看都不看克雷顿一眼。 三分钟之后,艾丽关上卧室的门,正当她由走廊下楼时,突然放慢了脚步。克雷顿就站在楼梯口等她!她手上捧著一堆准备送去乾洗的衣物,但总不能不对他客套一下吧!只好停下来和他说几句话,她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克雷顿?"她说,留意到他额头上红肿的大包,已经被刘海遮住了。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你又在躲我了。" "我没有!"为了证明,她往前走近一步。当她看见克雷顿睑上笼罩著苦恼的神情时,艾丽的心不由得掠过一丝不忍。他看起来好像无话可说,於是艾丽把语气放缓,"每个星期六早上,我都要进城去的。" "那么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道去?"他说著,向她走近一步。 艾丽本来要退后一点,但想想还是站在原地。"我以为你要修理水管?" 克雷顿又往前靠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用手指按住她的下唇,不让她说话。"我需要一些工具,才能把水管修好。" 艾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空气为什么这样地暧昧,他椚的话题绝不是水管,是一种游离在他们之间的情愫。克雷顿手指的热度灼烧著她的唇;她抬起眼睛,立即与他渴望的眼神相遇.在他低下头之前,艾丽已经猜到他下一步行动——他想吻她!"我不认为——" 克雷顿把放在她唇上的手指移开,迅速覆上自己的唇。"你是逃不掉的,艾丽!"他吻过她的唇边。"你只要享受它!"艾丽闭上眼睛,享受那份温存。 ★★★★★★★★★★★★★★★★★★★★★★★★★★★★★★★★★★★★★★★★★★★★ 艾丽的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偷偷瞄一眼坐在身边的男子。觉得自己很呕,是气他居然有胆子吻她?还是那个吻太快结束?要不是现在她的胃灼痛,她会把这个问题好好想一想。前一分钟,他还带给她有史以来最甜美的吻,才一会儿,他又嚷著要她等他回房间拿夹克,可见他吻得多么心不在焉啊! 绿灯一亮,她起动车子,开始找停车位。通常在星期六早晨,曼因街都相当拥挤。几年来,哈佛大学不断扩建,改变不少景观,只有曼因街还是维持老样子。岗帝五金行自一九五五年开店以来,始终热心为这个城镇的人服务;山姆三明治店的火腿,实在是世间美味;而克莱德理发院的发型设计,要比那些自认前卫的发型造型师高明得多了;哈伯国家银行在两年前已经被财团收购,但是在裏面工作的柜枱人员,依然是原来那些亲切的人们。艾丽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打工时,领到的第一张支票,就是在这里兑现的。 大约五年前,紧邻哈佛大学旁,开了一座大型购物中心,里面除了有几家百货公司,还有特别为学生族群而设计的个性商店,还包括了一家披萨店、一家唱片行、一家书局,及一家日用品中心。这些店大都充斥著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和奇装异服的店员。艾丽还是喜欢在曼因街办事,因为熟悉而感到安心。 她将车子停在安玛丽面包店门口的空位上。 "五金行在往下走第四家。"她手指著右手边,对克雷顿说。 她不想一个早上都被他黏住,像形影不离的青少年情侣一样,所以趁早打发他。她实在不知道对克雷顿的种种幻想是怎么开始的?不论如何,就让一切到此为止。 他坐在车内,由挡风玻璃往外看了一圈,然后转向艾丽,"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不需要任何五金用品。"艾丽掏出车钥匙打开后车厢,心想,他说那句话时好像有点哀求的意味?"我想,你自己可以处理。"她弯腰抱出准备送洗的衣物,然后关上车盖。她偷偷看他,克雷顿看来就像在复活节时,拿不到兔宝宝邦尼的小男孩。"我一小时后,会在这里和你碰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怕自己一时心软,便得花半个早上的时间,在一堆工具或零件之间打转。 ★★★★★★★★★★★★★★★★★★★★★★★★★★★★★★★★★★★★★★★★★★★★ 克雷顿惊讶地看著塞满整面墙的各式水管,有弯成四十五度角的或是九十度角的,依形状而分,有s型、t型和u型,此外,有满柜的活塞、螺丝帽、防臭管以及螺丝起子,实在令人眼花撩乱。克雷顿咽下口水,闭起双眼,在心裏作了一番祷告,最后找来一本专为初学者解释的说明书,想想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换过水管,也真不可思议。 半个小时后,克雷顿开心地离开五金店,手上抱著一大袋零件及工具,还有不少说明书。他走到艾丽的停车处,将手上那些属於男人的工具放进篮子里,旁边另有一个篮子,已经放了艾丽由洗衣店拿回的乾净衣服。克雷顿靠在车子的一侧,透过玻璃向里看,不禁摇头叹息,这些奇怪的衣服还需要花钱送洗?直接送给流湏汉,不是比较省钱吗? 他心想他比较喜欢艾丽今天的打扮,宽大的毛衣,褪色牛仔裤,具有青春活力。这一刻,他还可以感觉到楼梯口那一吻的热度,要不是努力控制自己,那就不只是浅浅的一吻了。 克雷顿观望著忙碌的人行道,并没有发现艾丽的影子,他猜想,艾丽应该在前面这一排商店的某一家里面。他的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迳自往一家小店走去,他并不确定艾丽在里面,但是希望她真的在这家店里。一阵阵出炉面包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他走进安玛丽面包店。 二十分钟后,克雷顿站在哈伯日用品店的走道上,感恩节的展示品占据了大半的通路,他看见了艾丽。她正站在一排白色书架前,轻咬著下唇,逐一翻著架上的书。看著她的纤纤玉手,他心想,他至少可以举出自己身上三个地方,不介慧被她用一双玉手触模著。事实上,至少有个地方,他不在乎让她用一口贝齿咬著——他手上的三盒点心,她甚至连在翻书时的架势,都如此引人遐思!他深深吸了口气,悄悄走到她的正后方,问:"在找什么特别的吗?" 艾丽跳了起来,转过身子叫道:"克雷顿!" 他习惯性挑起眉头,"难道你在等别人?"他说著,眼光扫向那些书的封面,有些人物的程度,甚至此不穿衣服还性感。有些尽是满页的花花草草,有的就相当血腥了,一个男人俯卧在地,背上还插著一把沾满血的斧头,这些书倒都是很吸引人。 "我以为你在五金店。"艾丽说。 "我是去过了。"他拿起一本书,封面是一个充满挑逗的女郎,低胸的礼服几乎遮不住丰满的,及腰的镂空吊袜,紧紧裹著圆润的大腿,一个手拿著长剑的海盗,正一把抱住她的绌腰。克雷顿将它递给艾丽,笑道:"这本看起来还不错。" 艾丽涨红著睑,把书塞回架子上,说:"这是你在看的书。" 克雷顿觉得封面上那位金发女郎,长得有几分像艾丽."你想买怎么样的书?" 艾丽走离书架几步,"很显然,他们这里并没有我想要的那类书。你呢?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买齐了,茉蒂的水槽在午餐以前就可以修好。"艾丽正在看一些感恩节的装饰物品,他走近她身旁,乘机看看她篮子裏的东西。里面是些女性用品,三包丝袜、两瓶洗发精和润斯精、一包卫生棉、一瓶除臭剂,看到最后一样时,他不禁笑了,那是三盒很甜的女乃酥巧克力。 "你还要待一会儿吗?"克雷顿问。 "当然,你可以尽避去做你想做的事。"她指著出口,"我一会儿在停车的地方找你。"她顺手拿起一对橙色的蜡烛,上面还有小小祈祷者的图案。 "我也要买一些快用完的日用品。"他也走到前面去拿了一个购物篮,对她说:"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吧?" "请便!这是个自由的国家。"她把蜡烛放进篮内,迅速丢进一包印有火鸡图案的纸巾,艾丽故意将纸巾遮住那包卫生棉上。 克雷顿看著她的小动作,会意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另一排去,那里摆了许多男性用品。他曾听同事说,和女人一起逛超级市场,就会发现女人是多么复杂的动物。艾丽的购物篮不就泄漏了一些秘密吗? 此外,他可以印证她是个崇尚自然的人,她选用的洗发精也不是昂贵的牌子,倒不是她负担不起,看来是她并不在乎。 至於那些女乃酥巧克力,那精美的包装以及高热量,就值得玩味了,看来它们的价钱比任何她篮子里的物品还要昂贵。 他选了一瓶刮胡膏,以及一盒刮胡刀,然后跟在艾丽后面排队,收银员似乎和艾丽很熟。 "我想你注意到雷夫特别帮你订的巧克力了。"收银员愉快的说,一面将标价打入收银机里。 "是啊!我正想谢谢他,可是他不在后面的柜枱。"艾丽向药局的柜枱看了一眼。 "他在吉米那儿理头发。"她继续打著标价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这种落伍的东西淘汰掉,换一部新的扫瞄器。" 艾丽笑著,把空篮子放到篮架上。"一定有那么一天,希维雅."她递了几张钞票过去。"你和雷夫都喜欢这地方的老样子。" 希维雅找回一些零钱,用力敲收银机的抽屉两次,才把它推回去。"你怎么知道?" 艾丽把零钱收好,"不是的话,你老早就换掉它了。" 希维雅喃喃抱怨几句,注意到克雷顿,问:"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小伙子?" 克雷顿低低叫了一声,因为艾丽往后退时撞到他,紧绷的臀部正好碰到他的,一时间热流迅速在他体内奔窜,他装出一副笑脸,"我要的东西全都有了。"他把篮子递给希维雅,眼睛却紧跟著艾丽。 希维雅看看他们两人,"你们两人认识?" "当然罗!"克雷顿答道。 艾丽往旁走开几步,刻意和克雷顿保持距离,"希维雅,这是克雷顿-威廉斯博士,他在大学作研究,这几星期都住在我们家。" 克雷顿一听,挑高眉毛看着艾丽,"是几个月也或许是几年。" 希维雅一边笑,一面打著标价。 "几年?"艾丽的声昔轻得像在问她自己。 克雷顿耸耸肩,"我所从事的研究,有可能要花上几辈子,才能有眉目。" "你在做什么研究?威廉斯博士?"希维雅间。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克雷顿说。 "哦?你是一个数学家?" "差不多是。"克雷顿答。说他是一个数学家就好像说,米开朗基罗作画是为了消遣一样。不是一句谎话,但是也没说出重点。他的工作是需要用到很多数学,同时大部分牵涉到量子物理的时间法则。对於询问他的工作时,以研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答覆,是一个安全又不罗嗦的答案。一来,爱因斯坦是个众所皆知的人物,二来,大家都不懂相对论是什么? 他递给希维雅二十元,找回一些零钱,他看到柜枱旁摆了一些零售的甜点,一时兴起,也拿了两条女乃酥巧克力?"我还要买这个,谢谢。" 希维雅偷偷瞄著站在出口处的艾丽,低声对克雷顿说:"有一套哦!" 克雷顿轻声说:"投其所好。" 希维雅把纸袋拿给他,说:"假如你厌倦了数学的东西,可以试试卖糖的生意。" "我会记在心里。" 边克雷顿心想,假如幸运之星眷顾他的话,今晚他可以和艾丽坐在火炉前面,谈一些书籍以外的话题,他特别想谈谈今早那一吻的感觉。他当然不是只想聊这些事情,他把事情分成好几个步骤进行,首先,是火炉的热度,接著,是她温暖的丰唇,然后,他可以品尝她全身的味道,这个叫做"得寸进尺"。假如她愿意配合,他当然更想做其他的事。想著,他不禁笑意更浓了. ★★★★★★★★★★★★★★★★★★★★★★★★★★★★★★★★★★★★★★★★★★★★ 当他们走向车子时,他看见艾丽不悦的眼光,"希维雅很善良,她是真的相信你是数学家." 克雷顿的脸上也褪去笑意,"你认为我在嘲笑希维雅?"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受到冤枉似的。 "你没有吗?" "我没有!"他停下脚步看著艾丽,她怎么可以这么认为?他方才还为了她多买了两条巧克力,只因为知道她喜欢吃巧克力,他想和她分享一样的感觉。"我们只不过是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的童心被挑起了,看著她性感的下唇,得意地笑著,"假如我告诉你,那就不算什么秘密了。"他轻松地吹著口哨,继续走向车子。 ★★★★★★★★★★★★★★★★★★★★★★★★★★★★★★★★★★★★★★★★★★★★ 艾丽走进餐厅裏,每次一听见克雷顿用德文喃喃低语,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要是让茉蒂听见他在屋里说德文,她肯定会不高兴,更何况是在她的厨房里。 本来预定花三十分钟修理水管,现在已经进行三个小时了。二十分锺前,艾丽向厨房里瞧,只看见赫伯和乔治分别站在水槽两边,不停地给克雷顿各种提议,意见加起来比政见会听到的还多。艾丽心想,克雷顿听他们讲话的时间,恐怕比真正修水管的时间多。 她很想进去帮他把那两位老先生请出去,但是这么一来,她就要单独面对克雷顿,而这是她很不愿意的事。从曼因街回来的这段行程,真是恶梦一场,克雷顿一路吹著口哨,暗示他和希维雅之间共有的秘密——一个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秘密。希维雅到底说了什么有关她的事情? 克雷顿居然骗希维雅他是一个数学家,她真该给他一枪,谁教他这么自以为是.她可以了解他不说真相的原因,但是他从头到尾的表现太狂傲了。 艾丽在厨房门口的玄关站住,她看见赫伯和乔洽还是贴著水槽坐著,便开始同情克雷顿起来了。他壮硕的身体正塞在水槽下方的橱柜里,要不是他还有一条腿留在外面,她真的不能相信那个人是克雷顿。 "你应该用老虎钳。"赫伯说著,拿起工具就往柜子裏塞。 "不对,不对。"乔治一把抢过赫伯手裏的工具,"他现在需要的是把整个防臭管换掉。"他敲敲克雷顿的膝盖,"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什么玩意的连接处?" "别听他说,"赫伯说著,又往前靠近,"他上一次这么跪在地上时,是为了找一条三毛钱的面包。" "看看你说那是什么话!"乔洽火大了。"您上次修水管时,把整个浴室搞得像闹水灾一样,地板淹水,使下面餐厅的天花板都烂掉了。" 克雷顿手上的钳子滑掉,他低声咒骂几句,"拜托你们先不要说话,奸吗?我自己可以应付过来。"他试著移动身体,以免光线都被自己挡住了。他接著说:"你们为什么不到别的房间去,打开电视看足球比赛?我记得今天是圣母大学对抗宾大。" "但是谁给你递工具呢?"赫伯问。 "让我来。"艾丽说,她已经忍了好久。再下去,她真怕克雷顿要拿老虎钳来修理两位老先生的嘴了。 "你知道怎么当水管师傅的助手吗?"赫伯问。 "至少我知道怎么让他全心工作。"艾丽看著一室散乱的工具,看起来,赫伯和乔洽已经为了该用什么工具争执很久了。 "艾丽,你可以把手电筒给我吗?"克雷顿问。 艾丽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把手电筒递过去。"看吧!我知道怎么做。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去看球赛呢?"她低头看看时间,"比赛在二十分锺前就开始罗!"她看出他们睑上的迟疑,道:"听说,大家看好宾大会赢圣母大学至少十分。" "不可能!"乔治叫道,一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餐桌下。"宾大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你说的没错,乔洽,"赫伯说:"让我们去看看比赛,艾丽会传工具给克雷顿。" "我有个好主意,"乔治说:"到我家去看电视转播。" "你是想去看茉蒂吧!"赫伯也放回椅子,把挂在门后的外套拿下来。 "才不是!"乔治穿上他的大衣,打开门说:"我只是不喜欢挤著眼睛看你那台二十寸电视,我宁可走几步路,回我家去看二十七寸的大萤幕。" 赫伯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顶回去,气冲冲关上门离开。艾丽觉得好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一一摆回工具箱,接著她静静待在一旁。 "他们都走了吗?"克雷顿松了一口气。 "走了好一会儿了。"她说,住视他的腿,直到被柜子遮住的部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他正咬紧牙关,第三次尝试去松开除臭管。 "你怎么可能挤得进去那么小的地方?"她说,往前一步,弯下腰来看,克雷顿的睑部离铅管只有六寸远,手电筒夹在他的双腿之间,利用徽弱的光线往上照著水管。 "我练过软骨功!"他欢呼一声,因为水管终於修好了。 "我知道你对物理上的空间很有兴趣,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你对另外一种空间也很感兴趣。"她不得不这么认为,他塞在那裏的样子真的很好玩。假如他的同事看见他现在这副德行,一定以为他正从事什么实验呢! "你怎么知道我有兴趣?艾丽?" "我只是———"她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大叫声打断。 艾丽连忙跪在水槽前的地板上,以为他受伤流血。相反地,她看了之后,立刻爆出大笑,克雷顿把整个除臭管拔下来了,只是,他忘记裏面还有一些水,水很快浸湿他前面的牛仔裤。 克雷顿扭著身体,试著钻出来,艾丽看得掩嘴偷笑。他慢慢伸出另一条腿,湿浸的部分,从下月复部到大腿,腿间还夹著手电筒,随著扭动,"砰!"一声掉到地上。接著,他的胸部和手臂也出来了,最后才是他的头。艾丽注意到他一睑的气愤,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不知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生气,是因为水浸湿他的裤子?还是让她目睹到这一幕窘态? "你觉得很好笑?" "好笑?喔不,不是,"她笑得更厉害,躲得远远的."我有时候会这样歇斯底里。" 他皱皱眉,把已经流光的水管丢进水槽下,然后向她走近,"可以告诉我,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好笑?" 她的眼光移向他身上潮湿的部分,湿透的裤子紧紧黏住他的身体,使他大腿的线条毕露。她赶紧调回眼光,往水槽走近;说:"你真是个天才。" "谁说的?"他又往她的方向靠近。 她不喜欢克雷顿那种笃定的眼神,"你有超过一百五十的智商。"克雷顿用身体一直逼近她,她感觉到背部已经抵到墙了。 克雷顿的跟里充满讶异,"看来,有人皮痒哦!" "你不要再靠近我。" 克雷顿又逼近几步,这下子,他们之间完全没有距离,他的膝盖几乎要顶住她了。"假如你了解的够多,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八岁时就有天才的智商,"他把身体更靠近了些,"我不认为它还算正确的智商。" "我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测得的,"她的眼光栘到左边的家具上,"我还知道,你拒绝再被测试。" "我有好的理由,"他的眼神充满痛苦,"那个可笑的智商测试,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知道。"她把手指握紧,以防碰到他的身体。"你被迫离开本来的学校,甚至家人,到专门为天才儿童设立的私立学校上学。" "我的父母排除困难,才搬到学校附近。" "十五岁的时候,你已经在麻省理工学院念书,到了—" 克雷顿将她包围住,手指按住她的嘴唇,"你是情报人员?还是私家侦探?" 他的手指来回搓著她的唇,只听她低声说:"我是一个资讯专家。" "很适合你。"他的指尖绕著她的上唇画著,"我是不是还要往下问,你究竟还想知道什么?" 她摇摇头。 他轻轻地探著她的下唇,"你的资料,是不是包括我在从事什么计划?" "我只知道和政府有关。" "那么,我现在正在研究什么?" "很专业的科技!" 他逼近一步,"真的?"他放下手指,迅速吻上她。"你还发现什么?" 欲火正由他的挑逗中激燃起来,她可以感受到克雷顿温暖的鼻息,她要的不止这一些,还要更多。谁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得过什么奖、穿几号鞋子?"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克雷顿把脸深深埋入她的细颈,吻遍她的睑。"什么才算轰轰烈烈?艾丽?" 她松开拳头,抱住他的肩膀,很久以来,她就等著被他热吻的感觉了,今天早上在楼梯口的那一吻,好像已经是一世纪之前的事。她把他拉得更近,喃喃地说:"吻我,我会让你知道。" 克雷顿紧紧吸吮著艾丽的唇,忘我的说:"闭上眼睛你会看见好多星星。享受吧!我的宝贝!" 第四章 接下来,是一遍又一遍的热吻,他们互相回应著对方。艾丽的双唇甜蜜无比,热辣如一团火,克雷顿一点也不想松开.他心里知道,艾丽就像伊甸园中的夏娃,他就像亚当一样,一旦受不了诱惑,日后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永远离开这块乐园。 艾丽要的是一个能够给她百分之百承诺的男人,但是他做不到,工作占去他大部分时间,剩余的时间,只够,是不够慢慢培养感情的,像艾丽这样的女人,她应该得到更多的爱。 他试著放开她,结果只是让两人拥得更紧,换来更温存的吻。艾丽的申吟声不断传到他的耳中,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的舌尖愈来愈向内部滑入,舌尖和舌尖交战著。艾丽甜蜜的吻,完全吞蚀了他,他除了旺盛的欲火,什么都不管了。 此时的艾丽,大胆地回复每一个索求,她的手指摩搓著克雷顿的头发,让他能够更低下头来吻她。 随著一声粗重的喘息,克雷顿放弃所有的迟疑,躺到地板上,让艾丽整个身体倒在他怀里,他可以感觉到她胸部的柔软,毫不保留地盖著他的胸膛,而她的月复部正好压著他身上鼓起来的地方。