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情劫》 第一章 秋风飒飒,扬州城外十里坡上黄尘滚滚,几辆赶行的马车在此被拦截。十几个官服打扮的精壮汉子吆喝着提刀见人就杀,霎时风云变色、血流遍野…… 碰巧有个叫小六子的樵夫下山路过,一见这情形害怕得丢开背上的柴薪,钻入旁边浓密的芒草丛中避祸。 “小郡主,快逃!”一个稍胖的妇人护在一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貌妍丽、体态婀娜的女子身前大喊。 熬人才喊毕,一把长戟使来巳经刺穿她的肚皮,再往上一提,已将她不偏不倚的甩落在数丈外的芒草丛边,吓得芒草丛中的小六子冷汗淋漓、尿湿了裤子。 “女乃娘——”女子椎心的悲喊。骤然回首,见到的是另一个高贵雍容的妇人月复部横着一把大刀,身子正往前仆去。 “娘——”女子凄厉的声音在秋风中回荡久久不去,勉强撑着儿欲昏厥的虚弱身子,踉跄着奔向那倒卧血泊中已经气绝的贵妇。 “娘,您不能死,不能丢下女儿……”女子抱着她娘亲的尸体,悲极、怨极的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放眼望去,整个黄土坡地血迹斑斑、尸首横陈。 亲眼目赌亲人一个个在她面前惨死,教她情何以堪? 原来马车上所载的是日前遭奸相解单所害,落得满门抄斩的江南尹王爷,和他死里逃生,欲上京面圣洗刷沉冤的仅存家眷。 而带头追杀尹家余口的,便是与解单狼狈为奸的独子解不群。 尹家老太爷乃当朝开国功臣,受封江南第一护国公.尹家向来功忠体国,传承至现在的尹王尹武全,都是世代忠良、战功彪炳,深受皇帝信任。 如今却被权臣解单诬指通敌叛国,再买通朝臣群起上奏皇帝将他处决。 而当今皇帝因年事已高,日渐无心于政事,也才让解单有机可乘。 皇帝虽然不相信尹王叛国,但迫于朝廷中沸沸人声,也不得不加以处置,再加上侦办此案的朝臣不是被解家父子买通,就是被暗杀警示,所以还有谁敢秉公办理? 于是尹王被叛个满门抄斩、罪诛九族的大罪。尹王亲族几百口人一夕被杀。 尹王不服,趁乱带着近亲家眷二十余人逃出进京雪冤。却在这扬州城外的十里玻,被解不群领兵追上。 在一阵戮杀后,整个十里坡阴风惨惨、尸横遍地,二十几个活口全部被杀,如今只剩下尹王爷,和抱着尹夫人尸体哀泣不已的尹小郡主尹茵茵。 “茵儿,快走!”尹王爷一手执剑格开往女儿身上落下的刀刃,一手压住左胸喷血的伤口。在一番打斗重伤后,他的头发散乱、浑身浴血,可是迫人的英气仍让解不群和他的爪牙不敢向前逼近一步。 “一群饭桶,全给我退下!谁要敢忘了本爵爷的吩咐,伤了本爵爷娇滴滴的未婚妻,可得小心脑袋搬家!”说话的是持长戟刺杀女乃娘又重伤尹王,一副猬琐下流模样的解不群。一见有人拿刀砍向茵茵,便直指自己的部属不满的叫嚣。 话说两年前,他到江南办事,第一次在尹王府后花园偶遇娇艳美绝,人称南疆第一才女的尹茵茵后,他府中的姬妾、舞娘个个失色,婬心乍起的就想轻薄非礼占为己有。 伤她不得!当然伤她不得! “呸!狈贼!我尹家几百口人命全死于你父子二人手中。这样的亲家本王可攀不起!”尹王爷大大的往地上呸了口唾沫。 “岳父大人,你命都不长了,何苦敬酒不喝净想喝罚酒呢?你如果及早想通,肯将郡主嫁给我,让咱们两家联合胡人夺下这片太好江山,而不是你从中作梗,你尹家也不会有这种下场.是不是?只要你乖乖的把密函交出来,也许本爵爷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解不群一双色迷迷的死鱼眼,紧盯着跪坐地上、哀痛逾恒却仍无损于风华绝代的尹茵茵,不怀好意的就要向前。 “别过来!”尹王爷大吼一声,让色性大发的解不群止住了脚步。 “碍事的老头儿,本爵爷看上你女儿是你的光彩,惹毛了我,一定教你不得好死!”解不群恶狠狠的以拇指弹弹鼻尖警告尹王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尹王哗了声,无惧的挡在解不群面前护住女儿坚不让步。 解不群可真的被惹恼了,手上的长戟直指尹王怒道:“废话少说,今天本爵爷非得到两样东西不可。一是密函,二是眼前的美人!” 茵茵默然的取下母亲手中抗敌的长剑,握在手中。她缓缓站起身妹去脸上的泪,面对解不群恨道:“奸贼,别说你得不到密函,就是我,也只会是一具死尸!” 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绝决的昂高下巴,森冷泛着青光的长剑往自己雪白的颈子一跨,就要使力自残,却教身旁的尹王爷给击落手中的长剑。 “爹爹——” “茵儿,你不能死!记住爹爹交代你的事,将密函送进京呈给皇上或太子赵奎安,让他们为我尹家作主。我尹家几百口人的冤屈就靠你洗雪了!”尹王爷低声对着女儿道。 “可是……”茵茵抬起泪眸深望着父亲又是泣不成声。 “这批奸贼有爹爹挡着,你快逃吧!记住爹爹的话。” “不!我不要——”茵茵痛心的猛摇头。 逃得了吗?她不敢想! 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尹王爷不由分说的将她奋力往后一推,手中的长剑已经迎向猛刺而来的长戟、大刀。他朝茵茵大吼:“快走!” “爹爹——” 茵茵不敢再有迟疑,肝肠寸断的悲望了伤重得个身血淋淋。但仍为保全她而奋战的父亲一眼。带着沉重的使命——她尹家几百口人的冤屈往前逃去。 眼看着尹茵茵就要逃月兑、解不群这婬贼怎舍得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他甩月兑尹王的缠斗,就往茵茵身后急追。 茵茵奔逃到不远处的断崖上。眼见前无退路,后有解不群急追而至,不禁仰头悲喊:“天要亡我尹家——” 她才说完,眼儿一闭便纵身往断崖下跳。 她的身子往下急坠,耳边风声呼呼。 “爹、娘!女儿无法为您们伸冤了!”在茵茵将死之际,脑中仅存的是她尹家的深仇大恨。 追上断崖的解不群伸长脖子探了探深不见底的断魂崖,气得直跺脚,对着身边的鹰犬又打又端以泄愤。 他用尽心机、千方百计想得到的南疆第一才女尹茵茵,想来是活不成了。 今天他想得到的两样东西,是一样也没得到。不过这样也好尹家人全死光了才不碍事,至于密函倒得好好再追查了,否则…… 解不群往地上尹王的尸首吐了口唾沫,才吆喝着收兵。 躲在芒草丛中籁籁发抖的扬州樵夫小六子,成了这场孽杀唯一的目击者。 “我的妈呀!老子不过上山砍个柴,竟碰上这种事。”小六子连番咒骂自己运气倒楣到家,但仍不忘探手拔下芒草丛外飞来的女尸手腕上一只漂亮晶透的青玉镯子,藏入怀中据为己有。 他一直等到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勒马扬长而去,才敢爬出躲藏的芒草丛。 一切又归于平静,秋风卷起黄泥地上的尘土、枯叶,转了几转又落下,乍起的阴霾天色使这个杀戮战场包添阴森恐怖。放眼望去——乖乖!小六子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小六子顾不得搜刮可观的死人财物。早已吓得腿软唇白。于是一刻也没敢停的,连滚带爬逃回扬州城。 ********* “老头,你想咱们菩萨也拜过了,这烧饼店的生意是否就会好转了咧?” “你这懒惰的婆娘,不是我老头子爱说你,拜菩萨是求心安,要是你勤快些、侍人厚道些,咱们烧饼店的生意凭我的手艺还怕好不起来?” 扬州城内卖烧饼的老王和妻子吴氏刚自山上大佛寺拜完菩萨,走在山中草长及膝的捷径小道,正在回转扬州城途中。 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吴氏抱怨生意难做、日子难过,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不禁催促道:“老太婆,闭上嘴省点力气好用来走路。再不走快些,怕是要下雨了。” 下了雨,山路泥泞难行,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儿! “行了、行了!我这张嘴噶四了几十年,要我闭嘴那不比死还难过?走快些就是了。”吴氏为证明自己的腿力,才说着便抢在老王前头疾走,也不管老王听不听得见,嘴巴仍尖酸刻薄四念着芝麻绿豆般的小事。 老王由她,只是加紧脚步跟在她后头。 “哎哟!”才走了一小段路,吴氏毫无须警的被脚下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痛死我了!哪个杀千刀的什么东西?竟横着碍老娘的路!” “老太婆,你迳顾着唠叨,走路不长眼睛,摔了绞嘴巴也不放干净些!” 老王听得烦了回她几句,一面伸手拨开让吴氏跌跤的长草一探究竟。 “娘哟——见鬼了!”老王一把老骨头受不住惊吓的重重往后跌坐下去,滚了几回,面色如灰的望着那丛长草发呆。 “老头子,你中邪啦?瞧瞧你一个男人成了什么样子!”见鬼?大白天的,胆子可小着咧! 吴氏横了丈夫一眼,拨开长草见绊倒的“东西”,反应与老王相差无几都是吓得魂不附体的往后跌去。 “啊——”夫妇俩呆楞了半晌才同时惊喊出声。 就说好端端的天气怎么突然变天了,原来真的是撞见鬼了。 终于老夫妇俩互使了个眼色,鼓足勇气一同往那长草中再探个明白。 原来是具女尸! 这地方两边是高不可测的峭壁。峭壁间的这条窄小纵谷神秘而人迹罕至,若不是有天老王误打误撞走进了这里,发现这条通往山上大佛寺的捷径,平常人未必知道此处。再看看四周长草茂密,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老王不禁要怀疑这具女尸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老王抬头往峭壁上方看去,那上方该是十里坡的断魂崖,这女尸应是坠崖而亡的吧! 吴氏害怕得不敢多看女尸一眼,直到无意中瞥见女尸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物饰品,顿时亮大了眼。 “老头子,发财的机会来了!”吴氏用手肘撞了撞老王,一见财宝就喜孜孜的,胆子膨胀得厉害。 “这……这不太好吧?” “反正四下无人,有什么不好的!”吴氏说着已开始动手拔下女尸身上贵重的坠饰。什么珍珠项练、玛瑙簪子、翡翠玉镯……一入手便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晓得害怕。 “老太婆,这……”老王在一旁苦着脸直觉不妥。 吴氏搜刮完财物伸脚踢了踢女尸,想确定她死了才心安。哪知这一踢,那“女尸”申吟一声,吓得两人差点掉了魂拔腿便跑。 她——没死? 两人跑了一小段路,老王愈想愈不对,突然扯住吴氏的后颈。 “不行!老太婆,我们若见死不救,就要下雨了,这女该纵使不被雨淋冻死,天一黑恐怕也要被山林中的野兽所吞食。咱们拿人家那么多财宝,也总该救救人家!”老王这人除了嗜赌如命这恶习改不过来,平常也是心地善良的老好人一个,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那怎么成?”吴氏紧紧护住怀中财宝。“真要把人给救活了,财宝被要回去,那咱们不就亏大了。” “怎么会呢?你先把这些个财宝藏好,将来她若问起,咱们来个一问三不知,不就得了。”老王执意救人,揪了吴氏就往回走。这些宝物他可也在意得很哪!他还指望用它们上如意赌坊翻本呢!不过人还是要救的。 少了见鬼的害怕,吴氏第一次细看这伤重昏迷的女子,不禁打心眼里发出赞叹:“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可也从没见过这么貌美的姑娘。” 瞧瞧她那细致白皙的肌肤、姣美的面容、婀娜的身段,茶馆里说书先生口中的西施、貉蝉等倾国倾城美女,想来也不过如此。 吴氏灵光一闪又有了算计。 将这重伤得奄奄一息的女子带回烧饼店,请个大夫医治,若治不了再抬回这山中丢弃也不迟;治得了则等她伤好便将她卖人妓院,凭她仙女般的样貌,一定可以海捞一笔才是。 想通了,吴氏二话不说,笑嘻嘻的帮着老王将人抬回烧饼店。 当真是菩萨显灵!发财喽! ********* 自隋炀帝开凿运河,位于运河所经之地的扬州城,即为苏浙漕运之地,繁华热闹自是不在话下。 老王的烧饼店在城东大街,自东边入城只须拐个弯就到了。 老王夫妇捡回的“仙女”,在调养数月之后才终于痊愈。 她说她叫于巽君,生得灵巧善良。平日帮着老王将烧饼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蒸蒸日上。只是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将自己涂了满头满脸的面粉,好像有意遮掩她那花容月貌。 这个叫于巽君的女孩很得膝下无一儿半女的老王喜爱,总把她当女儿般疼爱;倒是吴氏一见她便像见着银两般两双眼发亮,时时刻刻净想着把她卖到妓院发笔横财。 “老爹,天气热,您喝杯茶。”于巽君在店前招呼完客人,端了杯凉茶给正忙着在木台子上揉面粉的老王解渴。见老王满头大汗,顺手拿起一旁的板子往老人家煽了两下,顿时粉尘四起起。爷儿俩会心的咧嘴畅笑。 “对不起!我老是不习惯。”于巽君歉然的低下头忙着收拾被她煽散了的面粉。沾白的手又是往俏脸上抹去。 “丫头你先别忙,来,坐下!老爹有话跟你说。”老王喝了口凉茶便往长凳上坐去。 巽君乖巧的在他身旁坐下。 “我们夫妇俩无儿无女的,成天就盼能有个像你这样乖巧的孩子,不如你就认我们当爹娘,如何?”老王提起这他想了很久的想法。 “老爹……”巽君神情显得为难。 “当然这事儿也得你家人同意。对了,你的家人……”老王第一次问起她的身世,也提及她那天为何受重伤?又为什么会伤在那渺无人迹的深山纵谷中? “老爹,也许是我伤了脑子。以前的事都忘记、想不起来了。”她黯然的低下头.显是不愿再谈到过去。 “既然这样,你就当咱们女儿吧!”老王高兴得一拍腿。平白捡了个好女儿呢! 于巽君满月复心事的摇摇头。“老爹,请原谅巽君的不知好歹,不是我不想当,过些时候我想上京城见见世面……”她说得婉转。 “你要离开?”老王急得倏地自长凳上站起。真要丢了这乖顺的女儿,岂不难过死了。 “嗯。”巽君点点头。 吴氏刚自隔壁肉店串完门子回来,还没踏进店里,便在门口将这一老一少的对话给听得一清二楚。 “老头子,你跟我进来一下。”吴氏干咳两声眼儿一使暗示老王往后屋住家去。临去时不忘交代巽君:“丫头,你把店里再打扫打扫,知道吗?” “是,大娘。”她感觉得到吴氏向来并不是真心待她,那倒也罢。朝吴氏福了祸身子,便迳自忙去。 老王随着吴氏进到后屋房间,吴氏便关紧了门,上了门闩,劈头便指着老王脑袋骂道:“认女儿?你把我们的宝矿认了当女儿?我们下半辈子的养老金全得靠她了,你懂不懂啊!” “什么养老金?你这死老太婆满脑子就想发财!” “你少给我装蒜,前阵子我说要叫抬着园的老鹑儿来看人再顺便估个价,你头脑不清不楚的就是反对。现在人就要走了,这笔帐我找谁算哪!” “找谁算?当然找我算。说什么我也不会把巽君丫头给卖到妓院去。”老王不客气的指着吴氏鼻子开骂:“死老太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动那孩子一根寒毛,我就向隔壁肉店借把杀猪的利刀把你跺碎了喂狗。” 两个老夫老妻在房间内吵得不可开交,窗户外的于巽君手里拿着抹布,无意间听得的对话让她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知道老爹一直是真心待她好,可没想到原来大娘一心将她卖入烟花巷中借以发财。 耳际传来拔门闩的声响,她身子一闪躲入廊柱后。不久即见老王气冲冲的走出房门。 “老头子,你去哪里啊?”吴氏自房内追出。 “去如意坊。老子这就去赢它几把给你这见钱眼开的死老太婆,省得你整天打那丫头的主意。” ********* 老王在如意赌坊睹了整整三日夜,不仅输得精光,还欠下大笔赌债。垂头丧气的回到烧饼店偷偷与吴氏商量,将那日在于巽君身上偷来的财宝拿来应应急,让他还赌债。 哪知吴氏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就是不肯拿出来救急,还想着非得尽早把巽君丫头卖了不可! 老王只得无奈又心惊胆跳的日子一天过一天,就拍着赌场的打手上门催讨债务。 这一日正逢端午过后,店中没什么客人。几个附近私塾的学生正围着巽君坐在店前的大树下,请教她书本上的知识。 忽然几个穷凶恶极的大汉来到烧饼店,将店中所有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丫头,快进屋去!”老王对巽君使了个眼色,她便刻意低着头往屋内跑。 “这满身面粉的丫头身段倒真不错啊!”其中一个恶霸看着她的背影轻挑的说,引起其他的同伴一阵汕笑。 “陈大爷,您大人大量,务必再给小老儿宽限几天。”老王卑躬曲膝的恳求这些赌场恶霸。“再说小老儿在你们场子里都是熟客了,您还怕我跑了不成?看在我长期输了不少银两的份上,您就再给我点时间……” 现在没银子就是没银子,打死他还是没银子。 都怪自己嗜赌!哪天真该剁了手指来戒除这恶习。 “他xx的老王八,你当咱们如意坊是什么地方?来玩的输光家产的十有八九,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宽限几天,那咱们吃喝个屁呀!今天再不还钱,就逮了刚才那闺女去低债。”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老王面色如灰的跪地哀求。 那领头的陈不仁,一拳揍得老王趴在地上,痛得直不起腰。嘴里兀自念着:“瞧那娘儿们的身段是好得没话说,就不知道里在面粉下的脸蛋怎么样?抵得过这老王八欠的这一债吗?” “大哥,这还不简单,把那娘儿们抓来用水冲冲,不就一清二楚……”一旁的汉子提议。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刚走进店门的怡春圈钱老鸨尖锐的声调给抢了白。 “看什么看,想看姑娘就到怡春园去。这姑娘我早就付钱买下了,你们可别跟我抢人啊!” “我说钱嬷嬷。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这娘儿们可是咱们先看上的。”陈不仁不甘示弱的在钱老鸨眼前亮起拳头警告。 “少来这一套!我花了银子当然就要把人带走,还送给你咧!我呸!”钱老鸨一把拍掉陈不仁恫吓的拳头,她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担心老王被这些凶神恶煞挟持的于巽君躲在门后一听,想也不多想的往后屋跑去,灵机一动的到老王房里,拿了一套灰色的衣帽换上,也不管过大的衣帽是多么不合身,扮成男装就从后门逃了出去。 “两位祖宗,不管是我欠的赌债,或是我那婆娘收的卖身银两,全不关那闺女的事。请两位祖宗行行好,放过那丫头。”老王不断的磕头跪拜求饶。 “少废话!”陈不仁的粗腿一端,端开挡路的老王。 钱鸨儿也眼明手快的指示几个跟随她的妓院龟公入内抓人。 于是不管是赌场或妓院的人马,都争先恐后的闯进后屋住家抢人。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搜遍每个房间,扑了个空才知道上当,吆喝着就往后门那个扮成男装的灰影直追。 于巽君气喘吁吁,没命的只知道往前进。 咦?她的绝妙轻功这会儿怎么不管用了! 她身后的吆喝声已是愈来愈近…… 第二章 这几天,扬州城来了一位器字轩昂、英挺俊逸的贵气公子,他身边还跟了一个武功深藏不露的壮硕家仆。 他们白天在城中各处看似悠哉游哉的闲逛,晚上则出入妓院、赌场,出手阔绰。这位公子俊雅而略带狂做的气息,不知迷倒了多少妓院里视男人如无物的势利花魁。 罢从城中最具规模的妓院怡春园套问消息出来,这位名叫赵骥的公子问向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正迎向他的随从洪钟。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禀殿……”洪钟话才出口,就叫赵骥锐利的眼神给制止。 赵骥干练谨慎、威仪天成,就只一个眼神示意,就能轻易教人臣服,更提醒洪钟此次他们暗访查案更该谨言镇行,免得误了大事。 “哎呀!”洪钟这个直肠直肚的大刺刺汉子,懊恼的猛然一拍自己连个称呼都改不过来的脑袋,改口道:“是,公子!” “知府衙门那边调查得如何?”赵骥一派抬然自得的边走在大街上,边问向洪钟。在经过一座庙口时,还不忘掏出一锭银子往老乞儿面前的破碗里放。 “禀公子,属下向城中的知府衙门打探过了。半年前城外的十里坡上确实曾一天内死了二十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当时衙门里那些个差役也没追查个究竟、就将尸首全给埋了,以悬案处理。” “大屠杀?当时可曾留下任何线索或有人目击?”赵骥走到一座拱桥上,忽地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折扇潇洒的转了两转,望着桥下的河水沉思。 “没有线索、没有目击人证。不过依府衙差役的形容,那些死了的人衣饰华丽不俗。” “这么说来,这些人若非富贵人家,也该是官宦之家喽?”赵骥手中的扇子轻敲着桥围,大胆的推断。 “公子的意思是……”洪钟跟随赵骥好些年了,赵骥这话一出口,他便懂了几分。想必一向睿智聪明的赵骥又有了什么出人意表的想法。于是继续道:“依那些差役的形容,那为首的老爷年约五十岁,倒跟杭州尹王爷颇相似。” “据验尸的仟作推断,那为首的老爷死于何种兵器?” “应是长戟之类的。” “长戟?解不群使的兵器不就是长戟?”赵骥眸光微敛,仍是盯着桥下河水深思。 尹王府与解家父子的过节,赵骥也曾耳闻,但尹王叛变一案早交由刑部审查、执行,若十里坡上被杀害的是尹王府的人,又何须解不群自己出手?这其中必有问题。 赵骥皱起两道剑眉。 “依公子的推断,是不是解不群背着刑部和律法,私自在十里坡上杀了尹王爷?”洪钟振奋得像个讨赏的孩子。 “没有真凭实据,推断也不过是推断罢了。”赵骥说着便迈大步往城东去。 “公……公子,咱们这会儿上哪儿去啊?”洪钟措手不及的杵在赵骥身后大喊,提着快步赶了好一会儿才追上。还好!差点又忘了规矩叫出太子殿下,他这御前侍卫副统领的脑袋,迟早要因为改不了口而搬了家。 原来赵骥就是深受世人景仰敬重的太子赵奎安。对于尹王叛变一案总觉得事有蹊跷,因此自请皇上下旨,亲至江南明查暗访。 “到如意赌坊转转。”赵骥又是气定神闹的抄了小巷捷径,直往城东的如意赌坊去。 妓院、赌场虽是龙蛇杂处的罪恶渊薮,却也是打探各路消息的最佳处所。赵骥明白此理,自是非去不可。 主仆两人在小巷中行了一会儿,突然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子夹杂着不远处几个恶汉的怒骂声,向赵骥急撞过来。 赵骥轻轻松松的侧身一闪,避过这个走路不带眼睛,就要撞上窄巷墙壁的小东西。大手迅速的顺势一提,将这瘦弱的小东西从后颈拎了起来。 “放开我!”急于逃命的于巽君双脚悬空,还以为自己已经落入恶人之手,四肢狂乱挥舞挣扎,但仍挣不月兑赵骥的掌握,情急之下双手攀住赵骥手臂,张口就咬。 “臭小子,放肆!”洪钟见主子被冒犯,伸手抓来。 “洪钟!”赵骥沉声喝止洪钟的举动,在于巽君还未咬上他的手臂前,伸指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 于巽君顿时全身僵直,张口无法出声,只能睁着一双惊惶盈泪的水睬,楞楞的看着眼前这俊逸的男人。 赵巽望着她眼中如梦的光芒像彩虹般美丽,只错愕的感到心下一阵莫名的悸动。 “真该死!”他因自己对一个涂了满脸面粉的“男人”产生这种不曾有过的异样反应,吃惊得倏地放开他。 于巽君就这么无辜的直坠落地。“叩”一声,她的额头撞上墙壁,立刻瘀育一片。 “唉!天啊!”赵骥看着自己的无心之过,无奈的仰头拍拍自己饱满的前额。正想扶起他,那批夹杂着赌场打手和妓院龟公的恶霸,已经追到准备抢人。 于巽君害怕的情绪泛升到高点。 她这是什么命运? 先前才经历太难不死,可是现在又被两路人马抢着推入火坑。她再看看赵骥,不确定的想或许是三路人马…… “人是我的!” “你这个臭婆娘,滚开!” 怡春园的钱老鸨和如意坊的陈不仁,争着向前抓住跌坐地上无法动弹的于巽君。不料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赵骥强健的手臂一挥,两人已经向后飞出丈余。 “敢管闲事?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其余唆罗见主子被欺,提拳一拥而上朝赵骥主仆俩攻来。 赵骥和洪钟对付这种市井流氓自是轻松有余,只片刻就将这群地痞打得七零八落、哀叫连连。 “赵公子,饶命!”首先认出赵骥的钱老鸨爬跪对他面前求饶。 这个出手阔气,近日常在她怡春园中出现的贵公子,怎么她一时忙着抢人,竟没认出他来呢! “滚开!”陈不仁随后赶过来,一脚端开挡道的钱老鸨,指着于巽君向赵骥申诉道:“赵公子,刚才眼拙失礼了!她老子欠咱如意坊大笔赌债,按例咱们抓她抵债不为过……” “我呸!”钱老鸨也不是省油的灯,顾不得疼的双手叉腰,凶巴巴的怒斥陈不仁。“如意坊是啥么东西?土匪!她老娘已将她卖给咱怡春园,可是立了卖身契银货两讫的。人合该是咱园子的!想抢?门儿都没有!” 钱老鸨为立昭信,还从腰袋里拿出一张卖身契理直气壮的张扬。哪想到陈不仁竟粗手一伸,就将那纸卖身契抢过来撅得粉碎。看那钱老鸡还狂个什么劲! “你这人渣……” “你这婊子……” 一只母老虎和一匹恶狼开始动手互殴。 “全都住手!”赵骥严厉的狂吼一声,震慑得两人立即停手不敢造次。 烦咧!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同是坏胚子,还吵? “你们都理直气壮,哼?”赵骥敲着手中的折扇,斜睨着两人。现在他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身后那可怜的小东西不管落入哪方手中都是不幸。既然让他碰上了,岂能袖手旁观?他闲适的扬扬唇角问向一旁的洪钟:“按我朝律法,贩卖人口和抓人低债是被允许的?” 洪钟一脸无辜的摇头耸肩,果然与赵骥默契十足。 “赵公子,这……”两人同时为难得支支吾吾。 “既然大家都不清楚,干脆全上知府衙门弄个明白如何!” “不……不用了!”两人心虚的连连摇头拒绝。 开玩笑!三岁娃儿都知道他们这么做有违律法。去到知爱衙门一问,岂不是自投罗网,还出得来吗? 赵骥玩味的一笑,回头低瞥一眼地上的于巽君,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想保护这惹人拎的小东西的情绪竟是异常强烈? “这个人我要了!他欠你们的债由我来偿还。”赵骥脸色俟地敛致,那浑然天成的气势让陈不仁和钱老鸨哪敢说个不字。 洪钟也立即向前,将他们带到一旁清算债务。 “巽君!巽君!孩子——”忽然由巷尾传来一声声由远而近的焦急呼唤。 赵骥的锐眸往巷尾望去,只见一个负伤的老头往这边急踞奔来。再看看于巽君脸颊挂着两行清泪,殷切的望向那老汉,心中猜知一二,便动手解开于巽君的穴道。 “老爹——”行动恢复自由的她飞身往老王扑去,不忍心的哭道:“您还好吧?他们怎么可以这么伤您!” “不碍事、不碍事!倒是你……啊,他们竟敢伤了你的额头!”老王瞧着她额上的於青,气愤的抄起一旁的木棍,就近往刚向洪钟手里接过钱的陈不仁身上打去。 “这位大叔,事情已经解决了,何妨息事宁人。”赵骥手中的羽扇格开老王击向陈不仁的木条。手势一摆,洪钟立刻斥退那两路恶霸。 “滚!”两路人马立即连滚带跑,消失得无影无综。 “是你们救了这孩子?”老王拉了于巽君就要向前致谢,哪知于巽君睁着晶亮的美眸戒惧的瞅着赵骥不肯向前。 如果她没听错,他说过——他要了她。而他刚才也已经付了买她的赎款。 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到底是何居心?平白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她做啥? “巽君!”老王不解的看着她的异样。 “我……” “既然没事,我们先走一步了。”于巽君的反应逃不过赵骥似能穿透人心的利眼。他不以为意的带着洪钟就要离开。 “请留步!”老王突地放开于巽君,双膝跪地向赵骥频频磕头,说出一番令人意外的话。“请公子大发慈悲,带走这孩子吧!小老儿求求你t” 赵骥双眉微蹙。心想,这个老头儿真是爱说笑,只不过顺手救了他儿子,他竟将人也奉送给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出宫办案可不是闹着玩的。眼前这小子白女敕软弱、手无缚鸡之力,将他带在身边岂不累赘! “大叔,出手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这就别过。”赵骥有礼的拱拱手,对一旁的洪钟使了个眼色就要走人。 老王见他就要走,一急便爬跪过来抱住他的右腿不肯放手。 “公子有所不知。这孩子留在这儿,迟早被刚才那些个地痞流氓再抓去抵我欠的赌债,或是再被我家里贪财的婆娘给卖了,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你好人做到底!救了她,不管你去哪里,这孩子手巧又贴心,一路照应着公子,你不会吃亏的。” 老王说到激动处,老泪纵横、忧心不已。他瞧得出赵骥相貌堂堂必定出身不凡,于英巽跟着他总好过跟着自己受苦。 “老爹!”于巽君感念老王如此护着她,早已泣不成声。 赵骥沉着一张俊脸默然不语。 倒是洪钟沉不住气的回道:“这位老大叔,咱们回京路途遥远,带着你家娘娘腔的傻小子同行,不方便的!” 洪钟愈瞧眼前这个小娘娘腔就愈觉得有趣。只是“娘娘腔”这词儿一出口,就知失礼,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回京? 于巽君一听倏地抬起泪痕斑斑的小面粉脸,望向赵骥。 他们要回京城?而他们当她是个娘娘腔的男人?于巽君突然心念一转,何妨顺了老王心愿随他们回京。她看得出来这主仆二人武功深不可测,再加上自己以男装掩饰,此去京城安全得多了。 “这位小兄弟,我主仆二人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携伴同行,后会有期。”赵骥执意不收留他,拱拱手内力一使、已震得抱住他腿的老王倏地松了手,举步便要走。 “刚才公子既然买下巽君,不管公子到哪里巽空君自然是该跟着公子的。”于巽君压低声音,提起勇气绕到赵骥身前拦阻。 “喂!小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洪钟忿忿不平的就要推开于巽君,却被赵骥扬起的手势所阻止。 又是他的眼神作祟!赵骥一触及于巽君殷殷期盼又无助的眼神,也不知坏了哪昧神经,脚步硬是迈不开来。他叹了口气,出人意料的对于巽君说:“罢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然后再回头对洪钟说道:“洪钟,拿两百两银子给这位大叔,这样也不枉我们白白带走了人家一个孩子。” 赵骥说完提步就走。 “丫头,快跟了去!”老王推了推仍一脸楞然的于巽君,在她耳边催促道。 于巽君这才回过神急忙追上前,边跑边回头,依依不舍的望着如今在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老王。 洪钟这面恶心善的大汉,自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抽出其中一张两百两的交给老王。 “大叔,你往后就别再赌了,输掉了半条命和一个儿子,教训也够了。” “是!是!”老王手里捏着银票频拭老泪,望着于巽君跟在赵骤主仆身后渐行渐远的纤弱背影,抑不住的放声大哭。 他还是把于巽君给卖了!把他无血缘却疼在心坎里的小女儿卖了! ☆☆☆☆☆☆☆☆☆ “来!来!下好离手——” 如意坊是扬州城中第一大赌场。下赌的气氛热烈,庄家或赌客的吆喝声、下注声和掷筛子声不绝于耳。 赵骥虽然无端收了一个小苞班,但仍行程未变的到如意坊打探消息。 于巽君自幼养在深闺,自是风清高雅,哪里见过地痞无赖群聚、贪婪横流的赌场。一颗心自是忐忑不安,打从进入如意坊开始,她便紧跟在赵骥身后,不敢离开他半步。 赵骥回望怯懦的他一眼,同情的摇摇头。 他这胆怯的模样,哪像个男人? 赵骥好人做到底,索性握住他的手在拥挤的赌场中前进。 在赵骥拧眉讶异于于巽君的手不似男人的粗糙,倒纤细柔腻得像女人的柔荑时,于巽君已触电似的抽回手脸儿一红。幸好涂了满脸面粉,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窘态, 赵骥还以为于巽君是羞于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不成体统而抽回手。一阵莞尔。也就不以为意的由他去。 “赵公子,您来啦!”赌坊管事的一见贵客临门,便赶紧迎向前谄笑作揖,并将贵客给迎上楼。 进了这间专供熟客开台豪赌的独止房间,赵骥并不吩咐开台聚赌,逞顾着和洪钟在一旁低声商讨些什么,完全忽略了于巽君的存在。 等洪钟领命到楼下场子打探消息。赵骥正想好好盘问了解于巽君的一切,一回头就见他颇不以为然的盯着墙上一幅仿制的古画直摇头。 “小兄弟对王维的雪溪图有兴趣吗?” “王维?不,这不过是普通画匠的仿制品罢了。”于巽君自信的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画上。 “你懂画?”这个发现让赵骥很讶异,一个生于市井的小民竟懂得鉴赏古画?赵骥不由得仔细审视眼前这个衣不合身,又涂了满脸面粉的瘦弱男子,在他身上竟发觉不到半点粗鄙的气质,相反的他的举止文雅、谈吐不俗颇有大家风范。 他勾起了赵骥的好奇心,决定试他一试,于是拿了一锭白银吩咐赌场小厮备妥水墨丹青于房中。 “还请小兄弟赐教!” 于巽君看也不再着墙上那幅拙劣的画作一眼,熟练的提笔凭着脑海中的印象再描摹一幅王维的雪溪囹,并解释:“王维作画善于运用水墨,使画面呈现淋漓状态,他用笔不拘一体或一法,先渲染形骸后勾勒,或先钧勒形体后再造染,水晕墨章得心应手,出神入化,这种以笔立其形质,以墨分阴阳向背,虽创始于吴道子,而达成最高点的却是王维……” “小兄弟似乎对王维的画作很有研究?”赵骥见于巽君聚精会神的挥毫,笔下将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特质,写其生不求形似,竟境高雅清爽,水墨运用发挥到极致。心底由衷的佩服起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研究不敢,只是欣赏罢了。” “王维的画作具有三个特质:一是将诗书画融合为一体;二是独创效法加重意境;三是画法易于学习……”赵骥与于巽君一席话,提起了他作画的兴味,悠然含笑的拿过于巽君手上的笔,续画未完成的部分。 “公子绝非泛泛之辈!”于巽君赞叹着赵骥不下于她的绘画造诣。和所有文人一样,一说到自己精擅的便不吝于与别人分享,偏又奇怪的与赵骥这初识的男人总有说不完的话。直到画纸在他们各题上一首诗完成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赵骥闲适的放下笔问。 于巽君被他瞧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乱了心神,片刻之后才记起自己现在的身分。太投入于作画了,希望别露出破绽才好。小兄弟?她是小兄弟呢! “在下姓于,于巽君,杭州人氏。”再刻意压低声调,于巽君学着男子拱手作揖的姿势。虽仍掩不住天生的娇柔,倒也有几分书生温尔尔雅的气质。 赵骥从小在皇宫里被太监宫女服侍着长大,对像于巽君这种阴柔得过火的男人早就见怪不怪,而不把他做女子想。 倒是她提起自己是杭州人氏,让赵骥颇意外。 “杭州人氏?你不是那老者的孩儿?” 于巽君睁着水灵灵的晶眸看着赵骥猛摇头。他不仅有杰出迷人的外貌,和诗画并佳的内涵,她更因他那傲然不羁的气质,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何谓“抨然心动”。 赵骥明白的点点头,一把址下墙上的劣画撕成两半。于巽君见他拿起木桌上墨色未于,两人齐同完成的画作,以为他就要将它挂上。 “公子,万万不可!”于巽君急道。伸手就抢下,却无意中碰着了赵骥充满力量的大手,她触电似的缩回手,羞窘得无地自容。 “当然不可!你我的风雅之作岂能挂在这赌场之中,让贪婪邪傣之人欣赏。”文人自有文人的傲气,两人都不例外。赵骥明白他的意思,可就不明白自己手上长刺了吗?怎么这于巽君一碰上他的手,明明是个大男人,却羞得像个小泵娘? 赵骥将那字画妥善收好后,正想详问于巽君的身世,也好奇他是否长相怪异才得以面粉涂脸掩饰。可是才一抬眼.正巧触及他那专勾他魂魄的媚眼,恍然又失了神。 直到楼下大院里传来阵阵抓贼声,他才回复神智.为自己屡次无法控制的失态感到气闷不已。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从未有过,无法自持而深受吸引的感觉,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不经世事的男子! 他沉着脸不由分说的开了门,自廊上飞跃而下至一楼庭院中。 于巽君委屈的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一见他脸色阴沉的开门离去,她环顾这赌场房间一遍心中发寒,唯恐他真要撇下她不管,匆匆紧跟着他追了出去,想也没想的,提着轻盈的身子随赵骥自廊上跃下。 然而足未点地,身子已被赵骥提抱着落地。 “你找死!”赵骥沉声低吼。 这个没有武功底子的软脚虾,竟有胆随他这个拥有绝妙轻功的练家子自楼上跳下,也不怕摔死? 麻烦!他收留了他可真是替自己揽个麻烦上身了! “我……”于巽君想说她别的武功不行,可是轻功和点穴的功夫尚且不弱,这楼的高度还难不倒她。然而赵骥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甫一开口便让他给截断了她的话。 “在这里等我!”他将他藏到一尊石狮后面,接着便消失在庭院中。 于巽君只感到耳边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抓贼声。 她好奇的探出头,却淬不及防的被人自背后扭住纤细的手臂且被捂住嘴巴。 她吓得瞠大眼,想放声呼救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xx的!活该这小子倒楣,既叫大爷碰上了,就非得充当老子的护身符不可!”小六子碎了声,紧抓着于巽君不放。哪知他话才说完,后背已遭人劈来一掌,虽这掌只用了四成不到的功力,却也教他难以招架的吐出一口鲜血洒在于巽君后背的灰衣上。 “大胆!”赵骥将小六于甩入庭院中、立即引来赌场保嫖将他左右提臂架住。 于巽君迅速躲到赵骥身后扯着他的衣袖,探出一双惊惶的眸子看清之前挟持她的贼。这一看却又赫然见到稍早欲掳她抵老爹赌债的陈不仁,心下一惊又扯紧了赵骥衣袖,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别怕!那老爹的赌债我已替他偿清,这些赌场小厮再也无法拿你抵债了。”赵骥回头望了怯懦的于巽君一眼,又心生不忍。 “多谢赵公子!”陈不仁吃过赵骥的亏,知道他和他身旁的仆人洪钟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出手阔绰大方,所以必恭必敬唯恐又得罪贵客。 “哪里!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赵骥不计前嫌地抬手回礼。 “回赵公子话,这小六子是本赌坊常客,可是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日前赌输了一只青玉镯子,今日再来翻本时竟将这只镯子倔了去。”陈不仁说着又恶狠狠揍了小六子一拳、顺手便往他怀中搜去,果真搜出一只上品青五制成的镯子。 原来这小六子是扬州城中的无赖,以砍柴为生。那日在城外十里玻得到这只玉镯,视为珍宝般喜爱,哪知日前赌输了它,自是千方百计要将它赢回;然而愈赌愈是输得惨兮兮的赎它不回,在输得一毛不剩的情形下动得了偷念。 于巽君越过赵骥肩头看陈不仁手中的王镯,眼眶蓄满了泪。这……这玉镯不是她送给女乃娘的吗? 洪钟自陈不仁手中接过青玉镯子呈给赵骥。 赵骥仔细审视这上品的青玉镯子,不信小六子这种市井无赖能拥有得起这价偿不菲的玉镯,果然,在玉镯内侧刻着的“尹”字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人交给我,他对如意坊造成的损失由我担下了。”赵骥豪气千云的对陈不仁道。在陈不仁满口答应后,由洪钟将小六子随后押往上房。 “公子,饶命!”一入上房,小六子双膝跪地猛磕头,不知这英俊斌气的公子哥儿打的是什么主意?替他担下了祸事,莫不是只是有钱公子以恶整人为乐,想整死他?“这镯子爷儿要是喜欢,您就拿去好了!求求大人大量放过小六子。” “快说!”洪钟不耐烦的以手肘撞了撞小六子的后腰催促道。 小六子咽了咽口水,将那日所见到、听到的全部据实以告。他常到茶馆听人说书,无形中学得几成,现下就学起说书先生说得口沫横飞、唱作俱佳。虽然偶尔夸张些,但总算不失真实。 “说也奇怪!那个叫奸贼的口口声声叫那个偏不认帐的体面老爷岳父大人,可手中的武器却不留情面地杀光他老丈人全家大小,呸!这狗娘养的王八羔子,真不是东西!”说到这儿,小六子自说书的那里听来的忠孝节义精神都全数发挥了出来,禁不住破口大骂。 “他xxxx的!”洪钟也忍不住敖和他一句。 赵骥细听小六子的叙述,冷静地思考其中的来龙去脉.毫不放过技微未节。 “该死!”他咒骂了一句,只不过出口要比其他两人要文雅多了。“再说下去!” “是!那奸贼一双色迷迷的贼眼老是盯着那个叫什么小郡主的,要他那些贼子贼孙不可伤了她。还说什么他一定要得到两样东西,一样是什么密函来着,另一样则是那个貌美如花的小郡主了!”小六子一提到那小郡主,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可又有话说了。“啧!啧!我小六子长眼睛以来,也没见过像那个小郡主这么标致的美人,简直是仙女下凡!可惜就这样被那奸贼追到前头断魂崖上投崖自尽了。” “当日扬州府尹请仟作验尸时,可有搜到什么密函?”赵骥面色凝重的问向洪钟。 解不群千方百计想得到的密函?它的重要性必是非同小可。 洪钟摇摇头。“属下问得很清楚,那日验尸收埋时只除了搜得一些随身的首饰银两已全部充公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密函。” 赵骥转望向不远处的断魂崖叹了一口气,不仅为尹府几百口惨死的生命,也为丧生在这断魂崖下的南疆第一才女尹茵茵”的红颜薄命感到同情。 尹王要尹茵茵快逃,除了护女心切外,是否也因为尹茵茵身上携带着极可能平反尹家冤屈,解不群急欲得到的密函? “尹家遭残杀的这二十余口葬在何处?”他问。 “尹家尸首都被收埋在那山凹中。”洪钟指了指山坡的另一头。 赵骥一回头,正巧瞥见泪流成河、悲伤得几乎要晕厥的于巽君虚软的往后仰倒了去。 “于兄弟!”赵骥几个箭步上前,将他扶坐在地上。见他的异状,心下一紧,拉起自己衣服上的袖子替他拭去脸上斑斑的泪痕。 然而他愈是擦拭,于巽君的泪愈是止不住的往下滚落。直到他将她脸上的面粉擦干抹净,露出一张他想也想不到艳若桃李的绝色容颜。 赵骥停下擦拭的动作,一时看得楞然。 难以置信他面粉底下里着的竟是如此娇美动人的容貌,太出人意料之外。 可是,他是个——男人啊! “你……你……”赵骥沉着声音为之语塞。 看出赵骥的惊讶和他农袖上沾满的面粉,于巽君下意识的伸手抹了抹自己刻意伪装却不堪泪水洗涤的脸蛋,再看看不沾面粉的洁净柔荑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真容。 她心底怨怪了句:“你……你这么好心做啥?” 她一时无言以对,低头回避众人不下于赵骥的惊讶所流露出的注视的目光。 “咦?这……这位小兄弟……”一旁的小六子瞧着于巽君的脸蛋出神,半晌之后像发现什么似的一拍腿大声叫壤:“是了!是了!那仙女……那个叫小郡主的仙女不就是这个……这个……” 小兄弟他叫不出口,怎么看“他”都是那个令人一见难忘的小郡主啊! “你说尹小郡主与我这……小兄弟很相似吗?”赵骥浓眉微蹙的抬头问向小六子。 小兄弟?瞧着于巽君的桃腮粉面,连赵骥都叫犹豫了。 “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小六子偏着一张苦瓜脸左看右瞧,也实在搞混了的弄不清楚啦! “他xx的小六子,你再不说清楚,小心我扁你,脑袋清醒些。”洪钟握拳作势就要打,吓得小六子腿一软跪地求饶。 “大爷,饶命!我说得都是真的!” “洪钟!”赵骥喝止,洪钟便收拳退下。他转而对小六子道:“小六子你去吧!今天的事和那日十里坡的所见所闻,你最好别对人提起否则解单和解不群父子鹰爪满布,你这条小命怕是要休矣!” “杀……杀人灭口吗?”小六子膛大眼用着害怕极了的声音问。一见赵骥缓缓点头,赶忙改口澄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与我不相干.我碰都没碰过,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小六子边说边跑,一溜烟便逃得不见人影。 于巽君见赵骥刻意遣返那个叫小六子的无赖,戒心乍起的瞧着他。 他到底是谁? 目击的小六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解单、解不群父子的名字,只道是奸贼杀害尹家余口,他又哪会知道这两个奸人牵涉其中? 难道他是为了密函而来?他是解单的亲信吗? 她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会,引起她内心一阵悸动。她慌乱的收回目光,仿佛能懂他。下意识的摇头不愿相信他是坏人。 “于兄弟,现在没有外人,也许你有话说?”赵骥一脸肃然的追问。 若只是容貌相似或许可称之为巧合,但死的是尹家人,于巽君何以如此悲伤?这就令人怀疑,非得弄明白不可了。 她强忍悲痛的挣扎站起身心下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辞。 她对着赵骤拱手歉然道:“赵公子,实不相瞒,我乃尹府夫人何氏的远亲,与尹郡主攀得上是表姐弟的关系,因着母方共同祖宗的血缘,两人面貌酷似。只不过表姐生得此容是一貌美女子,而小弟长得此相却无半点男人豪气,不免遭人非议、轻视。” 赵骥犀利的眼睛直瞅得于巽君心虚得紧,赶忙低下头。 “你何以自杭州来到扬州?又险些被卖为奴?”赵骥为人精明谨慎,半信半疑的再问。 “我……我……”她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吞吞吐吐了老半天,忽地灵生一现才又接着说:“尹王府出了灭门祸事,我家与尹家关系虽远未受波及,可我娘与尹夫人交谊甚好,知道尹王爷率仅存的家眷入京面圣申冤,特地要我随后看看尹家有没有需要帮忙之处,哪知来到扬州城外坠马,被烧饼铺的老爹夫妇所救,王大娘想将我卖掉换银子,那天又差点被抓去抵赎债你是知道的。今天碰巧得知姨父一家惨死于此,悲痛乃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于巽君又是桃腮泛泪、泣不成声。那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赵骥有将他拥入怀中呵疼的冲动。 只是他以为于巽君是男人,这想法成何体统! 于巽君这番谎言说得合情合理,说服了赵骥与洪钟。 “原来你是尹家远亲呀。”洪钟不禁为于巽君生得这副脂粉气息浓重的女人相貌感到同情不已。 唉!一个男人长得如此这般的像个娘儿们,也实在够可悲的了! 于巽君见赵骥沉思不语,也不知道他是否信了自己的话,正想再解释时,赵骥抬头望了望天色,已早她一步对着洪钟开口: “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客栈。明天你找人到那山凹去替尹府的冤魂做法事超渡,再想办法到断魂崖下寻找尹小郡主的尸首,找找她骨骸中有无遗留的密函,顺道把她埋了吧。”他的宽厚与真诚,令于巽君感激、佩服莫名。 “是!”洪钟应允后牵来三人所乘的马匹。 赵骥怜于巽君亲人惨死遭受莫大打击,扶着虚弱的他上马,再与洪钟两人各乘一匹马回城中。 回程途中赵骥刻意放马缓踱与于巽君并骑,且问起尹茵茵。 “于兄弟,可否请你说说尹郡主是怎样的奇女子?” 赵驻这次南行,一路上听说了不少关于尹茵茵的传闻。说她是如何的貌美如仙、文采浩然,又如何的聪明机智……听得他很好奇世上竟有这种奇女子! 尤其尹茵苗有何魔力,竟能让解不群这玩遍京城名妓的统格子弟非她不娶? “赵公子说得可是我那表姐吗?”于巽君听他对茵苗的好奇,一扫之前的阴霾轻笑出声。 “没错!” “我那表姐的长相、体态与我一样普通。诗词歌赋、水墨丹青不过略通一二,针修刺绣等女红也只勉强过得去罢了。” “听你说得如此平平,我倒觉得你刻意说了反话,尹郡主一定是大大不平凡了。”赵骥回以悠然的笑意。 “这叫谦让、叫虚怀若谷,懂吗?”于巽君慧躇的笑睨他一眼。 话才说完,即惹来他一阵狂做的灿笑。“当然不懂!我们说得是你表姐,可是你的过谦却像说得是你自己……” “噢!怎么会是我呢?”于巽君候地捣住嘴巴,随即苦笑着反驳。欲盖弥彰的摆个男人溺洒的模样,大言不惭的说:“我一个大男人……” 黄昏日落彩霞满天,清风徐来驱走不少春天少有的褥热,倦鸟归巢为这落美景增色不少。 赵骥与于巽君延续在如意坊的投缘,一路聊得杨然有趣。偶尔传来赵骥狂放的笑声。 两人一时兴起,开始吟诗词、做对子。佳作如潮涌。 于巽君第一次在文学造诣上棋逢敌手,心中对允文允武的赵骥又敬佩几分。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查探尹王府家眷被杀于十里坡一事。 而赵骥也折服于于巽君的文才。 相尹郡主为南疆第一才女,若说于巽君是南疆第一才子亦不为过。 直到回到城中客栈,两人都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第三章 回到客栈用过晚膳,显得心事重重的于巽君便谦和的告退,回到赵骥另外让店家为她准备的上房。 赵骥想他定是还为十里坡上惨死的亲人感到心中难过,也不加以拦阻由他而去。 到了大半夜,赵骥躺在自己房中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屋顶木椽,久久不能入眼。 他试着分析十里坡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此次南行搜得的证据做了串连。 他更加肯定阴谋叛国的是极力在朝中巩固权力、收买人心的解家父子,而不是尹王。只是百般证据皆备,也还不足以定解家父子的罪。如果真能寻到那封密函、而那封密函也真的如他所料的是解单父子通敌叛国的罪证,还怕解单父子不认罪伏法? 睡不着!赵骥索性自床上跃起,自马房牵出他那匹精良的坐骑,策马驰骋。 他骑着马跑过白天繁华热闹,现在却冷清寂寥的街道。出了城,狂奔过树林、原野,不知不觉已来到十里坡上。 自从出了那大血案后,十里波已经很少有人敢去,更何况是晚上。尤其是埋葬那堆无名尸骨的山凹更被绘声绘影得鬼影幢幢、阴森恐怖。曾经有不信邪的樵夫取此短径过路,还被会飞天的厉鬼所伤,因此传言更是甚嚣尘上。赵骥不是没听过传闻,只是他认为君子坦荡荡,何须惧怕鬼神! 他下了马,将马系在一旁的树于上,独自往埋葬尹家尸首的山凹走去。 今夜乌云遮月,四周漆黑森然、处处泛着一股吊诡邪魅的氛围。 赵骥才走入那山凹,耳边突然断断续续传来女子悲戚哀绝的哭泣声。 “爹——娘——” 表? 若换了别人在这荒地野家听见鬼哭,不吓得魂飞魄散才怪!可是胆大的赵骥却任声源处寻去。 他正需要抓个鬼来澄清一些疑问呢! 夜幕笼罩下,山凹雾气飘渺。他远远地望见以石堆为记号的士家前,一个体态炯娜纤盈的白衣女子正在焚烧纸钱。 赵骥轻功了得,行动间无声无息的迅速投入那女子不远处的一颗巨石后静观其变。 “爹!娘!尹家众位亲朋、叔、伯,茵茵不孝迟至今日才来祭诸先坟,先人保佑我尹家冤屈早日昭雪,奸人解单,解不群父子早日伏法,以告慰我先有在天之灵……” 茵茵?她是尹茵茵?赵骥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正好可以问问这女鬼密函在何处。 他正要走出藏身的大石,忽然见到对面的山头飞来一团长宽丈余的黑色大怪物。 是传闻中的厉鬼?他心中一凛又往后退了回去。 尹茵茵哭跪在地,缓缓磕了几个头后站起身就要走,忽然天空的大鸟叫声让她止住了脚步。 “回儿?”尹茵茵喜出望外的抬头向天空四处寻找,直至见到那团黑色的怪物往她飞来,不禁又泪流满腮的朝它呼唤:“回儿——” 她喜极的呼唤在山凹中低回,不一会儿一只黑色在大雕飞了下来,像懂人语似的靠向尹茵茵。 原来这只大雕是尹王的宠物,平时颇通人性,尹王在此被杀收埋后它便盘踞在这山间护卫主人坟墓,不肯离去。 那日有个恶心的椎夫想破坏这士家,那时正值黄昏日落时,视线浑沌不明,这只大雕击退那人,使这里因此被冠上厉鬼横行的恐怖之地。 尹茵茵抱着回儿喜极而泣,哭了好一会儿,她放开回儿默默注视着士家,甚是感伤! 土家前的火光未灭,她淡雅的素衣裙随风轻飘。 到此时赵骥才真正看清她的长相。她真的与于巽君一模一样,只是更添婀娜柔媚,教人忍不住想去呵疼。 赵骥看得痴了!对她既是不舍又是怜惜。 直到她转身要离开这山凹,赵骥才回神急唤住她。 “姑娘请留步!” 尹茵苗忽闻人声惊吓得往后跌退了几步。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娇柔的声音轻颤,显然受惊不小。 他没事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别人都说这里是极阴之地,是鬼魅群聚的不祥之处,这么晚了,他胆子不小竟敢来? “在下赵骥、请问姑娘何以深夜在此焚香祭拜?”赵骥被她满含哀伤且具有强大吸引力的水眸,在两人眼神相接的瞬间,引爆了初见于巽君时相同的震撼,甚有过之。 莫非懂邪了! 他几个箭步上前欲扶起茵茵。但一旁的回儿戒心不小的对空鸣叫几声,拍着翅膀就要攻向赵骥。 “回儿,不可伤人!”茵茵急喊。羞怯的避开赵骥的搀扶,站起来朝他福了福身子说:“不瞒公子,茵苗无法白日现身,只好深夜来祭父母亲族的坟。” 她表明自己是尹茵茵,无非是希望他心起惧意速速离去。可是他的表现竟出乎她意外的镇定。 “原来如此。”赵骥虽然失望,但仍若无其事的敲着折扇,在她身旁绕了两圈仔细打量,心底不觉泛痛。 她是鬼!是枉死断魂崖下的鬼。 站在她身边也只感觉到深夜山风吹拂的凉气。 “城里酒肆、歌舞之地想必不少,公子何必来此打扰先人?”茵茵被他瞧得不自在,又怕露出破绽,于是嗔道。 人鬼殊途,难道他不怕她? “先人?”他凝视她在火光映衬下更显晶莹剔透的雪白朱颜,打趣道:“这里除了郡主之外,我可见不到什么先人。” 当然,除了清灵绝美的尹茵茵外,还有一只被人误为厉鬼,对他虎视耽耽的灵性大雕。 “公子,难道不怕我幻化成各种可憎的面貌来吓你吗?” 吓吓他!只希望他知难而退,快些回城里去。 “吓我?”赵骥笃定的摇摇头。”我从不做亏心事,任何东西自然是吓不倒我的。只是……” 只是她若不是鬼该多好! “你……既然公子执意逗留,那么茵茵先告退!”她心慌的朝他福了福婉娜的身子,提着轻盈的脚步就要走。却叫赵骥拿着折扇的右手拦阻去路。 “郡主请留步!赵骥今日打扰不过是想请教郡主几个问题。” “赵公子既知是打扰就请回吧!茵茵不便待客。”茵茵为难的绕过他的阻挡,执意不愿与骥醒有过多的牵扯。 话都还没说清楚呢,赵骥哪里肯让她走!眼见她就要离去,情急之下飞跃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却被来不及止步急着月兑身的茵茵撞个满怀。 “公子,请……请你放开我!”茵茵挣扎却摆月兑不了他的束缚。 “只要你答应不消失,我就放了你。” 她柔软的身子是温热的!她竟是温热的? 赵骥从来就不是个轻薄之人,向来只有女人巴着他不放,从未有过抱着茵茵这样舍不得放手的奇妙感受。 放开她?天晓得他有多么不愿意。 “我……我答应你便是。”茵茵面对两人间的暧昧桃腮泛红,一颗心狂跳得几乎要蹦离胸口。可奇怪的是被他这么抱着,她非但无轻挑、嫌恶的感觉,反而安于这初识不久,温暖的男人怀抱。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十七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迷惘啊! 赵骥缓缓的放开她,可是一双大掌仍握着她纤细的肩头。 “第一个问题,你可曾许了婆家?”这么唐突的问题甫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反正她是鬼,别人抢她不走。有没有婆家他何须在意? 她倏地抬起疑惑的灿眸,摇摇头。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安心的扬起笑。