颤抖传遍他身上的每个角落,他的意志已经不能控制。 ★★★★★★★★★★★★★★★★★★★★★★★★★★★★★★★★★★★★★★★★★★★★ 克雷顿从她的下颚吻到她的耳朵,轻咬著耳垂,"世界已经天旋地转了。" 她侧著头笑,让他可以亲吻她的脖子。"哦!"她腾出一只手,按著他的胸膛。 透过厚毛衣,他依然可以感受她手指放出来的电流。上帝,他该怎么办才好?他停不下来,艾丽的颈部烫得像块烧红的铁,当艾丽的衣领挡住他往下进行时,他喘了一口气,但她用指尖戳著他的毛衣时,一股新的热流传向他的下部,他强迫自己离开她正狂跳的胸部,用下月复顶住她的腰。"真的好美哦!" 她碰到他的地方,笑道:"你的身体泄漏了你的?" 他用手紧紧环住她,他已经容忍到最后极限了,她再碰他一下,他不能保证还能控制住和她的冲动。他尽量移开下月复,"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进入另一个阶段。" 她安静地笑著,把头埋入他的毛衣里,忍住大笑的念头,"另一个?" 克雷顿把她抱得更紧,下巴靠在她的头上,"是的!"当他闻到她头发的香味时,祈祷上帝给他一些自制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无可奈何的救火员,面对此起彼窜的火苗疲於奔命. 艾丽紧贴著他,让他无处可躲,然后,像是施法术的女巫,开始对他做法。她用不著穿上性感的衣服,或是洒上诱人的香水,她一天到晚藏在那一副眼镜及古板的套装下,晚上更是如防瘟疫般躲著他;现在,她却和他一起在潮湿的地板上,倒在他怦然心跳的胸怀里?而他像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心里都是和她上床的念头。 她试著挣月兑他的拥抱,但是被他抱得更紧,"克雷顿?" "嗯?"明知道应该放开她,却又希望能再多拥著她一会儿。 她终於挣开一些距离,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抚著他的下巴,说:"这不应该发生的。" "我知道。"他试著抹去她唇间的忧虑,"我不应该接近你。" 艾丽摇摇头,"是我应该躲著你。" 这回克雷顿皱起眉头,她的话刺伤他了。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向后退,离她远一点,她太美好,他却付不出一生来陪伴她。"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吗?" "不是你做了什么,"她将领子拉好保持一点距离,"因为你不是我要的那一型。" 他坐了起来,"你怎么认定我是哪一型的人?"傻瓜,还和她辩什么,你该高兴你占了便宜又不用付出代价才对啊! 她拢拢散乱的头发,"我见过你这一型的人。"她轻咬下唇,望著那温暖的胸膛。 "我是什么型?"他分不清是受到伤害,还是生气。艾丽居然把他和她以前认识的一些人画上等号?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智商较一般人高,但还是一个人,他不喜欢被拿来和人相提并论。 艾丽也察觉到他的情绪了,缓缓地说:"你是一个梦想家。" "一个梦想家?" "你做的事我并不了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了解.最重要的是,你天生就是一个梦想家,不断地想去尝试,不停地问自己:"''假如——'',每解开一个谜题,就多了一扇门,你急於知道门后还有什么秘密,你永远不会满足现况。" 克雷顿摇头看著她,"这些和我们有关系吗?"他实在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事情,当然,求知是他的工作之一,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身为一个从事科学的人,解开谜题更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懂艾丽为什么要突然推开他。 "没有''我们'',克雷顿。"她眨眨眼睛,吸了一口气。"你是一个梦想家,而我是一个实际的人。" "我是一个男人,而你是一个女人!"他沮丧地低吼。 她又摇头,哀伤地站起来. 克雷顿还坐在地板上。"我不是一个男人?" "你当然是!"她抚平毛衣,玩著衣角。 "你不是一个女人?"克雷顿上下打量她一番。她身上每一寸曲线都是最美好的,别人或许被她宽大的衣服欺骗了,他可是非常清楚,而且那么想要她。 "你扭曲我的意思。"艾丽拿起水桶和抹布,开始擦水槽下的脏水。 克雷顿看著她浑圆的臀部,又开始燥热起来。 艾丽由水槽下探出头来,问:"你在说话吗?" 他咽下口水,装出笑容,这女人真会把他逼疯。他正想为吻她的事道歉,而且发誓不再冒犯时,她却为整件事情下一个定论:他是一个梦想家,而她对梦想家并没有兴趣!他很清楚艾丽已被他吸引了,由她的反应,他很确定这事,那么,和他是一个梦想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不要管那些清洁工作了。"他站起来,拍著湿裤子,"现在,我要把水管换上去,让它像新的一样。" "它已经是新的了。"她的嘴边泛起捉弄的笑意. 克雷顿对她扬著新的除臭管,道:"你是不是希望我找赫伯或乔治来处理?"他藉机换了话题,心想,艾丽一定是神经绷得太紧了,以至於反应过度,他是一个学科学的人,应该更有耐心。 她把水桶和抹布拿开,"要找他们两人之前,我宁可先叫水电行的人来。" "所以罗,现在请你把钳子给我。"他跪下来,探身到柜子下,自言自语,"轻松一点!好吗?" ★★★★★★★★★★★★★★★★★★★★★★★★★★★★★★★★★★★★★★★★★★★★ 艾丽把地板又拖过一遍才回到客厅去。水槽已经修好了,工具也收起来,地板亮得像打过蜡。茉蒂一定很高兴,但是艾丽心情并不好,她又在躲避现实了。 六年前,她期待美好的未来。那时,她刚从哈佛大学毕业,开始工作,而且和一个大三就认识的男孩——詹姆订了婚。自从父母亲过世以来,她第一次对未来充满幻想。 看著盛满污水的桶子,她强忍住泪水,眼泪无法解决破灭的事实,改变不了过去。詹姆是那个放弃他们未来的人,粉碎了她的心,还有梦想。但她应该早就料到,詹姆是梦想家,总是不顾一切,即使伤害她,也要前去追寻梦想。她的双亲早年为了追求梦想,双双在亚马逊河遇害,留下她一个人;艾默叔叔为了理想,抛弃温柔痴心的茉蒂;在她出生那年,亚佛叔叔为了追踪雪人,死在遥远的喜马拉雅山。 几年来,茉蒂一直怪她不懂积极追求爱情,其实她不是不懂得追求生活,而是她停止作梦。还是赫伯说的对,没有梦想,就不会受伤害。六年前,她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作梦了,而且再也不和任何一个作梦的人有关连。所以,几年来,她刻意过著规律枯燥的生活。但是,何以突然之间,她开始哭泣呢? "你不必洗地板,我已经洗过了。"克雷顿不声不响地在她背后出现,看来刚淋浴饼,头发还湿湿的,换了一件粗布长裤及厚毛衣。 "你向来都是这么吓人家的吗?"艾丽问。 "我吓到你了吗?"他反问。 "你出现得太突然。"她可不喜欢克雷顿随时出现,好像监视她一样。从万圣节晚上,他一直在这么做,看来该制止他了。"假如你还想在这里住下去,你最好有礼貌一点,进门时要记得先敲门。" 克雷顿左右看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看著艾丽,"你站在走廊中间发呆,好像在作白日梦一样,灰姑娘——"看著她身上的衣服,"舞会之前,你可能会被一头大象吓到。" 她紧握著水桶和拖把,"谁说我在作白日梦?"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把气出在他身上。毁掉她梦想的人是詹姆,不是克雷顿。 克雷顿走上前,拿走她手中的拖把,"你对梦想有什么看法?"他温柔地抚著她的头发,"你有梦吗?艾丽?" 她迎著他的眼光,那舞著的眼神。"梦?"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用手背抚弄著她的下巴。"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作梦吗?" "没有!"她说谎。怎么能让他知道,自从万圣节之后,她那一再重复、狂热的梦?梦裹全是克雷顿的影子。想到这些梦,她不禁涨红睑,梦里的克雷顿总让她达到高潮。 克雷顿模著她的睑,"你脸红了。" 她一把抢回拖把,"你看错了。" 他靠著玄关,双手环抱在胸,咧嘴笑道:"你要找人告解吗?或许我们可以分享秘密。" 艾丽的眼里充满怒气,手也紧紧握著拖把柄。她该狠狠给他一拳,打掉他一嘴的牙。她天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裘家的人向来把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克雷顿居然敢取笑她,他根本不值得她在乎他。她心里掠过一个顽皮的念头,或许该让他知道"她跟定他"之类的话,这个不负责的男人或许会跑得远远的,不敢再轻易露脸。记得他曾说过,他会畏惧和她太亲近,他不愿轻许承诺。 艾丽放下拖把,走近克雷顿,玩起他的毛衣。当克雷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更加得意了。她抬起眼睛,"你想知道我的梦?" 克雷顿几乎要窒息了,他的背顶到了拖把。"说啊?" 她用手掌按著他的胸瞠,"在我的梦里,只有两个人。" 他勉强说出一个字,"谁?" "我!"她的眼睛审视著他的脸孔.他的下巴看起来很骄傲,窄鼻子配上高颧骨,还有一副大耳朵;上唇很薄,衬托出下唇的饱满性感。最吸引她注意的,是那一双眼睛,永远闪著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天哪!她在做什么?她怎么能告诉他那些梦?前些日子她还一直躲著他呢!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前,"还有谁?" 她试著甩开那种异样的感觉。"还有谁怎么样?" "谁出现在你的梦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消失了。"你说过,有两个人在你的梦里,"他盯住她,说:"另外一个人是谁?" 克雷顿要她!艾丽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知道,克雷顿想要的和她一样!可是,他永远不会承诺未来l甚至明天,他唯一可以获得的是让她的生命复活,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她低下头看到自己一身迩遢,果然像是还没有遇见仙女之前的灰姑娘。不知道克雷烦心里如何看待她? 她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我要去准备晚餐了。"说著跑向楼梯,留下双眉紧蹙的克雷顿。"茉蒂要我们半小时内,到乔治家吃晚餐。" 她走到一半时,被他叫住,"艾丽,你没有回答问题,"他追到楼梯口,看著她,"谁在你的梦裹?" 艾丽知道他不会追上来,二十分钟后,他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碰面,假如他们没有如期出现,茉蒂会到处找他们。克雷顿要为今天在厨房的事付出代价,而她,应为重新享受生命而喜悦。克雷顿的手还紧紧抓住楼梯扶手,在他还没有留下指痕之前,她给了他答案。"克雷顿,是你,是你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站在那儿,心跳几乎停止,她继续往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 克雷顿勉强咽下一口薯泥,他的味蕾已经随著心跳和的提升,而失去作用了。自从艾丽坦然告诉他,他正是出现在她梦里的另一人后,他一直处於一种兴奋的状态中。眼前的她,显得更加诱惑人。 棒著桌子,他忍不住又瞄了她一眼,体热开始往上窜升。艾丽看起来像个天使一样。十五分钟前,他们一起离开家门,他费尽每一分力气控制自己的冲动,然后帮她穿上大衣,陪她一起走到乔治家。他真正想做的是,把她按倒在枯叶堆上,让他的美梦成真。 艾丽看来重新梳洗过了,他第一次闻到她身上微微的香水味,此外,她换上一件丝质衬衫、一件及膝的碎花百褶裙。她把头发放下来,像黄金瀑布一样披在她的肩膀上,闪亮的光泽非常迷人。今晚的艾丽,十足是个具有魅力的女人,举止优雅,简直像茉蒂的巧克力蛋糕一样,让人垂涎不已. 克雷顿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口,这时候,周围的温度似乎往上猛升,谁还吃得下呢?艾丽好像也没什么胃口,她不停地把一块肉饼切成碎块,却不吃它们。她不该告诉他的,至少不该在晚餐前告诉他,造成大家都心事重重。 "薯泥还好吗?"茉蒂问,她一直觉得艾丽和克雷顿怪怪的。 克雷顿勉强吃了一口。"很棒啊!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薯泥了。"他再吃了一口,挤出一丝笑容。 茉蒂忧心地看著艾丽,"肉饼还好吗?是不是放太多葱?还是调味料不够?" 艾丽愧疚地切了一块,"刚刚好啊!" "那你为什么不吃?" 艾丽迅速看了克雷顿一眼,又看看自己的盘子,紧张地直模著刀上的花纹. 克雷顿注意到艾丽不自然的表现,她真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他笑著对茉蒂说:"让我解释一下,"他完全不理会艾丽著急的眼光。"为了庆祝我们修好水槽,我们吃掉一盒早上买的肉桂卷。"这倒也不全是谎话,打扫完后,他们是吃了一些,但还不至於没胃口吃正餐。 "真的?艾丽!"茉蒂高兴地说:"你很久没有这么淘气了。"她转向克雷顿说:"一定是你影响她的。" "为什么是我的影响?" "艾丽从来不顽皮,"茉蒂侧头看著她的侄女,"我们一直很担心她。"她不管艾丽的抗议,接著说:"她从来不犯错,在学校时,一向品学兼优,你一定很难想像,有一个这么完美的孩子,反而让人担心。" 克雷顿对著脸红的艾丽笑笑,原来她跟他是这么相似。"她难道从来没有做什么坏事吗?" "当然也有这种时候。"茉蒂说:"我记得有一次,她在老波纳的果园偷苹果时,被他抓到了。" "然后呢?"克雷顿问,他很难相信艾丽偷过别人的东西。 "她是为了贫民窟的孩子,才去偷苹果的,因为学校教她们,每天都要吃一种水果,营养才够丰富,况且,那个老波纳,小气又刻薄,所以她决定劫富济贫。" "我当时才十三岁。"艾丽说。 "那十三岁的你,偶像一定是大盗罗宾汉?"克雷顿问。 "不是,"艾丽笑道:"是顽皮豹!" "下次顽皮豹做案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我再去帮你把风。" 茉蒂递来两个小面包说:"老波纳的果园在七年前关闭了,现在已经改成果菜直销中心。" "那么,现在如何让那些可怜的孩子,得到足够的营养?"克雷顿问。心里想著,赫伯为什么不养一只狗,那么这时候他们吃不下的食物,就可以留给它吃。茉蒂就不会那么在乎她的食物没有被吃个精光。 "我寄支票给他们。"艾丽说。 克雷顿一直把盘中的食物推来推去,好让它们看来减少了一些。他现在唯一想要品尝的是甜美的艾丽。他发现她的眼里正发出同样渴望的眼神。他们不该过来的,刚才出门时,他就应该把艾丽拐走,带她到一个比较有情调的地方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然后就可以进一步实现他的梦想。 想到此,克雷顿突然站了起来,"我忘了一件事!"他再不把艾丽带走,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忍不住当众亲吻她。 "忘了什么事?"乔治问。 "对啊!什么事?"茉蒂也问。 "嗯——"克雷顿看著艾丽,她只是耸耸肩,帮不上忙,他环顾室内一周,看到乔治的录影机,高兴地说:"录影带!"他转向茉蒂,笑道:"我告诉过自己,一定要租一些录影带来看看,我的工作太忙,一直不知道市场上有什么好看的片子。" "当然好啊!"茉蒂说:"我们的休闲室就有一部录影机。"她又对艾丽说""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看看,你一向很喜欢看录影带的。" 艾丽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才想到餐桌上一片凌乱。"我应该留下来帮忙整理。" "胡说,"茉蒂说:"你们两个今天已经为了修水槽而忙了一天,这里就留给我们,况且,乔洽的洗碗机比我们家的还大。趁现在,好好试试这个牌子的功能。" 克雷顿对艾丽点点头,然后帮她穿上大衣,自己也穿上夹克。在另外三人还不停说再见时,他们已经迅速走到门外。 克雷顿拉著艾丽的手,带著她走过前院,远离那三双好奇的眼睛。他们来到一棵大枫树下,枝干上还残留一些颜色斑驳的树叶。他把她按在树干上,开始用力地吻著她,吻得几乎无法呼吸! 艾丽的双臂抱住他的肩膀,享受她梦想了一下午的热吻,现在唯一干扰她感觉的是,背后还顶著粗硬的树干。 这一吻,又能让她找回失去许久的生命力。刚才洗澡时,她仔细想过,茉蒂说的没错,她一直隐藏对生命的追求,追求生命并不代表一定只靠梦想才能存活。 随著他舌头的探索,她开启双唇,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当他们的舌头热烈交缠时,她忍不住申吟,长久以来,没有一个男人像克雷顿这么让她感到需要。 她可以感觉到,藏在蕾丝下的,已经硬挺了;腿间的热力开始窜流全身。长久以来,受到压抑的逐渐放开,甚至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因为没有任何男人像克雷顿这般让她如此欢乐。 克雷顿低吼一声,放开她的唇,开始移到她的颈间,用舌尖狂热地吻著她的肌肤,"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她把头往后仰,轻抚著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喃喃地说:"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唇吻遍她细致的颈部,双手滑向她的腰部,用力将她托起,贴住自己的敏感地带。 艾丽觉得整个人快崩溃了,克雷顿也有相同的感觉。她说:"我现在就像靠近火炉的棉花糖。" "我也一样。"克雷顿说,拾起头,帮她把散乱的金发梳往耳后,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假如我们有一些点心饼乾之类的,可以在这里野餐。"此时,野餐根本不在她的计划里,她只想著如何更吸引克雷顿。 克雷顿吻著她的睑颊,"我心里想的不是食物。" 她把手插入口袋,克雷顿吻她,寒意便猛袭上来。今晚这种天气,正好带个情人回家,躲在棉被窝里互相拥抱。"你有什么好主意?" 克雷顿回头看著乔治的房子,相形之下,无人的裘家一片黑漆。他往前走了几步,冷风无情地吹打著他们的身子。 "录影带!"克雷顿道:"他们一定等著我们带回一些录影带。" 艾丽看著自己的房子,皱皱眉头。她怎么忘了茉蒂和赫伯?要是他们回家的时候,正好逮到克雷顿待在她的床上,茉蒂准会心脏病发,而赫泊一定到处找他的枪。哎!她好不容易决定重新过日子,才发现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如意,她早几年怎么没有想过搬出去住呢?她看见克雷顿的外衣上,开始积堆飘下来的枯叶。茉蒂和赫伯一向很依赖她。 也许,这是停止对克雷顿迷恋的时机,以免事情到后来难以收拾。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看不清克雷顿的表情,他的模样深深吸引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抚著他的睑,刚刮过胡子的下巴,显得稚女敕乾净. "学校旁并没有录影带店。"艾丽说。 克雷顿转过头,在她的手掌心印了一吻,她微微抖了一下。他拉著她的手,走向停车的地方. "记得一直提醒我,录影带、录影带、录影带!"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我们今晚就待在录影带店里好了!" ★★★★★★★★★★★★★★★★★★★★★★★★★★★★★★★★★★★★★★★★★★★★ "他们没有任何和性无关的片子吗?"克雷顿拿起另一卷录影带,皱皱眉头。这已是他选的第五支带子中,因为而列为限制级的影片。现在他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和艾丽在同一个房间内,看著别人。晚餐时,他强忍著心中的,这是对他的生理最大的惩罚. 他把录影带放回架上,抽出下一卷,封面是一个外星怪物,正撕开地球人的身体,画面让人作呕。他耸耸肩,又放了回去。 艾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找到一卷完全符合你要求的影片,没有暴力,也没有不必要的。"她笑著递来一卷影片。 克雷顿一看,忍不住咧嘴大笑,是迪斯耐的卡通影片;"我的想像力真的有这么糟吗?需要看卡通!" "不是的,"她把影片拿回来,指著封面说:"这种影片保证不会冒犯到茉蒂和赫伯,适合全家收看的带子。" "他们经常看这类影片?" "不!茉蒂通常很早就睡了,我叔叔大概也只有一开场时是清醒的,"她拿了另一卷给他,"假如你喜欢西部片,这一卷也不错。"她咬著下唇,往下继续看,"这一支也不错,很刺激!哦!这一支我非看不可了。” 克雷顿把篮子内的录影带放好,问:"这些你全要租吗?"他希望艾丽能够放松心情看录影带,但也不需要一下子看这么多吧。租录影带只是一个藉口,否则,他宁可带她去电影院里面看,至少他们可以单独相处几个小时。 "唔!这些我都还没看过呢。"她说著,继续在架子上寻找。 "那么你如何知道它们好不好看?" "我看过影评."她笑道,又扔了一卷到篮子裏。 克雷顿注意到其中一卷的封面,男主角曾经被评为全美最性感的男人。"这一片呢?"克雷顿故意问。 "哪!"艾丽指著右上角说:"影评给它三颗星." 