既然问完私人问题,可得问正事了。 “尹王府可有何冤屈?”他神情一敛,正色的问。 “有何冤屈?几百条人命因莫须有的叛国罪而一夕亡故,恨比天高、冤似海深。你说我尹王府有何冤屈?”赵骥的问题触动了茵茵悲惨的记忆。顷刻间她已热泪盈匡。 “莫须有?” “刑部所搜罗的罪证全是捏造不实的。尹王府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得罪当朝宠臣解单,而惹出满门抄斩、九族诛连的灭门之祸。” 茵茵哽咽得泣不成声,他的心则因她的泪水而隐隐作痛。 他先是以手替她拭泪,后来干脆将她拥入怀中呵疼。 意外的是她没有反抗,只是觉得自己好累,而他安全的怀抱让她卸下了心防,成了她渴盼泊靠的港湾,在他怀中只有温暖和依恋,不再有杀戮、不再有伤心和悲哀。 “如果不是因为我,尹王府也不会招来灭门的祸端。”赵骥原不忍见她痛苦,不打算再问,可茵茵记忆的钥匙一开启,便主动的倾吐心事。 “你?”赵骥讶异。 “两年前解不群到杭州借宿于王府,那日茵茵于后花园的水榭旁弹琴,不巧引米解不群种下祸因。他屡次借放轻薄不说,更有甚者婬心乍起的趁夜潜入茵茵闺房,企图非礼强占,幸被茵茵避开,呼声引来家将解围。解不群见事迹败露,愤怒的打伤两名王府家将,恃其父声威蛮横跋扈坚不认错。爹爹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放他回去,对于解家父子屡次派人登门求婚,都以茵茵年纪还轻为由拒绝。解家父子自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解不群!”赵骥自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宇,因愤怒而收紧了抱住茵茵的力道。 茵茵不适的在他怀中蠕动了一下,却引来赵骥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尹家世代忠良,对朝忠心耿耿怎么会叛国?意图通融叛国的是解家父子才是!叹只叹皇上不察、世道不明。”茵茵语多怨忽,却使得赵骥自责万分。说来她被抄家还是父皇下的圣旨,是皇家有愧于尹王府。 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能透露自己身分,否则她是不会原谅他的,定要永远离他而去。 天!他竟这么在乎她! “怎么说是解家父子叛国?”他试探的问,手抚着她如丝缎般光滑的长发。 实情是有天尹王的部属缉获一个乔装的胡人,自这胡人身上搜出一封解家父子通敌叛国的密函,无奈风声走漏。新仇加上旧恨,于是解单先下手为强的诬指尹王意图谋反,系她全家。 听他这么一问,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住口不语,只是定定的凝着他俊逸不见的脸孔。 未免太放肆!她几乎不认识这个男人,却有与他认识一辈子的相熟,交浅言深不说,还赖在人家怀中悲泣。 “对不起!”她倏地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急着挣月兑他的怀抱。 “为什么道歉?”赵骥不动如山的圈住她盈握的纤腰不放。 “我……”茵茵抬起一双娇媚含羞的眼望进赵骥深勘迷人的黑眸中,一时竟忘了言语,朱唇轻启的失了心魂…… 她自小到大谨守男女分际从不逾礼,也未曾与男人如此亲密的贴近过。理智告诉她该反抗,可她就是身不由己的动弹不得,慑眼于赵骥强大的呼吸力,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一切。 直到他吻上她的唇,她也只能摊软身子便他更紧。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赵骥恋恋不舍的轻触她甜蜜的樱唇,震撼于自己对她那种挖心掏肺,恨不能将她禁锢于自己内心深处的疯狂心思。 他是当朝太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可也从没荒唐成这样,竟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如此失控的想拥有她。 真是见鬼了! 对!她还是个鬼!但为什么她真实得像个活人? 他舍不得放开她,望进她温柔的眸中喘息不已。 “你不怕我吗?” “人心比鬼魅不知可怕多少倍,我为何要怕?” 纵使她是个鬼,也只是个温柔无害的鬼,他怎会伯她? “你是个好人吗?”她幽幽的痴问。怕自己对他知道得太少,怕他对她尹王府的好奇。 赵骥闻言纵声大笑,他轻轻放开她,拉了她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 “我应该算是好人吧,至少我相信正义公理而且奉行不脖。” 正义公理?他信!她可不信!想想尹王府为国尽忠还不是被奸人所害。而现在是非颠倒,杀光她全家倒显得正义公理了。 两人投契的聊到四更天。 “我该走了。” “我可以再见你吗?”赵骥随她站起身不安的问,就怕她一缕幽魂就此消失。 “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她扬着一模甜笑主动偎向赵骥的胸膛。小手在他胸前不定的游移。 瞒!如果这是挑逗,那么她成功了。然而赵骥还未及有任何动作,他的狮吼声已随之冲霄而起。 “不——” 她缓缓推开已被她点了胸前穴道而动弹不得的赵骥,慢慢往后退。 “不,你别走!”眼见她逐渐消失在山岗明渺的黑夜里,赵骥恼恨于自己无力阻止。“你知道我是非走不可的。” “明晚三更我在这里等你!”他急喊着订下再见的约会,却没有把握她是否会再现身。 茵茵只是一退朝他甜柔的笑着,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 天刚蒙蒙亮,司晨的公鸡啼叫声自远处传来。于巽君忍住笑站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伸懒腰,一副睡得大好精神饱满的样子,睁着一只眼睛偷睨向赵骥的表情。 “赵公子,早!”还不知死活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早。”赵骥像只斗败的公鸡淡淡的回了他一句,瞧也不瞧他一眼便走回自己房间。 炳!心情不太好,遭人暗算了喔! 于巽君又溜回房,掩上门板暗自窃笑。 早膳桌上只有于巽君和洪钟两人,赵骥并没有下楼用膳。 用完早膳,洪钟便赶着出门安排昨儿个赵骥吩咐,替尹王府冤魂在十里坡超渡的法事。 而于巽君向店小二要了一份简单且可以消降火气的早膳,莲藕清粥、凉拌三革丝,再加冬瓜婉肉和莲子甜汤。 担心赵骥饿着了,端上楼到他房门口敲了门。敲了许久不见里头回应,她便直接推门入内。 “赵公子、我替你送早膳来了!”见赵骥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一动也不动,她急了!怯怯的走过去推推他,他仍无反应。 昨夜他被点的穴道应该无碍才对,可他怎么好像受伤极重的样子?难道点错位置,点到死穴了? 尹氏一族以武传家,尤以剑术名闻江湖。尹王爷、夫人和茵茵两个哥哥使的都是长剑。 只有茵茵不爱武剑,而喜欢弄墨。 茵茵的文采风华、学识过人;而武术方面除轻功和点穴两样防身绝技学得七八成足以防身,对其它武功却是一窍不通。 当日在尹王府差点被解不群那婬贼欺侮,靠的就是她的轻功和点穴的功夫,点得服装不整的色魔婬贼动弹不得,再喊人来个人赃俱获、不得狡赖。 可是她这两样防身绝技偶尔也会有失灵的。 会不会是昨天被他吻得神智不清,点错位置了? 见他动也不动,于巽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先搁下吧。”好半晌他才出声。 “你身体不舒服吗?”听他终于开口说话,于巽君才稍稍宽心,但仍不敢大意的拉过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赵公子脉象平稳、气血顺畅,身体无恙。”于巽君松了一口气。 “于兄弟也会峻黄之术?”他颇意外的瞥了于巽君一眼,又恢复原来不动的姿势。 “只是略通医理,小病看得,大病可就没有把握了。”知道他一夜没睡,于巽君也不打扰他,拉床上的软被替他盖上就要走。“你只是虚火旺些无大碍的!睡一会儿吧,肚子饿了就吃些东西好吗?” 虽然于巽君尽力压低声调。体态也尽量学得男子气概些,可是那婆婆妈妈的说话方式还是不像个男人。 “于兄弟,你拿把椅子到床边坐下。”他拍拍床沿道。 于巽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得乖乖搬了张圆凳到床边坐下。 “你……可不可以多告诉我一些你表姐的事?”赵骥仍盯着屋顶,脑子里尽充满了茵茵的形貌。 他不想看于巽君的脸,就怕两人太像了,一时迷惑错认了人,那可就大大的失礼了。 “为什么突然问起她?”于巽君警觉的挺直腰望着他。 “唉!很多事你是不会明白的。”赵骥叹了一口气。他向来处事果决明快,从来不曾这么困扰。 又怎能承认自己爱上了只见一次面的女鬼? 于巽君没有再追问。既然赵骥对茵茵好奇,她也就开始认真的告诉他有关于茵茵的许多事。 无可否认的,茵茵是个极讨人喜爱的女子。尽避于巽君已经尽量将她叙述得淡然无奇,仍无法减低赵骥对她的渴慕。 一夜无眠的于巽君抵不住倦意、说着说着竟趴在床沿睡着了。 赵骥见他睡得熟,心下不忍,将他抱起平躺上床、自己则在他身边躺下,不久后也跟着沉沉睡去。 于巽君在历经多次劫难后本就缺乏安全感,习惯拥着草枕入眠。睡意朦胧中,她蜷缩着身子本能的往身边温暖安全的泉源依偎了去,而赵骥也本能的将她纳入羽翼中保护着。 这一觉睡到午后,于巽君才迷迷糊糊的醒来,闭着眼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意会发生了什么状况。 她慵懒的伸着葱白的柔美,轻轻触模面前温暖结实的草枕、渐渐感觉事情不对劲,她愈模愈用力也愈心慌,倏地睁开眼一看清事实,赶忙捂住自己嘴巴差点没有惊叫出声。 她的清白这么就毁了? 她烧烫了脸颊推开他下了床,赶紧的扶正帽子转过身,不敢面对与她同样愕然的赵骥。 幸好帽子设掉,否则露出她一头乌亮如云瀑的长发,她的身分一被拆穿可就糟了! 赵骥有一会儿的愕然,但也仅只有一会儿便无所谓的笑道:“大家都是男人,于兄弟不会介意吧?” 介意?她当然介意,而且还介意得很! 谁跟他大家都是男人了? 于巽君深吸了几口气整理情绪后,转回头面对赵骥。 “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她皮笑肉不笑的耸耸肩故作轻松状的说。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吻也让他给吻了,睡也让他给睡了,教她以后怎么做人哪! “很好!于兄弟果然是光明磊落、心胸豁达!”赵骥赞赏的拍拍他纤弱的肩便开门出去。 于巽君苦着脸揉捏她差点没被他拍散的肩骨,咕哝了句:“鬼才是!”便回自己房间去。 其实赵骥在于巽君醒来前早就醒了。只是看着他纯真甜美的睡容让他又想起尹茵茵。 于巽君的容貌和身形与茵茵相似,拥着他的感觉就跟昨晚拥着茵茵的感觉一样美好。 他知道自己该早些放开他,可就是贪恋那份美好的感觉舍不得放手。 不过这种失误,赵骥也准许自己发生这么一次。于巽君是个谦和的君子,他可不允许自己再次冒犯。 他快步往城中办要事,同时惦着今晚三更与茵茵在十里坡山凹的约会。 她会来吗? ***☆☆☆☆☆☆ 赵骥至城中办完事回到客栈已是二更天。即刻召来洪钟在他房中密商并交代一些事情后,便匆匆赶往十里坡赴约。 “茵茵——”一进山凹,赵骥便圈起手掌呼唤伊人名字,引得山凹回音阵阵。 他寻遍山凹各处和断魂崖上,就是见不到茵茵的鬼影。只有回儿在空中盘旋哀呜,似乎也因为找不到茵茵而焦急! 那一夜,茵茵没有来! 赵骥自三更等到天亮,一双深沉的眼盯着荒家立脚点那白天道士、和尚到此做法超渡所遗留祭把过后残乱的痕迹。脑中映着的是那日初见茵茵的影像,她的一颦一笑莫不牵动着他的心弦。 次夜、再次夜,接连几夜赵骥仍不死心的往山凹等她可是她始终未曾再现身。 直到他必须启程回京,离开扬州的前一夜,他又来到十里坡。 他站在断魂崖上一想到自己连日到崖底遍寻不着她的尸骨,怕是早已被野兽所吞噬,就教他揪心痛着。此次回京再下扬州更待何时?只怕从此见不到她徒留憾恨! 他入得山凹倚在那日躲藏的大石上等待。 一会儿回儿也飞了下来,乖乖跟在赵骥身旁。 这只大鹏果然通人性,几夜下来也认得他了! 他抚了抚鸟头,止不住内心万般惆怅。直到三更过后—— “赵公子。” 忽地,一阵轻柔的呼唤自黑暗中传来。 “茵茵?”赵骥站直身子望向声源,一颗心狂跳不止。往前跨得几步才见她娉婷的身子又是一身白色素衣装扮,正自黑暗中飘袂而来。 赵骥喜于几夜的守候终究没有落空。 “对不起!茵茵来晚了。”她螓首低垂的朝他福了福身子表示歉意。 晚?她来得岂止是晚了而已,而是让赵骥失落的空等她几天几夜,等得向来沉稳内敛的他几乎要失控。 赵骥向前扶起她,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公子一一”她仰起小脸望进他满含思念的深情眸子,揪了心的不知如何开口。 若不是他明天即将离开扬州、若不是不忍心辜负他执意见她的情意,尹茵茵该是已死去的鬼魂,该自此消失无踪,怎么可以再出现? “为什么迟迟不肯现身见我?”赵骥压抑了几天的相思之情渐转为苛责,不由分说的将她拥入怀中,藉由身体的贴合来感受她的真实。 她温热的身子柔若无骨,还泛着令人痴迷的香气。这么真实、令人眷恋的女子,直教赵骥忘了她是鬼的事实。 “公子,请自重!”茵茵轻轻推开他,羞极了!皖首低垂,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你让我等得好苦!”赵骥以食指抬起她的脸,霸道的要她看着自己。“明天一早我便得回京,你再不现身岂不教我遗憾。” 她要他自重?他也想啊!只是执行上有些困难罢了!包何况他本非轻薄之徒,向来只有女人主动巴结讨好他,现她要他自重,倒教他啼笑皆非。 “我这不是来了吗?”她郝笑着避开他的碰触,走到回儿身旁轻抚它头上的羽毛。继之幽幽的说:“既然公子明日离此回京,茵茵诚挚的祝福公子一路顺风。” “我倒有个想法。”赵骥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娇俏的脸庞。 茵茵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他的抚触、直到他说出他的想法,她才倏然清醒。 “跟我一起回京!” “公子……你!”茵茵脸色一敛,走至土冢前收拾接连几日他雇人替她家人超渡、做法事时所留下的残乱。 他拉住她的纤纤素手、正色的说:“回京后我可请全国最好的法师为你超渡、为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便急着含泪打断他:“为我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公子何必多费心思!茵茵早就不存于世,几次与公子会面也不过因缘巧合罢了。你放心的回京去吧,此后别过请公子不必再挂念!” “茵茵!”赵骥只觉得心如刀割,而无法反驳她的话。 她说得没错。她死了!他为她做再多的法事,她也只是个鬼,人鬼殊途他又能如何? 如果他能早些时候认识她,而不是在她变成鬼的此时,那么茵茵的命运一定会有所转折,也不至于造成今日这种无法扭转的局面。 赵骥愈想愈不甘心也愈恨! “你保重!”茵茵泪如泉涌的嘎哺着。她不想他这样的,可又无能为力改变事实。 赵骥拉近她,两人脉脉相视无言。 “你今晚陪我说说话,可好?”好半晌,赵骥认清了事实才沉痛的再开口。“也许过了今晚,你我永不得见。” 茵茵顺从的点点头,随他坐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仰望满天繁星。 赵骥哪里知道那日跃下断魂崖的尹茵茵,就是即将随他进京的于巽君! 断魂崖深且险,若不是茵茵有着不弱的轻功,以崖壁突出的尖石和壁缝中生长的小树为助力做了缓冲,她早真成了断瑰崖底的冤魂。 在她大难不死被老王救起后,她就是重生的于巽君,又意外的穿上男装那一刻,从此于巽君便是个男人。 如此颠鸾倒凤、隐姓埋名就是希望能掩人耳目,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将解单父子勾结胡人,嫁祸给尹王府的密函送进京面圣、替她尹王府几百口任死的人命中冤。 就当尹茵茵死了吧! 柄仇家恨重于儿女情长! 那一夜,就要永远消失的茵茵偎在赵骥怀中,陪他说了一整夜的话。 最后,赵骥又大意的被茵茵点了睡穴,茵茵才得以月兑身。 第四章 赵骥醒来时天已大亮,哪里还找得到茵茵的鬼影。心中自然又是一阵怅然不舍。 若不是她遗留在自己怀中的一条白发带提醒他昨夜种种,那份情深意浓、相谈甚欢的情境……一切恍然如梦。 “赵公子!” 赵骥眯细眼看着于巽君和洪钟两人各乘一匹马远远往山凹靠近,直到赵骥所在的大树下才勒住马骥。 “原来你在这儿!”于冀君一脸神采飞扬的下马,恼快的望着赵骥。于巽君今天心情可好了,虽然一夜未眠,可是自此摆月兑尹茵茵这枷锁,颐能不快乐? 只是看赵骥为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教她掩不去心疼。 “你们来做什么?”赵骥心情欠佳,看着于巽君那张与茵茵一模一样,却较为老成和男子气的俏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使他心情更郁闷。 “我们一大早找不到公子,又怕误了回京城的时辰,属下只好依于兄弟之言,随他到这里一方面寻找公子,一方面让他拜别亲人,没想到公子真的在这里,于兄弟真是神算哪!”洪钟咧嘴笑着。他这个御前侍卫副统领随太子殿下暗访查案,一离家就是数月,想着现在就要启程回京见着妻子、儿女,心里高兴得很哪! “于兄弟不仅懂歧黄之术,原来还懂得神算!”赵骥微笑着挖苦于巽君。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神算!那天向于巽君透露了一些他对茵茵的爱意,凭他绝顶聪明,哪会不知道他是跑来这儿与茵茵幽会。 “好说、好说!”于巽君抱拳笑得一脸狡黠。“我这就上前祭坟了。”说着,敛了神色至土冢前庄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在你们坟前立誓,我尹家冤情不昭雪,茵茵便永远不恢复女人身。”于巽君在心底想着。纵使有赵骥这个冤家亦然。 辞别之后再转身,只见骑马的洪钟牵着她刚才的坐骑说:“你这马拐了脚,再骑就要残废了!” 糟了!可怎么办?怎么选在这时候拐脚咧! “于兄弟上来吧!”赵骥英姿勃勃的高居马上唤他。 “是!”于巽君应了声,走到赵骥的骏马前为难的说:“赵大哥,与人共乘骑时我习惯坐前头,可以吗?”于巽君跟他熟识了也就改口赵公子称他为赵大哥。倒是赵骥觉得新奇,他身为皇太子可从来没有人敢跟他称兄道弟,这美得不像话的小兄弟这样称他是头一道。 “哈!你这小兄弟怎么娘娘腔的像个娘儿们,只有娘儿们才坐前面的嘛!”洪钟觉得有趣,大笑的调侃着。 于巽君一张嘴翘得半天高。她当然得坐马前,否则丰满的前胸贴上赵骥的后背,不羞死人才怪,而且会穿帮的! “洪钟!”赵骥向来袒护于巽君,只低喝了声就让洪钟憨笑不敢再损人。 赵骥一副坐哪里都无所谓的表情,扶于巽君上马。 “公子,马车和随身行撰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东城门外候着。”洪钟道。 “嗯!”他漫应一声上马后,在于巽君耳边说一句:“坐好了!”就扯紧缰绳策马狂奔,惜由奔驰的快感来发泄满腔的积郁。 于巽君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闭着眼不敢乱动,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不一会儿已经到了东城门外马车停放的地方。 “雇马车做什么?”赵骥拧眉看着那辆遮着青布的马车。 “你一夜没睡,坐马车赶路较舒适。”于巽君想当然耳的猛点头。 “你知道我一夜没睡?” “你整夜与我表姐在十里坡上,难道睡得着?若真的想睡.在客栈睡不就得了?” “哈!炳!”赵骥忍不住仰头大笑。“你又知道了?” “我嘛……神算呢!”于巽君徐步在他身旁绕了两圈,得意的昂头睨视他。 赵骥看着于巽君变化多端的表情,只觉得对他喜爱不已,心情也顿时轻松不少。 已经过了好些时俟,洪钟处理完那只破马才急忙赶到。 一行人走官道往北方出发。出人意料的是回儿一路上跟随。赵骥只道是那几夜等待茵茵和回儿建立了感情,它就和于巽君一样也跟了他。再是于巽君和茵茵生得一个模样,回儿认错了主人跟上来也说不定! 如此这般的思量,赵骥就是想不到回儿跟的是它真正的主人尹茵茵。 ********* 一夜没睡的可不只有赵骥,还有于巽君。上马骑不了多久,文弱的她便受不住的摇摇欲坠。 赵骥撩开青布,见他如此不堪便唤了他一起到马车中。 “不!不用了,我挺得住。”只要拿两个本夹撑开她的眼皮,或许吧! 赵骥想她一定是不想让洪钟看笑话,所以坚持不与他同乘一车。于是他唤了车夫停车,要于巽君进车中,他自己则骑马上路。 于巽君撩开车帘一角,静静的望着他英挺的背影发呆。 这个人真体贴、真好! 望着,一阵倦意袭来,于巽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终于不敌睡意,合眼睡去。 直至马车嘎然停止才惊醒过来。 “于兄弟,你醒了吗?”赵骥在马车外喊着。 “是!”于巽君撩开青布才发觉天色已暗,她这一觉竟足足睡了一天。 “我们今晚就在这户人家借住一宿。”赵骥伸手让他支持着下马车。 放眼四周一片白杨树林随风摇曳生姿,一直绵延到黑暗深处,只有前面上墙内一糠老宅子的窗口透出薄弱的烛光。 洪钟已早一步将他们随身的包袱提入屋内,木门再出来时便忙着去安顿车夫、马儿的吃食。 于巽君见这儿陌生,脚步有些迟疑,却让赵骥握了手往屋内走去。一朵红霞爬上她娇俏的脸蛋,偷偷抬起杏眼望向他,不期然的接触到他眼中嘲弄的笑意,又慌忙低下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厉害。 才进屋,只见一瘦弱的老者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迎向前。“寒舍简陋,如蒙诸位不弃,就请安心住下吧。” “老人家,叨扰了!”赵骥有礼的回道。锐利的眼箭一射,吓退了那叫苏陆的吾生痴然仰慕的神态。 好俊美的小男子啊!苏陆暗叹。对于向来只爱男子不爱女子的他而言,乍见于巽君便倾心,只是他身边危险的男子未免太碍事、不可招惹了。 几个人同桌用完简单的茶饭,再与那苏老儿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苏老儿是个落难秀才,屡次进京科考不中,便携儿子苏陆隐居这乡间苦读。只盼儿于成材成器。今年稳试能一举中榜,如无状元,榜眼、探花也成,遂了老父心愿。只是家贫无上京赶考的盘缠,父子俩正苦恼着。 “赵公子可是要往京城去?”苏老儿恭谨的探问。 “正是!” “那小儿……”苏老儿说得吞吞吐吐。 “承苏先生借宿的美意,赵某自当赠金成全苏公子赶考的心愿。只是我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携人同行。”赵骥知他心意却拒绝得果断不容人反驳。 他对苏陆反感得很,尤其他看于巽君的放肆眼神就教他冲动得想挖掉他的眼珠子,又怎么肯携这书呆进京呢! 赵骥要洪钟拿两个金锭给苏老儿。 “这……”苏老儿慑于赵骥威严的气势,不敢再言,但受人赠金仍感激得老泪纵横。“谢过赵公子!我父子一辈子感恩不尽。” 一辈子感激不尽?只怕日后时势变化、情海生波。是这苏老儿和赵骥一行人始料未及的。 ********* 浩月当空透过白杨树梢洒了遍地银光。 于巽君受不住屋内的焕热,拉了拉颈上的袍领步出土墙外,只想到那白杨树林中吹吹凉风。 林中果然凉快多了。她偶然抬起小脸望见树稍上细碎银光闪烁伴着点点繁垦。好美!她忘情的张开手臂在原地转圈,忽意享受这份美好。 直到头有些晕了才停下来。这好玩得紧哪! 于巽君晃着飘飘然的身子,脚步不稳的想在林中散散步、吹吹凉风。哪知走不了几步,脚下也不知道绊着了什么东西,身子往前跌去。 完了!完了!这下了不受伤流血恐怕也要肿个大包了! 她才要惊呼出声,已跌入一个温暖舒适的肉垫中。猝不及防的小嘴已被一个大掌捣住,而缠在她腰上那只强而有力的臂膀更将她紧紧揽住。 救命呀!她瞳大惊煌的眸子死命挣扎,却挣不月兑那人的栓梏。“是我!别动!”赵骥坐倚着一棵白杨树干,怀中却抱着一条滑溜的泥锹。 他睡不着,茵茵成为他挥之不去的一份心思,一直在他脑中索绕打转。于是他离开宅子坐在这树下,直到于巽君也像鬼似的出现林中,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看着“他”旋转陶醉的举止,一时竟分不出眼前是尹茵茵还是于巽君。 直到“他”绊着了他的长腿跌入他怀中的此刻,嗅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更使他深隐于茵茵的幻觉中无法自拔。 “茵茵!”他忍不住将脸埋在于巽君的颈窝处低喃。 “嗯……嗯……”于巽君倒抽一口冷气猛摇头。待赵骥稍微松手,便张口往他掌上咬去。 赵撰忍痛闷哼一声,这才稍微松了手。 “赵……赵大哥!你认错人了,我是于巽君呢!”于巽君差点窒息,猛呼吸新鲜空气急着澄清。 “于兄弟?”赵骥难堪的放开他。这下可糗大了!他想茵茵想疯了不成? 可是怪了!这个小兄弟是个男人,可他的腰怎么这样纤细?身体还这么香? “对不起!”赵骥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于巽君看赵骥那为思念茵茵所苦的神情,直教她自责难受。“表姐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她?忘了她吧!” “如果可以,我何尝不想?”他无奈的道。 “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赵大哥!如果你回京看上另一个温婉的女子,一定可以将表姐忘掉的!”于巽君热切的蹲在他脚边,眼泛泪光的拉着他的大手安慰着。 她不在乎,如果能出现个女子让他忘了自己、能让他好过些,她真的不在乎! “巽君!难得你这么关怀我,有时我看着你,难免想起茵茵。”赵骥反手握住他纤纤柔荑,再抬起一只手抚着他细女敕的红颜。 她羞得直想逃开这份亲密的抚触,却让赵骥紧握住手不放。 “巽君!你可有兄长?”他突然问道。 “巽君有两个哥哥,不过都已亡故。”她疑惑的瞧着赵骥.不明他何以有此一问。 “那我们结拜如何?”赵骥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又神采奕奕的握着他的小手期待的道。 “好是好,可是……”于巽君犹豫着,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家,怎么跟他结为兄弟? 不过赵骥没有给他考虑太久,随即拔草为香、拉着他跪拜天地。 “我赵骥,京城人氏,与于巽君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于巽君恍然的握着他递给她的草,跟着他说:“我于巽君杭州人氏,今日与赵骥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当。” 她说完即朝天拜了拜。也学着赵骥磕了头。 “贤弟,你这誓辞说得有些含糊,怎么我像听不懂似的!”赵骥狐疑的看着他。 “怎么会?一定是大哥听错了!”她内心蹬然,他怎知她用心良苦?有福与他同享这不成问题,可是她入京后即将大难临头,怎能要他同当? 不!她决心护着他的,绝不让他遭受任何劫难、不让他受她连累。 “大哥来!我说个笑话给你听。”既然已从做兄弟,她也就不再避讳的拉着赵骥在林中散步,恢复调皮、爱闹的本性逗着赵骥。而赵骥也宠溺的由着他笑闹。只是连他也分不清自己的心对于巽君那种不由自主的既爱又拎,是何种情愫。 ********* 棒日离开苏家老宅后,一路晓行夜宿,几天后的中午来到一个叫莲荷镇的小镇。 所谓莲荷镇果然不浪虚名的莲荷处处摇曳生姿。于巽君坐在马车中虽是贪看夏日莲荷,可也看到了怪现象。 “大哥,你看这些人为何神色紧张,三五成群的像在谈论什么大事。” “等洪钟回报就可知道了。”赵骥朝车窗内的于巽君扬扬唇。