克雷顿不置可否地笑了,走向柜枱,"再不走,你就要叫卡车来搬了。" "你真的全都要租吗?"柜枱那位年轻人间。 克雷顿把篮子递上去,"明天会下一整天的雨,"他热烈地看著艾丽,"这种天气,你还有更好的建议吗?"其实在下雨的周末,他最想和艾丽躲在被窝裏。 艾丽尴尬地转过头去,扣上外套钮扣,说:"看录影带总比看一整天足球赛好。" ★★★★★★★★★★★★★★★★★★★★★★★★★★★★★★★★★★★★★★★★★★★★ 克雷顿打著呵欠,一路东倒西歪地走到洗手间,他真的睡过头了。直接吃中饭,听来好像是懒虫,其实不然,在下雨的周日,实在没什么事好做。艾丽,那个可人的天使,整夜在梦里折磨他。他真想现在下去亲吻她,看看她的丰唇,是不是还像昨晚梦中的那么甜蜜? 都是赫伯的错?他应该早就打瞌睡,但是他昨天下午已经睡过三次了,谁知道乔治家的沙发那么舒服,他居然在球赛的第四局时才睡著。要不是如此,克雷顿昨晚可以单独拥有艾丽了. 克雷顿站到莲蓬头下,试著将自己冲得清醒些。他一晚都没睡好,他试过看书,看旧照片,甚至冲了一杯热牛女乃,还是无法让自己入睡。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著身体,他现在就想见艾丽,不能让她又溜掉了。今晚,她们一定要想办法单独在一起,甚至不惜在赫伯的茶里下安眠药。 整栋屋子里,他只听见那口老钟的滴答声。他快步走向厨房,希望可以在那里找到艾丽。 当他在厨房外面听见艾丽和茉蒂的谈话声,不禁停下脚步,本以为只有艾丽一人在厨房,又让他失望了。他试著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硬著头皮走进去。 "你当然要去!"艾丽说。 茉蒂摇摇头,玩著手上的调羹,"我去了,你们怎么办?" "别担心,我和赫伯都会好好的。"艾丽握著婶婶的手。"茉蒂,你的姊姊需要你。" "我是想去,但是我不能把事情都丢给你做!"茉蒂用手帕擦著眼角,"克雷顿呢?我不能要求你也照顾他。" "我怎么样?"克雷顿大步跨进厨房,艾丽一睑坚决,而茉蒂脸色苍白,显得犹豫不定。 "茉蒂的姊姊,玛莎,昨晚摔倒,跌伤了腰骨。"艾丽说:"医院只能让她住几天,之后,必须有人到家裏照顾她。玛莎今天一早打电话来,希望茉蒂能够过去住几个星期。" "我很难过,茉蒂。但是,这和我有关系吗?"克雷顿说。 "艾丽要我过去。" "我也赞成。"克雷顿拍拍她颤抖的手背。"我相信玛莎正需要你的帮忙,才能很快好起来。" "话是没错!"茉蒂说:"但是,我不能把这里全丢给艾丽,她白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怎么还让她收拾这个家,甚至赶回来做饭?" 艾丽笑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这么做呢!你放心,我们会很好。" "哦……我懂了,"克雷顿说:"要是我搬出去,是不是会好一点呢?"他这么说,是为了帮自己解决难题,因为在外面另外找个地方住,就有机会和艾丽单独在一起了。想到这个好主意,他高兴地看著艾丽,她看来似乎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不是叫你搬出去!"茉蒂大声说.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搬出去?"艾丽说,瞪了克雷顿一眼,"我相信他不介意这几星期在外面用餐,是不是,克雷顿?" 其实艾丽就算只能给他三明洽或水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我当然可以。" "看吧!茉蒂,一切都不会有问题,你尽避去整理行李,我会帮你订机票的。" 茉蒂眨眨眼睛,"答应我,假如需要我,要马上打电话给我." "你知道,我们一直都需要你。"艾丽亲著茉蒂的脸颊,"但是,你大可放心,我的厨艺还不算糟,别忘了,我的老师是全哈佛最好的厨师。" 五分钟后,艾丽已经订好隔天到巴尔第摩的机票。乔治正好过来,本想敲诈一片茉蒂的巧克力蛋糕,一听见这消息,说什么也不放心让茉蒂独自一前往,当他宣布要陪茉蒂一块去时,茉蒂张大嘴巴愣任了。两人你来我往争执半天,克雷顿和艾丽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有乔治陪茉蒂,艾丽当然放心多了,她一向很信任他。 茉蒂最后终於被说服了。 赫伯刚起床,正懒洋洋地走进来,心里纳闷厨房里怎么挤了一堆人。 茉蒂和乔治又花了一番工夫,向赫伯解释去巴尔第摩的原因。赫伯听完后,双手抱胸,慢慢地说:"我也要去。" "什么!"乔洽大叫。 当他们三人重新起争执时,艾丽在旁忍不住偷笑. 最后,事情终於决定了——他们三个人都要去。 事情真是愈来愈圆满了。 第五章 艾丽手上抱著两个购物袋,嘴里含著信件,腾出一只手来开门。然后她再用臀部轻轻一推,门刚好被关住.两袋食物终於安全抵达厨房的桌子上。她打了个呵欠,拆开信件随意浏览一下。 她看著整个厨房,叹子口气。早餐的盘子还放在桌上。今早,赫伯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裘家的女人,哪个比较需要他的保护,还好一枚硬币帮他做了决定。直到最后十五分钟,艾丽才把他们三人送上飞机。然后,这一切善后的工作,都变成她的责任,从今早一开始,事情就乱成一片。 她迟了一个小时才上班,却发现两个助手全都感冒请假。中午之前,她要列印出五个教授要求的资料,还要接待一个来校参观的财团负责人。克雷顿打电话来时,她还一面翻书,一面吃著乳酪,现在回想起,他那时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待在床上,这么一想,害她又心神不宁了一阵子,以至於把准备放进冰箱的蛋掉在地上,溅了她一脚。 她一边咒骂著,"都是克雷顿,"一边用纸巾擦拭。克雷顿打电话来,只是问她是不是把那三人都送上飞机。 但是,即使是同样的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一些特别的意味。 她看著时钟,五点四十五分,克雷顿可能随时会回来。早知道,她就该接受克雷顿的提议,让他在街上带些食物回来就好了。他明明很体贴,自己偏要逞强。 她了解到一个事实,接下来几星期,他们将在这里独处,便忍不住满脑子胡思乱想。昨晚,她想到要如何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让他品尝一下她的手艺;凌晨两点过后,她拿出"维多莉亚的秘密"邮购目录来看,在一些性感内衣的图片上做记号打算邮购。 她把夹克往椅子上一丢,卷起衬衫的袖口.在克雷顿没有回来之前,她还可以多准备一些烹饪的材料。她打开洗碗机,把脏的餐具扔进去,她没注意有个杯子裏还有一些咖啡,这一下全洒在她裙子上了。她急著用水擦,没留意到水龙头的方向,冷水又喷了她一身。她气得跳脚,沮丧万分,只好解开衬衫的两颗钮扣,把湿掉的地方拉出来擦乾. 她觉得头昏眼花,才接管这个地方十个小时,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这一天真是糟透了。她揉揉眼睛,本想把发髻扶正,一不小心,整个发髻被扯了下来,她真是愈急愈乱。 这几天来,她都没睡好,以至於精神总是恍恍惚惚,走进杂货店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买什么。看来,她今晚该叫个披萨,不然就是和克雷顿到外面去吃。 她关紧水龙头,心里突然一惊,这时候只想到晚餐,居然忘了那个盘据脑海多时的问题:今晚,克雷顿会成为她的爱人吗?她知道他想要,而她--对自己够诚实的话,也想要。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们以后就是一对情人。她看著镜子里面的人,谁还会要当她的爱人?披头散发,双目红肿,衣服上全是斑斑点点,脚上还沾了不少蛋液. 她需要先洗个澡,这比替克雷顿做一顿晚餐还重要。 她拨了一通电话给披萨店,订了一个大号披萨。接下来,她要赶快换掉身上的脏衣服,以免克雷顿突然回来。要是还有时间,她要做一些生菜沙拉,可以配著披萨吃。 要是克雷顿这时候看见她,不知会吓成什么样子,想到这一点,她飞快地拾起夹克,踢掉鞋子,想要立刻行动. 正当她跑过那口老钟,奔到楼梯口时,前门被打开了。 她既惊又羞,噢!为什么今天的运气这么差?克雷顿走进大厅来了。 本以为自己的模样让他开了眼界,然而,迎向她的,是他盈盈的笑脸,不论是嘴角、眼里或是眉端,尽是笑意。她可以感觉到藏在笑容后面的热情,是的,克雷顿要她! 他向她走来,递上一朵白色玫瑰;他的笑眼,轻轻抚过她的全身,从她散开的头发,到她光滑的足部,过了半晌,他温柔的说:"嗨!亲爱的,我回来了。" 要不是他站在这里,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艾丽?她看起来相当狼狈,但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看来她今天和他一样,忙了一整天。他是如此想念她,上周,他只和她分享了几个热吻,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他要和她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 他注意到她握花的双手颤抖著,可怜的女人,看来她更需要一个拥抱。“今天过得还好吗?" 她握著玫瑰花,眼睛湿润了。"今天实在糟透了。"她吸吸鼻子,迎著他的眼神,"谢谢你,我想,我看到你,已经觉得舒服多了。" 他看到她这么泄气,有些后悔没有带给她一整打玫瑰。但是,一朵白玫瑰也足以表达他的情意了,"它看起来好孤单,是不是?" 她对著花嗅了嗅,露出笑容,"克雷顿!它看起来奸漂亮。" 他们的话题,已经不全是谈论花了,他模著她的头发,"你也好漂亮!" 她笑著摇摇头,"你一定又掉了隐形眼镜." "不!我戴著它们."他亲著她的脸颊,手指轻抚著她眼眶下的黑影,她一定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端视著她的五官,她是这么美,从她的蓝色眼睛,到她柔软的嘴,似乎都在恳请他的吻,现在,他可以尽情吻她,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了.他俯下头去,深情地吻她。 "这是你询问晚餐的方式吗?"她看著他饥渴的唇。 克雷顿退后了一步,假如他们再这么盯著对方看下去,晚餐大概不用吃了。艾丽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再也没有比这味道更诱人的食物了。 看来艾丽今天并没有时间准备晚餐,他清清喉咙,说:"你要不要到外面吃?还是我去买一些食物回来?』 她俏皮地看著他,问;"你喜不喜欢吃披萨?" "披萨啊!我可以一星期吃七天。"事实上,披萨是他还没搬进来这里之前,常吃的食物。 "太好了,它大概在二十分钟内会送到。"艾丽说著,轻快地往上跑了几阶,回头笑道:"别忘了付钱给那个人,钱放在餐桌上。" 克雷顿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十分温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要求提前下班,同事们似乎都看穿他在恋爱了,今天他连续两次被人发现在发呆,他从来不曾在工作时发愣,而且总是努力工作,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看来,他是真的迷上艾丽了。今天,他不时想著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那光滑细致的身体。天哪!他爱上艾丽了!这是唯一的解释;他以前也经历过一样的生理,但是这次不同,艾丽完全吸引他,而且他想到的不仅是和艾丽,还有他们的未来。 ★★★★★★★★★★★★★★★★★★★★★★★★★★★★★★★★★★★★★★★★★★★★ 三十分钟后,当艾丽走进厨房时,她呆住了。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克雷顿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往餐厅走去,一看见餐桌上的摆饰,不禁笑了。克雷顿拿出茉蒂最好的餐具,点上两根蜡烛,水晶盆盛满了新鲜的生菜,那位神奇的男人,正站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切著披萨。 克雷顿为她拉出椅子,"你的晚餐准备好了。" 她愉快地坐下来,接过纸巾,"谢谢你!"让人受宠若惊。 休闲室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克雷顿一定早就注意到赫伯的收藏品。水晶盆的光泽照在披萨上,显得格外可口。克雷顿刻意营造罗曼蒂克的气氛,他们发现似乎还少了一瓶酒。 "很抱歉,"他彷佛看穿她的心意说:"你只能选择啤酒、葡萄汁,或是汽水,我找不到酒。" 艾丽忍著不笑,"汽水就好了,茉蒂不在家里放酒,因为赫伯实在太爱喝酒了。" 克雷顿帮她倒了一些汽水,用水晶杯喝汽水,别有一番滋味。他也倒了一些给自己,然后举起杯子说:"让我们干杯,庆祝--" "庆祝什么?"她看出他眼里的异样。 "为我们庆祝。"他低声说。 艾丽一饮而尽,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当然这也是她期盼了整个周末的事情。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热烈狂野,那音乐、水晶和烛光,都像是知道了他们的心事。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今晚,她要走出昔日的恶梦,克雷顿将成为她的爱人。 她也举起酒杯。"为我们干杯。" ★★★★★★★★★★★★★★★★★★★★★★★★★★★★★★★★★★★★★★★★★★★★ 克雷顿走进休闲室时,他知道自己浪费太多时间了。但是看见艾丽躺在沙发上熟睡的模样,他又觉得心软。晚餐之后,他坚持艾丽小睡片刻,今晚是他们独处的第一晚,所以,他希望艾丽能够先放松心情。他返回厨房整理,然后上楼洗澡。 他轻轻加了一块木头到火炉里,坐在一旁看著它燃烧,耐心等待艾丽醒来! 艾丽安详地蜷在沙发上,像个金发天使。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胸前是一排美丽的蕾丝花边,腰间围了一条金色皮带,配上毛呢长裤,使她从一个古板的女人,变成一个可亲的天使。他蹑手蹑脚走近那张沙发,注视著他心爱的女人,他从来没有成家的念头,直到遇见艾丽,她为他带来家的温暖。 人们为什么会坠入情网?是因为对方的长相?还是个性?也许他该暂时停止研究计划,开始去思考他自己的问题。人们为什么相爱?假如他可以找出答案,这爱就会越加强烈,甚至可以促进世界和平--他不禁为自己的念头笑出声来,要是如此,他绝对可以拿诺贝尔和平奖,他会让世人知道,这全是因为艾丽的影响。 他一向专心於工作,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跨过和工作之间的分界,因此,他变得不知所措,不知怎么去应变。 他把双腿伸直,舒服地靠著椅背;艾丽的嘴边泛起一丝笑意,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爱是一种复杂的感觉,理智明明告诉他,艾丽累了,应该让她多睡一会儿,但是在他身体里翻搅的荷尔蒙,却希望艾丽快点醒来,给他一个长长的热吻。他不该如此心急,要给艾丽一些时间,他已经花了三十四年的时间,才找到爱情,一定要有耐心,别把艾丽吓跑了。今天只是第一天,茉蒂和赫伯要好几个星期才回来,他有的是时间.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要求自己的身体要安分一点。要有耐心,等到时机成熟,和艾丽,将会是最美好的事。 ★★★★★★★★★★★★★★★★★★★★★★★★★★★★★★★★★★★★★★★★★★★★ 艾丽慢慢睁开跟睛,环顾昏暗的室内一周。她竟睡著了!克雷顿一定以为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睡。她看到火炉旁的那个男人,动也不动,克雷顿也睡著了!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克雷顿睡著的模样真迷人,他的双唇微启,头发散乱,她真想靠过去,用手拨弄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唇。他一定是太累了,在那么不舒服的椅子上,还能睡得恬熟。他的眼下有些阴影,看来他们是同病相怜了,几天来都没睡好过。 她注意到录影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钟,假如克雷顿整理厨房,又洗过澡--他换过衣服了,那么他才睡半个小时呢!她不该由他来清洗晚餐的餐具。毕竟,他是茉蒂的房客,而且他还付了伙食费。今晚他不仅把整个厨房清洗乾净,还代她付了披萨的钱。当他忙进忙出的时候,她却在这里睡著了。 几天来,她不停地想著克雷顿,但是越是想他,心里越沮丧,特别是他在旁边的时候,她更加抑郁不乐,直到茉蒂和赫伯前往巴尔第摩。她很难过玛莎摔伤了,但是乍听到茉蒂和赫伯决定前去之时,她却有股喜悦,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和克雷顿独处了。只有克雷顿,只有他才能解除她的不安。 今晚,他是如此体贴温柔,全身散发出成熟男子的性感。起初,她还体会不出他的全部魅力,直到他带著笑容,半强迫她去休息,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像他这样的人。她要克雷顿!自从前一晚在枫树下的拥吻后,她清清楚楚自己的感觉。 看著克雷顿英俊的睑孔,她叹口气,今晚,他们是当不成爱人了。反正还有几个星期的时间,她必须耐心等待! 她搓搓双手,室内的寒意加深了。她小心越过他,跪在火炉前,放了一块木头到炉里,用拨火棒把木块堆好,红色的火花很快燃上乾木头。 "你看起来像个天使一样!" 她连忙回过头,克雷顿醒来了,双眼正盯著她看。"你醒了。" "否则,又是我在作梦了。" 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渐起,他的声昔变得沙哑。 "我一直梦见你,还有同样的火花。"他的身体不动,眼睛却转个不停,好像试探自己是不是在梦里。火光映在他的身上和脸上,彷佛是从他体内冒出来的一样。 艾丽玩著拨火棒,问:"可以告诉我,你还梦见了什么吗?" 这问题让他想了很久,才回答,"你站在火炉前。" "这个火炉?"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后面有火炉,火光照在你身上。"他抓住椅子的扶手,"你的头发放下来,闪闪发亮:头顶上有个光环,就像现在一样。" 艾丽觉得口乾舌燥,咽了些口水。"我在做什么?" 克雷顿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你站在那里对我笑。" "只有这样?" "不!" 克雷顿久久不语。艾丽心急了,这不公平,他怎么可以这样折磨她?她极想知道下文,”克雷顿!我在做什么?“ 他把眼光移到她的胸部,眼里似乎要冒出火花来,"你月兑掉你的衬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呢?" "你把它扔在地上,还有你的和底裤。" "就这样?"她的声音充满。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膨胀起来,也变硬。他连碰她或吻她都没有,怎么就让她如此兴奋?这男人离她至少五尺远,她却已经开始融化了。 "梦中的艾丽,就站在那里,慢慢月兑掉身上每一件衣服,火光照遍你全果的身体,我则温柔的抚模你。" "你乱说!"她已经不能呼吸。 他申吟了一声,闭起眼睛,"信不信由你!"他把头向后一仰。 她要他继续往下说,他已经把她拉进他的世界了,她要他教她如何找回生命;就算克雷顿只能陪她一小段时间,那也够了,她知道克雷顿不可能和她天长地久,研究一旦结束,他就会离去,然后她必须留在这里,陪著茉蒂和赫伯,回到图书馆工作。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她可以好好品尝生活,享受生命的喜悦。 她放下拨火棒,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膝盖没有力气,心跳猛烈撞击肋骨。克雷顿依然闭著眼睛,陶醉在他的幻想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著笑容,开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 克雷顿没听见艾丽的声音,於是睁开眼睛,他吃惊地看著她,直到她解开第三颗钮扣. "你在做什么?" 她的手抖著移到下一颗扣子,"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解开你的衬衫。"克雷顿喃喃的说。 艾丽笑了起来,她把衬衫下摆从腰间拉出来,除去最后一颗钮扣. 克雷顿的眼光落在她的双峯之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但是,为什么?" 她解开袖口,"你认为呢?"白衬衫落在地上。 他摇摇头. 她松开腰带,让它掉下来,落在衬衫的上面。背后传来火炉的热,但是真正让她感到灼热的,是克雷顿眼中发出的欲火。她感到涨得要爆开,渴望克雷顿的抚模;她的动作,使得整个房间燃烧起来,不仅向克雷顿表达她赤果的,更传达对他的信任,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克雷顿会保护她,值得她信任。 看到克雷顿眼里的渴求,她更加满足,因为,她知道那眼神是因她而起。"我在诱惑你,克雷顿!" 她的手依然颤抖,以至於第三次才将长裤的拉链解开。她没听到他的答覆,又问了一句,"我可像梦中的我?" 他清清喉头,"当然,"他换了一个姿势,夹住双腿。"你做得更好了。" 她一边笑著,将长裤褪至腰下,滑到脚踝,然后她把脚伸出来,将它一脚踢到原来那堆衣服上。她本来不打算自己做这么多,她希望克雷顿能够主动,甚至帮助她。"你打算整个晚上都坐在椅子上吗?" "我担心一站起来,你就会消失在空气中,然后,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双手叉腰,叹口气,此时她就站在离他几尺远,身上只有一件蕾丝,和一件贴身内裤,而他居然以为自巳在作梦。"我向你保证,这都是真的。"她向前走近一步,手指抚著内裤的花边。"抚模我吧!"她呓语著,"我会让你知道,我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眼光紧盯著她腰部的曲线,慢慢地,他伸出手去模著那光滑的肌肤,"你的身体好温暖。" 艾丽往后仰,闭起眼睛。他手指经过的每个地方,正挑起熊熊欲火。"感觉像是在梦里吗?" "像在天堂里。"他抚著她的腰,将她拉近一点,直到她整个人站在他的双腿之间,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他俯下头去,亲吻肚脐周围,艾丽更加颤抖了。 他抬起头,四目迸出火花."你真要我做?" 艾丽没有回答,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中,把他的头拉向自己的月复部。 克雷顿用舌尖舌忝吮著她的肚脐,然后仰起头,看著那似乎要撑破蕾丝的。他伸手过去,解开上面的小扣子,用手托住她的。用他的唇吸吮著她坚硬的,满意地听著艾丽的申吟声。 "你现在的样子,比在我的梦里还要美。"他用力吸吮它们。"吻我,艾丽,让我知道这不是另一个梦。" 艾丽热烈地回吻他,用身体紧紧贴住他。他身上的衬衫,不停地碰著她的,使它们更加硬挺。 克雷顿往后一躺,将她一把拉过来,不断地模著她的背部,她的腰,然后是她的大腿,她的内裤是唯一阻挡他移动的障碍。他把手伸到她双腿之间搜寻,并猛烈地吻著她。"艾丽!" 她摆动身体,亲着他的耳朵。"克雷顿!"她可以感到,克雷顿的正顶著她的下月复。当他的手指移到她的腿间,一阵热流奔窜出来,润湿了内裤的底部。 艾丽动手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他喃哺地说:"我们到楼上去吧!"艾丽拉开他的衣服,低头下去吻他的胸毛,这时候,谁也不愿意停下来。 克雷顿抚弄著她腿间的蕾丝。"我喜欢火炉!" 当她找到他长裤的钮扣时,他全身一颤。接著,拉链被解开,他几乎要停止呼吸。他抓起她的手,吻著掌心,"我们应该慢慢来,我要我们的第一次完美无瑕。" 她扭著腰部,向他靠近,生理需求是不能控制的,她要克雷顿,现在就要! 他的手指又滑向她的腿间,那里早已一片潮湿,而她的双腿微微打开。"天啊,你已经都准备好了." 她把腿往外伸开,让两人的接触更贴近,她玩著他的内裤,忘我地吻著他。 克雷顿感觉到她急迫的需要,她的越来越温热,呼吸越来越急,他无法再控制了,眼前是他所爱的女人,而她正要求他更深的接触,往后他们有的是枕边细语,现在,只有这迫切的生理需求。 他抬高她的腰部,迅速地扯下她的内裤,也褪下自己的裤子。 艾丽的双腿环住他的臀部,吻著他的耳垂,喃喃说:"好爱你!" 克雷顿吻著她的肩部,再由嘴唇一路滑向,他小心翼翼地扳起她的身体,调整出一个适当的位置。 当一阵痛楚掠过,艾丽不停颤抖著,她觉得自己现在才是完完整整。他一阵接一阵地冲击她,完全地占有她。 艾丽睁大眼睛,体验著克雷顿带给她的奇妙感受,她紧抓著他的肩膀,让他吻遍她的胸,她从来没有经历这么美妙的感觉,每一次冲刺后,又开始期待下一次冲刺带来的高潮。 随著克雷顿的低吟,艾丽摇摆得更剧烈,以配合他的动作。她再也控制不住,期待沸腾的那一刻来到。霎时间,天旋地转,她激动地喊著他的名字,等待他最后一次前进,把热流注入她的体内. 第六章 克雷顿亲抚著艾丽的头发,温柔地梳开纠结的地方。在椅子上是很刺激的事,腿间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直到两人的呼吸恢复正常,他才问道:”感觉舒服吗?“椅子上固然刺激,但是这一刻,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克雷顿说:”我的腰部以下已经麻了。" 艾丽咯咯笑了起来。"最后十分钟我就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不许你笑。" 她噘起嘴问:"为什么?" "是你决定在这里,但是下一次,就不是你决定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把的事情讲得这么坦白,没有犹豫,没有忸怩,而且清楚地表达出她的需求。 "我才没有选择这个可笑的地方。"她拉开他的衬衫,用舌尖吻著他的肩。"是你选的地方。" "拜托你停下来,"他试著把她推开,这样只是使她更靠过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真是好笑极了,全身只有衬衫和脚上的袜子还在。 "你敢说不是你?明明是你,你说你喜欢火炉甚於楼上的床。" "是你告诉我,你的梦是在火炉前发生的。"她玩弄著他的耳朵。 "那么,你的梦呢?是在哪里发生的?"他捏著她臀部湿热的肌肉,在她体内的生殖器又坚硬起来。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所有的生理变化,她的呼吸急促,也变得坚挺,而她的又湿润了,她的身体告诉他,她想要再来一次! 艾丽低头看著他们还互相纠缠的身体。"我刚才说我的腿已经麻了,是真的。" 他托住她的身体,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笑著抱住他的脖子。"相信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它们又再要求." 克雷顿拿沙发上的毛毯,将它铺在火炉前的地板上,他把艾丽放下,急忙用手搓著她的,她申吟一声,想要挣开他的手。"放轻松,再等一会儿会更好。" 艾丽闭上眼睛,安静地躺著,"越来越舒服了。"她叹著气,让克雷顿的手一路由脚指头搓到小腿。 克雷顿已经无法专心按摩她的腿了,坐在椅上时,他没有机会好好欣赏它们,她的肌肤如此光滑诱人,曲线玲珑,艾丽真是上帝的杰作. 他在她的足踝亲了一下,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她舒适地享受他的亲吻,声音沙哑的说:"好多了。" 他解下袖口的扣子,把衬衫月兑掉,再除去他的袜子,"这里越来越热了,是不是?"他的手抚模她的腿,然后整个人覆在她身上。 "是因为接近火炉的关系!"她低语著,双手紧抱他的肩膀。 克雷顿俯下来吻著她的唇,用自己强壮的胸肌,去摩擦她突起的,她的手在他背部上下滑动,嘴里不停发出呓语。 克雷顿觉得身体越来越往前挺进,生殖器不断在她的附近游移。"你知道玩火的后果吗?" 她的指尖掐住他的腰部。"会被灼伤。"她沙哑的说,然后抬起腿来环住他,嘴唇热烈地探索他的唇。"让我燃烧吧!克雷顿!" 他用力一挺,插入那一片温暖的地带,让烈火再一次吞噬他们。 ★★★★★★★★★★★★★★★★★★★★★★★★★★★★★★★★★★★★★★★★★★★★ 艾丽不管克雷顿的笑声,扔了一条干果棒给他。都是他的错,因为他坚持两个人一起沐浴,害她没有时间好好做一顿早餐,今天上班准会迟到。和在椅子上比起来,在浴室里打泡沫仗,更像小孩子的游戏。 现在,她一回想起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每一刻,不禁感到脸红,克雷顿真的是个让人疯狂的男人。 克雷顿看著手上的乾果棒,问道:"就吃这个?" 艾丽又扔过来一个。"不吃这个,就到外面吃速食。" 她穿上长裤和夹克,克雷顿由背后模着她的发髻,说:"我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说著,又亲她的头发,"但是,这种发型也有它的好处。" 一阵电流穿过她的脊背,这个男人随时带著危险。"住手!" "我听见你心里有个声音,它说,要是我再不停下来,我们就会--"他轻咬著她的颈背。 她侧著头,让他顺势亲下来。生命彷佛又充满了爆发力,只要他一个抚模,就可以挑起她的欲火。"不!它说,你再不停下来,我们就会迟到了。“ 克雷顿吻著她的脖子,把她拉到怀里。"我们可以打电话请病假。" 艾丽挣月兑地离开他的拥抱,深深吸一口气,拿起皮包,"说到请病假,我的两个助手都病倒了。” 克雷顿听著笑了,帮她把衬衫领口拉平,"最近还真的常听到这种事。"他又帮她拿了外套,"发高桡,身体酸痛……" 艾丽笑著走到门口,这些症状她全都有,甚至更多,但是没有医生可以开药方治好她,除非,这个医生叫克雷顿. ★★★★★★★★★★★★★★★★★★★★★★★★★★★★★★★★★★★★★★★★★★★★ 艾丽轻轻地关上门,叹了口气,终於拥有片刻的安宁了。碧芙--一个在这里工读的学生,帮她处理接下来半个小时的工作了。她拉开百叶窗,看著校园内的景致,不禁轻蹙著眉头。眼前是一片乾枯的草园,上面堆著五颜六色的落叶;太阳被灰色的云遮住了,在呼呼的北风中,枯叶和纸片哀戚地飞舞著。秋天才结束,冬天紧跟著来了。 她慢慢啜了一口热咖啡,膝盖上放了一盒打开的女乃酥巧克力。她需要一些热量,以及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她咬了一口女乃酥,整个人陷入沈思之中,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看休闲室里留下的景象,那怎么可能是她?她低下头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套装,高领的纯白衬衫这一会,她怎么又打扮成古板的老处女? 喝完咖啡,她拿起另一块女乃酥。昨天晚上,她可完完全全不是古板的人,想到此事,她又一阵脸红。克雷顿不知道会怎么想?她太容易上鈎?还是她饥渴太久了?其实都不是。今天早上,当她帮一个学生装设投影机时,这个念头跑进她心里来了:她爱上了克雷顿! 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她绝不再恋爱!因为,她曾经爱过一个梦想家。 她颤抖地拿起另一块女乃酥,她可以原谅自己爱上詹姆,因为直到詹姆放弃她,她才发现他是一个梦想家。现在回想起来,她真的佩服詹姆的勇气,毅然选择自己的梦想。 克雷顿就不同了,他的梦想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的?和他的梦想比起来,裘家兄弟的梦,就显得渺小多了。假如校园中的传言不假,他和另五位科学家正从事时空旅行的研究,那么,他在万圣节那晚,突然降落在茉蒂家的大厅里,就是一次类似的实验了。 克雷顿从来不提这件事情,令她觉得奇怪,他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在研究上,却从来不提研究内容?是因为他厌倦了他的工作话题,还是避免提到?据她所知,要进入那栋实验大楼,必须持有特殊的证件。看来,克雷顿的梦想,甚至不能对外人说。 她真后悔早上没吃早餐,以至於现在饿得猛吃这种高热量的甜食,每吃一口,不知道又吃进多少卡路里.但是,现在有比计算热量还要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何让自己不要陷入爱情的漩涡. 看著窗外,心情也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晨间新闻的气象播报员一定搞错了,居然还宣布今天是个大晴天,看起来,今晚可能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这种天气最适合和克雷顿依偎在火炉前,卿卿我我。噢!她咒骂了一声。又塞了一块巧克力到嘴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掉大半盒的巧克力,她一定要想出一个防止自己恋爱的法子。 她乾脆盖上盒子。也许,她无法防止事情的发展,事实是,她已经爱上他,既然如此,接下来,她该做的就是,让事情往正确的方向发展;克雷顿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而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尤其当克雷顿注视她的时候,所以,这就是一个方向. 艾丽站起来,把巧克力盒塞进最下面的拍屉,看著窗外的景象正如她现在的心情,她开始头痛,爱情真的如同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 两个小时后,克雷顿偷偷地走进艾丽的办公室,笑容满面。她正忙著打字,低著头不停发牢骚。他们才不过分开四个小时,他已经忍不住跑来看她。 "你的门怎么没关?" 艾丽跳了起来。"克雷顿?!" 他把袋子放在她的桌上,一把抱住她。"难道还有别人?" 艾丽热情地吻他。"是的,凯文寇斯纳有时候会经过。" 克雷顿转过头去把门关上,还上了锁。"小宝贝!好想你!"他卖力地回吻她,背部抵著门。他们之间就像一触即发的火,克雷顿立即感到生理的冲动,才进来到她的办公室不到两分锺,他就已经硬挺了。艾丽完全控制了他,他无法思考,无法工作,满脑子只在想著何时才能见到她。他停止吻她,深深吸了口气。 "我刚刚算不算受到攻击?"艾丽笑问。 他轻轻推开她,以免被她的话煽动了。"不是,我是来送午餐的。" "午餐?" "是的,午餐。"他说著,递给她一只纸袋。 "但是,我已经吃过了。"她指著键盘边的乳酪盒,事实上她还没碰它。 克雷顿摇摇头,帮她把桌子清理出一块地方。他很惊讶她的桌面如此乾净整洁,所有的文具都放在格子里。 想到自己的书桌,他耸耸肩。在他的研究室里,本来有个负责整理工作的秘书,但是她字打得又快又正确,所以,大家都把打字工作交代她,而不要她泡咖啡或只是管理文具。从此以后克雷顿的书桌,就变成"福德坑"了. 他的桌上堆满报告,同事受不了他的纸张老是飘下来。每次他宣布要好好整理书桌,他们总嘲笑他是两天补鱼、三天晒网,后来大家送他一个大纸箱,请他把不要的东西摆进去。几星期后,他的书桌果然变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因为他将所有的东西都丢进大纸箱内。 他瞪著那盒乳酪,说:"艾丽,那不能拿来当午餐."说著,他从袋子中抽出一个纸盒,里面有牛肉和生菜沙拉,然后摆到她面前。"这守叫午餐。" 她嘀咕著:"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沙拉?" 克雷顿取出一个汉堡和一袋薯条,以及两罐汽水。 "我已经在裘家住了一个星期。"他搬来另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著。他真喜欢这种感觉--和心爱的人一起吃饭,他真希望再拥有个家. "你一直在注意我喜欢吃什么?" 他笑得十分诡异,"我注意你每一件事情。"他塞了一些薯条进口中。"我知道你喝牛女乃一定要先加巧克力,你喝咖啡要放一茶匙的糖和女乃精,还有,你喜欢把吐司烤焦,再涂上一层草莓果酱。" 她吃了一口沙拉。"你每天都和我一起吃早餐,当然都看到了。" "让我想想,我还注意到什么"他知道艾丽在躲著他的眼神,她一定气恼他一直在观察她."你喜欢穿柔软、有蕾丝边的内衣裤,即使你故意穿上那些丑陋的古板套装,也遮掩不住你是个女人的事实。你身上有个可爱的疤痕,那是你九岁割盲肠留下的记号。"他靠得更近,强迫她看著他。"当你接近高潮的时侯,你的声音是那么具有挑逗性。" 艾丽的叉子掉进碗里。 克雷顿帮她拾起,放回她的手里。"这些事,都不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发现的." 她低头看著沙拉。"你带午餐来,只是为了让我难堪?" "让你难堪?"克雷顿很惊讶,"那是我最不想做的事!"他注意著她的表情,绝对无心让她难堪。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分享的秘密是个难堪呢?这些事情是他一生中最有意义的经历。"你为昨天晚上的事感到难为情?" 她把眼光移开,"我想,那不是难为情。" "那么是什么?" "迷惑!" 他的眉头纠在一起。"迷惑什么?" "你,我,我们!"她的眼神遥远,"克雷顿,从来没有像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昨晚和你在一起的女人,不是我!" 克雷顿不以为然地笑著,"艾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边她显得意兴阑珊。 "刚才吻我的人,又是谁呢?就在五分钟前?" 艾丽看著紧闭的门,咬著下唇,"那是我!" "那正是昨天晚上和我在火炉前,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整晚抢著棉被的女人,她也是让我知道,什么叫做洗'热水澡'的女人."在他脑中迟疑,舌尖打转的是"我爱你"三个字,但他说不出口。艾丽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耿耿於怀,甚至是一种罪恶感。唉!耐心!他必须对艾丽付出耐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他自己一时之间都无法调适过来。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著他的眼睛,"让我告诉你--也许你听了会好一点,我以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形。"他的手轻抚她的唇,"昨晚的事,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艾丽,那是最美好的事。"看到她的眼里闪著迷惑,他叹道:"你说的没错,的确还带了些一矛盾。" "什么意思?" "我已经幻想和你好久了。"他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很难过茉蒂的姊姊摔倒了,但是茉蒂和赫伯离开的时候,我高兴得想要庆祝一番。" 艾丽低下头偷偷笑著。 "当我们的时候,我期待著刺激和惊喜,唯一没有把握的是,我有没有权利做它,整个过程里,没有退缩,没有迟疑,更没有难为情." "你是说,是我主动投怀送抱罗?" "是可以这么说。"克雷顿咯咯笑起来,艾丽气得脸都绿了。"我好像越说越糟糕,但是我真正想说的是,昨晚是那么完美,艾丽,再也没有什么比昨晚的事更美好了,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是非比寻常的事情。"他相信这一番话是出自於爱情的鼓励,不知艾丽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 "我无法反驳你的话。"她注视著他那双紧紧握住的手,"所以,今后我们怎么走下去?" "我们从现在起,绝不能退缩,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就能掌握这一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当你觉得准备好的时候,就可以做我们想要的决定。"他几乎是用生命来爱著她。"还有问题吗?" "只有一个。"她开始露出轻松的微笑。"我真的会抢被子?" 克雷顿也笑了。"没错!现在请你专心吃午餐,好吗?" 她吃了一片乳酪,问道:"说到午餐,我们今晚吃什么呢?" 他放下起士汉堡。“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为了晚餐?" "不,我是来告诉你,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我不要你为了我的肚子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她抬起头来,嘴里还含著东西,"要忙工作?" "永远都忙不完。"他以为会看到她一脸失望的表情,但是她看来好像非常体谅。"其他的同事都工作得很晚。" "你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嗯!我觉得有一点罪恶感。"他注意她的嘴唇."我最近一直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觉得对他们过意不去。" "真的?" “嗯,还有” “你担心万一他们这时候,在研究上有任何重大突破,就分享不到那份荣耀了?” “不,我怕万一他们不小心掉到别的次元去。” “就像万圣节那晚一样?” “是啊,就像我在那儿碰见了白兔和桃心皇后,是不是?”他喜欢她思考的方式,她的思路敏捷,反应很快,他担心如何把艾丽和他的工作划分清楚?上一回,他的同事都纳闷他怎么没有到达预定地点,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提到艾丽和她的婶婶,当然更不会提到被灵媒当成鬼魂的事了。 “不,克雷顿,你遇到的是真正的艾丽。” 他笑著整理午餐盒。“是的,兔子小姐。”他把纸袋扔进电脑桌旁的纸屑篓。“我要先走了。” “你要我帮你留一份晚餐吗?” “不用了,我会随便买些东西吃。”他把钥匙丢给她,说:“我要你开车回家。” “那是你的车子!” “今早要不是我坚持要你搭我的车来,你就会开你自己的车来上班。” “我一向都是走路上下班的,就只有几条街的路程。只有在快来不及的时候,我才会开车。” “既然如此,我走路也一样。”他说著,弯下腰来亲吻她。“拜托你,我不希望你晚上还要走路回家,我会担心。” “那么,我就不担心你吗?”她转著钥匙。 “艾丽”他皱起眉头。 “好!我就开车回家,然后不必帮你留晚餐。”她把钥匙扔进口袋里。 克雷顿靠著门,他不了解艾丽眼里乍现的狡黠。“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艾丽别过头去,看著窗外,今晚一定会下雪,说不定是几寸厚的雪。