于巽君贪看夏日莲荷,赵骥贪看的却是他丽如夏莲的脸蛋,聊以慰借对茵茵的思念。 呵!于巽君不得不佩服,原来他早已警觉。可……可他一直盯着她看做什么呀!瞧得人家脸儿都红了。 原来昨天有一批运往京城的贡品在镇外凤凰山上的官道被劫。洪钟来报与赵骥一阵低语后,便又勒马前往探查。 赵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携着于巽君到一家饭馆用午膳。 于巽君见他老是往她的碗里夹菜,抬眼朝他一笑,而赵骥亦回她一抹俊笑。 邻桌四个头陀几盘煮酒下肚,见他们两人眉来眼去,又缀融于巽君美貌,带着几分醉意不善的上前搭汕。 “好美的小泵娘。怎么这副书生打扮,白白糟蹋了一朵好花儿。”光看“他”那绝丽的容貌和与赵骥调情的样子,这几个醉头陀妄自臆测于巽君是女子,色心顿起的完全忽略赵骥阴沉沉的脸色。 一个胖头陀还提了壶酒,往于巽君面前的茶水中倒。酒水满溢至桌面。“我美吗?那么请你喝杯甜酒!”于巽君笑得像只狡滑的狼,站起身举起那杯水酒就往那胖头陀脸上泼去。 哼!不知死活的家伙,没瞧见她家哥哥的脸色吗?肯定有人要倒大楣喽! “好!好!必内的娘儿们够骚,懂得挑动本大爷的兴致。”那胖头陀是个变态,奉行打是情骂是爱,愈难堪就愈过瘾的佳句,一双肥手就要模上于巽君的肩。 于巽君依旧笑着,暮定的闪也不闪。就见那胖头陀的脏手已被赵骥手中的筷子夹住而无法动弹。 他以内力想震开竹筷,却不敌赵骥深厚的内力。 “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这贤弟是女人了?”赵骥沉稳的以不变应万变,冷哼一声,桌上一只烧鸡已飞上那胖头陀左眼。 那胖头陀哀嚎一声,左眼凹了、几乎瞎了。 其他几个头陀见状一拥而上,拿着各式歹毒的兵器往稳坐不动的赵骥砍来。 于巽君迅速躲入桌底,看着四周来来回回的杂乱脚步。抬了把掉在地上的大刀握在手中。赵骥的鞋她是认得的,头陀穿的是草鞋,她玩心大起的用刀背往那些移动的草鞋上剁…… “哎哟!”一时痛叫连连,只片刻那些头陀已散置在饭馆处处。不是肿了脚,就是身上竹筷穿插伤痕累累的申吟不止。赵骥始终未离座位,状似轻松可也费了些力气解决那四个武功高强的恶头陀。 他伸手至桌底一把提起玩得不亦乐乎的于巽君。 “好呀!好呀!”于巽君拍手直叫好。 赵骥见他如此调皮,才舒缓阴沉的脸色有了笑容。 “可恶!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的坐上宾?”那胖头陀黑了左眼圈,右臂还插了支竹筷鲜血直冒,不甘心的开口威胁。 “师弟,别横生枝节。”另一个头陀立即出声喝止。 “是啊!你们那乌龟主子见不得人,不听也罢!”于巽君傲然的昂起下巴撇开脸。谁管他是谁的座上宾? 有赵骥这高人给她当靠山,她才不怕咧! “你……你竟敢说解不群,解爵爷是乌龟!”那胖头陀抵不激将法月兑口而出,早巳被其他三个头陀硬架着出饭馆,免得他再口不绎言坏了大事。 解不群?于巽君怔仲一下。眼中透着极大的伤害。 赵骥拧着浓眉拍拍于巽君细削的肩。 “贤弟,你怎么了?”搭上解不群的关外头陀出现在这偏僻小镇本就不寻常,再发生贡品被劫大案,这其中的关连……赵骥警觉事有蹊跷。 “没事。”于巽君谈应了声,就被赵骥拉着出了饭馆。 ********* 这一天,他们没有再继续赶路。 赵骥安排于巽君住进镇上客栈后,便匆匆策马离开探查这件贡品被劫与那四个头陀的关连。 为免招惹麻烦也为保护于巽君,赵骥订下除非有他相陪。否则于巽君不得外出的规矩。 既然出不了门,于巽君画完卷轴上的莲荷图,拿出替赵骥缝制未完成的鞋,继续一针一线细心的缝制。 这些日子以来,与赵骥寸步不离习惯了,一整个下午不见他人影,她想他! 等到初更,知道依赵骥主仆俩的习惯不会再来打扰她。如往常一样,于巽君除去束胸的布条换回缟素的白衣恢复尹茵茵的身分,为惨死的父母亲人守丧。 “回儿,你今天可好吗?”她抚模着停在窗台上的大雕,对它吐露心声。“回儿,为什么我总是想着赵骥?爹、娘的大仇未报,我是不是不该想他?他若知道我的身分会不会嫌弃我?我会连累他吗……” 接连丢出一堆大问号,回儿也只是拍拍翅膀鸣叫两声而已。 赵骥跟踪那四个头陀到县府衙门,并入内潜探后带回一包东西。与洪钟在客栈碰面后,命令洪钟即刻带着那包县府衙门搜出的被劫贡品连夜快马急赶回京。 回房途中,在经过于巽君的房间时,抑不住的就是想看看他。叩!叩!他敲了两下门板。 “谁?”于巽君绝想不到现在竟有人会来敲她的门。一颗心提吊着。 “贤弟,是我!”门外是赵骥的声音,这可吓坏了于巽君。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何反应。 “大……大哥!这么晚了有事吗?”她颤着声音问,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素白的女装,可怎么办才好? 她正想着一边敷衍不开门,一边换回男装以免穿帮。可是天不从人愿,门板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完了!原来她忘了锁门。 她一惊,就近闪入门后不敢面对赵骥。 “贤弟!”赵骥迈着沉稳的步伐进房。 于巽君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面对这种被捉包的窘况是全然没有了主张。“出来吧!”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是,他已经走到门前将她拉了出来。 他这小兄弟躲他做什么?依他调皮的性子莫不是又想了什么诡计来作弄他这个大哥了? 可这一拉,他就被眼前娇媚的女子给震慑住了。 “贤弟?”他已经分不清眼前这长发及腰、肌肤若雪,看起来不沾尘烟、高贵月兑俗如冰天仙子的人,到底是与他日日相处的于巽君,还是让他蚀心思念难忘的尹茵茵了。 她睁着一双盈盈愁瞳呆呆的望进赵骥黑潭似的眸中。 “不!我是茵茵呢!鲍子忘记我了吗?表弟外出办事去了。”她本该让他以为她的魂魄还留在十里坡上的断魂崖,万万想不到他会在这时候进她的门,让她的苦心功亏一溃。 “茵茵?真的是你?”赵骥沉稳的外表难掩内心欣喜若狂的情绪。 “是我。”她轻柔的低语,唇边已漾起一抹赵骥所熟悉,让他痴迷的媚笑。 “真的是你!你还是跟我来了!”赵骥激动的将她紧拥入怀。 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天可怜见!在他蚀心思念而无法将她忘怀的时候.她还能失而复得的回到他身边。 他求偿似的俯下头吻上她的玫瑰唇瓣。那吻流露着他深切的思念和狂喜,既苦涩又甜蜜。 一发不可收拾的渴望,像阵阵焚风席卷向两人。若不是回儿的叫声唤醒茵茵的理智,她早随他上了床。 “回儿呢!”她娇喘着推推正吮吻她雪白颈项,高涨的赵骥。 “你可知道我多么想你?”他不肯罢手,开始动手扯她的腰带。 “不!我们不可以!”她握住他的大手摇摇头,虽然贪恋他带给她那种毁天灭地、无法自拔的感觉,可也明白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太过于亲密只是徒留憾恨。 “茵茵,你好残忍!”他痛苦的拉回仅存的自制力,将脸埋在她颈肩的发香里抱怨。 “多日不见,你总不希望我们是这么沟通的吧。”她温柔的用脸颊轻轻摩擎着他的俊脸。 赵骥闻言大笑,狂妄的道:“只要你愿意,这种沟通方式我可是梦寐以求!” “你……”茵茵羞红了脸推开赵骥嘲嚷着:“看你这么欺侮人家,那我不如回断魂崖去好了!” “你哪里都别想去!”赵骥脸上促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素来冷静的他少见的紧张不安。又将她拥入怀中,深怕她又从此失去踪影。“对了,你怎么来的?” “我……我一直都是跟表弟在一起的呀!”她犹豫了一下才急中生智回道。既然他认为她是鬼,这种魂魄随人的事儿就有可能发生。 “你的魂魄一直都跟着巽君贤弟?” 茵茵但笑不语。拉了他坐到椅子上。 “累吗?”她绕到他身后,正想替在外奔波一整天的赵骥揉捏按摩,却教他一把抓住她的纤纤玉手。 “嘿!你该不会又想点我穴,又要逃了吧!”他屡次不设防的吃了她点穴的暗亏,可不容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你……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她不平的扁起小嘴,张口便往他肩上咬去。赵骥不痛不痒的哼也没哼一声,将她拉坐到他腿上,搂住她的纤腰俯头又攫住她的樱唇。直到茵茵窒息前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这个甜柔的吻。额抵着她的额轻触她的鼻尖和红唇。两人的气息交融久久无法平息。 “你此后每天晚上都得出现陪我,否则你那表弟、我那贤弟巽君,可要糟了!”他威胁着,心里却爱极了她柔女敕的小手在他勾住她细腰的手臂上来回轻抚的感觉。 噢!她好怕哪!凭他喜爱于巽君不下于尹茵茵的程度,她就可想见若她不出现,于巽君会有多糟! “茵茵!”见她不答,他沉声执意要她的承诺。 “嗯!茵茵答应你便是。只不过若有不便,我仍无法现身的。”她将头靠在他的肩窝。了解他的话不容人反驳,只得乖顾的点头应允。 那一夜,赵骥一直待到更夫敲了四更锣。 “你该走了!否则表弟不方便进房的。”她安稳的腻在他怀里,舒服得真不想起来。挣扎了许久才将和她一样不愿分离的赵骥给谁出房门。 茵茵才要关上门,却教他一手压在门板上动也动不了。 “记住你答应每天现身陪我的事!” 见他如此不放心的提醒,她噗哧笑出声。 “知道了!”她说。 赵骥只恨一夜的时光太过匆匆,纵有满满的不舍亦得离开,他在茵茵唇上轻啄了一下,只得无奈的离去。 而往后在莲荷镇的几天,茵茵果真信守承诺的夜夜现身相陪。或是谈文对奕、或是吟诗作画。甚至在穿上她为他缝制得合脚的男鞋时,赵骥心中涌现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夜——是属于情人的。 第五章 “这种人鬼恋的日子能过得了多久?”一大清早于巽君面向窗外,正提笔描绘旭日下带露的清新莲荷。她对着站在她身后,经过一夜爱情滋润显得神采突变的赵骥闷闷的问。 并非她喜欢泼赵骥冷水,而是她内心愈来愈挣扎。 赵骥脸色一敛,深沉的眸光盯着于巽君直挺挺的后背。 他久居权利斗争暗潮汹涌的皇宫内苑,从未与人交心。第一次遇上真诚且心性投契的于巽君,便不由得将他当成交深言深的知己。对他往往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除了他不宜曝露的身分和秘密着手调查的尹府叛变疑案。就连他和茵茵的一切,他也不对于巽君隐瞒。 他和茵茵人鬼相恋的结果可想而知是一个惨字了得。但他坚决的不愿意去设想结局如何,只想好好把握拥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 于巽君这个问题毫不留情的触着他心中的隐痛,赵骥自然是满心不悦。 靶觉背后跟箭刺入的于巽君转过身来面对赵骥,见识到他的臭脸,知道该适可而止。赶忙机伶的扯开话题以避祸。 “对了,今天怎么都没见到洪钟?” “他有要事待办,先行回京去了。”赵骥岂会不知他的想法。既然也不想继续这话题,便顺势叉开了来。 “与贡品被劫有关?或是与那四个头陀有关?甚至是与解不群那奸贼有关?”她的语气初时还算平对,一提到解不群时却是满腔忿恨。 “贤弟知道些什么?”赵骥眯细眼讶异的问。自始至终他从未对他提过这事,他怎会知道? 于巽君踱到床沿颓然的倚着床栏避重就轻的回答:“昨夜你与表姐在屋中,我不便打优的四处闲逛,偶然瞥见那四个恶头陀,于是一路跟踪,最后见他们竟落脚在县府大人吴书同的宅底令人好不生疑,而这四个头陀偏偏与解不群那奸贼有所勾结……” 于巽君看着赵骥半信半疑的凝重神情,心虚的又踱回窗前继续作画,以掩饰自己不善于说谎的表情。 实情是今早四更赵骥离开她后,她便因为睡不着而换回男装想到外头荷田里散步,没想到愈走愈远因而瞥见那四个醉醺醺的恶头陀刚从妓院里出来,于是她跟踪他们到吴书同宅底也听见他们谈论贡品。 赵骥追查了几天贡品被劫的案子,洪钟也提早几天快马回京,想必和她所臆测的这些事月兑不了关系。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解不群有血海深仇似的,而不只是因为尹王?”赵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大哥,你别瞎猜,我对解不群充满怨恨确是因为姨父一家被陷害,我与那解不群怎会有瓜葛呢!”于巽君眼眶泛泪不敢转身面对赵骥。 她对解不群的感觉岂止是一个恨字。她想让他接受国法的制裁,希望他下十八层地狱,为他残害几百条无辜的生命赎罪! 赵骥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推测得没错,这件贡品被劫的案子应该是解不群勾结县官、指使那四个头陀所为。昨天我自县府劫回一些贡品要洪钟速速回京,便是要洪钟找人调查此事。” “大哥在朝为官吗?否则何以主动调查此事?”于巽君眨掉泪水,好奇的转过身问他。 “今晚我会再探一探吴书同官邸。” 赵骥显然不愿意透露自己身分,于巽君也就不便再继续追问。 “我跟你去!”一听赵骥要夜探县官宅邸,于巽君顾不了许多的奔至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恳求着。 事关解不群那奸贼,她可无法署之不理! “不行!太危险了。更何况你不会武功。” “大哥,我们只是去探查又不是找那几个坏蛋拼命,我的轻宝还不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不行!攸关性命,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去冒险!”尽避于巽君惹人怜惜的眸子充满哀求令人不忍拒绝,然而赵骥还是铁了心的不准他涉险。 “噢!”于巽君扳着嘴重重的蹬步回画前,惩罚他似的不再理他。 赵骥见他无意中流露的任性娇态,竟有了见到茵茵的错觉。若不是他穿了男装。 “贤弟,你应该明白为兄不愿意让你涉险的心意!” 于巽君想想他的用心良苦,心儿一阵不忍。一反刚才的不满,贼笑道:“大哥,你看看你这严肃得吓死人的模样好可怕呢!还好只有我看见,要是让表姐见了非把她吓跑不可。” 于巽君心里暗忖:没关系!所谓上有决策、下有对策,他不让她跟,她长了脚当然也可以自个儿去的! 赵骥闻言缓了缓脸色,露出一抹迷死人的俊笑拍拍他的肩头道:“我这难看的脸色茵茵是看不到的。茵茵温婉柔顺,我可舍不得这么对她。” 在赵骥眼中,于巽君的淘气和茵茵的温柔可人不同,殊不知这两种人格特质同时存在同一人中。 “大哥好偏心喔!你忘了我与表姐是心灵相通吗?就不怕我向表姐告状去。”真是有异性就没人性的家伙,每个细胞都挺向茵茵。 虽然不管是本尊或分身都是她自己,可着了男装的于巽君对尹茵茵真像喝了醋,可酸着呢! 完了!完了!这会儿忽男忽女的结果竟搞得自己有点错乱,还老是吃自己的酸呢! “告状?算我怕了你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茵茵真的不肯现身见我,我可唯你是问了!”赵骥威胁着笑得猖狂。 “大哥,你跟表姐约会又关我什么事了,还唯我是问咧!”于巽君不平的说。 “当然有你的事,我们是八拜之交,你不仅得陪大哥还得让茵茵现身。”赵骥见他又要张口反驳,手中的扇抵住他的红唇,眼神示意于巽君上诉无效不得再辩白。 于巽君可没真的心甘情愿闭上嘴,伸手拨开唇上的羽扇皮皮的笑言:“若表姐真的不愿意现身见你,大哥预备怎么处置我?大哥可舍得处罚我吗?” “这……”这处署方法赵骥倒还没想过。不过于巽君真的看穿了他心思,他哪里舍得处罚他,他这贤弟破例的在他心中一角占了个与茵茵等重的位置呢! “大哥!”见他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于巽君扯扯他的衣袖唤醒他。 “对了,贤弟,你这莲荷的笔触、画法,怎会与茵茵如出一折?”他看茵茵画的莲荷与此刻于巽君画的莲荷简直出自同一人之手。 “噢!那是因为我们师承同一人之故。”于巽君心虚的背转过身吐吐舌头。 “你在外游荡了一夜也累了,别再作画了,先上床歇息去吧!我还有事要办,不打扰你了。”说完即迈步往门外走去。 幸好赵骥没再追问画风的事,否贝于巽君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 “大哥!”于巽君追他到门口见他英挺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叹息一声:“冤家!” ********* 二更时分,于巽君站在县官宅邸外一身夜行黑衣帽、并以黑布蒙面。她轻盈的身子一跃,随即跃过高墙。 她模黑穿过花园、回廊,心里想的是多多搜罗些解家父子的罪证以利平反她尹家冤情。回廊过后是一座书阁,正当她想登上书阁的木梯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晃就要惊叫出声,却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捣住嘴巴,拦腰往木梯后的阴暗处拖去。 她瞠大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是出师不利,第一次做贼就被逮个正着,可怎么办才好! “你是谁?” 是赵骥的声音。于巽君只觉得自己被他捂住快不能呼吸吸,细腰也快被他掐断了,偏偏有口不能言。他问她是谁又不松手,问了不等于白问? 她手忙脚乱的一阵比划,他仍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是我!是我呀! 于巽君见他毫不放松力道,灵光乍现的用她细女敕的柔萋在他紧揽任她腰际的手臂上来回摩擎,就像他们相拥的每个夜晚一样。 “茵茵!”他感觉到她的熟悉,倏地放开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扯掉她脸上的黑布。 “我是于巽君!”她贪婪的用力呼吸新鲜的空气。 “不,你是茵茵!”赵骥不相信他和茵茵亲热的暗语于巽君会知道,更何况他抱着她的感觉是这么熟悉。 “大哥,你忘了我和表姐是心灵相通的吗?很多事我实在很难向你解释。”于巽君沉声慎重的板起脸孔硬是装出一副男儿相。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我不是要你乖乖待在客栈别来的吗?”赵骥冷然的放开他低吼。 第一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贸然行事,让他火气骤扬。于骥君?尹茵茵?第一次,他有了怀疑! 于巽君倏地捂住他的嘴急道:“大哥!求求你!等我们出了这里巽君任你打骂全无怨言,可是这会儿我们身在虎穴,请你小声点!否则被发现了可不好。” 赵巽眼中的火苗未灭,拉着他放在他嘴上的手便出了躲藏的隐蔽处。 “走吧。”他的声调仍显得冷酷。 于巽君另只手拍抚胸前吐了吐舌头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舍弃叽喳晌的木梯,提起她就要跃往楼上书阁。 “我可以自己来!”她挣月兑他,已早他一步跃上书阁。 “啊……啊!”她的轻功不弱只运气差了点。才跃上楼阁就因踩着了朽坏的木檐,身子一偏直直往下坠落。 于巽君下意识的捣住嘴巴塞回自己的惊呼,紧闭双眼无法预想将面临的惨况。这下子不重伤恐也将成残,缺胳臂、断腿怕是免不了了。 赵巽双臂一张将失速下坠的于巽君接个正着。” “我还没死吗?”等了老半天不觉得摔下楼的疼痛,反而觉得温暖安全,于巽君眨巴着灵活的大眼睛望向哑然失笑的赵骥。 “有我在,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对喔!我怎会忘了有英勇神武的大哥在,再摔个一百次也不会有事的!”于巽君惊魂甫定,嘴巴可也甜得腻人。马屁拍得恰当。 忽地,赵骥警戒的神色乍起,还来不及放下他,只在耳边低呼了声:“有人!”便抱起他跃上书阁,隐身在暗处。 不久即见吴书同领着四个恶头陀登楼进入书阁内。 吴书同自墙上的暗格内取出一只木箱放在案头。 “我们劫回来的贡品就只有这些吗?吴老爷,是不是你私吞了?”一个青面撩牙、状极凶忍的头陀打开盛装贡品的箱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其余头陀闻言莫不上前围观,在发现贡品中的九龙真剑不在木箱中时,各个脸色大变。 原来他们此次劫贡的目的主要是奉解不群之命,夺取传闻中可以聚龙气、养霸权的九龙真剑和九龙天珠这一对稀世奇宝。 天懿国国主与中土皇朝向来友好、连年纳贡。此次晋献此等珍宝,没想到却在凤凰山上被一心妄想联胡称帝的解家父子唆使这四个恶徒给劫走。 “解爵爷的东西下官可不敢要啊!”吴书同吓得腿软,搞丢了重要东西就不知自己会有何种下场。怪只怪为了将来解单坐上龙位时能拔把自己登上高官之位、尽享荣华富贵,吴书同不惜与虎谋皮,干下这抢劫贡品的勾当。 “姓吴的,快把九龙真剑交出来,否则有你好看!”那爆躁的胖头陀话才说完,没给吴书同辩驳的机会,拿着木箱内一支玉如意往吴书同腿上丢去。玉如意断裂,而吴书同的腿也应声断裂,只怕要瘸了。 “下官真的不知道;”吴书同痛不欲生的哀嚎。 “幸好这九龙天珠没丢!”一个瘦得如骸艘的头陀捧着一颗如鸡蛋大、散发额紫光芒的珠子。 “有啥屁用!九龙天珠和九龙神剑是一对的,少了一样我们如何交差?要是因此妨碍了解相国的登基之路,那我们的高官厚禄、富贵荣华不全都完了!这倒也罢,只怕以解爵爷的性子,我们活不过这个夏天。”另一个咳嗽不止、捞病表似的头陀惨白着脸道。看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就算不被解不群杀了,想活过今年夏天恐怕也很难,只是人之将死仍恋钱权禄位。未免可怜、可悲! 书间外的赵骥和于巽君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赵骥证实了自己原先对解家父子挖夺两样镇国之宝、图谋造反的假设,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赵家的江山岂容解家强夺! 书阁内的这几个叛国之徒绝对想不到他们的阴谋俱在他的掌握中,也绝想不到九龙神剑已让洪钟护送回京。 至于这九龙天珠是他刻意留下不取的,将来可做为解家父子谋反的物证之一,和尹府不知历踪的密函同列重要物证,而人证嘛…… 赵巽又将于巽君提起纵身飞下书阁,没入花园的树丛中。 “贤弟,你先赶回客栈收拾一下行囊,等我回来我们必须连夜进京!”赵骥赋着他冷汗路拷的小脸严肃的说。抬起自己衣袖替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是!那你呢?”她紧张的问。 解家父子谋反的行动果然迅速,连镇国的贡品都敢强劫。 “我还有事要办!别担心我,快走吧!” 于巽君难掩眸中的担忧,但仍识大体的点头应允,转身离开赵骥奔回客栈。 赵骥见于巽君轻盈的身子消失在黑暗中,脸上黑布一蒙便又跃上书阁,在吴书同被拷问打死之前,将他掳上身奔出这座官邸,再骑上墙外候着的马匹直奔知府衙门。 ********* “大哥!你回来了!”于巽君一见浑身浴血的赵骥闯进门,手里拿着的两个包袱瞬时落地。她惊呼一声泪眼婆婆的匆匆上前扶住伤重的赵骥。“你怎么了?为什么伤得这么重?” “快走!那四个恶头陀快追来了!”他一手撑着长剑,一手拉他就要走。 “等一等!”于巽君回头拾起掉在地上两人的包袱,扶着赵骥自客栈后门悄然而出。各骑一马往京城方向弃官道走小径狂驰而去。 “茵茵可有跟上?”伤重摇摇欲坠的赵骥见回儿在他们上空盘旋,挂心的问向另一匹马上的于巽君。 “有!”她见他逐渐不支。心疼得珠泪涟涟,哽咽着喃喃:“你就只关心表姐,也不想想自己伤成这样!” 赵骥向来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的他却虚弱得岌岌可危。 于巽君伸手勒住他的马疆停下来。她下了马绕过马头到他的坐骑旁,跃上他身前与他共乖一骑。 “贤弟,你别哭!我不要紧。”赵骥瞠着沉重的眼皮替怀中的于巽君拭泪。 “靠在我身上会舒服些。”她坚强的抑住心中所有懦弱的情绪投给他一抹安心的微笑。 她让赵骥趴在她背后,自己则执起缰绳再牵着另一匹马往前狂奔赶路。 话说赵骥在吴府书阁内与那四个头陀交手,掳得吴书同暗中将他送往刚正不阿的建宁知衙门拘禁疗伤后,就在客栈不远处为救一个差点惨死马蹄下的小孩,遭到那四个心有不甘的头陀暗算成伤。他个性周到谨慎自从来不大意行事,此次遭人暗算得逞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皮肉之痛他不在意,只是累及于巽君为他伤心,让他万般舍不得。 策马疾行了大半夜来到一处长满密林的深山,于巽君感觉到赵骥靠在她背上的重量愈来愈沉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她暗付。 在确定后头无人追来时就将马儿转向有潺潺流水声传出的溪谷,并沿途理灭踪迹。最后在溪谷上方的高处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山洞。 她将赵骥扶入山洞后,他已呈昏迷状态。她生了火堆拿出随身的药箱,将云英未嫁少女的衿持暂且抛下,除去他身上的血衣替他诊治伤口。当双目触及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时,只能紧咬住下唇不使自己哭出声音来。 赵骥身上的外伤并不严重,她取出药箱中的伤药敷几日便能痊愈。令她担心的是他身中的怯功散剧毒。 怯功散是流传关外的一种奇门怪毒,中毒者功力尽失、昏睡不起。除非服下一种生长在关外的七彩奇花所制成的解药,否则不出三个月剧毒侵蚀五脏六腑,中毒者终会因心脉逐濒衰竭而死。 赵骥的武功本来就在那四个恶头陀之上,若不是那四人使此剧毒让他功力尽失,他也不致于伤得如此。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在为他止血上药、包扎好外伤后,于巽君拿出包袱中的一件外衣替他盖上,深恸无助的偎紧他。直到天蒙蒙亮便迫不急待的到洞外寻找可制止赵骥体内怯功散毒性蔓延的草药。 接下来几日,她寻遍这山中就是找不到可用的药材。 直到这天中午,她绝望的坐在突出于瀑布旁的一颗巨石上伤心哭泣。回儿嘴里咬着一只刚捕获的山禽自瀑布底下飞升而上,就在她身边大啖它的猎物。 于骥君偶然转头,不意却瞥见回儿嘴角夹着一种开着黄色小花、叶片椭圆的翠绿色植物。 “回儿,这草药你在哪里发现的?快带我去!”于巽君扑向前拿下回儿嘴角的草药问它,心情由谷底上升到高点。 是了!就是这种草药!一种能暂时止住怯功散毒性蔓延的草药,也就是说赵骥不会死了! 回儿仿佛能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她飞往瀑布下。 于巽君下了巨石,顺着小路跌跌撞撞的来到瀑布下的水潭,见回儿冲进瀑布中,她毫不犹豫的取下帽子跃入潭中,再浮出水面时已在瀑布内。 “真是美不胜收!”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呆了! 原来这瀑布后面别有洞天。放眼四周蔼郁的林木上珍禽鸟兽栖息、地上更是奇花异草遍布,天光自高耸的密林中倾泻而下绽放出七彩金光,仿若人间仙境。 回儿的猎物是在这儿捕食的,而地上更长满了回儿口中衔着的黄花药草。 她摘了一些黄花药草带回山洞,熬了药汁给赵骥服下。如此无怨无悔、不眠不休的照顾赵骥。 服了药的赵骥忽睡忽醒,可以感觉到每晚紧偎在他怀中的温柔。意识模糊中睁开眼见到细心体贴照顾他的忽而是于巽君、又忽而是美丽动人的尹茵茵。 又过了几日,怯功散的毒性渐缓,赵骥也就逐渐清醒。他才坐起身便见于巽君手里提着草篮刚自外面采药回来。 “大哥,你醒了!”于巽君丢下草篮激动得冲向前抱往赤身露体的赵骥,哭成了泪人儿。 “贤弟,乖!别哭了。”他轻抚着他的背,保护欲乍起的心中满是不舍。 于巽君推开他,又是哭又是笑的频频拭泪,惹得赵骥既怜又爱。 “你中了怯功散的毒,幸好这附近有暂时可制住毒性的药草。不过毒性暂时止住了,想彻底解毒还是得到关外寻找七彩奇花……”于巽君解释着。“大哥!你想我们是不是别回京了,就直接到关外寻找解药。” 于巽君话才说完即被自己的言词给震慑住了。 原来她把赵骥的性命看得比她尹家的血海深仇还重要。只想陪他上关外寻解药,而将仇恨暂抛一旁。 幸好赵骥的一番话安了她左右为难的心。 “关外奇毒怯功散?”赵骥拧眉沉思了一会儿。宫中有个专治奇毒的太医欧阳子,年前十皇弟贪玩私自出宫亦在皇城内中此奇毒,被侍卫送回宫时就是被欧阳子治好的。“你放心,这毒只要回京就能解,不必上关外去。”他扬扬笑,伸手想抚平于巽君女敕脸上的愁容。 “真的?太好了!”她红着脸避开他的抚触。赶紧跑回洞口抬起地上的草药捣着。 “你在做什么?”他问。 “药箱的药用完了,我得用这些药草替你敷外伤呢!”她抬眼笑着说。 “这几天都是你和茵茵照顾我?”没换下过,莫非是他想念茵茵眼花了。 “噢!表姐说她晚上会来照顾你。” “真的?”他喜形于色。 “嗯。”她孩子气的闷声抗议:“大哥只喜欢表姐照顾,不喜欢我吗?” 哎!真是天地良心,赵骥示意他过来,握住他的小手。 “不许你这么说,你和茵茵在我心中是同等重要的,只不过你是我更甚于亲兄弟的兄弟,而茵茵是……”他突然顿住不讲了。 “表姐是什么?”她急切的想了解真正的自己在他心中占着何种地位,不死心的追问。 “茵茵是妻子!”他毫不隐瞒的说。只是这个认知是充满痛苦的,一个没有结果的鬼妻。 “我……我……”于巽君脸色倏地刷白,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凝着他。 他说她是他的妻?虽然她爱他,可是不忍心害他呀! “贤弟,你怎么了?”赵骥见他的异状双眉微蹙。 “大……大哥睡了那么多天该饿了吧?我出去找些东西给你果月复。”于巽君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洞口奔。 那一天,于巽君独自在瀑布后的仙境待了很久,精神恍惚得一塌糊涂。要她现在离开他,她做不到,最后感情战胜理智,决定好好与他共度这段在山中养伤的美好岁月。 直到夜幕低垂她才出了仙境,月兑下湿衣换上素衣裙。和往常一样在山中摘些果子带回山洞给赵骥充饥。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她娉婷婀娜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脸上仍泛着赵骥所熟悉的柔媚笑意。 她怀中捧了些红色果子,步履轻盈的靠近他身旁坐下,并将果子置于膝上以丝绢轻拭后再放入他口中。 “这几天害你担心了!”赵骥伸手揽住她,猝不及防的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你没事就好!”她哽咽着轻抚他脸上刚毅的线条,水盈盈的眼底满是温柔,几乎将赵骥融化。 “茵茵!”赵骥情难自禁的将她拥入杯中,俯下头要向她索个销魂的吻。 “相公,你身上有伤呢!小心我压疼你了。”她羞答答的避开他,走到先前被她捣过,已经干掉的外敷药泥前,又拿了些新鲜药草捣着。 茵茵捣好药泥用阔叶盛装着替他上药。 “这点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不必麻烦了。”他握住她葱白的小手,将它贴在心口。 “可是……” “真的不打紧!”他另只手指按住她润丽的丹唇。然后温柔的拔开她脸上几绍发丝,扬着神秘的笑意问:“你刚刚称呼我什么?巽君全都告诉你了?” 她刚才称他为相公而不是公子,想必是于巽君把他当她是妻子的话告诉了她。 茵茵娇媚的眼中含羞,被赵骥瞧得不自在,便蝽首低垂以回避他注视的目光。 赵骥见她如此恍然失了神。他就爱她的娇媚柔顺,爱她的文采浩然、机智聪颖,甚至她这脸红羞涩的神态。 “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吗?”她低问。 “傻茵茵!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怎会不喜欢?”他将她拥入怀中,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半晌后,他勉强抑住被她轻易挑起的、抑内怯功散尚未制止的余毒所带来的无力感,撑起身拉她到洞口。 “相公……”茵茵扶着他不解的问。 “你我夫妻就在这里拜过天地,此后你就是我赵骥的妻子。”他拉她跪下同拜天地。 拜完天地,茵茵偎在赵骥怀中感动的哭泣。 “乖!别哭,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应该高兴才对。”她的泪是制他的利器,一见她哭,他的心一揪频频帮她拭泪、软言劝慰。 “只是感动嘛!”她破涕为笑,其实心底满是苦涩。总认为这种未经父母允许的私订姻缘只是儿戏。但她深爱赵骥,这辈子能与他有这段儿戏的婚姻,算是圆了梦想,她也会好好珍惜。 他扶她回山洞,深邃黑黝的眸中赤果果的表露无遗。 茵茵知道赵骥想要什么,主动搂着他将脸蛋埋在他胸前呢喃:“相公!茵茵正值为亲人守丧期间,不敢贪欢享乐。”语气中满是令人不忍拒绝的忧愁。 “噢——”赵骥懊恼的暗咒一声。也只得任她将他拉着坐在火堆前。 那一夜,情话绵绵自是不在话下,但也只是情话绵绵而已。 ********* 一大清早,茵茵甫睁开睡眼便瞥见洞外渐亮的晨色。 唯恐吵醒赵骥,她轻手轻脚的拿开他放在她纤腰上的大手,悄悄的走出山洞。 她赶着去瀑布后的仙境替他采药熬汁,又想他在山洞中养伤不可能出洞外,于是未及换下女装便跃人潭中到那仙境采药。 “相公?” 茵茵刚采回黄花药草才浮出潭中水面,就意外的见到赵骥竟在不远处的溪边拿着根树枝钓鱼。 糟了!大白天女鬼哪敢现身呀!她这身女装未换回,那她的鬼身分不就要被拆穿了。正想潜回仙境避一避,赵骥已早一步看见她,并且挺挺的朝她走来。 “茵茵?”他双手叉在胸前,站在潭边的大石上不确定的拧眉看着她。 她就像一条白色的游鱼窜出水面,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人,再定睛一看,她一头向后拢的乌亮长发,才确定她是女人而不是男人、是尹茵茵而不是于巽君。 “相公!你不在山洞里养伤,怎么出来了?” “我的伤已泰半痊愈。再说光是吃果子过活也不是办法,出来打猎、抓鱼,我们也好佐餐。” “原来是这样。”茵茵嗫嚅着,一见他的神情便明了了他的疑问,也知道必须给他个合情合理的答案,赵骥绝不是个傻子,她头疼得不知该如何说服他。 “茵茵……” “噢!巽君表弟要我告诉你,他到山里探集药草去了,几天后才会回来。”她连忙打断他的话,然后故作悠闲的扬笑道:“这山中阴气极重,此时又正值七月鬼门大开,我日夜都可以现身的。而且我想趁表弟不在这几日多陪陪相公。” 嘻!丙然掰得合情合理,还感人肺腑哩! 赵骥怀疑的神色乍除,为她的柔情关怀而泛起一抹安慰的笑意。 他闲适自在的看着如出水芙蓉般的茵茵,终于受不住诱惑的一跃而入绿色的潭水中。 他迅速的游近她、抱住她便索了一记教他血脉愤张的热吻。 茵茵喘息着、笑着推开赵骥潜入水中。赵骥亦不甘示弱的随后跟上,和他在潭中追逐嬉戏。笑闹声隐隐在山谷中引起回响。 “带你去一个地方!”茵茵一浮出水面换气,便调皮的笑着对随后浮出水面的赵骥说。 “什么地方?”他大大的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去了你就知道了嘛!”她对他吐吐舌装了个可爱的鬼脸,便又游开潜入水中,临去时丢下一句:“跟不上的人是慢乌龟!”这口气,这份调皮的样貌,和于巽君如出一辙。 赵骥楞了楞,吸足一口气亦潜入水中,跟上茵茵穿过瀑布下的激流,来到她口中的仙境。 “好美的地方!”赵骥对着眼前瑰丽的景色,叹息一声。他先行上了岸,再伸手要拉起茵茵时,她却含羞推拒不前宁可待在水中。 “上来吧!” “不,相公自个儿四处看看吧!茵茵待在这儿就好。” “那怎么成?你既然答应陪我,当然得与我同行。少了你,这景致再好也没有意义。”他很坚持。 “相公,茵茵身上的纱绸遇水便透明贴身,实在是羞于见人嘛!”被赵骥逼急了,茵茵羞得满脸通红,真想没入水中不敢见人。 赵骥见她又羞又急不禁仰头大笑,故意逗着她玩:“现下只除了我,你的夫君别无他人,娘子还怕我看吗?” “相公,你明知道……”明知道这只是儿戏婚姻、她仍是完壁,当然不好意思便宜他的眼睛。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相公!”茵茵气嘲起嘴,就想抹去赵骥脸上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穿上。”他月兑下外抱丢给她,不忍心再捉弄她。 茵茵披上他过于宽大的外袍,这才有了笑意。满心欢喜的将手交给他,上了岸。 “你看,这黄花药草便是制住你体内怯功散毒性的草药。”她指了指地上那片被采集了大半、开黄花的绿色植物。 赵骥顺着茵茵所指的黄花看去,可以想像于巽君为他寻药解毒的辛劳。 “巽君贤弟可否安好?”赵骥不由得担心起于巽君。 “相公想念表弟吗?难道相公对我那表弟有什么特别?”茵茵幸灾乐祸的问。好想告诉他于巽君就在这里呢! 赵骥凝着她、轻抚着她的小脸,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可否认的,他想念于巽君、也担心于巽君,奇怪的对他也有一股相同于茵茵深爱的感情,但面对茵茵,他就是无法坦诚自己这变态的、情不自禁的断袖之癖。 “相公请放心,表弟无恙的。他的师父是个采药高手,昔日表弟也曾跟着师父上山搜罗药材。他很有经验的。”她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偎向他。 茵茵的师父确实是个退隐名医她曾偷偷跟着师父上山几次,后来尹王发现便派了大批家将、丫环跟随,她嫌碍事,后来也就不去了。 两人情意绵长的共赏仙境里繁花似锦、蜂蝶共舞和天光自密林上洒泄而下的奇幻景象。 两只小黄蝶在她身边回绕不去,她兴高采烈的嚷嚷:“莫非它们把我当成花儿了?” “是啊!你就是我的小花儿。”赵骥宠溺的笑着推开她,吩咐了句:“你等着!” 他轻功一使人已往上飞升,采下寄生于高耸林木上的红色奇花,别在她发际。 “相公,你真好!”她踞起脚尖,冷不防的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轻啄一下,便又红着脸逃开了。往来时的水面纵身一跳,游回瀑布外面的水潭。 “娘子,等等我!”赵骥笑意深浓的也随后跃下水面,跟在茵茵身后游回水潭。 ********* 如果赵骥的伤不是好得那么快,如果他不提该是就此回京的时候了,那么茵茵或许还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心情也不至于如此沉重。 赵骥看出她的异样,屡次问她为何事不开心,她总笑笑摇头避过,心事重重的她总不能告诉他,茵茵留下来只会辜负他的爱情愈深!再留下来凭她带罪的身分,也只会连累他!所以她必须离开。 只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出一直存在她心中的担心。 “相公知道我是罪臣之女,难道不怕被我牵连?” “牵连?茵茵你太小看我了!”赵骥自身后揽着她的纤腰。一贯自信满满的回答。 她拾起萌水秋瞳朝他甥然一笑,心里好苦! 太小看他?赵骥呀!赵骥!不是我小看你。纵使看得出你必然一身权贵,但除非是当今皇上和握有实权、受人敬重的当朝太子赵奎安,否则她还真想不出来,有谁遇上这种大事可不被牵连的。 这一天,正在洞内架叠柴火的赵骥,闻声抬头见到茵茵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不断拍翅却飞不起来的小黄鹤鸟到他跟前。 “相公,你看!” “哪里来的?”他拥着她,让她背贴着他的胸膛坐入他怀中。 赵魏心想,他永远也忘不了此刻茵茵晶亮眸中所显露对万物的慈悲和关怀。 “是回儿!”她咳怨道。拿来药箱替小黄鸥鸟翅膀上的伤口敷药。 “回儿?这鸟儿没被回儿吞入月复真是奇迹。” “回儿是有灵性的,以前在尹王府它就常掳些小动物给我解闷。我不喜欢它伤及无辜违反自然,它偏又不听!” 替小黄鸥乌敷好药,茵茵又扯下些他们铺成床的干草筑了个鸟巢,将鸟儿置于巢中疗伤。 忙完了,她反身抱住赵骥,靠在他温暖安全的胸膛歇息。这些日子的相依,茵茵对赵骥的爱意深浓、依赖日深,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偏偏赵骥亦然。这让茵茵感到胆怯,爱得愈深伤得愈重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当初听赵骥亲口说他当她是妻子,她跑到仙境心底挣扎抗拒许久,然而以茵茵的身分再见到他时,又情难自抑的投入他怀中,直到此刻情感一发不可收拾的演决将她淹没,这才意识到非下定决心斩断这情丝不可。 赵骥没有忽略她异常的黯然神色,当是提到尹主府惹她感伤,于是收紧放在她细腰上的大手力道,吻着她雪白的颈项,在她耳边劝慰着:“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家的冤情总会水落石出。” “不,相公!很多事是烙在心中不会过去。”就像她对他的感情,是今生今世都无法磨灭的。“我尹家几百口人死得好可怜、好冤哪!” 茵茵无助的伏在赵骥胸前吸泣。 “茵茵,洗清你尹家的冤情我可以作主,只要有传闻中的密函。”他抚着她的柔发慎重的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戒心乍起的推翻他对密函的好奇,直起身看着他。 作主?他凭什么作主?无论如何她也不要连累他。解单父子何其狡滑、势力何其庞大,进京后她自会不借一死将密函送入皇上手中以洗冤复仇,却不要他替她送命! “可是当日十里坡的戮杀,人证小六子曾说解不群要的两样东西,一是密函、一是你——尹郡主。” 茵茵转过身不知何言以对。 赵骥扳正她的身子面对他,对茵茵有意的隐瞒感到愤怒。 “相公!”她美丽的容颜充满哀愁的感伤,深凝了赵骥好半晌,诀别似的献上自己温柔的唇瓣吻上他的;一双小手爬抚上他胸前,然后趁其不备的一点…… “该死!茵茵,你……你在做什么?”赵骥忿然急嚷,被茵茵点了穴的身子动弹不得。 都怪自己抵挡不住她的诱惑,才会松懈了心神再次让她定住自己。 “相公,请你相信,若茵茵对你有所隐瞒都是出于无奈。”她盈盈的水眸垂下两行热泪,椎心的摇摇头步步往后退。 “你去哪里?” “我要走了。” “别走,茵茵你回来!”赵骥吼道。 “不!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当一切是场梦,你忘了我吧!”她心痛欲绝的摇摇头,为两人没有结局的坎坷情路哀泣不已。 “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你快回来!”赵骥见她转身出洞外,气极败坏的狂吼,却又因为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而无力往前追。 “你忘了我吧!我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茵茵——”赵骥椎心的嘶喊无效,只能万般悔恨的看着茵茵在他眼前消失无踪。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几日的恩爱转眼成空,原来一切只是梦! “大哥!我回来了!”茵茵走后半日,于巽君回来了。 赵骥的穴道已自动解开,他双手撑在被糙凹的石壁上,仿如深受打击的不发一语。 “大哥!”于巽君拍拍赵骥的宽肩,刚刚躲在仙境哭得红肿的眼眶又蓄满了泪。 她本想一走了之,独自进京以避开情伤。可是她还是回来了,先不提她独自上京是危险重重,一切就只因为她放不下赵骥。 “大哥!”于巽君一声惊呼,已被赵骥突冗的拥入怀中,南抬头看他即感觉到泪滴漏湿了她的脸。那泪滴有她的、也有他的。 “茵茵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哑着嗓音说。 “大哥,表姐有她的苦衷,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你也不必太伤心了。”于巽君勉强吞下胸臆间的凄苦,清了清喉咙推开赵骥。虽然她贪恋他怀中的温暖,可也不得不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然而才推开他,她便瞥见他掌内侧斑斑的血迹。这是急怒攻心的他褪击洞内石壁泄愤的结果。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于巽君震惊又伤痛,执起他的手按在额上猛掉泪。再拿来药箱替他里伤。 “我们回京吧。”赵骥的伤是在心里,外在的伤痕又算得了什么! 于巽君不再多话,收拾好行囊跟着赵骥走出山洞,坐上系在溪边树干上的马匹。回头依依不舍的看了这充满许多美好回忆的山谷一眼。 “贤弟这几日上山采的药材呢?” “呃!这山中并没有我要找的药材,这几日是空手而返了。”于巽君淡然的道。“不过制住大哥体内怯功散毒性蔓延的草药,我倒是带了不少,足够大哥回京找人解毒了。” “也罢!”赵骥回头深望了溪谷一眼,便掉转马头往来时路奔驰而去。 于巽君将治过伤的小黄鸥鸟轻放在身旁大树的枝楹上,抬头看看盘旋天空的回儿,确定它有跟上来后,便策马郁郁的跟随赵骥而去。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分为身的有形距离、心的无形距离。 回京途中,于巽君刻意与赵骥拉开的距离,不管是身体上的接触或心灵上的投契度,明显得让赵骥都强烈的感觉到。 第六章 一路来到京城,于巽君放眼四周,市街繁华、热闹非凡,无处不呈现国盛昌平的景象。 她随赵骥来到一处颇具规模的绎馆下了马,他就将她暂时安置在绎馆里。而赵骥必须回宫安排接于巽君入宫的事宜。 “贤弟,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回去安排好一切,就会来接你。”他拍拍于巽君的肩交代着,于巽君却一个闪身避开他的碰触。 这样的疏离自那日离开溪谷就一直如此,但赵巽仍不免一阵错愕。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悻悻然的收回手,就要转身离去。 “大……大哥!”于巽君抖着唇眼眶发热,自背后唤住赵骥。等赵骥转身面对她时,她却又不同于之前的疏离,举止怪异的奔至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大哥为巽君所做的,巽君铭刻在心感激不忘。” “怎么了?我不过是离开几日,贤弟何需如此伤感!事情办完我尽早回来接你就是了。”赵骥根本没想到于巽君是在跟他道别,只当他是闹小孩子脾气不愿意他离开。于是反手握住他的小手,怜爱的抚了抚他的小脸后,即刻赶回宫,临去时丢下一句:“我会吩附店伙计,我不在的这几日一定好好招呼你。” “大哥!”于巽君追出绎馆,见他跨上马逐渐走远,心儿深恸的紧揪。既然已经到了京城,她便再无理由连累他,心想也该是与他别过的时候。 她恍恍惚惚的回到客房,提起刚放下不久原封未动的行囊避开所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驿馆、离开曾经占满她生命的赵骥。 她一个人幽幽恍恍的走在京城在繁荣的街道。替几个无忧的小儿拾起滚落她脚边的圆球,换得一朵朵童稚无邪跳笑靥;偶有王公贵族的车马经过,在天子脚下安居乐业的人们一天不知道要遇上几回,都很习以为常的避过。 饼往的行人匆匆皆有去处,只有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没有目的的随人群走出北城门,于巽君忽地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悦耳、令人心定的钟声。 “大叔,请问你!这钟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于巽君拉了一个老汉询问。 “这钟声啊!是西山上的灵岩山寺传来的呀!”那老汉比手划脚的说着,还一边细细打量眼前这看似不男不女,俊美得异于常人的男人。“你想出家是吧!那到这灵岩山寺绝错不了。”他又知道了! “为什么?”于巽君问。 “因为那灵岩山寺的方文大师是个得道高僧,只要他肯收你为徒,还怕不能修成正果吗?” “是这样吗!”于巽君当下便向那老汉问明了路径,道过谢后就朝那灵岩山寺走。 一个时辰之后,于巽君已经来到山门外。 “小师父于巽君求见方丈大师、可否烦请小师父代为通报?”于巽君见庙门外一个小和尚正拿着竹是扫地,便过去问。 “你是什么人?方丈大师是你想见就得见的吗?”那小和尚一见于巽君男人女相的怪异,颇不客气的回道。 “我……”于巽君被吼得哑口无言,正不知如何做答,忽闻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庙门内传出,斥退那无礼的小和尚。 “净空,不得无礼!” 此话一出,直过了半晌巽奖君才见到一长髯白眉的高僧自庙门内走出来。 灵岩山寺的方丈大师便是这个内力深厚,人未到、声已传数里的智悟大师,方才智悟走在数里外的山林中、居高临下见着净空这小和尚竹帚乱舞,颇为无礼、便下山来一探究竟。 “方丈大师,是这个……这位公子想求见您!”叫净空的和尚收敛了欺人的气势,畏缩的退在一旁。 “这位……公子,不知求见老朽是为何事?”智悟大师转向干巽君,韧见“他”的相貌,语气略有迟疑。 “大师,实不相瞒,在下于巽君确实有一事相求……” 于巽君对智悟说明来意,智语大师便吩咐那扫地的小和尚:“净空,带这位施主到后山禅房。切切不可怠慢客人。” “是!方丈大师。”那小和尚恭谨的应道,不敢再有失札,在于巽君感激的谢过智悟后,便带领于巽君到后山僻静的禅房。 于巽君也就是尹茵茵,这个南疆第一才女来到灵岩山寺,并不像途中问路的老汉所言,来此出家。而是寄住寺中闭门苦读,准备秋试。 为了接近皇上、执意将密函亲自送到皇上手中,今年秋试她必须榜上有名、势在必得! 赵骥回宫安排好一切,已经是三日后的事。 当他带着洪钟回驿馆欲接于巽君入宫时于巽君已经不知去向。“人呢?人怎么不见了。我明明交代你看好他的!”愤怒的赵骥几乎拆了整座驿馆,手里紧抓着店伙计的衣襟差点错手将他格毙。 “太子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位公子爷怎会不见的,等发现时想通知您,可是您人在宫中,小的一介平民百姓也进不去呀!”那店伙计无辜地吓得浑身打颤。这驿馆里人来人往,一下要打尖住店、一下又要张罗吃食,可忙了,想看住一个长了脚能跑能跳的人可不容易呀! “殿下,您冷静些,不如我派人四处找找吧。”连洪钟也想不透于巽君那娘娘腔看起来会绣花的男人,怎么跑了咧?害得他也着急不已。 “快去!”赵骥失控的吼道。人已经出了驿馆。 饼不了多久,京城内外布满了搜查于巽君的禁卫军,不明就理的百姓还以为是皇宫大内在搜捕重要逃犯。 赵骥持续不断的找了月徐,找得心力交瘁仍不见于巽君的影子。他找遍京城中可以打尖的客栈和用膳的酒馆,这天来到京城最具规模最豪华的广福酒楼。 便福酒楼向来就是京城中的权贵富绅进出之地。虽然赵骥不太相信谈泊、随性的于巽君会到这儿来,但仍和洪钟入内打听。 两人踏进广福酒楼耳边传来说唱女子说耳美妙的唱腔。 赵骥和洪钟坐定,即刻向跑堂的小二打听于巽君的消息。得到的答案仍是——没见过。 赵骥难掩失望的喝着闷酒。候地女子说唱的乐音嘎然停止,代之而起的是女子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恐吓声。人群迅速往声源处聚集。见怪不怪的,一定又是哪家执跨子弟喝酒滋事。 “你这女人别不识好歹,本爵爷看上你是你的造化,跟着本爵爷回府可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乖乖的跟我走,小心我杀了这老头再毁了你的脸!”解不群醉态丑陋的一手抓住那弹奏的老头儿,一手轻薄的抚上那个一脸惊惶约莫十七、八岁的说唱女子。 “大爷,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父女俩,咱们家里几口人还靠我们养家糊口呢!”那小老几双膝脆下哀求。 “你家几口人饿死关我们爵爷什么事?”解不群身边狗仗人势的随从恶声恶气的揣了那老头儿一脚。 “爹!”那说唱的姑娘见她爹疼滚在地,连声音都哭哑了。 “哼!连尹王府的小郡主都逃不过本爵爷的算计了,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你。” 解不群脚步不稳的楼着那个花容失色的女子就要走,却被突来的拳脚打倒在地。 “是谁?有种就给我站出来!”狼狈的解不群被三个手下扶起时仍站不稳脚,重重的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立在他身前的是双眼锐利如刃,恨不得将他分筋错骨的赵骥。 “解爵爷认不得我了吗?”赵骥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解不群最大的错误是提起尹茵茵。 “原来……是殿下!”仗着酒意,解不群并不像其他在场的众人下跪行礼,只是傲慢的挣月兑随从的扶持拱拱手。 “放肆!见了殿下还不下跪!”洪钟吼道!提刀护在赵骥身前,却让赵骥斥退。 “殿下?就不知道这位置还能坐多久!”解不群打了个酒隔,浑然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抓了那说唱的姑娘就要离开。 等他父子俩连胡纂位,这太子之位就由他来坐了,赵骥这小子自然得靠边闪了,跪都懒得跪了。 解不群走不到两步,已经被赵骥提回原位,顿时不甘的挥拳向赵骥,随从也已经与洪钟交手,酒楼内人人走避怕被拳脚波及。 赵骥不屑的瞥了地上伤得不轻的解不群一眼,便走出酒楼。京城里像解不群这种倚仗权势欺人的执夸子弟比比皆是,但这解不群竟嚣张得连他也不放在眼里。 “殿下,依解不群刚才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可以拿他治罪的。”洪钟不平的跟在赵骥身后说。 “当然可以拿他治罪,不过我要的不是这个。他愈器张、愈仗势欺人才是我要的。”赵骥语带玄机,表情莫测高深。已有一套对付解家父子的方法。 “殿下,下官不懂!” “你不必懂,只要照着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赵骥出了酒楼翻身上马,要继续寻找于巽君,却见到酒楼内奔出一个人,大声呼喊着。 “太子殿下,请留步!”苏陆匆匆自酒楼内奔出,仰望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赵骥。对他这个穷人而言,赵骥的太子身分是那么遥不可及的。直到刚刚才在酒楼中得知那个昔日借住他苏家老宅,并且赠金让他赴京赶考,器宇轩昂的贵气公子是当今人人敬重的太子殿下。 “你是……?”赵骥问,其实已经认出苏陆来。他的记忆力惊人,凡让他见过的人,几乎都可过目不忘。 “在下苏陆!昔日殿下与于公子曾借住我家破宅,还赠金让我进京赶考。”苏陆气喘吁吁的说。 “原来是苏公子,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想当面向太子殿下道谢。”顺便攀点关系,说不定可出将人仕哩! 只是苏陆的关系还没攀上,赵骥即不领情的要洪钟再掏出两锭金子丢给他。让本来就过于自卑的苏陆又伤了自尊。 “苏陆,这金子你拿着,在禁卫军以解不群诬蔑太子的罪名逮捕入狱后,替他打点打点,再去解府通知解相国若要救他儿子,就先来找我谈一谈。” 赵骥说完一扬笑便勒紧马缰急驰回宫。 他必须回宫去征得他父皇的同意,一起演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来揭发解家父子叛国的阴谋。 这不仅为了尹府和茵茵,更为了国家社稷。 ********* 赵骥计诱解家父子的第一步便是请他的父皇昭告天下——皇上将亲率大批官兵,劳颐动众的下江南巡视。表面上掏空京城的防卫,实际上驻守京城的精兵不减反增,就等解家父子自投罗网。 “禀殿下!解相国求见。”正在太和殿批阅奏章的赵骥,接到殿监来报时不禁扬扬唇。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让他进来!”赵骥好整以暇的推开面前的奏章,等候解单。 近几年来,皇帝对政事萌生倦意,政事大都委由太子赵骥和权臣解单处理,也因此有机会让解单在朝中收拢人心,甚至联合胡人纂位。 现在皇帝警觉到解单的野心,却已经是养虎为患动他不得。还是得靠皇太子赵骥来拿他。 “殿下,小儿何罪?你要拿他入狱?”解单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直闯太和殿,一见赵骥也不行礼劈头就问。 “解不群犯的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和解相国一样罢了。”赵骥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瞅着解单,表面虽是若无其事,骨子里却散发出许多令人无法漠视的危险因子。 “老臣该死!”解单赶紧下跪叩首。“老臣只求殿下看在老臣薄面,能饶了小儿!” “如果我不答应,非给你儿子安个对皇上有异心图谋不轨的罪证呢?” “这……”解单脸色倏地刷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心想,难道赵骥知道了什么? “只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解相国这面子我该给的不是吗?”赵骥看透了解单的心思,凉凉的应对。“等他挨了五十大板,我立即会命令人送他回府。” 五十大板?不开花才怪!解单还想再求情却让赵骥的手势打住,见赵骥对他不理不睬迳自批阅奏招,解单只得忿恨难平的拂袖而去。 他和赵骥这梁子算是结大了,也正如赵骥所预期的让解家父子俩愈反弹,就愈加速他们灭亡。 见解单气呼呼的离开,赵骥也无心再批阅奏招,回寝殿去换上一套便服,由几个侍卫陪同继续出宫寻找于巽君的下落。 他们来到城郊,来来回回找了许久仍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你们先回去吧!”赵骥一反平日的意气风发,和计诱解家父子时的沉着冷静,沮丧的命令着。 几个侍卫基于保护的职责正想抗辩,却被赵骥锐利的眼剑给堵住嘴,只得先行回宫。 在寻找多日后赵骥不相信于巽君合平空消失,心情苦闷的策马前行不知不觉的来到灵岩山寺。 “大师哥,您来了!” 赵骥在山门外遇上的是那日对于巽君颇无礼的净空小和尚。只是他对赵骥客气得太多了,忙请他入寺。 “师父!”赵骥是智悟所收唯一的俗家弟子,打小就由智悟教他武功。 “徒儿今天来是想听惮吗?”智悟绝口不问赵骥的心事重重,盘腿坐于薄团之上。 “还请师父开示!”赵骥一如以往盘腿坐于蒲团上,听智悟讲述禅理。只希望能暂时忘掉尹茵茵,忘掉于巽君带给他的椎心苦楚。 在后山排房苦读的于巽君,忽然莫名的感觉心头一紧。 她放下书本,就和往常止不住思念赵骥时一样,独自漫步到山林中细细咀嚼这份相思之苦。 有几个小僧自山上背了柴火行色匆匆的下山,于巽君似乎也注意到今天守寺僧众都异常忙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奇的拦住一个小僧问:“小师父,今儿个寺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好像特别紧张、特别忙?” “是太子殿下来寺中与方丈大师参禅,等会儿殿下会留下来用午膳,大伙儿正忙着挑水煮饭呢!” “太子殿下?那是说太子赵奎安?”于巽君喃喃道。全然不知道赵姓太子名骥字奎安,一般人都以赵奎安称之。“太子殿下常来寺中吗?”她顺口问。 “常?倒是不常。不过方丈大师是他师父,每过一段时间太子殿下总会来看看方丈大师的。”那小僧偏头一想,据实回们答。 “方丈大师也收俗家弟子?”于巽君颇不解。 “只收了太子殿下一个。如果于公子想拜师,就不知道方丈大师愿不愿收了。”那小憎玩笑的说。 拜智悟大师为师?等她雪冤复仇后本就想出家,只是她怀疑智悟大师会愿意收她这个女徒? “谢谢你呀!小师父。”于巽君不愿多想,自然一笑后便走入后山林 中。倒是那小僧被“他”那媚笑短暂所迷,给搞得眉头深锁,同情的摇摇头后,便兀自走开忙碌去。 午膳过后不久,赵骥便告别师父下山。之后他也曾再到灵岩山寺几次去拜谒智悟,与于巽君近在飓尺错身而过。 他想念于巽君,日思夜念的想他。深思过后,至此茫然不知自己爱上的是酷似于巽君的尹茵茵,或是酷似尹茵茵的于巽君。 走了一趟江南查案,徒惹一身桑桑的情伤。 他从来没有放弃找寻于巽君,愈找不着愈是愤怒难平。在派人详细搜查过京城各处就是找不到他的人影。 一直到殿试过后,他批阅金榜时,才在中榜名单中赫然见到他的名字—— 于巽君,新科状元郎 第七章 受封日,于巽君和其他新科及第的士子跪伏在丙寅殿上受封。她的一篇治国纲本的殿论文章,写得畅快淋漓、见解精辟,在众朝臣中广为流传、深受激赏。罗列于大殿两旁的朝臣莫不对这位瘦弱单薄,却才华洋溢的状元郎好奇。 然而于巽君这篇文章所做的批判、所痛下的针贬,心细的人不难发现是针对宰相解单和其子解不群而来。 因此她这个新科状元还未上任,就已经得罪了解家父子。 她和即将受封的士子跪俯在殿堂上,传自背后不管是期待的或是解家父子怨恨的目光,她都可以坦然面对。唯有自始至终隐约感受到的一股森冷的眸光让她无由的感到心慌。 “于卿抬起头来,让朕好好见见你!”大殿上慈眉善目的老皇帝道。 “是!”于巽君这才抬起头来,殿内朝臣开始窃窃私语。而感到惊愕的除了解不群,更有于巽君。 解不群难以责信大殿上的状元郎竟如尹茵茵的翻版。 而于巽君一见到站在众臣首位,身着太子抱的赵骥,她的脑袋有一度是停摆的,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赵骥就是太子赵奎安?她想他,无时无刻不想他。可是他凝视她的眼神冰冷且陌生,教她心碎欲裂。 “于卿好俊哪!”老皇帝的观感和朝臣一样。也许该说好美呢! 老皇帝接下来说些什么,于巽君恍若未闻。 “朕封你为翰林院大学士,即刻上任。”老皇帝说了一堆话,封了他官职后仍未得到他回应。列于于巽君身旁的新科探花苏陆替他急得冷汗涔涔,只好不动声色的暗中支肘撞了撞于巽君的胳臂。这才唤回于巽君的心神。 “谢生隆思。”苏陆压低声音,焦急的提醒她。 “谢主隆思!”于巽君这才赶在皇帝动怒前磕头谢思。 在朝臣之列的解不群是除了赵骥以外,唯一见过尹茵茵的人。他以为尹茵茵已经死在扬州断魂崖下,现在见到这个酷似尹茵茵的于巽君。激动得全身颤抖不已。 直到受封仪式结束,于巽君始终不敢再看赵骥一眼,就怕忍不住要投向他怀中、坏了所有的事。 众臣散去,于巽君有意避开赵骥,混在人群中出了丙寅殿。 走了一段距离,她看看赵骥没有跟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于兄!”忽然苏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一惊,往一旁弹跳开来。“原来是苏兄!于巽君在此谢过你刚才替我解围。”于巽君老觉得这个苏陆看她的眼神很暧昧、令人想吐,恨不得拿张帕子擦拭被他拍过的肩膀。但碍于礼节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哪里!不过举手之劳。”苏陆腼腆的说。对有断袖之癖的他来说,于巽君是他难得一见就倾心的男人。 “如果苏兄没事,我先走了。”于巽君才说完就迫不及待要逃离他。 “等等!今晚皇上御赐状元宴,我们几个新科仕人虽然也在受邀之列,但于兄是主角必定得到。趁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就在宫门外逛逛再来,如何?”苏陆人高马大,身体往于巽君的去路一横,于巽君不得不停下脚步怒瞪他。 苞这个恶心巴啦的男人逛大街?除非她疯了,她正想开口拒绝苏陆,就见到赵骥被一群朝臣簇拥着,向她迎面而来。 “苏兄,我们走吧!”于巽君绕过苏陆,迳往赵骥的相反方向快步走去。苏陆喜过望的随后跟上于巽君的脚步。这种不被拒绝的感觉真好!苏陆开始计划该如何向于巽君这文弱的美男子求爱。 赵骥将于巽君与苏陆那个头号大色魔相偕快乐离去的情形看在眼里。一张脸气得乍青乍白,十指紧握得卡啦响。 ☆☆☆☆☆☆☆☆☆ 于巽君是疯了,才会跟苏陆这个神经病变大街!变完大街还得在宫外的大树下,听他惊世骇俗、令人作呕的情话。 “这世上有男有女,谁说男人一定得爱女人,就不能爱男人吗?像我,我就爱男人,尤其……尤其是像于兄这样文弱的男人……”苏陆鼓足勇气对于巽君表露爱意。 噢!文弱的男人?男人要是像她这么文弱可就糟了。 她是女人,是个娇弱的女人!偏偏不能说,女扮男装中状元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杀头的! “可……可是我就跟苏兄不一样,我是个男人,爱的却是女人!”于巽君尴尬万分的说。 “怎么可能?早在我家宅子,我就发现你和赵公子,不!是太子殿下之间不寻常的感情。”苏陆不信于巽君的说辞,认为她为攀附权益故意推托、轻蔑他的感情,一时恼羞成怒的挥舞拳头吼道:“你可知道我爱你多久了?早在我家宅子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苏兄,你冷静一点……”于巽君见拳头在她面前狂挥,退了数步。情急之下随口说:“你既然早已经发现我和太子殿下有不寻常的感情,又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说穿了还是为赵骥!他是太子,我一介贫穷书生怎么比得上他?今天虽科考及第,还是得领他赵家的捧禄。”苏陆冷哼一声,由爱转限,他发誓,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赵骥与他地位互换,让于巽君对他刮目相看。 “我不跟你说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于巽君不再理睬他,转身就向宫门内,还不时转身看苏皓那个爱恨强烈到可怕地步的变态男有没有追来。 ☆☆☆☆☆☆☆☆☆ 状元宴上,皇上与文武百官饮酒作乐。舞妓献舞、鼓乐丝竹绕梁,整个气氛热烈得异于往常。 这个宴会其实不只是皇帝赐宴新科士子,更是为皇帝明天将率众离开京城南巡饯行所举办。 就在众人传杯碰盏、酒酣耳热之际,只有于巽君一个人坐立难安。她不喜欢官场的阿谀奉承,还得承受来自赵骥、解不群和苏陆那变态男的目光。 尤其是赵骥,老是闷沉着一张威仪的俊脸,虽然和于巽君隔一段距离,于巽君仍可嗅闻到他身上辐射出的愤怒气息。 哎!敝只怪她的不告而别,又和苏陆扯上关系处处气他! 至于解不群,他那双阴狠的眸子始终亦停留在于巽君身上。在于巽君作了那篇治国纲本,明目张胆的与他父子为敌后,他多疑狡诈的心性开始揣测于删节的来历、用意。 他和尹茵茵到底有什么关连? 解不群除了看出赵骥和于巽君之间的暗潮汹涌,也同时注意到苏陆这个探花看他们的恨极眼神。 这可好玩了!三个大男人在搞什么鬼? 解不群灵机一动,决定好好的利用苏陆这个人。 “于状元,恭喜你高中了。只是你就这么不告而别,害苦了殿下担心你的安危,也差点让我跑断腿啦!”是洪钟,他仍是一贯的粗扩豪迈,端酒杯自背后拍拍于巽君的肩。 “是你?洪大哥!”于巽君恍然回过神,转头一见是洪钟这个旧识不禁笑开了眼。 “洪大哥?我可不敢当!你是殿下的拜把兄弟,这样称呼是折煞我了。我是御前侍卫副统领,于大人还是叫我洪钟好了。”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怎么不见你在席上?”总算遇上一个没有心机的熟人,于巽君的心情开朗不少。 “明天是皇上南巡的日子,很多事得张罗,所以现在才过来。”洪钟无可奈何的摊摊手。 “皇上明天出官南巡?”也就是说她接近皇上递送密函的希望暂时落空了。于巽君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心情,又被浓浓的失望、惆怅所掩去。 “你不知道?这可是国家大事呢!你这新科状元郎竟然会不知道?”洪钟觉得奇怪!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灵岩寺受教于智悟大师,直到昨天才下山受封。今儿个又不期然的遇上赵骥,心神恍惚得可以。纵使别人谈到皇上出宫南巡的事也被她忽略。 “洪大哥,时间不早了,巽君先别过。”她受挫的朝他拱拱手就要离去,一想到又与皇上错身而过就灰心不已。 “于大人,明儿个我也随皇上出宫,你要江南什么土产尽避说,我帮你带回来。”洪钟不做作的拍拍胸脯豪气的说。 “不用了。”她淡淡的回他一句,便走出赐宴所在紫宸殿。 可是于巽君才跨出紫宸股,就让人阻任去路。猛一抬头,眼前拦阻她去路的,竟然是赵骥。 她还来不及开口,就让赵骥拉着就近闪入御花园的树丛中。 “大……大哥!”于巽君仰起小脸凝着面色刚冷的赵骥,长久的思念委屈全借由盈眶的泪珠倾泄而下。 “你欠我一个解释!”赵骥阴恻恻的声音没一点温度。让于巽君感到无比心寒。 “我知道!如果你早告诉我或表姐,你就是太子赵奎安,我也不用害怕连累你而选择离开。”于巽君低下头暗自垂泪。 “什么连累?你最好说清楚!”赵骥忿然的扶着他的双肩问。一见他如此,必须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抑住将他拥入怀中好好呵疼的冲动。 “记得你在溪谷养伤时,曾问表姐尹王爷托付的密函在何处吗?”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将所有关于尹府叛变的事实全对他明言。这件事早就该对他坦承,如果早知道他就是赵奎安的话。 “莫非密函在你身上?”赵骥似乎能洞悉他的心事。 “对!密函在我身上……” 于巽君的话还未说,就被赵朔骥住了嘴。 “跟我一起回宫再谈!”他紧握着他的手走出树丛,谨慎的观看四周确定无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才将于巽君带回东宫。 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提防。只是百密一疏,他万万想不到另一树丛后躲着解不群和苏陆两人。 “原来密函在那个小子身上。”解不群的眸光阴狠,将手放在苏陆肩头一提气几乎要将他掐碎。 “哎哟!请爵爷高抬贵手!”苏陆一声惨叫痛得几欲晕厥。 “哼!”解不群冷哼一声放开苏陆,提步就走。 “敢问爵爷!密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陆追上解不群急问。 解不群突地停下脚步,看四周无人便问苏陆:“你在我府中多久了?我待你如何?” “自从爵爷被赵骥关入天牢,我忙去打点一切和通知解相国、有好一段时间了吧!相国和爵爷待陆皓以礼,我感激不尽。” 苏陆嘴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明白解家父子盛气凌人,阴险狡诈,若不是他急于趋炎附势以求功成名就,他是万万不喜欢这对父子的。 “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若对我忠心,将来封侯拜相自然少不了你一份。” 解不群将于巽君身上密函的来历,和他们联合胡人叛变的计划全不隐瞒的对苏陆说出。 他一点也不怕苏陆会将这事泄露出去,因为他在苏陆眼中看到了对赵骥的恨意,再诱之以利,就不信苏陆不会助他成就大事。 “苏陆全仰望爵爷提携!”苏陆双膝跪下猛向解不群叩头。一切就如解不群所料! ☆☆☆☆☆☆☆☆☆ “你们全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擅入!”赵骥将于巽君带回东宫的寝殿,立刻吩咐随待的宫人、太监。 “是!” 见随侍的宫人、太监全部退下并将门合上后,赵骥炯然的眼神烧灼着他。“这些日子你都跑哪里去了?”赵骥不假辞色的低问,对于他的关心显然要比密函的话题大得多了。 于巽君看得出他对自己感情的压抑,心疼的眸中又蒙上一层水雾,赶紧背转过身不敢面对他。 “你还要逃避我多久?”赵骥忿然的扳过他的身子怒道:“为什么你和茵茵一样,凡事总选择逃避?” 傻瓜!我们是同一个人,一遇上你便不由自主的深爱你,以我的身分不选则逃避还能怎么样? “大哥,对不起!”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这半年来我找得你好苦?我已经失去茵茵,无法再有失去你的痛苦了,知道吗?”赵骥再也顾不得他是男人身,就将她紧揽于怀中,就怕他再次从他手中溜走。 是断袖之癖也好!是对茵茵的移情作用也罢!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决心不理世俗眼光爱其所爱。 “这半年来,幸得智悟大师收容,我一直住在灵岩山寺后山的禅房里准备科考。”于巽君融化在他的深情里,双手环在他腰际,脸颊贴在他胸前甜甜的低喃。 “师父?”赵骥玩味的推开于巽君,“这段时间我去过灵岩山寺数次,为什么从来不曾听师父谈起你?” “我知道你去过寺中。” “你知道?知道了还故意躲我?”赵骥板起脸。 真是不可原谅!“我只知道是赵奎安,可不知道你赵骥就是赵奎安!否则也不用为了递送密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了!”于巽君对他隐瞒身分颇有微词,故意昂起小下巴走开不理他。 赵骥耐心的哄他、赔一阵子不是后,将他拉着坐到紫檀木桌前解释。“没有主动告诉你。是因为这次南下访查尹王叛变的疑点不便透露身分。” “那表姐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是连她也隐瞒。” “你想尹王虽是被陷害,但九族受诛连确实是由皇上批准,刑部与解不群执行,皇室与这血案月兑不了干系。若表明太子身分茵茵岂能谅解?说来到底是我的私心,爱上罪臣之女却不得不隐瞒身分。”于巽君没有忽略赵骥在提到茵茵时,他那痛苦的眸光。 只怕茵茵的鬼影已经成了赵骥心中无法抹灭的创痛。 “大哥!”于巽君揪心的望着他沉思的例脸,一双纤柔的小手叠上他交握在桌面的大手安慰着:“表姐是断魂崖下的鬼,本来就不应存在这世上的,忘了她吧!能见她早日投胎总是好的。” 赵骥闷闷的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到于巽君面前,再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如此连续灌了数杯。 “大哥!”于巽君见他如此折磨自己,伸手抑住他拿酒杯的手。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忙不迭的伸手入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密函交给他。“大哥!你看这密函,尹府几百口人的性命,全仰仗你昭雪了。”于巽君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赵骥取出密函展读一遍、不禁泛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解单父子的叛变之罪随着这封密函出现,已经可以确定。而尹王一生公忠体国,也可确定是被解家父子所陷害。 “放心吧!纵使没有这封密函,我也早挖好坑准备让解家父子往里跳了。”赵骥不舍的挽起袖子拭去于巽君脸上的泪。“大哥,莫非你早有对策?”于巽君喜不自胜的问。 她没有看错人、赵骥果然足智多谋,智勇双全。 “嗯!”赵骥将他的计策一一向于巽君说明,才说完就见于巽君孩子脾气的拍手叫好,兴奋的抱着他又叫又跳。往日那个于巽君又回到了赵骥身边。 赵骥拿他没辙,宠溺的看着他,仿佛又见到茵茵……心情苦闷的提起桌上的酒壶,狠狠灌上一壶陈年好酒。 “大哥!我敬你!”一时得意忘形的于巽君忽略自己光闻酒气就会醉的差劲酒量,拿起桌上的酒杯很干脆的一饮而尽。 “好辣!好辣!”于巽君连忙找水喝,然而一杯水才就口,她人已醉晕在桌上。一杯酒,她只不过喝了一杯酒而已呀! “贤弟!”赵骥这时也已七、八分醉,推推醉得不省人事的于巽君,见他不动,便踉踉跄跄的将他抱上他的床。动手除去他塞了布的男靴。“你的脚好小呀!”醉意朦胧中赵骥笑言。 “嗯!”于巽君嘤咛一声倒转过身背对他。 赵骥迷迷糊糊的爬上床,搂紧他便睡。临睡前扯下他的帽子将它抛到床下。于巽君乌亮的柔发被泄在草枕上,赵骥将脸埋在他的发香中也已进入梦乡。 ☆☆☆☆☆☆☆☆☆ “茵茵!”夜半时分赵骥恍然如梦的侧撑起身子看着怀中柔情似水的可人儿,一手轻拂着柔亮的发丝,一手已肆无忌惮的抚上她玲珑的腰线。 “相公?”尹茵茵睁开迷蒙的醉眼浅笑,伸出纤纤小手大胆的触模赵骥刚毅的俊脸、他的颈项、然后探入他的衣襟他精壮结实的胸膛。 她在作梦呢!也就是说任何她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也不必管是否有违礼教,只要她喜欢的,在梦中都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申吟一声,漆黑如墨的眸中跃动着两道炽热的火光。 “你这个小妖精!”他宠爱的轻斥了句,细碎的吻轻点过她整个脸庞、额、眼、鼻尖、双颊……没有一处放过,每吻过一处就好像专横的烙下宣誓他所有权的印记。 她是他的!空气中氤氲的波潮。 第八章 于巽君无限羞赧的自睡梦中微笑着醒来。 她作了一场绮梦!一个溢满柔情、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让人舍不得苏醒的春梦。 而赵骥是男角、她是女角! 羞死人了!她竟然作了这种有颜色的梦。 她拥着暖暖的软被,心头甜蜜蜜的圈个身,不料头顶轻轻碰触到一个坚实的东西。 她猛抬头一看,才惊觉自己撞着的竟是赵骥的下巴。 赵骥?她瞪着铜铃大眼、捣住嘴硬是塞回自己的惊呼。 她鼓足勇气掀开软被,看到的是赵骥和她一样一丝不挂、赤果果的性感完美躯体。 原来……原来昨夜的一切不是梦!赵骥和她的缠绵恩爱不假! 一想到自己昨夜的放荡纵情,她的脸儿红透了,全身滚烫。 她只不过喝了一杯酒、小小一杯而已呀! 可是赵骥喝了一大壶呢!莫非他也醉了?醉到连昨夜发生过什么事都不知道! 对!一定是这样! 于巽君轻巧的下了床,拾起地上的衣服迅速穿上,她必须趁他熟睡之际离开,就当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穿好男装、戴上帽子,临去时看一眼床上的他,脚步却有了迟疑。他有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吸引回床畔。 她怔怔的凝着他熟睡的英俊面容就像个孩子,难掩心中的悸动,不由自主的伸手想抚模他的脸,然而理智唤醒她的冲动.她悻悻然的收回手,毅然决然的往他的寝殿外跑。 她不后悔与他共同拥有这个难忘的夜,只是为自己坎坷的情路感到心伤。 尽避于巽君的动作极轻柔,沉睡中的赵骥仍然被她的关门声惊醒。 “茵茵!”赵骥倏地坐起身,转头一看,身旁哪里有尹茵茵的影子! 莫非昨夜的欢愉只是一场梦?连他自己也醉糊涂了不确定。 赵骥将脸沉入双掌中,忽地掀开软被一看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再发现软被上点点如玫瑰花瓣的干涸血迹。他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昨夜不是梦,而是真真实实的拥有她! “茵茵?” 他旋即起床,动作俐落的穿上衣服,追出门去! 于巽君出了赵骥的寝殿,精神恍惚的一边想着自己与赵骥之间的种种,一边想着今天是皇上南巡出发之日,按礼制文武百官都得到场相送,她这个新科状元可不能迟到了。 才想着,干脆转进昨儿个夜里赵骥带她回宫时所走的小道捷径快些。 不意才绕过墙角转折处,就措手不及的与迎面而来的皇后撞个正着。 “哎哟!”两个对撞的人同时跌倒在地。瘦弱的于巽君撞上丰胺的皇后摔得还远些。 原来即将随皇上南巡的皇后,一早迟迟不见赵骥到她宫中向她辞行,不放心的要洪钟随她上东宫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儿发生这个小意外。 洪钟杵在一旁全然没有了主张。按宫中律法臣子是不可以碰触宫中女眷的,可是穿着三寸金莲的皇后,要她自个儿爬起来是有困难的。 洪钟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正左右为难之际,于巽君已经有了动作。他暗叫不好,却巳经来不及阻止 “对不起!”于巽君自知撞了人,也没细看对方是谁,直觉的向前扶人。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这种小径还是少走为妙,免得横生枝节。”皇后气喘吁吁的说。 于巽君自背后撑起丰满的皇后,哪知绑了小脚的皇后脚下一个不稳,又往后仰跌了下去,把瘦弱的于巽君结结实实的压成了肉垫。 “母后可摔疼了吗?”自寝殿追出的赵骥正巧遇上这一幕。一手扶起皇后、另一手扶起了于巽君。想于巽君该是被压疼了,暗地里将手放在他背上揉捏抚疼。于巽君挺直背脊身子一僵,整张脸胀得绯红。 他在做什么!众目瞪瞪之下也不怕被人给瞧见! “皇儿啊,母后不打紧,到是这位姑娘让我压扁了吗?”皇后慈善豁达,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凭着触感她只当自己撞上、压着的是个姑娘,只顾拿着手绢拂去后袍上的尘土;待抬起头来一见到于巽君,先是楞然不解,再是了然的绽开笑容。 泵娘?皇后错认于巽君这个娘娘腔的男人是姑娘?洪钟在一旁狂笑不止,待接收到赵骥凶恶的眼神,这才稍稍敛住笑意,但仍忍不住的吃吃窃笑。 “新科状元于巽君,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情容臣下先行告退!”于巽君向前一步月兑离赵骥在她背脊揉抚让她闪神的大手。行礼后,一得到允许便匆忙的退下,步履轻盈的循着小径离去。 皇后神秘的遣开洪钟,一回头就见赵骥的目光,往走远的于巽君那姣好的背影望去。 “这个于状元明明是个姑娘家……” “母后,于状元不过是男生女相罢了!”赵骥断然截住皇后的话,不由分说的扶着皇后往大殿上去。 “哈!男生女相?你别忘了我是个女人,很清楚女人的样子,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于状元分明就是个女人。” 皇后愈说,赵骥脸上覆盖的霜雪愈是沉重。 “皇儿呀!你倒是先缓下脚步,别尽拖着我走啊!”她这个聪明机智的儿,偏偏是个对女人特别迟钝的呆头鹅。 ☆☆☆☆☆☆☆☆☆ 一送走庞大的南巡队伍,整个皇城霎时冷清许多。 “跟我走!”随着文武百官各自散去,列于送行之首的赵骥,不知何时迅雷不及掩耳的来到自认夹在众臣中渺小得微不足道的于巽君身边。 “我不要!殿下可能忘了我刚被封为翰林院大学士,现在总该至翰林院报到、走马上任了。”于巽君不看他,加快脚步想离他远些,可是她没想到轻功再好也好不过赵骥,轻易地被他托住手肘控制了方向往直德门去。 “你以为你这翰林院大学士是谁封的?不派你个例如八府巡案之类远驻外地的差使,就是想将你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所以从今以后你得由着我。” 她为了送密函入官可以不告而别,现在密函送到了,他可不敢保证她不会重施故技再离开他一次。 于巽君顿时心浮气躁的捂起耳朵跺脚:“我已经把密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太、子、殿、下!” 被皇后当着赵骥的面识破女儿身,再面对他,她的心慌乱了只希望他不要有所怀疑才好。 “太子殿下?怎么你不叫我大哥了?”赵骥强悍的扼住他的手腕,眯着寒冰似的眼细读他的表情。 “你是堂堂的太子殿下,我这卑微的状元哪敢跟你称兄道弟?” 事实上是她再也叫不出口,他可是她真真实实的相公呢! “谁敢说你卑微?谁不知道于状元才高八斗,一篇治国纲本写得让朝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老臣自叹弗如,频频点头称是。如此给解贼父子难堪,也算是替尹王爷出了口怨气不是吗?”赵骥故意提到尹王爷,可没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不过是篇粗浅的文章,哪值得别人称颂!”于巽君发自内心的说,唯一在乎的是这篇文章对解贼在朝中势力的影响。 “粗浅的文章?”赵骥冷笑一声、不再多说的握着他的手继续往宣德门去。 “我们去哪里?”于巽君气喘吁吁的配合他的脚步。 “到你的官邸去看看还需要些什么,我即刻命人备齐。”他的声音仍是冷冷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官邸莫非和我的官职一样,又是你安排的?” “聪明!”赵骥突然停下脚步,将猛然撞进他怀中的于巽君抱个满怀。 她真想就这么在他安全的怀中栖息一辈子。可是一想到他对她愈来愈不像对同性的亲蔫举止,就感到不安。 