“我希望你别忘了穿靴子。” “靴子?”他打开门,图书馆其他地方的吵杂声立即涌进室内。 “还有卫生衣。” “为什么要穿卫生衣?” 她开心地笑著,碧芙正好探头进来,有紧急的事情要她帮忙。“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克雷顿。”艾丽离开前认真地强调这句话。 第七章 艾丽把手上的袋子往下压,伸手到皮包里面找钥匙。克雷顿应该另外配了屋子的钥匙,否则他中午不会把所有的钥匙都一起给了她。一阵大风吹来,雪花飘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禁抖了几下。她猜对了,低气压果然来得迅猛,带来今年第一场雪,地上已经积了两寸厚的雪,看来还会继续下。这情形好像要准备过圣诞节,而不是感恩节而已。就在她掏出钥匙的那一刹那,门被打开了。 艾丽、五个袋子,再加上一阵冷风,同时间一起向前扑倒。袋子掉了一地,皮包里的东西全都滚出来,雪片也跟著起舞。艾丽正好跌在克雷顿的怀里,他满脸惊讶地扶著她,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下来。 “艾丽!”他紧紧抱著她。 “你难道是在等我?”她离开他的拥抱,转身将门关上,以免更多的雪飘进屋内。 “你去哪里了?”克雷顿弯下腰来帮她捡起地上的袋子。 艾丽看看袋子又看看他,叹口气。她从克雷顿的手上拿走一个购物袋,将它扔到椅子上,里面塞了两套新衣服。 “逛街!”克雷顿不能相信地看著那些袋子。“你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跑去逛街?” 她笑著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那怎么是暴风雪?克雷顿!你以前住在哪里?佛罗里达?”她跪在地上,把散了一地的东西收到皮包里。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波斯顿。”他帮她捡起一支口红,一包面纸,还有她的眼镜。“我以前住在哪里,和你冒著被暴风雪掩埋的危险,跑去逛街有什么关系?” “你太夸张了,你也知道,这场雪不会下太久,可能明天中午前就溶掉了。”克雷顿向她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而且我到购物中心的时候,还没开始下雪。” “你明明知道可能下雪,还跑到购物中心去?”他生气地看著笑嘻嘻的艾丽。“中午你还警告过我,别忘了穿靴子,和卫生衣,你早知道要下雪了。” “什么叫做我早知道?我只不过是猜到罢了,早上我看见云越来越多,温度一直往下降,然后几片雪花飘下来,接著才开始下雪。”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逛街?”他搔著自己的头发,不懂她的想法。 “因为你说对了。”她迅速靠过来,飞快地给他一个吻,然后一把抓起散在地上的袋子。 “我说过什么?” “这件衣服!”她低头看看身上的套装,皱起眉头。“真的很难看。”说著跑向楼梯口,一面问道:“你吃过了吗?”还没等他回答,又接著说:“我从购物中心买了些东西回来,但是家里应该还有食物。” “我把茉蒂留在冰箱的火腿吃掉了。” “很好!”她又回过头亲了他一下,他的脸色臭臭的,吻她时特别用力。“我要上楼去换一件轻松一点的衣服,你为什么不到休闲室去,先把火生起来?这时候躲在火炉边取暖一定很舒服。” 她回想昨晚和克雷顿在火炉前相依偎的情景,十分期盼著今晚重温那种感觉。 午餐之后,她仔细想过,既然她无法改变爱上克雷顿的事实,那么,她就要趁此时好好享受这份爱,现在,她坐在精致的餐厅里,诱人的开胃菜已经端上来,将每一道菜都品尝过,她对克雷顿神秘地一笑,她要体会每一口美味,因为,有一天克雷顿离开,就是永远地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些回忆,唉!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样的回忆。 ★★★★★★★★★★★★★★★★★★★★★★★★★★★★★★★★★★★★★★★★★★★★ 艾丽大叫一声,把棉被拉回来盖在头上。“我的天,克雷顿!你的手怎么那么冷?你是不是才模过冰块?” 克雷顿停止月兑衣服。不停搓著双手,然后再溜进被窝里面,用手指头碰她的臀部。“有没有好一点?” “拜托!”艾丽把他的手打开,往旁边移过去,可是她已经贴著床缘了。“你跑去哪里了?”十五分钟前她醒来过一次,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克雷顿的床上。起初她还想下床看看他跑到哪里去了,但是她的好奇心还是被温暖的被窝压抑住了。从他手的冰度,她猜他刚刚一定在外头堆雪人,不然就是在厨房凿冰块。 “我刚刚把走道的雪铲掉了。”他光著身子溜进被子里头,把她温热的身体扳过来靠著他。 “克雷顿!”艾丽惊呼一声,完全清醒了。 但是温暖很快就传回她的身上,受到刺激之下,她的坚硬地摩擦他的胸膛。“下一次你想到外面铲雪时,拜托你先穿上一些厚衣服。” 他笑著吻她的肩膀,趁她不留意时,把一只脚偷偷塞进她的双腿之间。“但是如此一来,对街的温雀太太就没有好镜头可以偷窥了。” “那是温雀小姐的事啊!她自己可以找到她想看的男人。” ★★★★★★★★★★★★★★★★★★★★★★★★★★★★★★★★★★★★★★★★★★★★ “你不可以穿它去上班!”克雷顿大叫著。他本来想走进来看看艾丽是不是准备好了,说什么也没料到,站在镜子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会是艾丽!那一件蓝色丝质的衣服,使她看起来像个情妇,夹克上的金钮扣虽然都扣上了,但是开低的v字领敞在她的胸脯上。她围上一条鲜艳的领巾,但是重叠的部分,使她的胸部看起来更丰满。克雷顿对她身上的每一寸都了若指掌,但他不愿其他男人也这么盯著艾丽看,艾丽是属於他的。 她照著镜子,皱著眉头。“我这么穿有什么不对吗?”她向旁边走了几步,转个圈,从每个每度看看自己。 克雷顿还是摇头抗议,想要找出一个她不能穿著这样的衣服去工作的理由,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情急之下,月兑口道:“因为它不够难看!” 艾丽掩嘴忍著笑,说:“你喜欢看我穿丑衣服?” 克雷顿还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型,以往她总是束著一个高高的发髻,现在,她披了一头蓬松的金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妩媚,甚至太性感了,会让男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是的,我要你穿上面包鞋,戴上足球员的头盔,”接著他的眼光往下移,看到一双匀称修长的玉腿,脚下是一双配合全身装扮的高跟鞋。“我还要你穿上军用靴。” 她早已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你的想像力真好!你现在还在梦游吗?佛洛伊德要从坟墓里爬起来,帮你作梦的解析。” “不,那不是我想像的,”他玩著她金色的耳环,手指轻轻抚弄著她柔女敕的耳垂。“假如我要你换回你昨天穿的那套--很端庄,很典雅的套装,然后把你的头发挽起来,梳上那个高贵的发髻、你会不会答应?”他轻抚著那饱满的唇,温柔的说:“等你下班后,再换上这身打扮,然后,亲爱的,我可以带你到任何一家你想去的餐厅。” 她笑著摇摇头,说:“我有个更好的建议,甜心,”她拿起皮包走向门口,回过头来,“我还是穿著这件衣服,然后下班后,我们还是可以到我想去的餐厅。” “噢!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克雷顿拍著额头叹道,眼看艾丽消失在门口,他连忙追上去,看到的是她轻移莲步,摇曳生姿的背影。他呆呆地看著,体内的热度不知不觉中往上升,扯扯领口,把领带松开来。他自觉今天早上讲话不够权威,才会让艾丽占了上风,她说话的口气是越来越大了。克雷顿的脸上还是绽出笑容,虽然如此,他的影响力还是改变了她。 ★★★★★★★★★★★★★★★★★★★★★★★★★★★★★★★★★★★★★★★★★★★★ “是的,茉蒂,这是我第四次告诉你,一切都很好。”艾丽对著话筒说,严厉地瞪了克雷顿一眼,因为他正抓著她的脚踝,扯着她的睡袍边。“是的,你的房客帮了不少忙,”没错,这位房客半小时之内在浴室里帮了“不少忙”;茉蒂的电话打断了他们星期日的午餐。 克雷顿开心地笑著,挑高眉头,毫不畏惧的样子,接著又猛亲她的脚底。 艾丽气得把眼睛望向天花板,用力跺著脚,但还是躲不开克雷顿的纠缠。“我告诉乔洽,克雷顿每天到他的屋子去看过,一切都没问题。”当克雷顿吻著她的小腿时,她紧紧闭起眼睛。“当然不会麻烦,克雷顿看起来很高兴,他同时可以是两间屋子里唯一的男人。” 她听著茉蒂说一些他们去玩的事情,还有乔治又做了什么事。“你和乔治都去玩了,谁来照顾玛莎?”接著,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叫一声,“是赫伯!”她的腿一缩,正好击中克雷顿的眼睛。“赫伯照顾玛莎?”她试著把克雷顿的手拉开,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受伤,但是他的手盖得紧紧的。 “很好啊,茉蒂,”她支吾著,试著应付茉蒂,克雷顿看起来还好,但是似乎吓到了。“是的,我知道星期四是感恩节,喔不!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去巴尔第摩。”她转转眼珠子,“放心,我烤火鸡的手艺还不差,”她斜著眼睛看克雷顿,克雷顿也用一只眼睛回瞪她。“不,我不是一个人,别忘了还有博土,他也住在这里,只要我在,他会在这里过感恩节。”这一会儿,她和克雷顿又相视而笑。 “我当然很想念你和赫伯,”她紧接著说:“但是玛莎需要你,茉蒂。”她听了好一会儿,才抓到机会说话,“我过几天再打电话给你,代我向赫伯和玛莎问好,叫乔治好好约束自己,我也爱你,茉蒂,再联络。” 她轻轻放下话筒,吁了口气。 “他们都还好吗?”克雷顿问,他还遮著一只眼睛。 “赫伯对玛莎有意思,把她照顾得很好,茉蒂和乔治倒像去观光一样,还开了两百多哩的车程去玩,看来每个人都过得不错。” 克雷顿笑道:“那边还真的发生不少事。” “观光?” “不,我是说,大家过得不错。” 她靠过来,把他的手拿开,在他的颧骨上有个淡红色的印子,看起来还好,她用手轻轻抚著。“会不会痛?” “痛死了!”他申吟著。 她飞快地吻了那个红印子。“好一点吗?” “好了一点。”他把她拉过来坐在腿上,模著她从睡袍露出来的膝盖。 艾丽也亲著他的脸颊,搜索他的嘴唇。“现在觉得如何呢?” 他的抚模越来越剧烈,越往上游移。“到那里。” 到那里?艾丽糊涂了,但是继续吻著他的唇,用牙齿温柔地咬著它,然后把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当克雷顿隔著袍子抚模她的臀时,她体内逐渐升起强烈的。她停止热吻,声音干渴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克雷顿拉开她的睡袍,贪婪地欣赏她的躯体。“哦!艾丽!”他捧住她的胸部,用大拇指搓著突出的。“你的吻治好了我。” 艾丽的手也撩起他的睡袍,著他的胸肌。“假如你认为我的吻已经治好了你,那么你可以再看看,我用其他的方法时会有什么效果。” “你要当心我。”当她拉下克雷顿的睡袍时,他不禁困难地咽著口水,她吻著每一处手指抚模过的地方,和克雷顿在一起,她是极尽地享受,从没想到要当心什么。 ★★★★★★★★★★★★★★★★★★★★★★★★★★★★★★★★★★★★★★★★★★★★ 一个小时以后,艾丽还靠在克雷顿的怀里,轻吻著他的身体。“克雷顿?” “嗯?”他紧紧搂著心爱的女子。 “我已经告诉过茉蒂,你要留下来过感恩节,可是,你真的会吗?” “为什么不?” 她仰起头看他。“你不和家人一起过节吗?” 饼了好一会儿,克雷顿才缓缓地说:“我没有家人了,艾丽。”看来,她对他的研究显然不够彻底。 “你的父母呢?”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的父母亲就因车祸去世了。” 艾丽一听,将他紧紧抱住。“我很难过。” 克雷顿发现一颗眼泪滚落在他的胸前,艾丽哭了!他连忙捧起她的睑,认真地看著她。“噢!别哭,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他轻轻抹去在她睫毛上的另一滴泪珠。除了他的祖母,从来没有人为他哭过,他迟疑了一会儿、看出艾丽泪眼里的疑问,他忧伤地微笑著。“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艾丽,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他们掉眼泪。” “你想念他们吗?” “时常想起,我怀念有家的那段日子。”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很平凡的人,我父亲是电话公司的装配员,他上过贸易学校,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当上主管;我母亲在百货公司的家庭用品部门做事,每天就是擦擦茶壶啦,抹掉厨具上的指印啦等等,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和父亲拥有一大群孩子,但是我出生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们,我母亲不能再生育了。” “你没有兄弟姊妹?” “没有!”他试著让语气轻松,但是显然失败了。“他们非常地传统,他们希望拥有一大群平凡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他把艾丽抱得更紧了,下巴靠在她的头上,两眼瞪著天花板。“我记得那天我的智商分数被公布,被认定是天才儿童时,母亲只是抱著我,笑著对我说,上天赐给了她一个天才儿子,取代了四个平庸的孩子。” “当你离开家时,他们一定很难过?” “就算是,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在我六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全心栽培我,要我受最好的教育,当我到特别学校念书之后,父亲申请调职,搬到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我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住,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会带一个同学回家。我念麻省理工学院后,他们通常一个月会来探望我一次,你知道,从南加州到我的学校,真的是一段很长的路程。” “你的父母亲一定非常特殊。” 克雷顿的声音有些哽咽,“是的,他们很特别。” “他们去世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 “他们去世后,我母亲的母亲,菲莉女乃女乃,帮我料理他们的后事,让我能重新站起来。” “我真想见见他们。” “他们也一定很想见你。”他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仔细看著她,似乎是想从她的眼里读出什么秘密。“艾丽,假如你有一个天才儿子,你会怎么做?”这是他非常关切的一个家庭问题,万一他的儿子遗传了他的天赋,而他的妻子不能也不愿意接受他,怎么办?当他在特别学校念书时,有一些同学的父母亲从来没到学校探望过他们,因为这些家长极欲想要甩开这些“奇怪的”小孩。 艾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很爱他。” 克雷顿开心地笑了,霎时间,整个房间都感染了他的喜悦,因为艾丽眼里是那么真诚;他猛然抱住她,然后让她知道--一个天才如何。 第八章 还不到两分钟,克雷顿盘子里的南瓜派又没了。感恩节是他最喜爱的节日,不仅是因为有甜美多汁的火鸡、蔓橘浇汁、甜薯泥,和他刚才吃掉的南瓜派:最重要的是,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是可爱的艾丽。 如同她的名字,一个爱家的女子,她把整个感恩节变得丰盛无比。星期二晚上,克雷顿工作到很晚,艾丽就先把所有必备的材料都准备好。而且她在星期三晚上就已经烘好三种不同的派了。每天工作得那么辛苦总算有了代价。小组的人一致赞成休假五天。然后,他决定把工作带回家里做,除了满满一箱的报告,和一只塞得饱饱的公事包,还借了一部电脑,现在就摆在餐厅的餐桌上,还好艾丽不介意在厨房过他们的感恩节。 他常有一种感觉,艾丽是这么的包容他,包括他坏的一面。她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好礼物,是他生命的重心,他早就爱上她了,没有任何的疑问,百分之百的爱著她。和她相处的几星期以来,他和她分享体温和一张床,但是始终无法启口对她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不仅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说过这样的话,更让她迟疑的是,他不知道艾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一般而言,女人不是会在爱情开始萌芽的时候,就急急忙忙筹划婚礼,或是到处采购精美的厨具吗?但是艾丽完全不会,她甚至有点反常。直到目前为止,她的衣物仍然整整齐齐摆在自己的衣橱里,个人用品也都安放在她的浴室内。她从来不曾提起过未来,好像她只为今天而活,他实在不了解艾丽的想法,但是他知道在艾丽的心里没有准备好时,绝不能逼迫她。几个星期来,她彷佛是蜕变中的蝴蝶,尤其是服装打扮方面,从原来的呆板阴沉,转变成亮丽怡人。对於这样的改变,他且喜且忧。 恋爱中的人,总会变得敏感及过度防护,他希望这只美丽的蝴蝶只属於他一个人。 他从咖啡杯的边缘偷偷瞄著艾丽,因为厨房的温度,使她的睑颊呈现玫瑰色,嘴唇上还残留著昨夜的吻,她看起来有种惊人的美丽;回想刚才,两人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主莱和甜点安排好,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幸福。 他对她侃侃谈著双亲骤逝的哀痛,也谈到祖母过世后的思念,艾丽的回应印证了他的想法,她是如此有爱心且温和体贴,她应该有个属於她的家。 “可以问你一个个人问题吗?』”当然!”她学他挑高眉毛,又斟一杯咖啡。 “你是这么聪明,美丽,有爱心,而且又性感——” “谢谢你。”艾丽的脸颊都红了。“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结婚?” 杯子差点从她手上掉下来,咖啡已溢到外面去了,洒在精致的桌巾上,那是她特地拿出来庆祝节日的。“你想知道什么?” 克雷顿捉住她颤抖的手。“亲爱的,假如你不想说,可以不必让我知道。只是,和你在一起几星期之后,我很难相信没有人追求你。” “照你这样说来,我好像是池塘里的鱼,上面盘旋著一群预备丢饵料的男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就算了。”他紧紧盯著她。“你只差一个缺点,否则就十全十美了。” “什么缺点?”她往后一仰,抬起下巴。 “你每天晚上都抢被子,”他看著她生气的脸,笑道:“不要担心,艾丽,别人不要你,我会要你,太完美的女人会让人很无趣的。”他说著,紧紧握著她的手。“所以,告诉我,为什么不结婚?我不相信没有人向你求过婚?” 艾丽挣开他的手,抽出一张纸巾放在咖啡渍痕上。“是有人向我求过婚,”她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个痕迹,像是它隐藏著的过去。“而且我也答应了。他的名字叫詹姆,是我在大三那年认识的。本来,我们决定毕业那年的暑假就结婚,当时图书馆已经答应给我一份工作了,而詹姆也将到一所小学去教书。我们看上一栋小房子,是在一个叫鳕岬的小镇上,在镇上的另一边,既不会离茉蒂和赫伯太远,又可以有自己的隐私。我们计划在五年后开始生小孩,一男一女。”她捡起湿掉的餐巾,又铺了两张面纸上去。 克雷顿等了很久,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在我们毕业的那一星期,詹姆得到一个机会,到宏都拉斯的小村落去帮助贫苦的儿童。和平工作团已经有一位医生和农业专家,但是缺了一位老师,会说英文又有爱心的老师。” “他离开你到宏都拉斯去?” “不!詹姆离开我去实现他的梦想。”艾丽抬起头来看著他,“詹姆向来对救助儿童有强烈的使命感,特别是贫困的儿童,那一次,他有机会可以帮助一整个村子的儿童。” 克雷顿看著她冷静的眼光。可以确定的是,艾丽已经不再爱著这个叫詹姆的人了,她显得如此平静,心已不再淌血。“你为什么不等他回来,或是和他一起去?和平工作团不是以两年为期限吗?” “他告诉我这件消息的那个星期,已经开始计划下个,甚至再下一个村庄,於是我警觉到,那不是一次就可以让他满足的梦想,而是他一辈子的理想。我知道我不是可以在异乡长久居住的人,在这里,我还有我的责任。” “所以呢?” “我太爱他,所以让他走。” “你不后悔?” “没有,因为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像他一样。” “后来有没有再和他联络?” “两年前我收到他一封信,他还在那个村子教书。他和那位同时去的医生结婚了,已经生了一个小孩,他们决定,凭自己的力量,把宏都拉斯带入现代化。” “你一定深受伤害。”克雷顿心里庆幸她已经不再爱著詹姆了,但是可能还没摆月兑这件事情所造成的伤害。 “不,克雷顿,”她对他释怀一笑。“我早在接到那封信之前的几年,就已经停止对他的爱了,我还是很喜欢他、但已不是爱了。我送给他们儿子一副卡车模型,还有一张支票,帮助他们补充医药和书籍。” “你很善良。” “不,我得到更多的回馈,那些儿童寄来一堆他们自制的谢卡。”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让我猜猜看,”克雷顿帮忙把餐具收到洗碗机里面。“你一定寄过不少支票到宏都拉斯去?” 艾丽拿起桌巾,将它丢进水槽里。“每半年,他们一家三口就会离开丛林,到城市里去,我相信每一次他们都能收到一些东西。” 克雷顿绕到她背后,用手搂住她的腰,轻轻拨著她的头发,吻她的脖子。“所以,你想念鳕岬,还有两个小孩?” 她笑著靠在他怀里。“不!我要六个孩子,一栋很大的房子,最好是那种古老的,有点奇形怪状的,但是詹姆要的只是一间小小的新房子,甚至不需要维修的。” 克雷顿的手垂下来,笑容僵硬了。“半打孩子?” “是的!”艾丽不理会他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洗著桌巾,不经意的问:“所以,克雷顿,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 她最喜欢把问题突然瞄准他,当他不知所措时,那模样让人忍俊不住;一向都是他在问问题,这下子轮到他自己接受审判。“是啊!依我看来,你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哟!白马王子已经很老了。” 艾丽偷偷笑著,迅速转过头来亲他一下。“你是有不少缺点,但是还不至於影响你的魅力。” “什么样的缺点?” “你很邋遢!” “我才不会!” “或许说邋遢是太严重了些,”她用手指敲敲他的下巴。“但是,你的房间真的很凌乱!” 克雷顿无法反驳,只能生气地看著她。“还有呢?” “你也不会做菜!” “喂!我觉得这是男人找老婆的理由。” “算了吧!克雷顿,这是什么时代了。” “好吧,可是我今天不是帮了不少忙吗?” 艾丽大笑起来。“哈!烤火鸡?把烤盘放进烤箱里?还有打开罐头?先生,这不能算是做菜。”她打开洗衣机,把桌巾丢进去,提醒自己明天要记得洗它。 “我的工作呢?” 艾丽在转身之前,偷偷观察克雷顿的表情。“有个好工作,也是你有利的条件之一。” “假如工作占去我不少时间呢?” “什么意思?”她躲开克雷顿探询的眼神,假装忙著整理厨架,把克雷顿昨天送她的菊花插进花瓶里。 “你知道,工作时数长,经常加班,甚至把工作带回家做。” 克雷顿偷看她的脸,紧张地等著答案。艾丽隐瞒什么呢?他一向以工作为生活,直到她闯入他的生命中,现在工作已经排在第二位。以前,他不在乎别人认为他把时间都投注在工作上,但是,现在,他必须知道,工作和婚姻之间是否有冲突?虽说目前为止,艾丽对他的迟归都很体谅。 “工作辛苦并不一定会伤害别人。”艾丽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确定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然后走向洗碗机。“在我打电话给茉蒂之前,你要不要散步到乔洽的房子,看看一切是不是还好?” 她的确隐瞒了一些事!他可以感觉得出来,但是想不出是什么事情。不论如何,一定和他的工作有关系,令他不解的是,假如她不满的不是工作时数太长,那么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吗?或是他的工作内容乏味无趣,而且都是一些她不懂得的专有名词?他从来没问过其他同事,是否有这方面的困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向妻子提起在实验室里的失败或成就?从前他不在乎和别人谈到他的工作,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要艾丽成为他生活的中心;她有权利了解,当她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床上时,她必须能理解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能让任何秘密阻挡在他们之间。 克雷顿焦虑地绞著手指,扯著头发。万一他们有了孩子呢?他怎么对孩子解释他的工作?小克雷顿上学之后,可能没办法告诉其他小朋友,他的父亲在做什么;别人的父亲可能是救火员,是律师,是医生或是工程师,而小克雷顿只能耸耸肩,说他不知道。 他帮艾丽穿上外套,然后默默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衣。上帝啊!这场恋爱比他想像中来得艰难。 ★★★★★★★★★★★★★★★★★★★★★★★★★★★★★★★★★★★★★★★★★★★★ 艾丽关上办公室的门,把身子靠在上面。这一刻的宁静,就像爱人的拥抱一样。像克雷顿的拥抱?克雷顿的拥抱从来就没有一刻的宁静,即使是最轻微的接触,都能挑起她内心强烈的欲火,怎么能让她的身心得到宁静呢? 几天以来,大量的学生涌入她的办公室,期末考已经接近,加上期末报告,现在的学生很多都存有临时抱佛脚的心态,直到学期终了时,才发现该缴的作业都没有完成,这使得她的工作量加重了许多,她揉著发疼的太阳穴,今天真的糟透了。 她应付学生的各种问题已经十分得心应手,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让她难以应对的是有关克雷顿的事,起初,她答应自己绝不被爱情冲昏头,但当她发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侯,她又说服自己,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到头来,都是自己骗自己。每一天,在该保持距离或控制行为的时候,她总是放纵自己,投入太多的感情,克雷顿不仅是控制了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任何时刻,她都可以听见自己在心里偷偷喊他的名字,克雷顿!克雷顿 满脑子的不安,让她昨晚四点钟就醒来,发现克雷顿并不在床上,枕头上还留著他睡觉时的凹痕,但是被单已经冷了。她在室内找了一圈,确定他不在浴室后,披上了睡袍,走到楼下来。克雷顿一直坐在餐桌前,专心把资料打入电脑,和实验室的大电脑进行连线。他只穿著一件牛仔裤,和一件旧毛衣,脚上套著一双厚袜子,鼻梁上的眼镜是刚配的,因为他一直找不到那副旧的眼镜;他的头发一片凌乱,早先他们的时候,她还帮他仔细梳理过。 她靠在楼梯口看著他,放在键盘旁边的两只空的咖啡杯,说明了他的工作时间,克雷顿有个坏习惯,每次重新冲咖啡时,都忘了把空杯子带回去,又拿了一只新的杯子装咖啡,所以每次他工作的时候,旁边总是摆了一排的空杯子。五天的休假让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只要接上大电脑,他可以把工作带回家做。他曾向艾丽解释过,其他同事经常这么做,只有他,以前总是坚持留在实验室里面,因为他认为这样,才能够专心做事,专心休息,但感恩节的假期已经印证了另一种方式的可行性,艾丽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件事情抗议。 她在一旁静静站了十五分钟,然后叹了口气,折回温暖的被窝中。克雷顿可以一个晚上只睡三、四个小时,她可不行,她至少要睡足七个小时,才能在隔天中午前还保持清醒。 就在她返回被窝里面后,觉得少了克雷顿,她一个人好孤单。有朝一日,克雷顿离开时,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这一夜,直到天亮前,她就一直抱著克雷顿的枕头,强忍住泪水,对著天花板瞪大眼睛。 此时,艾丽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信件,深深蹙起眉头。两天以来,她都没有时间打开它们,这实在一点都不像她。也许该和克雷顿学学,把工作也带回家做。不!这不公平,只要是她清醒的时候,克雷顿从来不会丢下她,就坐到电脑前面;偶尔,当他们一起靠在沙发上,他对艾丽想看的电视节目没兴趣时,才会拿起一两篇期刊或是报告来看,他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情。通常,他们在十一点钟左右就寝,到了半夜三点多,克雷顿会偷偷跑到楼下去,开始在他的第二办公室做事。 有一件事克雷顿说对了,他经常随手乱扔东西,倒不会把东西丢掉,艾丽总有办法帮他找到。她也在餐厅放了一只箱子,只要一发现克雷顿的东西,就把它们放进箱子里,所以里面什么都有;此外,剪报啦,信件啦,传真啦,还有期刊这类的文件,常常可以在浴室里面或是洗衣机上面发现,任何地方都可能找到他的物品。 他的衣服就更别提了,地板上到处都是,甚至鞋子也是这里一只,那里一只,有时他急著出门,还找不到同一双鞋子。最让艾丽惊讶的是他的皮夹克,她一直怀疑他从来不会忘了把它放在哪里,直到有一天,她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有三件一模一样的皮夹克!克雷顿的理由是,他喜欢那种样式的皮夹克,一次买三件有何不可?有时候他的逻辑更增加她对他的喜爱。 艾丽坐在桌前,开始用拆信刀打开信件。克雷顿已经迟到二十分钟来接她回家,正好让她有多余的时间看信。自从下雪的那晚之后,克雷顿坚持接送她上下班,吃过晚餐后,他们通常散步到乔治的屋子。 她想著她如何能够没有他呢?此时,她尽情地享受生活,要求越来越多,她想要一个未来!但是,克雷顿并不是理想的对象,他不会永远留在哈佛,他会追随梦想的脚步前进;就算她现在没有茉蒂和赫伯,她也不可能跟著他,去追求那些遥不可及的梦。她有自己的梦,一栋古老的大房子,还有一大群孩子跑进跑出。想到这里,她重重叹了口气,打开第一封信来。 ★★★★★★★★★★★★★★★★★★★★★★★★★★★★★★★★★★★★★★★★★★★★ 克雷顿的眼睛不经意地瞥过电脑萤幕的上方,正好看见睡眼惺忪的艾丽就站在楼梯口。“你这么早在那里做什么??” 艾丽用手遮住嘴巴,打了个呵欠。“我睡不著。” 克雷顿立即把档案存好,站起来走向她。“是不是想我?”他满睑期盼地问。 “是的!”她扑了过去,模著他一头乱发。“没有人和我抢被子,好寂寞哦!” 他笑著亲吻她的鼻尖。她看起来真是诱惑人,恨不得一口吃掉她,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全身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和柔软,这一会儿,他感到欲火正热烈地燃烧起来。“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是的。”她看著餐桌,已经摆了三个空杯子了。“你起来多久了?” 他把她压在墙上,用腿顶著她,脸上有一片红潮正散开来。“我才刚开始,亲爱的,再给我一次吧!” 她笑著捶他的胸膛。“你准备回到床上睡觉吗?”她吻著他的下巴。“我可以保证不抢你的被子!” 克雷顿的声音变得粗哑了,他抬起她的腰部,紧紧地靠在自己身上;这女人永远不会让他觉得腻烦,直到进棺材前,他还是想要她。他不仅要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温暖,像家人一样的温暖,他不能没有艾丽,失去她,人生就不完整了。“你怎么让我这么想要你呢?” “我?”她轻咬著唇,“是你,不是我”她不停用手拨著他前额的头发。“我只是下楼来看看你。” “你在吃醋吗?”他明知道不该这么问,偏偏又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艾丽对他的工作一直抱著容忍的态度,但是现在却又希望她能诱惑他,把他从电脑前拉开。 “和你的工作吃醋?”她瞪著他的电脑,摇摇头说:“不!克雷顿,我知道工作对你的重要性。” 但是,克雷顿还是注意到浮现在她眼里的一抹哀怨。“你认为它比你还重要吗?” “不!是你,你是谁,比我还重要。” “喔不!”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他。“那不是我的定位问题,而是我做什么,”他用力地吻她的唇。“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感觉吗?” 艾丽的手从他的毛衣上滑下,双手缠在他背后。在她的抚模下,他的肌肉开始紧绷。“我想,你很喜欢我。” “是的,喜欢你!”克雷顿大叫,她居然认为他只是喜欢她而已?他捧起她的脸,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胸前的睡袍敞开来,露出美丽饱满的曲线。“我不仅是喜欢你,艾丽,比喜欢还多太多。”他的手指不停地往下滑,温柔地抚模她光滑的肌肤。 当他的手指越来越靠近胸部时,艾丽屏住气息。“我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喜欢?”他摇摇头,把她的袍子拉开了些,把她丰盈的整个握在他的手中,他缓缓地低下头,给它们湿润的吻,然后抬起头来,用舌头舌忝著她的唇。“这不叫喜欢,这是爱!” 艾丽的大眼睛里充满惊讶,渴望,还有一些迷惑。“爱?” 他的手指跟著嘴唇抚过每个地方,“为什么这么震惊?”他以为她知道,他的同事都知道,起初他们会取笑他,之后,确定他真的恋爱了,又帮他出主意,要他把工作带回家做,他们也希望早日看到这位迷倒克雷顿的女子,能够成为克雷顿的妻子。 “我”艾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困难地重复同一个字。 克雷顿笑了。“你结巴了?”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不!才不是!”她反驳,换了一种声调,“我只不过没有预料到你会说出来。” 克雷顿充满信心,听她这么一说,皱超眉头。“为什么?” “因为”她不敢看著他,眼睛转了一圈,想要找一些援助。“因为你的工作,还有” “我的工作!”他拼命抓著头发,暴躁地走向她。“我的工作和我爱你之间,有什么天大的关系?” “我”她又语结,这时候,电脑一直响起“哔哔”的声音。 克雷顿飞快地看了电脑一眼,但是立刻把重心拉回艾丽身上,声调开始柔和起来,“艾丽?”他显然把她吓坏了,在内心狠狠駡著自己。 “嗯?” 他低下头来看著她,吻著她。“我从来没有对其他女人说过这句话,虽然这句话在我遇见你时就该说了,但是我仍然压抑著自己,艾丽!我真的爱你。”泪水涌进她的眼眶,克雷顿期盼她是喜极而泣。 她的双手紧紧揽住克雷顿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又哭又笑。“你知道这几个字的意义,对我有多么重大吗?克雷顿?” 他一把将她抱起,转向身后的餐桌,围在她腰间的带子散开来,她赤果的身躯紧贴著克雷顿,这时候,克雷顿说什么也挡不住眼前的诱惑。“你说什么?”他用手推开桌上的一叠纸,纸张散了一地。 “因为,我也爱你!” 这时候电脑又“哔”了一声,然而克雷顿的眼光紧盯著她,轻吻著她的脸颊,接著是她的鼻子,最后停在下巴。在她蓝色的双瞳中,盛满了柔情蜜意,闪著爱的火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要你吗?” 她没开口,却帮他把毛衣拉起月兑掉,再摘下他的眼镜;克雷顿将她压在餐桌上,电脑又响了一声,艾丽笑道:“看来,它吃醋了。” “电脑是没有感情的。”克雷顿心不在焉地说,他的牛仔裤落在地板上,然后,他整个人亢奋地站在她面前,她散著头发躺在精致的桌巾上,在吊灯的烘照下,看起来如此美丽动人。他的手指慢慢地抚著她皎白的大腿,请求她,“再对我说一次!” 她模著他的头发,把他拉向自己的嘴唇。“我,裘艾丽,用我所有的感情,爱著你,克雷顿。”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狂跳的心房上。“用我全部的心,全部的身体。”她开始以热吻来代替所有的誓言,说明她的真心。 在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克雷顿一度以为自己会停止心跳。接著,两人的身体缱绻在一起,结合为一了。她的身体内部是如此温热,让他一次比一次更深入,他的心被不断廻响著的声音占住,他爱艾丽,艾丽也爱他!随著心的狂跳,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了。 艾丽抬起腿来圈住他,配合他的身体摆动。在整个火热缠绵的过程中,电脑不停发出声音,餐桌也因为承受不了他们剧烈的动作,而不时传出吱吱怪声。艾丽只是申吟著,一面呼唤克雷顿的名字。 艾丽的身体随著高潮的结束而放松,看著她满足的表情,克雷顿也达到自己的高潮,在最后一次冲刺后,他整个人俯卧在她的身上。她喜欢被克雷顿这么压著,那种温暖而且毛绒绒的感觉。一会儿后,艾丽的呼吸逐渐恢复,她注视著餐桌上方摇晃的吊灯,玩著克雷顿的胸毛。电脑又“哔”了一声,艾丽转过头去瞪著它。“你的电脑看来不怎么喜欢我。” 克雷顿笑著把头埋在她柔软的胸部,然后张开眼睛,一看电脑萤幕,嘟嚷了几句,亚诺又在找他了。艾丽出现在餐厅时,他正好和亚诺对话,亚诺和他有相同的习惯,喜欢在一大清早,家人都在睡梦中时,开始进行一天的工作。 “别担心,电脑不是喊你的名字,是我!” “什么?” 他撑起身体,把键盘拉过来。“亚诺在找我,他想了解我现在在做什么?”他开始打入一些字。 “你是说,你现在是和他在交谈?”艾丽一把抓来睡袍,遮住自己的身体。 在激情过后,她这突来的羞怯动作,让克雷顿哈哈大笑。“别担心,艾丽,他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他用腿压住她,使她动弹不得,再继续把答案键入。“这和电话不一样。” “我知道!”艾丽瞪著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他的鬼电脑。“只是很难为情。” “他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亲了她一下,又打进他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你在这里。” 艾丽还是怒气冲冲地瞪著电脑。“我再也不想听到亚诺,否则,我会羞得撞墙。” 克雷顿看著她嘟起的红唇,笑道:“你倒提醒我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两星期内,我们将去参加一个圣诞晚会。” “在哪里?” 克雷顿忍著笑,看看无辜的电脑,“在亚诺的家里。”在她还来不及提出抗议,他已迅速覆上双唇,让她忘掉有关这一切,把亚诺、电脑或什么圣诞晚会,全都抛到脑后。 第九章 艾丽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那个老处女装扮的裘艾丽已经消失了。 两天以前,克雷顿宣布要带她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去。因此,她花了一个下午在购物中心挑衣服,才挑到这一件让他一看到,就想和她的衣服。 她转过身,由背后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不论克雷顿要带她到哪里,她都很高兴愉快;其实,只要和克雷顿在一起,就算是在冰窖里,她也一样觉得温暖。 她花了些时间整理发型,然后抹上一些化妆品。既然克雷顿说过,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场合,她更要使出浑身解术,让克雷顿有面子。 她拿起刚买的小皮包,放进口红、面纸、零钱和信用卡。当她夹紧皮包时,心情好的不得了。 饼去几星期以来,她心情一直都很沉重,不能相信克雷顿真的爱她。虽然她可以在他的吻、他的抚模和他的申吟声中,或是当他对她说话时,感受到他对她的爱。但是,他一天总爱说个几千遍,不仅在时。连看一部烂电影、洗衣服,甚至打电话到办公室给她时,他都不忘说那三个字。随著时间过去,她越来越爱他了。 他的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心里,她无法想像他一旦离开后,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把他从心中抹去。她很明白,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存在,有一天,克雷顿会告诉她,他在哈佛的研究结束了,到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啃噬这番痛苦。 因此,她要趁著现在享受生活和爱。 今晚她穿上那件丝质黑夹克,戴上母亲留给她的十字金项链;她的父母亲并没有留给她多少纪念物,因为他们一生忙著追求理想,最后连生命也遗留在异乡。小时候,艾丽多么渴望他们陪在她身边,随著他们的死亡,同时也粉碎了她的愿望。 艾丽拭去眼泪,不会有破灭的梦了,她从不去幻想和克雷顿共有未来,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即使他们已经互相表达爱意,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披上围巾,离开前又端视了一下镜中的睑,深深吸了几口气,确定一切都完美才下楼找克雷顿。 当她踏进去时,并没有看见他,她对今晚的气氛顿感纳闷,不知道克雷顿要带她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克雷顿的理由是,想拥著她共舞一夜,但是她不怎么相信,因为他的眼里闪著不寻常的光彩。 ★★★★★★★★★★★★★★★★★★★★★★★★★★★★★★★★★★★★★★★★★★★★ 一小时后,艾丽果然依偎在克雷顿的怀里,在一家外表像仓库的餐厅跳舞。除了他们,另有两对男女,大部分的客人在晚餐后就离开了。艾丽用脸颊摩挲著克雷顿的西装。“你真的打算跳一晚的舞?” “累了吗?”他温柔地搂著她。 “不会!和你跳舞永远也不会累。” 他紧搂著她的腰,慢慢移动舞步。