莫非他开始怀疑她的性别了? “如果又是你安排的,那我不准备住进去了。随便一间民房我都可以安居。”她挣开他的怀抱,很认真的说。 “那也成,如果父皇再提议将你招为延邀公主的驸马,或是端庆王爷再提请赐婚纳你为婿,我立刻应允便是了。”赵骥面不改色,话中却充满威胁。 “什么?你是说……?”于巽君楞然的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状元被皇室公主招为驸马,或当了王公大臣的乘龙快婿。可她不行的呀! “走吧!”他又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大哥,你无论如何得替我挡下这些亲事。我不能误了人家闺女的。”于巽君神色惶恐,心里可急了。 “怎么说你是误了人家闺女?”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能娶女人吗?糊涂! “没什么,只是不想太早成亲罢了!”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 “昨夜睡得还好吧?” 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她惊慌失措。倏地抬眼只见他诡异的挑眉睨视她。 迷迷糊糊的和他缠绵恩爱一整夜,“睡”得当然极好,直到现在骨头都还酸痛着呢!可他为什么问? “呃……这……那……”她面染红霞吞吞吐吐的一句话也说不全,最后心虚的来个相应不理闷头疾走,以回避他鹰惊般的锐眼。 他在生气!一整个早上都在生她的气!难道……? 她由着他将她带往他所安排的官邸,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只是她警告自己,等她尹家大仇昭雪后,她得赶紧结束一切,找个尼姑庵出家,否则以赵骥的精明恐怕再瞒不了他,事情只会愈来愈不可收拾。 ☆☆☆☆☆☆☆☆☆ 原来赵骥替于巽君安排的官颐是他的宫外别苑,苑中亭台楼阁、水榭花香,景致迷人不已。 可是自从那天他带她回到这处别苑后,赵骥并不像他所说的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相反的他对她几乎不闻不问,偶尔在公事上有所接触,也总是冷淡待她。 渐渐的这座别苑成了于巽君心灵的苦牢,每每为他无情的转变而感到伤心惆怅不已。 今晚月色皓洁,照映得别苑更显得深幽雅致。于巽君善感的静立窗口望月凝思,半晌后才拿着绣帕试干桃腮上双垂的泪河。 必上窗,她再出房门时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装束。 这些天她可也没闲着,屡次夜探解家府邸,为的是想找出当日在莲荷镇被那四个恶头陀历劫的贡品九龙天珠,以使解家父子的罪名更加确立。 她自认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家仆、婢女,越过桂花香径来到后花园,轻功一使跃出别苑高墙。 于巽君全然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全纳入暗处的赵骥眼底。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些日子她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 于巽君来到两条大街外的解府过墙而入,藏身在一棵茂密的梧桐树上,看着大厅内夜夜笙歌、酒池肉林,其豪奢的程度可媲美帝王。 依她这几日的观察,彻夜狂欢使得解府的守备并不森严。今晚她得好好把握机会。 她来到书房外,跃上门前一棵粟树,单手抱着树千姿态优美的荡了一圈,趁机点了门口两个守卫的昏穴。 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于巽君微微一笑便进入书房内搜查九龙天珠的下落。 “把他给我拿下!”忽地解不群的声音伴随那日在莲荷镇遇上的四个恶头陀的吆喝声,自书房预藏处窜出。 “该死!”随后而来的赵骥一见他大意的落入陷讲,身形一纵破窗而入。一把长剑格开砍向于巽君的大刀,接着刀刃相接、打斗激烈。 “相……”于巽君见赵骥拼命护她的勇猛模样,几日来的阴霾尽扫,感动得热泪盈眶。 “姓于的,你三番两次与我解家作对,为的是什么?”解不群一对上于巽君满含恨意的秋水瞳眸,刚才非要置他于死地的决心开始动摇。 他——于巽君,为什么这么像尹茵茵? “奸贼!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拾起脚边掉落的匕首,就要往解不群身上刺去。 “危险!”赵骥大喊,分心格开于巽君手上的匕首,一面又分身挡住头陀的兵刃攻势,在这一收一放之间,见有机可乘的解不群使出幽冥掌已向赵骥击来。 “不——”于巽君撑着极度惊惧的眼睁,见赵骥无处闪躲,本能的挺身挡在他身前替他接下这一掌。 砰!解不群的幽冥掌正中她心口,她眼前一黑往后仰倒下去,落入赵骥怀里。几乎同时,她头上的帽子被随之攻来的长戟一挑掉落在地,露出一头如云瀑般的柔发。 “茵茵!”赵骥肝胆俱裂的嘶声狂吼,将她拥入怀中。 他凝聚全身怒气将书房内的桃木长桌踹向对手,再撞上墙壁,墙上破了一个大洞,挑木桌也碎散一地。 几个头陀死伤惨重、哀嚎声四起。 赵骥趁乱抱着尹茵茵奔出书房,跃离解府高墙。 “于巽君?尹茵茵?她没死?”解不群震惊的无以复加,往后退了几步颓然跌坐于桃木椅上。 ********* 赵骥揪痛了心,一刻也没停的将尹茵茵抱回别苑。一路上看着怀中原本艳若桃李的容颜血色渐褪,终至面如死灰,他所有的沉着冷静全不见了。 她为什么要替他挡下那一掌?他宁可倒下的是自己,也不愿她受苦。 解不群竟敢伤她!他一定要他为他今天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回到别苑,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抱着茵茵直奔书阁内的密室。 这间密室原本是他读书休想的处所,现在为了避免茵茵的身分曝光,这里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藏身处。 赵骥将昏迷不省人事的茵茵扶坐在床上,为了替她疗伤,一件件月兑去她身上的外袍、单衣,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她缚胸的白布条和她心口一个让他休目惊心的黑色掌印。 “幽冥掌?” 赵骥的心既是喜又是痛!这个傻蛋,整日缚着布条不难受吗? 确定他长久苦恋的既不是男人也非女鬼,那日与他有肌肤之亲的于巽君也是尹茵茵——一个活生生的女子。赵骥压抑不住狂喜,却也因她所受的伤而濒临疯狂。 他敛住所有复杂的情绪,解开茵茵缚胸的布条,闭起眼深吸一口气,以抵挡她浑圆挺立的酥胸所挑起的。 他刻意忽略她的完美丰盈,立即坐到她如白瓷般的美背后挥掌运气,以内功替她疗伤。 茵茵全然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寤寐之中只觉得有人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她体内,每注入这样一道暖流,她心口的疼痛便减少几分。 赵骥衣不解带的照顾茵茵三日夜,除了以真气护住茵茵玉体,还自宫中取来极品伤药“魁星散”外敷、再佐以内服丹药。三日后,茵茵终于呕出积压在心口的污血,她惨白的雪颜才渐显红润,心口的黑色掌印也淡去不少。 赵骥这才松了一口气,疲累得倒在床上拥着茵茵入眠。 茵茵直到伤势好了大半才幽然转醒。这一觉睡得好长! 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见密室中陌生的陈设猛眨眼,所有昏迷前落入解不群圈套,和赵骥为救她月复背受敌的记忆一涌而上。 这是什么地方?莫非她被解不群掳了来?那……赵骥呢? “相公!”她哽咽的喊着,倏地坐起身,却感到心口一痛。 她好怕!好怕赵骥遭到不测。若真是这样,她又岂能苟活! 她侧撑起虚弱的身子,揪紧发疼心口上素白的衣衫,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不禁骇然。 她的男装呢?此刻身上这套女装是谁帮她换上的? 她求证似的撩开前襟一探,那束缚得她几乎要窒息的布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绣工精致的肚兜,和肚兜里包扎得妥切的伤处。 她又羞又急,双手环在胸前抱住自己气颤的身子。 是谁看了她的身子?还看得这么彻底!要是让她知道那个寡廉鲜耻的恶徒是谁,她非挖了他的眼珠子不可。 “相公!你到底在哪里?”她失魂无助的抚着痛处喃喃。 在密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赵骥,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他这个寡廉鲜耻的恶徒不禁撇撇笑,但一想到她的欺瞒,立即又换上一脸的冷凝。 “咳咳!”他轻咳两声以唤醒她的注意,手里揣着特意吩咐膳房准备的药膳,向她走去。 “相公,真的是你?”茵茵一见赵骥向她走来,心里的大石放下,哽咽着轻抬起右手只想触模他,以感觉他的真实。 这不是在作梦吧! “我该叫你巽君,还是茵茵?”赵骥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漠没有温度。他对她想触模他的举动视若无睹,端了药膳放在紫檀木桌上,远远的审视她失望的表情。 “你是为了这个气我?还是根本不要我了?”一想到他将她置于别苑后的冷淡和此刻的绝情模样,她的泪儿一洒,满月复的委屈宣泄而出。 赵骥再是铁石心肠,一听这话也要软化了。 他爱她!从未停止爱她,又怎会不要她。 可他就气她的欺骗,什么于状元?什么鬼新娘?她就忍心见他为她痛苦!将他的感情玩弄于股掌间! 无论如何,这次非得好好教训她的不是,否则她眼里可还有她这个相公! “为什么要欺瞒我?若不是这次意外拆穿你的身分,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做我一辈子的兄弟?”他阴沉沉的话问,走到床边弯身就要撩开她的衣襟检视她的伤势。 “我……”茵茵双颊如火烧了似的揪紧胸前的衣襟,克服不了羞怯的往床内侧一缩;让赵骥扑了个空。 原来将她的身子看得彻底、替她更衣疗伤的是他。谢天谢地!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甜蜜,然而在接触到他寒冰似的锐眼时,甜蜜被不断涌现的愁苦所取代。 “你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吗?你是我的相公呢……”她突地放声大哭,攀住他的颈项不依的侵向他的怀里。 赵骥错愕的任她在他怀里耍赖,见她哭得泪流成河,不舍的将她紧揽在怀中,轻抚她云瀑般的长发,最终还是竖起白旗。 “你这个傻蛋!我若不要你,会因为你的伤势而倍受煎熬?” “真的吗?可是自从你把我往别苑一丢,就无视我的存在了!”她仰起小脸,睁着婆娑的眼眸委屈的瞅着他,一见他向来意气风发的俊脸蒙上疲惫的阴影,就揪疼了心的伸手想抹去那份疲惫。 他的话不假,显然受伤的是她,但受煎熬的却是他! “那是因为我在等,等你何时跟我说实话!” “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是女儿身?”她讶异。 “不是很确定。” “相公,对不起!”她将头枕在他结实的胸膛颇自责。半晌之后才幽然的推开他,认真的对他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呀!如果不是那么凑巧,三番两次让你撞见身着女装的我,尹茵茵早就该不存在了。那日我被解不群追杀跌落断魂崖下,靠着轻功和运气才不至摔死。后来阴错阳差的被你错认是男人,也就顺理成章的以于巽君的男人身分为掩护进京递送密函。那时瞒你密函的事,是不知道你的身分,不想连累你。而现在瞒你我的真实身分,是因为奸贼一灭,我便打算出家……” “出家?”赵骥的怒吼声打断茵茵的话。他双拳紧握、面色铁青的瞅着她。 “我别无选择!以女儿身中状元的欺君之罪可不轻呀!”茵茵紧咬住下唇、扯着身上的软被嗫嚅着。 “你显然是忘了我是当今天子,若保护不了你,将来还掌管得了天下?”赵骥怒气腾腾扼住茵茵的手腕。“还是你根本就不屑我、想逃离我?” “相公,就因为你将继承大统,所以更该为民表率,所以茵茵不敢让你为难啊!” “为什么你总是为我着想?为什么不多想想你自己?出家!就此长伴青灯度徐生?”赵骥满腔的怒火被心疼感动所取代,将她揣往杯中紧拥不放,就怕她真要离他去出家。“你若真的去出家,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可是……”她担心事情总有被拆穿的一天,不如此还能怎么着? “没有可是!你忘了你曾与我在山中拜过天地,所有的事我全部担下了。”他深情款款的凝着她问:“你真舍得抛下我?” “舍不得的,千千万万个舍不得的。”她的白玉藕臂攀上他的颈项,仰起娇丽的容颜,忘情的用她润泽的红唇轻轻刷过他性感的薄唇呢喃。 赵骥忍不住低吼一声攫住她的檀口朱唇,欲罢不能的尽情索取。 这几天一方面忧心她的伤势,一方面又被她美丽诱惑的胴体吸引得无法自持。她这煽火的举动危险地撩拨他一发不可收拾,胀得满满的,如野火撩原似的席卷向他。 所有怨怼、不满、忧愁的情绪,全都被他抛到天边儿去了。 “你确定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没有占我便宜?”茵茵被他压在身下,含羞带怯的在吻的间隙睁着迷蒙的水眸轻问,并似有若无的推拒着。 虽然相公!相公!叫得亲热,且想到自己第一次恍然如梦的放荡,现在面对他如火的热情,她是羞极了,却抗拒不了。 “是没有,不过连同上次醉酒的迷糊,这一次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他的额抵着她的额,促狭的凝着她绯红的俏脸,笑得好不诡异! 他竟取笑她! “相公——”她不依的轻捶一下他结实胸膛,娇斥一声。“我看我还是出家算了,省得你如此笑我!” “你最好打消出家的念头,否则我命人拆了所有庙宇,也要逼你还俗回到我身边。” “你这个人真是霸道!”她撅嘴抗议,拍手坞住他下压的唇,惩罚的不让他吻她。 赵骥咬牙忍欲痛苦的闷哼一声,但见她眸中灵光一闪。 “如果那寺庙是智悟大师的灵岩山寺,我看你拆是不拆。”她满满的得意。 “师父?哈哈!”赵骥拉下她放在他唇上的柔美大笑两声。不忍心,但仍浇了她一盆冷水。“如果是师父,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若知道你是我的妻,决计是不会收你的。” “相公!”她娇嗔了声,张嘴正想反驳,却被他性感的唇堵住。 第九章 “什么!尹家还有活口?” 在解府大厅上,众人的耳膜差点被解单的吼声给震破。 解单不过出门几日,刚回府即接到儿子解不群的禀告。这一听当场气得暴跳如雷,直指那夜在书房力战赵骥,死伤得只剩二人的胖、瘦头陀的鼻尖开骂。 “你他xxxx的,根据你们从莲荷镇的回报,只说赵骥那小子身边跟了个斯文男人,怎么这会儿成了尹茵茵了?” 那胖瘦头陀不禁哗然,他们只知道赵骥身旁的小苞班是女扮男装的娘儿们,可不知道她就是尹王府的小郡主尹茵茵。 这下可糟了!这尹茵茵想必是为报仇而来,定然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爹!尹茵茵是于巽君,还是新科状元呢!她跟赵骥的情分显然不轻,当初我们极欲夺回的通敌密函说不定已经落入赵骥手上。大家统统准备等死吧!”显得失魂落魄的解不群自我嘲讽的扯扯唇。 “没用的东西!”解单横了解不群一眼,持胡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心机深沉的算计着。“看来我们非得在赵骥前面得尽早举事不可。趁现在皇上南巡京城放空之际,我们先拿下京城;挟持太子和重臣来号令全国,再通知胡人出兵。如此里应外合,必能成事。” 解单随即招来宫中被他收买的将领、侍卫,和各部朝臣共同商讨叛变的大计,直至半夜才各自散去。 “明儿个早朝,我即刻揭穿于巽君女扮男装的秘密,我倒要看看赵骥如何处置这个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的尹茵茵。” “不!爹!”解不群自椅子上跳了起来。“孩儿尽力帮你夺得帝位,但有一事请你务必答应孩儿。” “什么事?” “我要尹茵茵!” 解单差点没有一掌劈死解不群。“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放过尹茵茵,无异是养虎为患,早晚你会被她给吃了。等我登上龙位,你就是现成的太子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就对尹茵茵那么不死心,这样如何能成大器!” “我不管!别的女人我不要,我只要尹茵茵!” 解不群这辈子玩过数不清的女人,花柳病不知治愈了几回。也许是愈得不到的女人愈是珍贵,明知道茵茵危险,可他这只癫蛤蟆,就是无法不去想吃茵茵这块天鹅肉。 其实尹茵茵没死,他是有几分高兴,可是一想到她竟勾搭上赵骥,那日在书房两人还一副深情不渝的模样,就教他呕气。 “没出息!你玩遍大江南北的女人,做爹的我可挡着你了?当初为了你执意强娶尹茵茵,我不惜和尹王闹翻耍阴谋抄了他全家,哪想到尹茵茵竟命大没死。现在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又如此执迷不悟,是存心想气死我吗?还是你没遗传你爹的冷血,对她动了真情?” “爹!我是真的喜欢她!”解不群垂头丧气的承认。 被招来商讨叛变大计的叛臣相继离去后,父子俩为了尹茵茵起了一阵争执。 由于时值夜半,胖、瘦头陀开始打起吨来,只有始终呆然无言得异于往常的苏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于巽君是女人?他这个有断袖之癖的男人,一知道自己心仪的竟是个女人,心里所受的冲击颇大。 “相爷!爵爷!苏陆还有要事,就此告辞!”父子俩正吵得不可开支,苏陆再提不起劲,萎靡的起身告辞。 解不群对解单反对他再去招惹尹茵茵,气极的揣倒了一旁的椅子,砰!一声吵醒了打盹的两个头陀。 “反了!反了!”解单怒发冲冠的瞪大恶眼,转而对正要告辞离去的苏陆怒道:“连你也要造反吗?到了这步因地,谁也别想月兑身!” “不……不敢,相爷多心了。”苏陆颤着声音解释。 “那好!明天你再过府来一趟,携带我的亲笔密函到西域联络胡人出兵!将来成事必有你的好处。” “是……是。”苏陆领命却不敢再提出告辞。 “你们两个!”解单指着胖、瘦头陀道:“去把尹茵茵给我抓来!” “爹!”解不群唯恐解单杀了尹茵茵,吼道:“你要杀了尹茵茵,我也不要做太子了,想当皇帝你自个儿想办法去!” “你……你这个孽子!”解单气得握拳颤抖。咬牙自齿缝里迸出几句话:“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伤她。不过抓她来威胁赵骥,再顺便送给你玩乐,如何?” 正值造反用人之际,他可不希望儿子撇下他不管,先安抚他再说。 “谢谢爹!”解不群狐疑的睨着解单,这老头儿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哼!”解单哼然一声,长袖一拂便离开大厅。 “爵爷!”胖、瘦头陀和苏陆见解单离去,也巴不得快些儿走开,正想说出口,解不群已早他们一步开口。 “滚!全给我滚!” ☆☆☆☆☆☆☆☆☆☆ 棒日早朝,解单果然没有拆穿于巽君的身分。 主持完早朝的赵骥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招,他的眉头深锁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禀殿下!于状元带到。”奉命至翰林院接来于巽君的大内侍卫领着他跪在赵骥面前。 “微臣于巽君叩见殿下!”茵茵不忘她此刻的身分。 “你们全都退下!”赵骥一见故作男人状的茵茵跪在地上,深锁的眉头渐开,唇角接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沉声道:“我将与于状元共商国家大事,你们在殿外候着,谁都不许进来。” “是!” 侍候的太监、侍卫都退往殿后,赵骥走下端坐的高位,绕过御用书桌扶起茵茵,二话不说的将她揣往怀中去。 原来他所说的国家大事是这么谈的! “殿下……这里是御书房呢!”她试着挣月兑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了些。 此刻她是于巽君呢!君臣礼法不可废。再说要是让人瞧见了他们的亲呢可不好! “放心,我自有分寸!想你想得苦了,连这点小惠你都舍不得给我?”明白她的顾忌,他轻点她悄挺的鼻尖笑着埋怨。一整个早上各忙各的没见到她,他想她! “噢!相公——”茵茵一听可自责了,像弥补似的、双眸半闭、小嘴徽张地主动踮起脚尖浅浅啄他性感的薄唇,以表明自己待他绝不小气的心迹。 赵骥一逮到机会便向她索了个炙热销魂的深吻。 吻罢,她伏在他的胸前不住的喘息、倾听他狂烈的心跳。 “很好!我的茵茵愈来愈受教了!”他激喘着满足笑言。 “怎么才分开一个早上,你又把人家召来做啥?若只是为了这个吻,今晚回密室再补偿你就是了。”她心里甜蜜蜜的,不胜娇羞的藏红了娇颜。 “哈哈!你是说该好好补偿我这半日不见的相思之苦,今晚我可拭目以待了。”赵骥狂做的大笑两声,几乎要将怀中的她给揉进自个儿身体埋。 茵茵具有一股强烈得令他无法抗拒的魅力,他爱她、迷恋她、宠溺她,几乎无法自拔! “你这个人……”她不平的轻推他结实的胸膛,拉了他的大掌抚了抚她滚烫的双颊。 这个大男人真不吝臊!说这么露骨的话,害得人家羞的。 他捧了她如花般的小脸,情不自禁的俯下头寻她的唇,却被她躲过。 “对了!到翰林院传唤我来,差遣大监不就得了,何必大费周章的派了你的贴身侍卫前来接人?”她偏过头急诌了个话题以避开他的吻。 她在他眼中看到满满的,若不避开他,就怕他真要在这御书房要了她,那可怎么办! “因为我不放心。”他无奈的放开她,抱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不放心?这是皇宫大内,警卫森严,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纳闷。 “相公,你有心事。”茵茵轻轻的想揉开他骤然拢起的眉。不明白他的情绪落差前后为何如此之大。 “又被你看出来了?”他不禁扬扬唇。“看来我得再内敛些才成。” 她总有办法看透他的情绪起伏,也总有办法安抚他紧绷的情绪。与她在一起总有和鲍如春风的温馨自在感受。 “在我面前你何需伪装?何需隐藏?”她柔细的小手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颊、和他的颈项。 “我了解你的想法。但解单将在近日内发动叛变,皇宫大内反而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他拿掉她头上的帽于,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里、嗅闻她的发香。 “解单?叛变?相公怎会得知?”她讶异的问。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他笑答。 茵苗呆然的站起身镀到诺大的书桌前,背对赵骥久久不言不语。 “茵茵?”赵骥拧眉走到她身后,扳过她的身子才见到她的眼中蓄满泪水。他急问:“怎么了?” 她投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就怕眼前的幸福只是昙花一现,无法长久。 “相公,我好担心你,请你一定要为我保重好吗?” 她的家人全死了,她就只有赵骥了。可解家父子的阴险狠毒,她是深受其害。所以她好怕!好怕赵骥也遭其毒手,要离她而去。 “傻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答应你保重自己就是了。”他挽起衣袖怜惜的轻拭她脸上的泪痕。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解家父子绝逃不过他布撤的网。只是他担心的是茵茵,也相信解不群绝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我不打紧,倒是担心你!”赵骥无法形容自己内心那份不安不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她、将她带在身边的。”听好,茵茵!找要你从现在起,寸步不离我身边!” “嗯!”她埋在他怀中才点完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双手撑在他胸膛抬头凝着他。“你不用担心我!我虽然武功不佳无法抗敌,可是我会轻功还会点穴的功夫,我可以逃啊!”她故作轻松的安慰他,就是不要他因为担心她而分心。 “最好如此!” “一定是如此的,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我,让我回翰林院把手边的事给办一办再回来。”她说着就要走,却被他给拉了回来。 “我说过,从现在起你必须跟我寸步不离。”他肃然的否决她再回翰林院。 “可是翰林院那儿真的有要事得办呢!”瞧他那模样,挺吓人的!茵茵不由得撇嘴抗议。 她现在的身分是翰林院大学士,官职一日不辞,责任便在,自然有许多公事待办。 “我可不希望你有任何损伤。”见她的委屈,他已经心软了。 “不过是需要半日的时间,解单不可能碰巧在今儿个下午行动吧!所以……” “所以?如何?” “所以你就让我回翰林院去吧。” 赵骥想了一下,做出决定。“要不,我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在身边保护你。” 这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了,可不容许她再讨价还价! “我不要,可以吗?”她苦着脸扯他的衣袖道:“人家这辈子就最讨厌让一群人跟前跟后的。只不过是到翰林院把事情办一办,就回来赖你了嘛!” 茵茵为争取自主权说得委屈、浩然欲位,躲进赵骥怀中无所不用其极的撒娇、耍赖。 要嘛!就只赵骥一个人保护她就够了,可惜他得治理国事太忙。至于侍卫……饶了她吧! “你……”赵骥一身铁骨就是抵挡不住她的柔情,他就怕她来软的。若她跟他吵闹,那他还狠得下心坚持己见,可她现在这样就是让他不忍拒绝。 “只一会儿工夫,人家就回来了嘛,相公!” “我会让人代你处理那些事,你只需去交接,只一下下就得回来!”他做了最大的让步。 “好!”她高兴的拉下他抚着她粉颜的手指吮吻着,浑然不知道别有深意的暗示,害苦了春心荡漾的赵骥。 “噢……”赵骥申吟一声,这才提醒茵茵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哎呀!羞死人了,快逃! “我走了!”她匆忙的戴上帽子藏起长发,就往殿外跑。 “别忘了你今晚将好好补偿我的事!”见她的窘态,他幸灾乐祸的在她身后轻狂的大笑。 茵茵只觉得她的脸羞烫得吓人,跑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不甘示弱的转回头,抚媚的眼朝他轻挑的一句,回敬道:“相公,等着接招吧!”然后轻功一提,一溜烟的跑得不见踪影。 赵骥被她这突来的挑情举动逗弄得先是掉了心魂,然后深感幸福的扬着笑。 他真爱极了他这个美丽多情的小娘子! ☆☆☆☆☆☆☆☆☆ 茵茵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回翰林院,人都还没有踏进门槛公办,就被久侯在门外檐廊的苏陆给唤住。 “尹郡……于大学士!” “是谁?”茵茵停下进门的脚步四处观望,只见到苏陆自石雕大往后走了出来。“苏……苏大人?” 苏陆又来找她做什么?她不是男人,就怕苏陆又把她当同性般爱恋,又跟她讲些求爱熔语。 茵茵不禁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就要走人。 “你先别紧张,我知道你的确实身分,所以不会再对你有非分之想了。”苏陆急急的拦在她身前阻挡她的去路。 “你……你知道我的身分?”她警戒的神色乍起。 “不只有我知道,还有解相爷、爵爷及亲近他们的几个头陀都知道你是尹郡主。” “你……找我有事?”那些奸贼全知道她的身分必然不会放过她,对于苏陆的来意她也只是往坏处想,可没想到苏陆会说出以下的话。 “我打小没有兄弟姐妹,只不过把你当妹妹关心着。”苏陆一想到昔日对“他”求爱,确实是太唐突急躁心里后悔,因此语气更显诚恳。 茵茵难以相信的呆望着苏陆。 “我只是来警告你,解家父子已经派人候在宫外等着捉拿你,只要你一出宫恐怕难逃被抓的命运。但是他们将在近日发动叛变夺取皇位,你留在宫中也是危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疑惑的问。 苏陆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茵茵的疑问。“我知道赵骥待你极好,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你。只是我即将起程到西域联络胡人出兵协助解家父子造反,到时候恐怕连自己性命都难保……” “苏公子,你千万不可以如此做!”茵茵只感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不敢想像胡兵大举入关所势必引发的生灵涂炭、百姓必然如实身水火中。“你该知道引狼入室所引发的严重后果,受苦的是黎民百姓啊!” “我已经骑虎难下了,不过你或可告诉赵骥,让他早先一步想出对策。”苏陆无力的摆手道别,转头便走。 他受控于解家父子,想摆月兑是不可能了。今天来找茵茵也算是他良心未泯、间接通知赵骥提防。 “难道你忘了你爹对你的期望?”茵茵不死心的跑到他面前张臂拦阻他的去路急劝。 苏陆只是痛苦的摇头拭泪,抬手一使力,将茵茵推倒在一旁便疾步离去。 “苏……”茵茵跌坐地上惶急的看他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苏陆人已经走远了,你还这么不舍?” 赵骥在茵茵离开御书房后,不安的感觉愈强烈,心底总悬着她不得安宁,于是,心浮气躁的撇下繁忙的政事,匆匆赶到翰林院寻她。哪知道远远的见到茵茵和苏陆在前院纠缠不清。 他醋极了,难免酸味冲天! “你怎么来了?”茵茵被他伸手一捞站直身子。见四下无人,出其不意的踮起脚尖在他颊上轻吻了一下。这才发觉他不悦的脸色,疑惑的问:“为什么不高兴?” 这男人奇怪得紧,既然不高兴见到她,又何必到这翰林院来寻她? “事情办完了吗?办完了就随我回去。”他虽铁青着脸拉着茵茵就要回御书房,但心头梗着的不舒服早巳被她刚才那一吻给融化。 经他这么一提。茵茵敛起意外见到他的甜蜜,横挡在他面前瞅着他急道,“苏陆来告诉我一些事,你得听听。” “我不想听!”他沉着声音拒绝,干脆搂着她的纤腰往前走。 “相公!不,你一定得听。”茵茵使劲的拨开他紧扣在她腰上的大手,激动的道:“苏陆特地来警告解家父子即将发动叛变,还派他到西域联络胡人出兵,准备以里应外合的方式夺取皇位……” “他敢!”赵骥愤怒的咬牙低吼。随即就要派人截杀苏陆,让他哪里也去不成。 “不!相公,你今天杀了苏陆,解单仍会派别人前去西域。何况苏陆已有悔意,否则也不会前来警告要你提防。我倒有个想法,不如我们请苏老儿半途拦截苏陆,请他劝劝或许有一线生机。”茵茵冷静的道。 赵骥沉思了半晌。“这办法是可行!我答应你暂不杀他,但只要苏陆执迷不悟,出了苏家宅子地界三十里,我便让跟踪他的探子杀了他阻止他出关,绝不能因心软而导致祸国殃民。” “谢谢相公!”茵茵对他绽放着迷人的甜笑,松懈了他不少紧绷的情绪。 赵骥缓和了脸部僵硬的线条,可是心中仍有一事待解决。 “你的办法虽好,可是该如何及时通知苏老儿拦住苏陆倒是个问题。” “喀!”茵茵水盈盈的眸子闪过一抹慧霸,不假思索的指着正在他们上空盘旋的大雕回儿。 “你真是个智囊!”赵骥忍不住大笑,不避嫌的将她按人怀中亲吻。 她的文采一流,琴棋书画又无一不精,平常聪慧灵巧,现在遇此大事又能临危不乱、机智过人,让一向自负的他对她愈是佩服、钟爱不已。 “相公,要让人瞧见了呢!”她扭怩的挣月兑他,快步跑进翰林院里着手写了张文情并茂的书信,再回到前院。 “回儿!”赵骥圈掌向空中高喊,伸出右臂便见回儿俯飞下来站在他的右臂上。 往日回儿与尹王间密切的互动,近日又重现在赵骥身上。 “它对你的感情,恐怕要比对我来得好了。”茵茵语气酸溜溜的,怪回儿这只大鸟似乎忘了她才是它的主人。 “最好如此!否则要是与你太过亲密,胆敢抢了我的娘子,我可要吃醋了!”赵骥笑言。 一只鸟都能提起他的醋劲,更何况是对她情有独钟的苏陆!也难怪他对苏陆向来不具好感了。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你的独占欲,反而沾沾自喜呢!”茵茵心中幸福洋溢,羞答答的坦言。 将那封书信交给赵骥审阅过后,赵骥将那封书信紧系在回儿脚上的铜环里。 赵骥对回儿耳提面命一番,手一扬让它飞冲上天,一会儿便不见了它的踪影。 ☆☆☆☆☆☆☆☆☆ 赵骥若不做太子,铁定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 就在解家父子忙着起兵造反时,赵骥已暗中调兵遣将,把秘密驻守在城外十里处,张家铺上的京卫队调回宫依计画布署在宫中各处。准备将一干叛臣贼子全数一网打尽。 赵骥为掌控全局,并没有再带茵茵回别苑,而是就近住在他东宫里。 这一夜、更夫才敲过三更锣,皇宫中的呐喊声和刀刃相接声乍起,整个皇宫很快的陷入叛军与京卫队的战乱中。 “茵茵,你醒醒!”不等侍卫急报,赵骥一警觉寝宫外有异样声音,便跃下床匆匆着衣。 “相公!”从睡梦中惊醒的茵茵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慌忙之中伸手取了套女装穿上。 “你乖乖的待在这密室中等我回来!”赵骥面色凝重的挪动房中的镜台,镜台旁竟出现一道门,门内则是一个仅容二人立足的小室。 原来为了安全起见,宫中的每间房都有密室的设计以防万一。 赵骥带兵作战,当然不可能带着茵茵随他涉险,因此留下一队人马驻守寝宫.再将茵茵藏入密室中。 将茵茵藏妥后,他便提着他的宝剑奔出寝宫。 皇宫中火光四起、战况猛烈。但叛军哪里敌得过运筹帐幄得宜,训练有素的精锐卫队,只两个时辰便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狼狈奋战的解不群心有不甘的领着一小队人马直闯东宫。心底打定主意他这东宫太子虽做不成,也要夺得尹茵茵以报复赵骥。 解不群手持长戟.在杀尽了东宫驻守卫队后闯入赵骥的寝殿。 “赶紧给我找人!”解不群对着他手下的残兵大吼。 一群人四处搜查未果、解不群愤然的当众发捆,捣毁赵骥寝宫的所有物品泄愤。正想放火烧了这寝殿,解不群又好死不死的凑巧提脚端向镜台。 “喀隆!”密门自动打开.小室中赫然出现的是脸色惨白,眼露惊煌的茵茵。 炳哈!真是天意啊! 解不群一把将茵茵自密室中拉出。 “啊——”茵茵尖叫一声。 解不群知大势已去.点了茵茵的昏穴便抱起她逃出东宫,趁乱离开皇宫。 赵骥在丙寅殿上斩杀解单后,突然心头一紧,随即交代部将把所搐得叛军押入天牢待审,解单尸首挂于北城门暴尸三日示众,然后匆匆赶回东宫。 东宫内外尽是驻守侍卫和叛军的尸首。 “茵茵!”赵骥心下一凛,嘶喊着奔进寝殿寻人。 可是寝殿里除了被毁后的狼藉,哪里有茵茵的影子! 尤其大开的密门和倾倒的镜白.更是让赵骥的心神轰然遭受重击,濒临疯狂的追出寝殿寻找他的茵茵。“殿……殿下!”一个重伤的侍卫用大刀强撑住自己垂死的身躯,在花园的假山旁拦住赵骥。“解……解不群肩扛一个昏死的姑娘,对……对他的侍卫说……说是要到……到江南避祸,再转赴西域投靠……胡……人。” 那侍卫说完即倒地死了。 “啊——”赵骥激烈的怒吼声扬遍大半个皇宫,提掌劈断身旁半个人粗细的树干后!心急如焚的急赶出宫往江南追去。 第十章 “你说话!否则我杀了你!”解不群耐心用尽的单手掐住从来不屑开口同他说上一句话的茵茵的下颚,嘶吼着威胁。 茵茵倔强的咬紧牙根,就是不开口。她轻蔑的眸光睨视得一身狼狈的解不群光火的想甩她一巴掌,可他提起的手掌意外的停在半空中并没有挥下,只是恶狠狠的瞪视她无惧、承受的表情。 人一走霉运就诸事不顺,连尹茵茵都处处和他做对。 想他解不群半个月前还是京城里呼风晚雨的解爵爷,如今却是赵骥通令全国杀无赦的钦命要犯。 从京城逃亡到扬州的这半个月,到处都是抓他的官榜。为了避开官兵追捕他不走官道,躲躲藏藏的改走小道从京城一路南下到这扬州,本来想江南通缉他的情势应该较缓和,可没想到一样风声鹤戾、追捕甚严。这会儿才不敢宿店而栖身在这破庙中。 昔日他追杀尹家大小于扬州城外,现今情况逆转,他被追捕到扬州。这莫非是天意、是报应! “惹火了我对你绝无好处!”解不群咒骂连连的放下手,就是无法对尹茵茵动粗。 他向来视女人为玩物,没想到对她动了真情。憋了满肚子的怨气、怒气只好全部发泄在破庙里积尘甚厚的杂物上,提脚端得破庙里灰尘满天飞。 他这是在做什么呀!他挥了挥眼前的尘土咳了两声。 人一倒霉连喝水都全噎着,这一发泄,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怨天尤人。 “我不管你说不说话,反正你今晚就得跟我成亲,可不能处处便宜给赵骥那小子!” “成亲?”茵茵错愕的望向解不群,再不屑跟他说话,也忍不住开口驳斥这个衣冠禽兽的异想天开。“早在你抄了我家之前,我就说过绝不可能。为什么你这么一厢情愿!” “只要是我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以前我对你势在必得,现在扯上赵骥,我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赵骥不会放过你的!”茵茵恨意深沉的怒瞪解不群,心想若今晚他强迫她成亲,她不惜咬舌自尽。 “别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在引诱我。”解不群展现轻浮的笑意,伸手抚上茵茵如花的娇颜,却淬不及防的被她张嘴狠咬了手。 “哎!”解不群惨叫一声,痛彻心房的抽回手,又想甩她一巴掌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等着当新娘吧?一切由不得你!”解不群咬牙忿然的检查了一遍绑住她手脚的麻绳是否牢固后,便出了破庙张罗成亲的事。去采购些像样的凤冠霞披等行头。 娶尹茵茵是他一辈子的梦想。虽是强娶,但他可不想委屈她,一切都马虎不得。 在城中逛了半日,解不群买妥了一切所需用品才又赶回破庙。可他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背到极点,自他进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举一动已经全落在别人的掌握中。 ********* 当天的破庙中大致被整理过,刺眼的大红喜樟高高挂,幢前红烛焰焰犹似烛前伊人泪涟涟。 “既然你我都已经没了高堂,不如一切从简,朝外拜过天地后,再就着庙堂上的神像三拜便算礼成,即可送入洞房。” 解不群周到的买了酒,但见誓不从婚,拒换喜服的茵茵只是垂泪,心情恶劣的斟一杯酒仰饮而尽。 她是他的禁蛮,若她不从,他便不惜杀了她。 “我不会与你拜天地成亲,除非我死!”茵茵悲愤的想挣月兑身上的麻绳,可是磨破了皮也不见麻绳松动、最后她放弃了挣扎,一脸坚决的就要咬舌自尽,却被解不群早一步点了她的哑穴。 “别逼我杀了你!”解不群提酒猛灌,邪诡的抚模她柔花带雨的娇怜容颜。“等老子把你玩腻了,看我怎收拾你!” 解不群愤怒的说着,伸手就要撕扯下茵茵身上的裙服,强逼她换上风冠霞披。 茵茵无能为力的闭上双眼,受辱的羞耻感让她只想死!满心满脑全是她的相公——赵骥。 然而解不群才刚动手,他的手臂一麻被不知打哪儿疾射而来的碎石子击中麻穴。 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赵骥?”解不群如惊弓之鸟,在赵骥凌厉的眼神注视下统统发抖。他急退两步拔出靴中的匕首,跨在茵茵雪白的粉颈以求保命。 “放开她!”赵骥瞅着半个月不见,在解不群挟持下受苦、受累又受辱的茵茵,他心如刀割。眼中迸射腾腾杀气,强势的步步逼近解不群,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别过来!”解不群以匕首抵住茵茵的粉颈颤着声音惊吼。 “你最好别伤她发肤,否则我要你千百倍偿还!”赵骥止住脚步,不敢再贸然向前。 “走!”解不群汗涔涔的将茵茵押往破庙外,夺了赵骥随行侍卫的马匹向前逃窜。 赵骥追出破庙,领着七、八人的卫队随后狂追。 也许是巧合,冥冥之中像被什么不可知的力量牵引,解不群挟持茵茵一离开破庙,便往当日他戮杀尹家二十余口人的十里坡驰骋而来。 初冬的十里坡寒风料峭、烟尘滚滚。 解不群惊惶万分、执鞭策马,回头一看追兵,尘头起处五、六匹马穷追不舍,心想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 然而他不甘心呀!赵骥这太子之位本该易主由他夺得,而尹茵茵也该是他的囊中物。可今天一切都完了。 解不群又惊又慌的心神一阵恍惚,突地身下的坐骑不知何故的停下奔跑,受惊似的前脚高举,将马背上的茵茵和解不群摔落地面。 “茵茵!”一马当先急迫的赵骥目睹这状况,骇然大吼。见解不群爬起身忙提住她往前跑。 赵骥愤怒的拔出皮鞘里的长剑往解不群的背后射去。 “啊!”茵茵的哑穴已自动解开。见解不群的胸膛被赵骥的长剑刺穿,顿时血流如注仆倒在地,不禁为这血淋淋的场面骤然惊叫。 她镇定了下心神,见机不可失的就要往回逃向赵骥,哪知解不群犹做垂死前的挣扎,伸手抓住她纤巧的脚躁,她一个不稳也跌倒在地。 她慌乱的提脚想揣离捉住她脚踝的恶煞,但受了重伤的解不群仍孔武有力的撑起身子,以匕首押着她,提起往断魂崖的方向跑。 茵茵受制于手上被绑的绳子,无法点他的穴,也只得由他匕首押着往断魂崖去。 “该死的!”赵骥见状,夹紧马月复亦往断魂崖奔去。 解不群押着茵茵跑到断魂崖边已无退路,只得面对急追而至的赵骥。 “放开她,只要你放了她,我答应饶你死罪!”赵骥下了马,独自向前跨了几步。一见奄奄一息的解不群用匕首抵住茵茵的颈项退至深不见底的断魂崖边缘,他的沉着几乎要崩溃,脸色倏地刷白。 断魂崖何谓断魂?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茵茵已经在这里死过一次,他不认为她若是掉下去,还能再幸运的逃过一劫。 “赵骥,你认为我会笨到去相信你的鬼话?”解不群胸前的鲜血淋漓,顺着衣角滴下染红了脚下的黄土,面目狰狞的对上赵骥。 他快死了!是赵骥射穿他胸膛的长剑取了他性命。 饶他不死?赵骥说这话未免太晚! “只要你放了茵茵,我立刻找大夫来医治你的伤——”赵骥试着安抚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他一发狠将茵茵推下断崖。 “我知道我快死了,而且是你下的手!”一息尚存的解不群作势将茵茵推下。 “你我的仇恨尽避冲着我来,茵茵是无辜的,你不能在害死她全家,逼她成亲不成后还如此残酷的待她!”赵骥急吼。 “相公,你不用求他。这个恶魔就快死了,这是他的报应!也是我尹家先人地下有知,才会引他葬身在这十里坡地,为我尹家几百口人偿命,茵茵大仇得报死不足惜,相公别再为我担心了。” 她只求报家仇,看解不群断气就余愿已足了。但她这说法可气坏了赵骥。 “你想我能眼睁睁的看你死?”赵骥眯细危险的眼不着痕迹的再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如果可以,解不群真想掐死她! “少在我面前情意绵绵。赵骥你听好,只要我解不群得不到的就要毁了她,让美丽的她、智慧的她、高贵的她永远葬在这断魂崖底。让你也别想得到她!”解不群呕出一口鲜血,在临死前出其不意的使尽仅存的力气将茵茵推下断魂崖。 “茵茵!”赵骥眼睁睁的看着茵茵被推落崖,心神俱裂的嘶吼着奔向前,不顾一切也跃下断魂崖。 “殿下!”随行的待卫惊慌失措的在崖边大喊。有人急着四处寻找下崖底的路径;有人拿兵器气愤的在解不群的尸首上猛戳,恨不得他能多死几次;有人双掌合十,口中喃喃祈求十里坡上的尹家冤魂保佑仁德的太子赵骥和尹郡主无事,最好还能抓了解不群的魂魄到阎主殿去理论一番,再让阎王判他个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茵茵的身体直线下坠,心想解不群第一次害她不死,这次她终究要命丧这断魂崖底。而她对人世间唯一的留恋也只有赵骥了。 当她被随后跃下的赵骥拥入怀中。只是泪流满面的偎他更近、心灵的连系更紧密。 赵骥这个傻瓜!怎能为她一个小小的尹茵茵陪葬? “不管生死,我都要与你一起!”他在她耳边说,也是茵茵的意识消失前,他所深烙在她心田的誓言。 ********* 赵骥的贴身侍卫和随后赶到了扬州府衙役,大肆的的断魂崖下搜索一夜。 “隔天官差以马板车载着重伤的赵骥和茵茵一前一后的进城。使得向来繁华热闹的扬州城更是出了大事的扰嚷不安,百姓纷纷好奇的夹道目睹。 “发生什么事?”大队人马回知府衙门的路上经过老王的烧饼铺子,老王好奇的走出店们敲敲隔壁杀猪陈的肩头问。跟着脚尖透过层层围观的人群,仍看不到马路上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他打趣的说:“皇帝老子出巡吗?瞧这会儿热闹的!” “是皇帝老子的儿子。听说是当今太子爷摔下断魂崖啦!” “开什么玩笑!太子爷不在京城,反而跑到咱们扬州来投崖?” “听说是追捕半个月前叛变的解不群来的。对了!解不群是谁你知道吗?就是一年多前在十里坡上杀光尹王爷全家的那个免崽子。” “是这样呀!”杀猪陈这么一提,倒让老王想起了昔日在断魂崖下救起的于巽君。 这孩子跟了那个贵气的赵公子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听说跟着坠崖的还有一个天仙似的女子哩!”高大壮硕的杀猪陈回头瞥见干扁的老王看也看不到,干脆用他粗壮的身躯排开人群,拉着老王往马路边上钻去。 “听说?你满嘴都是听说,也不知道这些话可不可信?”老王提高嗓门嚷着。 “不听说还能怎么着?别说天皇老子的事,就连官府的事咱们小老百姓一样也不得知啊!” “说得也是!”老王好不容易被杀猪陈拉着挤到马路上,正巧一辆马拉的板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女从他面前经过。 “巽君!我的女儿!”老王乍见于巽君激动得扑向板车唤着。 “老头儿,闪开!”板车旁的官差怒喝,一把拉开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儿。 可是老王哪里肯放手,他一心牵挂的于巽君这会儿就跟当初他和他家那死了有一年的婆娘,在断魂崖下发现的一样生命危在旦夕,他怎放得了手呀? “官爷,她是我女儿呀!请官爷高拾贵手让小老儿带她回家疗伤吧!”老王涕泅纵横的紧握着茵茵的手,跪地百般哀求。 “她是你女儿?”那官差颇不以为然。直到昏迷的茵茵好像听到老王的呼唤,奇迹似的睁开眼,一见眼前老王的老脸便气若游丝的唤了声:“老爹!”接着就又昏死了过去。 “是啊!”老王答,拉起衣袖频拭老泪。 那官差迟疑了一下,才骑上马跑到前头禀报知府大人,说是坠崖少女的家人要将她领回。知府大人于情于理的衡量后才同意让板车停在烧饼铺前,将身分不明的女子交给老王。反正知道人在烧饼铺里,到时候要传人作证问话也不怕她给跑了! ********* “爹!有消息了吗?”茵茵将二斤烧饼以油纸包妥递给一个街坊大婶。远远的见老王从知府衙门打探赵骥的消息回来,赶忙走出铺子迎向前去。 冬去春来,烧饼店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已长出女敕芽。距离她与赵骥坠崖的日子已匆匆过了数月。 “没有!自从宫里来的人将太子爷连夜送回京城救治后,知府衙门也没了他的消息。”看茵茵每天担忧悲伤的模样,每天上知府衙门探消息的老王,很多话就是不忍说出口。 像赵骥受那么重的伤,只怕凶多吉少…… 事实上在他们坠崖时,由于赵骥奋不顾身的把她护在怀中,使她身上虽染红他的鲜血却伤得不重,在休养半个月后已经痊愈。倒是赵骥伤重得让扬州城中群医束手无策,只得紧急运送回京治伤,此时说不定早已回天乏术了。 “没有?”茵茵蕴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隐去,盈了满眶的泪液颓然地走回铺子里。 她在烧饼铺里忙碌的景象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但不必再为躲避追杀而涂了满脸面粉掩饰芳容。 只是她的心情不一样了,虽然了了血海深仇,却为生死未卜的赵骥忧郁挂心,心灵一刻也得不到平静。 “巽……茵茵,你知道最近上咱们家向你提亲的人可热闹了,也许你可以好好考虑其中几个优秀的人选。”老王见她叫此痴心,还是忍不住要点醒他这个刚认不久的干女儿。“刚才上知府衙门去,知府大人还替个京城来的贵公子提亲呢!至于太子爷,只怕早已重伤不治……” “不!他不会死,他说过要与我生死相随的!”茵茵打断老王的话,椎心的呐喊出她的悲痛后,便头也不回的跑回后屋的闺房中。 既要生死相随,一旦确知他的死讯,她便不愿独活!什么贵公子、穷公子都与她不相干! 回到房内,茵茵望着挂在墙上自己所绘制栩栩如生、赵骥手握羽扇深情相凝的画像,一时凄然悲伤抚琴哀歌。 忆起旧时恩爱和他的情深意重,茵茵不禁泪流满腮。 “茵茵,知府大人今天跟咱们提亲的那位公子来了,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见上一见?”老王在闺房门外,听着茵茵哀伤的琴韵和悲凉的歌声,也忍不住鼻酸。不过一仰望身边这个气势非凡的公子,心中才有了宽慰。 赵骥授给老王一个要他放心的眼神,老王才面带笑容的离开后屋回烧饼铺子忙去。 赵骥门外听着茵茵如位如诉的歌声,揪着心,不假思索的推门而入。 茵茵倏地望向仁立在门口的他。琴停了、歌断了,只有泪河流尚不止,数月来的担心、害怕,和所有紧绷的情绪直到他出现这一刻,才让她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他没死!仍如以往的俊朗伟岸! 她愣愣然的想奔向他,可才跨出脚步,便摊软的跌跪在地上。 “茵茵!”赵骥几个大步奔向前,不舍的将她纳入怀中紧拥着。他抚着她的柔发、亲吻她的泪痕,数月来的相思之苦终得舒缓。 他还没死呢!看她哭得像个寡妇似的! “人家好担心你哪!好歹你也梢个信让人家知道你平安无事。”她仰起梨花带泪的美颜既喜又怨的瞅着他。 喜的是他平安!怨的是他让她担了好多心! “苦了你了!若不是与世隔绝的在灵岩山寺养伤不及通知你,也不至于让你受苦了。”赵骥自责的解释。 他伤重被送回京后,一直在灵岩山寺养伤,还亏得智悟大师损耗十年的功力输入他体内替他疗伤,才救回一命。只是他无一刻不挂念她、想她,所以伤势痊愈后便马不停蹄的急下扬州来寻她。 见到她的涵影,赵骥的情绪是欣喜的。可是亲眼目睹她为他憔悴、担忧、悲伤,他又万分的不忍与自责。 “伤?对了,你的伤可好些了吗?”她忙问,怕压疼他倏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的身体状况好得超乎你的想像!”他爽朗的笑言,抱起她跃上屋梁再落下以证明实力,逗得茵茵终于敞开了心的咯咯娇笑几声。 两人落地站定互凝着对方。她温柔的伸出纤纤柔荑若有所思的轻抚上他的颈肩、臂、胸膛…… “你伤得那么重,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感觉着他的真实,她哽咽着又不禁热泪盈眶。 “乖!别哭!”赵骥抵不住茵茵的手指游走他身上一处处所引燃的的烫,闭眼申吟一声后硬是咬牙忍欲轻扯了扯她俏挺的鼻尖,戏谑的杨笑道:“你才十八岁,我怎舍得你年纪轻轻的就为我守寡?” “守寡?”茵茵见他的嘲弄,不平的以手背抹了抹颊上的泪,故意教训他:“才不咧!上门提亲的人那么多,我若想找个人成亲也不是那么难……” “真要有人胆敢抢我的妻,后果可也得他承担得起!”赵骥不等茵茵说完,便已打断她的话,不悦的威胁着。 “你存心让我一辈子成不了亲?”茵茵的嘴翘得半天高,心底则因见他动气而窃笑。 “谁说的?你想成亲,这辈子对象也只能是我——赵骥。”他固执沉稳的宣誓。 她是他的要害,她玩笑的这番话正好击中了他的要害.也难怪他笑不出来。 “那日在山中拜天地有如儿戏,岂可当真?”茵茵因他的话而心头暖烘烘一片,可是一谈到现实、伤感的事,她脸上的调皮、 慧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黯然。 “我不愿意委屈你,自然会风风光光的把你迎进宫。”他承诺,事实上也早在进行中。 “很多事是我不敢去想的。在解家父子伏法后,我虽然不再是罪臣之女,可状元郎于巽君怎么办?我犯的是欺君之罪呀!” 茵茵信步踱到窗前,望着后院新辟的荷田发呆。 也就因为这个欺君之罪,与赵骥长相厮守的愿望成了她的奢望,想来心都会痛的。 “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就不配当个男人,甚至连太子之位都坐不得的。更何况你以为在我养伤这段时间真会毫无盘算吗?放心吧!我们的婚事可是经由皇上赐婚的,一切我早已安排妥当。” 赵骥来到她身后,坚定的扳过她的身子面对他。他以唇轻拭她润丽的丹唇,呢喃着醉人的情话。 “相公——”茵茵被他逗弄得昏沉沉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力的摊在他怀中。 茵茵从他眼中读出他赤果果的,明白他的企图。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意外的他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满意的审视她在他挑逗下的反应。 “你爱我吗?”他低问。 茵茵一听不禁噗嗤一笑。“你问的什么傻话?人家当然爱你喽!否则你以为有谁可以让我义无反顾的打算为他殉情?” “殉情?傻瓜!”赵骥抱紧她轻斥了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个儿身体里。 他自己要与她生死相随,可不要她为他而死! “迎娶的仪队、大礼近日会到达扬州,我将择日慎重的将你迎娶回宫。一切有我,你只管准备好当我赵骥的新娘吧!” “可是我已经连续两次拒绝知府大人为你的提亲说项,这可怎么办好呢?难道你想强娶民女?”茵茵眼中闪烁着狡烩的光芒,不怕死的考验赵骥这个狂猛雄狮的耐性。 丙真捉弄见效,只听赵骥狮吼一声。 “茵茵——”赵骥的脾气待要发作,便被识时务的茵茵主动献上的樱唇封住了口。 其实若知道知府大人屡次所提的公子是赵骥,她早就连忙点头答应了。 哪知道赵骥恶劣没让知府大人提他姓名,是想试炼她的忠贞吗?想来就教她生气,害她白流了那么多眼泪,现在正好可报一箭之仇。 可她是不愿见他生气的,只得大胆些、放荡些,而他偏就吃她这一套。 “你得为你的恶作剧付出代价!”赵骥从销魂的深吻中激喘连连的抽离她的擅口朱唇,不容她反抗的将她打横抱往床上去。 “相公,你认不认为成亲后再同房较好?”她羞红了娇女敕的粉颜,埋首在他的肩窝处低喃。 “没得商量!”赵骥不怀好意的邪望着怀中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哪有放过她的道理?生气是假的,要她才是真的! 他将她抱上床放下床帐,然后开始——为所欲为。 ********* 于巽君死了! 在处置完一干叛国人犯后,老皇帝照例追谧平乱有功却不幸阵亡的众军臣。翰林院大学士于巽君便是其中之一。 据太子赵骥和几位将官的说法是,在乱事乍起的当晚,于巽君于御花园被叛贼所杀。 直至赵骥到江南迎回的太子妃——尹王府小郡主尹茵茵,一出现在太子婚礼大典上,众人莫不为她天仙般美丽娇柔的姿容赞叹不已,还因她与已逝的于巽君相似的容貌议论纷纷。 “太子妃与于大人是远房表亲,容貌酷似并不为奇!”有人独排众议的向人解释。 “原来如此啊!”听者了然的点点头,又转向其他人解释去。 如此口语相传,才解了众人的疑问。 翌年,老皇帝因年事已高、倦勤日重,所以宣布退位而由赵骥即位为皇帝。 赵骥即位后,立刻派兵遣将降服了数度作乱的胡人异族。并封刚产下一子的茵茵为孝仪皇后。 茵茵共为赵骥生了三男二女,贤淑德谦,又能与他知心交心,也难怪赵骥要独宠她一生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