“我想,那位钢琴师准备要休息了。” “我知道,就算是灰姑娘,也应该要离开她的舞会了。” 克雷顿愉快地笑著,“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好美丽!” “你至少说过三次了。”她的手环住他的腰,一根指头搔著他的裤带。“我谢过你送我的玫瑰花了吗?”就在她下楼时,克雷顿早已捧了一束红玫瑰在大厅里等她。 “你至少谢过三次了。”当音乐接近尾声,他停下脚步。“我们可以回家,打开家里的音响,看看赫伯那些不错的收藏品。”他拥著她回到座位,帮她披上黑夹克。“你不会打算穿它去参加亚诺的圣诞晚会吧?” “有何不妥吗?”她拿起皮包走向门口。“你不喜欢它?” “它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假如整个晚会里,我要不断花时间赶你身边的苍蝇,怎么会玩得愉快呢?”克雷顿对她眨了眨眼。 “你真会说话!”她注意到克雷顿给了女侍一笔可观的小费,还有一个迷人的笑容。 “来吧!花蝴蝶!”他们一起走出门外。“假如你一路乖乖听话,回家后我请你喝香槟。” 她弯腰坐进车子里。“什么香槟?” “当我们跳舞的时候,它已经在我们的冰箱里凉透了。”他帮她关上车门,再回到驾驶位上。 艾丽睁大眼腈看著他,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吹著口哨。“克雷顿?” “嗯?” “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什么特别的事?” 他发动车子,同时伸过一只手来捏捏她的手心,用口哨声吹著“或许是吧”的音调,艾丽听了却不太自在。 ★★★★★★★★★★★★★★★★★★★★★★★★★★★★★★★★★★★★★★★★★★★★ 克雷顿拉著艾丽,慢慢地转了一圈,一切似乎都如他所愿地进行著,火炉正发出熊熊烈火,为整个室内添上浪漫的色彩。低沉的音乐,彷佛是爱人的抚触,廻荡在每个角落。艾丽喝过一杯香槟了,假如能按照计画进行,他们将在床上暍完这瓶酒。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她突然不爱说话了,离开餐馆后,她看起来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在她背部上下抚模。“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的声音带著沙哑,清了清喉咙,重复了一遍,“一切都很好,克雷顿。”她感觉到克雷顿眼里的疑问,连忙补充一句,“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浪漫的一晚,有晚餐,跳舞和玫瑰花,现在还有香槟和炉火,身为一个女人,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藉著炉火的光,他紧盯著她不放,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总觉得她的眼里充满了不安。“说它是一个浪漫的夜晚,还缺了一样。”他的双手轻巧地滑到她的腰上,在同一个房间内,他不该离她这么近,她的身体不时摩擦到他的,激起他强烈的生理反应,他拼命压抑著,等问过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他就可以得到纡解了。 艾丽上下打量他,目光停在他突起的下月复。她的金色睫毛眨动了一下,取笑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克雷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是说这个。”艾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他笑出声来,“好吧!也许是,在晚一点的时候。”说著,把她拉到火炉边,他要仔细看著她,记住她脸上的表情,直到他八十岁的时候,他还要常常回想这一刻。 他用手背轻抚她的脸颊,语调清晰且稳定地道:“裘艾丽,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说什么?”艾丽大声的问,跟著往后退了一步。 克雷顿尽力稳住笑容。“我在向你求婚啊!” “为什么?”她又往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扣住摇椅的椅背。她怎么会没料到这一刻的来临?她应该料到会有事要发生的,噢!但她说什么也想不到他会向她求婚,这就是隐藏在玫瑰花,香槟和炉火背后的目的!她简直要心碎了。 “因为我爱你!而且你也爱我!”他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来。“这是人们相爱以后必经之路,他们会结婚,生儿育女,像你所说的,有六个小孩,还要有一栋古老的大房子来养他们。然后,要半夜喂女乃,换尿片,及一堆帐单。”他的手伸进口袋里,目光热切地说:“艾丽,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共组一个家庭吗?” “我不能!”艾丽脸色苍白的说,克雷顿的表情顿时呆住了。“我是说,我不会嫁给你的,克雷顿!”眼看克雷顿的肩膀无力地下垂,她的心抽痛起来,她不是有意要伤害他,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到底为什么?”他粗声的问。 她不忍心看到他痛苦的眼神,遂将头转开来,牢牢抓著椅背。她多想扑到他怀里,抱著他,好好安慰他。她曾经告诉过自己,当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绝不会有任何伤害,但是现在她觉得像要死去一般。正因为她是如此爱著克雷顿,应该给他一个答案的。“因为你是一个梦想家,我不能嫁给你!” “梦想家?”他用双手托著后脑,“你是说,我和詹姆一样?” “詹姆有他的梦想,但和你的不一样,你的梦想太冒险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梦想?我一点也不知道!” 她注视著火炉。天哪!他为什么还要和她争辩?为什么不能就让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当几星期的爱人。“你想过我们的婚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吗?” “我当然知道,我们将会有一栋大房子,有半打的小孩在每个房间跑进跑出,茉蒂和赫伯会时常来看我们,把我们的小孩都宠坏掉!”他的声音激动不已。“我们会白头偕老,一起带孙子,还有,相爱不渝。” 艾丽抹去脸颊上的泪,克雷顿所描述的正是她的梦啊!“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看到我站在餐桌旁边,想尽办法向孩子们解释,为什么爸爸又没有回来吃晚饭,因为他可能和尼安德塔人一起住在洞穴里,或是去参加十字军东征了。”她的眼泪不听话地拼命往下掉,哽咽的说:“我还要对他们解释,为什么爸爸选择登上时空仪器,让他体内的每个分子都被破坏,然后他就可以穿越时空。我还看到,当你一心追求梦想的时候,我要一个人独自维持这个家。”她抽出一张面纸,擦去眼泪。“我的一生都在这种情况下度过,起初是我的父母,接著是我的未婚夫。” 克雷顿想要开口解释,艾丽摇摇头,阻止了他。“我爱你胜於生命,这是我不能嫁你的原因,因为我无法忍受经常不能看到你。” “无法忍受?” “不要说了!克雷顿!”她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假如--”她咬著下唇,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你明天能够搬离开这里。” “你要我搬出去?” “就算我拜托你。”她挥著手,以防他走过来。她必须先逃离此地,以兔自己崩溃,又当了一次傻瓜,克雷顿所形容的远景太迷惑人了。“今晚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你想说的事--我们明天早上再讨论。”说著,她急忙走向门外。 “艾丽?” 她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过头。“什么事?” “我们甚至还没有讨论过未来。” 她的肩膀颤抖著。“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克雷顿!” “那么,为什么我能预见我们将满头银发、满睑皱纹,一起抱著孙子?” 艾丽摇摇头,盲目地往前走著,一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才停下脚步。 克雷顿沉重地叹口气,瞪著炉里的火。怎么也料想不到,他精心策划半天的事,居然会以这种局面收场。他知道女人有理由不嫁给男人,但是艾丽的答案应该拿个特奖,她竟然怕他会跳进时空仪器里,然后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一小时后,克雷顿站起来,将火炉的帘子拉上,关掉音响的电源。他不知道明天早上要对艾丽说什么,但是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他关掉大厅的灯,检查了所有的门窗后,才上楼回到自己那冷清的房间。 艾丽担心的是他的工作,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并不知道,他刚刚苦思一阵子才想到。也许,以他的薪水而言,要负担六个孩子和一栋古老的大房子,是稍微勉强了些。每次,在工作和艾丽之间做选择,艾丽总是占上风,也许,该是让艾丽了解他工作的时候了,因为她不知道实情,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 棒天早上,艾丽小心地走进厨房,她心里还是期望克雷顿会突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吓她。刚才经过他门口时,发现他并没有整理行李,而整个餐厅还都是他的东西,他的车子还停在车库。她不想看到他,更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样子,因为哭了一整夜,眼睛又红又肿,身上随便穿著旧牛仔裤和一件大毛衣,头发全纠成一团,她现在的样子可怕极了。 整个晚上,她心里不断回想克雷顿的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共组一个家庭吗?”每想一遍,她就心碎一次。克雷顿向来和他的工作相依唯命,自从亲人们都去世后,他孤单地生活了十几年,虽然也有相同的遭遇,但是她还有茉蒂和赫伯,克雷顿却只有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打开咖啡壶,今天早上,她唯一吃得下的食物就只有咖啡了。 她有个预感,克雷顿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想要得到更多答案。她拿起马克杯,倒满了一杯咖啡,当克雷顿走进来时,她刚好准备喝第一口,没想到它还这么烫,她被呛得一直咳。 克雷顿立刻跑过来,用力拍著她的背。 艾丽向后退一步,抬起手来,等到舒服了些,才难过地说:“我还好!谢谢!”她看著他的手,皱起眉头,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力道有多大?她扭动一下肩膀。心想,他不仅让她心碎,甚至还把她给打伤了。 “你还好吗?” “你开门进来时吓到我了,害我呛到,如此而已。”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我刚从乔治家回来。”他把她放在枱子上的马克杯递给她。“再喝一口,喝慢一点。”她照他的意思做了,克雷顿也帮自己倒了一杯,靠著冰箱看她。 艾丽把头低下来,双眼注视著杯子,好像其他东西都不存在。她知道克雷顿看著她,她等著他发问。不论如付,刚才他关心的样子,还是让她很感激。 “你喝完咖啡了吗?” 艾丽不解地看著他,把杯子放在枱上。 克雷顿转过身帮她把吊在门后的夹克拿过来。“我们走吧!” “去哪里?”她慢慢穿上夹克。 “你等会儿就知道。”他打开门,和她一起走到门外。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用,克雷顿。”艾丽停下脚步来,发现克雷顿已经把门上锁了,她甚至还没拿皮包。 “这是你欠我的。”他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 “我欠你什么?”艾丽微皱眉头。 “你等会就明白。” 他看起来既非生气,也不是沮丧,而是一脸坚决。好像她真的欠他什么,艾丽自认为欠他的或许不只这些。从一开始,她已经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却任凭事情发展下去,想到这一点,她默默坐进车内。 克雷顿正是开往学校的方向,但他停车的位置不是图书馆旁,而是南边的停车场。克雷顿一言不发地走出车外,艾丽跟著下车。今天是星期日,校园一片冷清。走了几步,艾丽发现他们正往克雷顿的研究大楼走去。克雷顿走到大门前,按下密码,响了一声之后,门自动开了。 艾丽站在门外,“我不能进去。” 克雷顿在门内皱著眉头。“为什么?” “我没有通行证。” “你有的。”他将门再拉开一点,等她进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故做冷静,但是眼睛忍不住向里看。 “从今天早上七点钟起,你可以在内部人员陪同下参观这栋大楼。” “为什么?”她紧靠著门。 “我提出了申请。” 艾丽惊讶他事先没有问过她的意思,也惊讶他的要求被准许了。她看著克雷顿以及漆黑的大厅。不论如何,她不能错过这个见识神秘大楼真面目的机会。於是,她深深吸了口气,走进门内。克雷顿随手打开开关,大灯立即照亮整个大厅。 艾丽看了一圈,有些失望,她原本预料会看到像科幻片里面出现的情景,但是这里完全没有。大厅有一半是会客室,另一边是警卫区;摆饰大多是玻璃或不锈钢做成,四面墙和地毯是深蓝色,整个格局看起来明朗清爽。 “这里是我们的秘书--珍妮的办公地方,她不喜欢在里面,这里安静多了。”他伸手指向会客室里的浅蓝色沙发,“我经常在上面躺个几小时,但是很不舒服。” 当克雷顿像个导游一样介绍时,艾丽皱起眉头。他又一一打开每个开关,以及每一扇门。 艾丽一走进其中一个房间时,不禁张大了嘴巴,这正是克雷顿小组的研究室,里面摆了六张桌子,她立刻认出克雷顿的位置,因为桌上放著他曾经形容过的大纸箱,而且,桌上至少摆了一打的咖啡杯和一些披萨的空盒子,房间里面还有几台电脑。 克雷顿跟著她的眼光,把整个房间看过一遍。“很抱歉,实在非常脏乱,我们没有负责打扫的人,只有当垃圾满了,或是雪伦--我们小组里唯一的女性,威胁她待不下去了,我们才会赶紧清扫干净。” 艾丽往前走了几步。“我可以进来这里面吗?” “当然可以,只要不把黑板上的东西擦掉。”他拉出会议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把脚跷在桌面,艾丽则在室内到处走动。“你也可以提出任何问题。” 艾丽再一次惊讶地回头看他。“我在这一方面也得到允许了吗?” “不,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他把双手托在脑后,“假如我隐藏不说,如何能解开你心中的恐惧呢?”他闭上眼睛,叹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艾丽,永远都不会。” 艾丽咬著嘴唇,仔细打量克雷顿,他看起来满脸疲倦。她又把室内看了一遍,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客人造访,否则至少会稍微收拾一下;如此说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平日的情况,没有任何伪装,而她现在该做的就是将它仔细看清楚。 她在每张桌子间走动,看看黑板上写的字,以及印表机印出来的资料。她甚至打开一个克雷顿的档案夹,因为上面注明“美国太空总署”,里面大概有五十张外太空的照片,另外有一些关於银河及黑洞的资料。她将档案放回原位。好啊!这下子,她对孩子解释爸爸不回来的理由,不是他跟著哥伦布出海去了,而是到火星去教那些小绿人玩扑克牌。 她慢慢折回克雷顿的座位旁,他正好张开限睛。“都看过了吗?” 她耸耸肩,指著整个房间。“我一点都不明白。”她唯一看得懂的,是黑板上的井字游戏,这个应该不能算吧! 克雷顿笑著站起身。“不要急,我也曾经被杜威的十进位法整得七荤八素。”他本想伸手过去模模她的脸颊,但是就要碰到她时,立即把手缩回来。“没有其他问题吗?” “有几千个。”她注视著他退缩的手。“但是不知从何问起。”心里却忍不住喊著,她昨晚是那么的想念他,难道她这一生就要如此孤单下去? “那就从头开始问吧!”他捡起一两个披萨盒,将它们丢进门边的纸屑桶。 “你能够穿越时间吗?” 他笑著拾起几个空汽水罐。“不!不能。” 艾丽皱起眉头。“那么,你试著穿越时间吗?” “不!”他把罐子扔进黑板旁的回收箱。“至少目前没有。” 他边叹气,边拿起六个空咖啡杯走向角落的小厨房?“但是我们不可能达到目的,至少在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 她满睑疑惑地看著他。“你知道你做的研究是无法达成的?” “不!”他将水槽放满肥皂水,把咖啡杯泡进去。“过去二十年来,政府一直到处寻找从事时空飞行的人才,而且颇有收获,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有关时间旅行的部分理论也有可能实现。在物理学的法则来说,没有东西可以阻止穿越时间。” “真的?”天呀!原来这一切都有可能成为事实,他们真的正在做时间飞行的研究,她紧张地看著室内。 “是的!”克雷顿把咖啡壶放入水槽里。“美国政府有几个这种科学小组,从不同的角度来进行研究,透过一些资源交换,我们这一小组被分派到哈佛大学来,由政府负责经费、哈佛大学可以分享试验出来的成果;几年来,我们从不同的观点来进行试验,研究小组运用个人的专长与所学,整个小组搭配的非常完美。自从八月份来到哈佛后,我们决定把重点放在穿越空间方面,而不去管时间的旅行。”克雷顿拉住她的手,让她在一个梯子上坐下来。“我们称它‘空间转换’,我们希望能事先确知降落的地点。” 艾丽注视著楼梯,在那上面有个铁门。“那么,你能穿越空间吗?” 克雷顿叹口气,说:“算是可以吧!”他推开那扇铁门,打开另一排灯。“根据测试结果指出,我们的失误很多。在第一次测试中,有些变数我们不考虑在内,比如说,另一个次元。” 艾丽走进那房间,立即感到寒冷,听克雷顿这么说,她可以想像,在这层楼底下的空间,可能已经不见了。她仔细看著房内的大型机器,中间竖著十五尺高的雷射枪,其他的仪器也都闪著金属的亮光,看起来的确有些科幻电影的味道。“这个仪器可以用吗?” “有时候,它叫空间转换仪,但是我们都叫它‘奥斯卡’,这是取自芝麻街里面那个小别扭的名字,因为它老是找我们麻烦,动不动就当掉。”看见艾丽眼里的笑意,他也跟著笑起来。“你大可随意看看,但是不要模任何东西。” 艾丽向他走近几步。“这就是万圣节晚上他们对你做的事?” 克雷顿有点逃避,迟疑了一下子才回答,“是的。” “你疯了吗?”艾丽大叫,“你可能会出意外死掉!”她开始带著恐惧的眼光看着那座硕大的仪器。 “或许比这更糟。”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们有四个空间,长宽高,还有时间,”艾丽听了点点头。“有些物理学家,提出‘线’的理论,是形容粒子在高能量的状况下的行为,这些提出‘线’的学者,认为应该有十或二十六个次元,而不只是我们所说的四次元。” “我还是不了解。” “我们曾经用‘奥斯卡’做过几次实验,我们可以把东西送走,但是无法控制它的目的地。可怕的是,在我之后的几次实验,大部分传出去的东西,都不见了。”他笑得很勉强,“不知道它们到哪里去了!” “你是说,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东西会消失在空气中,除非还有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次元存在,把一些东西拿走了,譬如说我的眼镜。” “它不是在餐桌上吗?” “不!在万圣节那晚,‘奥斯卡’把我传送到你家的时候,我还戴著它,那是一副黑框眼镜,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和学校的地址,但是到你家时,它已经不见了,在我著落的地点,什么也没有,它会到哪里去了呢?” “可能掉在某处,而捡到的人懒得寄还给你。” “可能!”他在六尺宽的平台上来回踱步。“但是其他那些东西呢?那一篮橘子,那些咖啡杯,还有一本字典,外面还包了一张纸,写著归还者可获一笔奖金。” “这代表什么吗?”她有点魂不守舍,离那平台远一点。 “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可以再用‘奥斯卡’来传送,我想,你也知道这计划必须考虑到安全性。” 艾丽麻木地点点头,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消化这么多事情。 “所以,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对国会撒谎呢?” “你对国会撒谎?”艾丽惊讶地张大嘴。 “不完全是谎话,而是隐藏了一些实情,假如让一些好大喜功的议员知道,我们的实验已接近成功,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安全问题,逼迫我们用人体试验。这个小组的每一个人,所做的工作,大都是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研究。” 他引导她走到楼下,一路拉著她的手,直到下楼后关上灯。“还有问题吗?” 艾丽摇摇头。“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么多。” 克雷顿轻抚她的脸颊。“我可以理解,很抱歉,我忘了自己和这些东西已经接触十几年,突然告诉你这些,可能吓坏你了。” “你一定热爱这份工作。”艾丽露出理解的眼光。 “不如爱你那么深。”他温柔地画著她的下唇。“我当初自愿当那只白老鼠,是因为我是小组中唯一没有家庭牵挂的人,但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自告奋勇了,艾丽。现在,我有你,还有茉蒂和赫伯正等著我回家。”他将双唇凑上她的睑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这些人都很喜欢哈佛?当中至少有四个人想搬到哈佛来,亚诺和他太太这周末已经开始在看房子了。” “真的?”艾丽喃喃的说,克雷顿用力吻著她的下颚。 “雪伦也想在这个可爱的城镇生孩子。” 当克雷顿的唇吻遍她的颈部,她无力地申吟著,把头别到另外一侧。 克雷顿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她。“嫁给我好吗?艾丽?” 突然间,她打了个冷颤,回到现实来。这男人只用几个吻就让她失去了理智。她重重地摇著头,往后连退几步。“你还不知道吗?我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克雷顿一脸迷惑。 “我不能阻止你去实现梦想!”她双手颤抖指著那个房间。“几年后,假如你找到一个安全的飞行方式呢?你会不会自愿第一个接受实验?”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转身跑到会客室。“假如你发现了另一个次元呢?你一定会想要前去探险!” “艾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切改变不了,你终究还是个梦想家,我不能嫁给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她哭著,跑出大门消失在阳光底下,只留下克雷顿站在大楼内;愤怒地大声吼叫。 ★★★★★★★★★★★★★★★★★★★★★★★★★★★★★★★★★★★★★★★★★★★★ 艾丽察觉到克雷顿走进厨房,但她继续切著萝卜。自从那天早上到他的实验室之后,两天以来,他们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偶尔交谈几句话,大部分都是克雷顿先开口,但也只是说他不回来吃晚餐等的小事。艾丽快受不了这种情形,她无心工作,食欲减退,最糟的是,恶梦连连,让她总是睡不好。 她一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她忙将刀子放下,才转过头来,竟看见克雷顿还站在她后面。“晚餐在十分钟之内就会好。” 他点点头,从衣架上取下夹克。“我到乔治的房子去看看。” “过了今晚,你就不必再去了。” 这句话总算吸引他的注意。“为什么?” “茉蒂和乔治明天就回来了,我两点会去机场接他们。” “赫伯呢?” “他留下来陪玛莎,茉蒂和乔治进展得不错,茉蒂说,他们可能在明年一月结婚。” 克雷顿直视著艾丽。“爱情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不是吗?”说完,把门带上就走出去了。 艾丽愣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不!爱情会把人逼疯。”她噙著眼泪,继续切著萝卜。 第十章 克雷顿瞪著电脑萤幕,三更半夜独自坐在餐桌旁,和一台不会顶嘴的电脑作伴,这种滋味真会让人发疯。亚诺家的晚会是一场恶梦,他原本唯一奢求的是,艾丽的脸色不要太难看,没想到今晚的她像只花蝴蝶一样,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唯独对他十分冷淡,只要他一靠近,她勉强装出的笑脸,就立即变色。 要不是茉蒂已经熟睡,他很想用力拍著艾丽的门,问她为何要如此对他? 她还是爱他的,他心里很肯定;这两个星期真是难熬,感恩节的幸福甜蜜,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圣诞节马上就到了,茉蒂忙著装饰屋子,到处挂满了彩带和灯泡,大厅里面摆了棵七尺高的圣诞树,每个角落都洋溢著节庆的气氛。空气中飘散著点心美食的香味,然而每次一走进那里,他的心就隐隐作痛,他心想他期盼的“圣诞礼物”是不可能出现了。 他的咖啡杯又空了,自从目送艾丽上楼后,他已经连喝三杯了。 楼梯口传来一声叹息,克雷顿立即循声转过头去,他眼睛连眨了几次,希望不是在作梦。艾丽正倚著扶手站在那里!参加晚会的装扮已经卸下了,她又回到平日朴素的模样。 “我打扰到你了吗?”艾丽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一直都是。”克雷顿笑道,将他旁边的椅子摆好,几星期以来,他一直试著让艾丽坐下来,好好地跟她谈一下。但是自从那晚他们在餐桌上后,艾丽再也没有来过餐厅。 艾丽走进来,但是并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模著椅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克雷顿认真看著她。“没有,你从来没提过。”他的眼光紧盯著她,因为他有预感,有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父亲是在新几内亚的探险中,遇见我母亲,他们都是人类学家。我母亲一直认为他们的相遇是一种缘分,他们恋爱了,而且在一个偏远的部落,以古礼举行婚礼,住在丛林中的茅屋里。” “很罗曼蒂克!”克雷顿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表达才合适。 艾丽皱著眉头,把盆景里的枯叶捡起来。“实在谈不上罗曼蒂克,我出生前两星期,他们回到美国,”她将叶子撕成两半。“因为家族的压力,在我受洗的那天,他们又正式举行婚礼。” “真希望他们还活著,听听他们传奇的一生。”克雷顿说,等待艾丽抬起头来看他。 “喔!只要问问认识他们的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很出色的一对夫妻,永远是众人注目的焦点。他们对许多部落的文化研究非常有贡献,很多大学都争著支助他们。” 艾丽深吸了口气。“牛津大学支援他们到亚马逊河探险,因为传说那里出现了守护‘失落的黄金城’的印第安部落。他们深受吸引,以致不顾一切前往。”说到这里,艾丽突然沉然不语。 “然后呢?”克雷顿急著问。 “几个月后,他们失踪了,牛津大学派出支援小组三天后,他们在一处不知名的雨林带,发现我父母亲扎营的帐篷,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包括我父母亲。” “我很难过,艾丽。” 她苦笑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你一定很伤心。” “伤心?他们被杀时,我才十三岁!” “他们每次远行时,谁来照顾你呢?” “当他们追求梦想时,我就轮流到祖父母家,或是在茉蒂和艾默叔叔那里。” 克雷顿叹著气,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了。从小,父母亲就抛下她,去追寻他们的梦想,最后,他们却又死於梦想中。后来又加上詹姆的事,使艾丽认定,凡是有梦想的人,在生活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物。 克雷顿真想把她拥入怀里,但是,如何才能说服她,在他的研究工作和她之间,并没有任何冲突?他们还是可以一起克服万难,组织家庭。 “我并不喜欢你父母。”克雷顿说,至於詹姆,他倒是心存感激,还好那个男人没有说服艾丽一起去,否则他就见不到艾丽了。 “不要这样说,我相信他们对爱的定义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特殊的方式?” “或许吧!我并不是在他们的计划中诞生,孩子只会让他们的行动慢下来。” “我由茉蒂收藏多年的剪报,读到一些有关你父母的报导,我倒不认为他们的行程曾经受到阻碍,在你两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就出发到菲律宾的一个部落。”他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对著满脸疑问的艾丽伸出双手。“你听过补偿吧,艾丽,你的父母应该多留一些时间陪你,或者带著你一起去,很多父母都是带著孩子一起远行。” “他们去的地方都是未开发的地区,不可能随身带著一个小孩同行。” 克雷顿皱著眉头,艾丽还在为他们辩解。“那么詹姆呢?” “詹姆怎么了?” “你不是告诉我,他和芭芭拉带著小孩一起住在一个偏远的村子吗?”他朝她走近几步。“詹姆也去追求他的梦想,但是他带著妻子和小孩一起去,你的父母其实也可以这么做,假如他们愿意的话。” 艾丽瞪著他。“你是说,我的父母根本不要我?” 克雷顿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们,不能断定他们的想法,只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艾丽。”他一面在电脑键盘上按几下保留键,然后把电源开掉。“我要说的是,他们的梦想,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以为我说这些,能让你明白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你还不知道吗?克雷顿,我无法和你的梦想竞争,我不想再排在第二位。” “第二位!”他大叫著,“你以为你在我心目中,只排第二位?”他激动得搔著头发。“我什么时侯把你当第二位?”他快步走上前去,拾起她的下巴,她既惊又怒。“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你就是最重要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他低下头来亲吻她。她咬紧牙,忍著泪水。他继续温柔地吻著,直到她完全放弃抵抗,融化在他的怀里。 当他感到艾丽开始有回应时,他往后退了一步。“艾丽,我要和你结婚,而且一定尽力让你拥有你所渴望的六个孩子。”他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亲爱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拥有同样的梦想。”他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吻,然后走到门前,平静地说了一声“晚安”。 他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洗了个冷水澡。艾丽已经告诉他有关她父母的事,相信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现在他既然知道她的恐惧源於何处,接下来,他就可以找出解决的办法。 ★★★★★★★★★★★★★★★★★★★★★★★★★★★★★★★★★★★★★★★★★★★★ 克雷顿来到厨房外面,正好听见艾丽和茉蒂的谈话,他决定加入她们。 “茉蒂!我真为你高兴,你和乔治一定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你不会认为我们年纪太大了吧?” “胡说,你们两人非常相配。” “我们的婚礼定在情人节那天。” “那是最罗曼蒂克的一天!”艾丽叫道。克雷顿发现她眼里闪著泪光,但是至少是喜悦的表现。 “乔治本来希望能够快一点,但是圣诞节马上就到了,然后赫伯一月份在巴尔第摩结婚,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最快他也要二月才可以回来,所以我们就选择情人节。” “哇!你们可是打铁趁热!”艾丽调侃的说。 茉蒂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但是我还有一件心事。” “什么事?” “你啊!我要让你知道,乔治和我都很欢迎你过来一起住,我们不希望你一个人留在这间大房子里。” “那么就让我买下它!”艾丽说。 “我不会卖给你,这是裘家的房子,而你是裘家最后一个人,它当然归你所有。” “赫伯呢?他也是裘家的人。” “他和玛莎决定住在巴尔第摩,况且我们年纪都大了,也不可能有孩子,当然是把它留给你。” “我不能接受。”艾丽摇头说:“这房子值很多钱,你和赫伯可以卖掉它,把钱各分一半,拿去度蜜月,或好好享受一番。” “那就把老统领的房子卖掉?”茉蒂叫道。 克雷顿乘机接著说:“你也不必登广告了,茉蒂,我想买下它。” “你要买什么?”艾丽大叫。 “当然是这栋房子了。”克雷顿笑著帮自己倒一杯咖啡。 “谁说它要被卖掉?”艾丽握著拳头。 “我最近也一直在找房子,一间古老的大房子!” 茉蒂看著他,脑筋一时转不过来。“我会考虑你的提议,克雷顿,但是,我会让艾丽先作决定,毕竟她也是这家的一分子。” 艾丽瞪著她的婶婶。“你要把房子卖给他?” “当然要你同意啊!艾丽,原则上我希望这个房子由裘家人继承,但是假如你不想要它,我们也不勉强你。”她转过去对克雷顿笑道:“克雷顿可以在这里开业,老统领一定很高兴有位医学博士住在这里。” 克雷顿不解地看著艾丽,低声问道:“开业?”艾丽只是耸耸肩。 茉蒂站起来拿了外套。“我要到乔治那里,告诉他,你们都很赞成我们结婚。”说著,她包上头巾,往后门走去。 艾丽对著克雷顿挥舞著拳头,“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要买这房子的?” 他飞快地在她前额吻了一下。自从两天前,他们在餐厅谈过话后,她还是这么易怒。“是的,艾丽,你开始明白了。”他轻快地吹著口哨,端起咖啡。 他一定要赢得艾丽完全的爱和信赖,两天之内,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再也没有事情能阻挠他们了。 ★★★★★★★★★★★★★★★★★★★★★★★★★★★★★★★★★★★★★★★★★★★★ 艾丽站起来伸伸腰,整个晚上,她蜷曲在克雷顿卧房的椅子上,等著他回来。正如他先前打过电话告诉茉蒂,今晚他会待在实验室,这真是艾丽有史以来最难捱的一晚。 饼去几星期来,她知道克雷顿就在楼下的餐厅里做研究,相隔只有几步远。今晚他不在这里,她感到空前的孤寂,不知道这一生是不是都要如此度过? 她想了一晚克雷顿说过的话,他说的没错,并不是梦想把她的双亲和她隔离,假如他们有心,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可以在一起。她早该清楚这一点,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茉蒂和赫伯在她面前没有批评过她的父母,但是她相信,他们对她的父母一定不是很谅解。 詹姆就不同了,过去她却硬要把他归为同类的梦想家。假如她真的爱詹姆,她应该随他一起去,把一生都留在偏远的地区也无悔。当初,她只是迷惑於詹姆英俊的外表,和他的木讷个性,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安全又稳定。 此刻,她深刻了解,原来她有多么爱克雷顿!为了他,即使到蛮荒地带,每天就算是用虱子或蛇果月复,她也要跟著他。为了他,她可以带著孩子,随他穿越时空也不在乎! 现在,茉蒂和赫伯各有所爱,她再也没有负担了。克雷顿是这么好的人,他应该有个家。事实上,她和克雷顿不是一直拥有同样的梦想吗? 艾丽走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一个澡。她决定一到办公室,就拨电话给克雷顿,约他一起吃午餐。她将接受他先前的提议,包括六个孩子,和一栋大房子--假如他的求婚还算数的话,要是已经无效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向他求婚,而且让他无法拒绝。 ★★★★★★★★★★★★★★★★★★★★★★★★★★★★★★★★★★★★★★★★★★★★ 四个小时以后,电话铃声把艾丽吓了一跳,她一睑疲乏,图书馆从一大早就闹烘烘,她一直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克雷顿。看来,要到今晚才有机会面对克雷顿。 “哈罗!这是裘艾丽。” “艾丽,我是珍妮,克雷顿的秘书。” “珍妮你好!”艾丽在亚诺的晚会上见过珍妮,是个充满精力的女孩。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珍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现在可以立刻赶到实验室来吗?” “什么事?”艾丽的声音颤抖著。“克雷顿怎么了?” “他没事,艾丽,但是,你最好来一趟。”珍妮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压低声音说:“我必须挂电话了。” 艾丽握著话筒,愣在那里,一定是出什么事了!短短几秒钟内,她抓起太衣,冲出办公室,看都不看一眼,就在门口对碧芙叫道:“我有急事出去一下” 她一面诅咒著高跟鞋,飞也似的跑过校园,直到她喘著气,停在研究大楼门口,按下对讲机。 “谁?”是珍妮的声音。 “是我,艾丽。” 门立即打开了,艾丽走进会客室,珍妮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神色紧张,朝她指著另一扇门。“在里面!”一面摇著头。“希望还来得及。” 艾丽的脸色都发白了,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这一路上,她心里做过种种猜测,是不是克雷顿又自愿当实验品了?还是“奥斯卡”爆掉了?不论任何一种假设,看来和眼前所见到的都无关。 在会议桌旁,坐著五个面色凝重的科学家,这小组的人都在场,除了克雷顿!一定是发生事情了,否则他们不会动都不动地坐在那里看著她。“克雷顿呢?” “他走了。”亚诺垂头丧气的说,目光看著桌上一张纸。 艾丽走过去,拿起那张字体工整的信。那是克雷顿的辞呈!上面写著因为个人因素,他将离开研究小组,在学校的科学部门教书。她仔细看了两次,眼泪夺眶而出。他居然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慢慢放下那张辞呈,看著愁眉苦脸的其他人。“你们都同意吗?” “不!我们全都拒绝!”雪伦说,一面用笔敲著桌面。“但是不同意并没有用,我们不能强迫他回来。” 艾丽笑著,“假如他要回来,会不会有什么阻力?” “当然不会!”雪伦说,嘴角开始有丝笑意。 艾丽将辞呈撕成两半,众人一阵欢呼,艾丽也笑著,再撕成对半,直到手上是一些碎纸片。“明天早上等他回来吧!”说着,把纸片塞进口袋,大步离开实验室,留下一片嘻笑声。 天空又开始飘雪,艾丽直接走向院长的办公室,葛伦院长的秘书可不好惹;艾丽深深吸了一口气,装出最迷人的笑容,她是裘家的人,裘家的人勇於追求他们的梦想。 “嗨!我可以见院长吗?” “你事先预约了吗?” “没有,可是” “院长现在很忙!” “我知道,他正和威廉斯博土谈话。” “你怎么知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时见他们两个人。” “很抱歉,我不能打扰他们。” 艾丽的眼光垂了下来,显得和蔼有礼。“我了解--”说著,趁对方不注意,快速钻进走道,不理会秘书在后面大叫,直接跑到院长办公室,并且打开门。 秘书跟在她后面跑过来。“院长先生,我很抱歉!”她用力扭住艾丽的手臂。 “艾丽!”克雷顿正好转过头,不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院长也站起来,沉稳地说:“没关系,玛威小姐!”同时笑著看艾丽。“裘小姐,有何指教吗?” 玛威小姐悻悻然离开,艾丽紧张地看著眼前的两人。“我是来告诉你,威廉斯博士不能接受您的聘请,他的夥伴需要他,他必须回去发挥他的专长。” “我已经离开研究小组了,艾丽。”克雷顿落寞地说。 她从口袋掏出一团碎纸片。“我想,你的辞呈已经被撕掉了。” 院长笑道:“我听见玛威小姐在喊我。”说著,他走向门口,回过头说:“我让你们俩再多讨论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克雷顿低头看著那堆碎纸。“艾丽,你把我弄胡涂了,我选择在学校教书,是因为你怕我会消失在空间里,所以我决定留在学校,给你六个小孩,让你拥有一个家庭。” “我还是要那六个孩子,以及大房子,但是不要你在学校教书。”她往前靠近一步,双手捧著他的下巴。“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梦想家,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拿自己冒险,所以,我决定嫁给这个梦想家。” 克雷顿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还害怕我会把你和小孩丢下不管吗?” “你会吗?” “绝不会!”他温柔地亲吻著她的手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一把抱著她,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爱你,艾丽!” “很好!”她笑著轻抚他的下唇。“但是,别想要溜到别的空间去度假,我已经计划好,让我们的每一天都很特别,你别梦想离开我身边一天!”她踮起脚尖,仰著头亲吻他,给彼此一个永恒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