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逃昏!》 第一章 今天是信义国小的百年校庆,整个礼堂鸦乌乌一片。碍于场地,虽不至于万头钻动,却也称得上是盛况空前,为这一向静穆的百年老校注入了一股跃然的活力。 放眼望去,除了与会的贵宾外,最显眼的是前两排个个白发苍苍、一听年纪就令人肃然起敬的毕业校友;再往后是依届数而愈显得年轻的各届校友和本届毕业的学生。而整个画面最突兀的是挤在礼堂后面有限空间中一架架的摄影机和亚洲各传播媒体的采访记者,及拼命想挤进会场凑热闹的无聊人士。 后面这些不相干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是一所拥有百年校史的老学校,传媒何以如此热心报导?人们为何热络得超乎寻常? 镁光灯此起彼落,闪烁不绝,众人的目标全在于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述他成功经验的世界排名前一百名的香港首富——高桓。 七十几岁的高桓一生传奇,徒手创造出的商业王国更是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但因年事已高,近几年已甚少公开露面,此次若不是冲着信义国小已退休好几年的女校长蓝李秀月的面子,恐怕要他老人家再回到这南台湾港都是不可能的,看看这满坑满谷的人就知道他的难处了。 演讲完,顾不得和昔日所剩无几的同窗握手寒暄,他便在数名高壮保镖的簇拥下,与蓝李秀月困难的排开人群,一同遁入贵宾室内闲话家常。 “桓哥,实在罪过!劳您大老远回来折腾。”蓝李秀月教了一辈子的书,日子过得一如她身上数十年不变的中式旗袍一样单纯,哪里见过这种人挤人、被媒体争相采访的场面?心里除了过意不去,还替高桓这种“万众瞩目”的日子感到难过。 但是,能不叫他回来让她看看吗?她老了,外表虽还风华健朗,但身体状况并不好。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和高桓错过了一辈子,就怕见不着这最后一面。 “若不是无颜见你,我早该回来了……”高桓拍拍她的手背安慰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伤感仍不及他此刻的心境,他流失的岂止是岁月,还有一段镌刻在记忆深处不灭的感情。 在他们那个年代,感情是很含蓄的,但心中滋长的爱苗彼此都感受得到。 他离家到香港时,不过十七岁,在踏上船的前一刻,用一个在那保守的年代不被道德允许的拥抱告诉她——等他,而这一等竟是几十年后的今天。她虽也结了婚,但他对自己的负心仍无法释怀,愧疚仍深。 “什么话!活了这把年纪,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总惦着你这个朋友。”蓝李秀月避重就轻的将这些陈年旧事一语带过。 “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高桓叹了一口气。都这么久了,她仍能保有这个优点,诚属难得。心情一好就聊起了有趣的年少往事。“记得以前我常骑着铁马载你……” “……你总是坏心眼的往窟窿里冲,害我坐得好痛哪……”记忆仍是那么鲜明,蓝李秀月一贯的慈眉善目笑得好不开心。 “住你家不远的那个王二麻子……” “什么王二麻子!人家有名有姓的叫王唯呢!”蓝李秀月不以为然的拆他的台。这两个人因她而结下的梁子可深了,自此高桓老是不屑的称人家叫王二麻子。 两个年逾七旬的白发老人聊得兴高采烈,但一提及姻缘这事儿,但见蓝李秀月敛起笑容,换上一脸的心事重重。 都说她早忘了和他纠葛的情意,又哪儿来的不开心?高桓一脸茫然的拍了拍她的手问:“秀月,好端端的怎么不开心?” “桓哥,不瞒你说,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这次请你回来只想见你最后一面,了却这沉积几十年的心事。现在这个心愿是达成了,但我仍旧是放不开的,一想到我那无依的孙女,我是万万走不开的。”一提及她始终放不下的心事,蓝李秀月顿时涕泗纵横,握着碎花手帕擦拭仍显风华的脸。 蓝李秀月婚后育有两子。大儿子少白孝顺且成材,无奈夫妇俩双双亡于车祸中,令她老人家伤心欲绝;二儿子少卿虽勉强还称得上孝顺,但总有点不踏实且好高骛远。 她口中无依的孙女便是少白夫妇留下、由她一手养大的独生女儿。蓝妍希虽然已成年,且出落得亭亭玉立,但至今没个喜欢的人,更甭提嫁人。没将她的终身交到一个能让她幸福的男人手中,蓝李秀月心上的担子是怎么也放不下的。 斑桓仔仔细细地听了个明白,冷静沉思许久,当下许了个惊天动地且不可思议的决定,连蓝李秀月都吓得瞠大眼,怀疑地看向这个世人眼中的企业之神。莫非他这个香港首富攒得财富全凭运气,否则决定事情岂能如此专断、草率? “我们那年代多的是长辈允婚的例子,离婚率也不见得比现代高。更何况,相信我的眼光吧,这两个孩子不会吃亏的。” 原来是蓝李秀月的病情揪痛了他的心,为解决她的心事和弥补对她的亏欠,他将他高家儿孙中的精英高孟谦钦点给了蓝妍希。 要说高孟谦是高家儿孙中的精英确实不为过,他的才华洋溢、智慧过人,再加上俊朗出色的外表,自是魅力非凡。三十岁的年纪就顶着哈佛经济、管理双博士的超凡实力,在高桓退休后,一肩挑起高家庞大事业体系的重担,表现卓越。他在商界向来以冷静卓绝、精明干练的手腕为人称颂;在高家,则是高桓这个大家长自豪不已且孝顺顾家的贤孝子孙。 除此之外,高孟谦的才华可不仅止于领导统御,还有从未放弃追求艺术的他,还画得一手好画。 至于蓝妍希,她是个道地的台湾女孩,虽没有高孟谦显赫的家世和学经历,但从小就是连番跳级的数理资优生。当她自师大毕业时,与她同年的同学都才刚进大一,二十二岁的年纪就成了南部著名高中的明星教师。 她聪慧、漂亮、善解人意,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这样的女孩配上高孟谦这样优秀不凡的男人,会是什么结果? 指婚在古代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习俗,然而在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就显得突兀异常了。不知道这对莫名其妙被订了终身的新人类会做何反应。 不知怎么的,蓝李秀月吃惊归吃惊,还是乖乖的拔下腕上的玉镯,交给高桓当信物,同时将他交给她的翡翠金链牢牢握在手中。 是源于对高桓的信任吧!蓝李秀月就这么放心的将蓝妍希的下半辈子交给了高家,交给了高孟谦。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是一所市立高中,下午放学前一刻,运动场上热闹得像在开运动会,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眼睛一致投向跑道上准备开跑的两个老师,或者该说是投向那个扎了马尾、清纯灵秀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眼的蓝妍希。 “希老师加油!”场边的学生鼓噪着,加油声显然有一面倒的趋势。学生向来舍她的姓昵称她为希老师,其实是取其稀有、难得一见之意。 “喂!你们很偏心哦!怎么都没有听到为我加油的声音?早知道这么惨,我就整形去了。”沈郁婷玩笑地扯开喉咙对着场边看热闹的学生哇哇大叫,立刻引来学生一阵哄堂大笑,继之爆起如雷的掌声,这才稍稍补偿了她受创的心灵。 沈郁婷是自作自受,硬要跟蓝妍希睹这一局。就不信蓝妍希那双看似用来走伸展台的修长美腿管用,非得试它一试不可。 赛跑不用长,一百公尺即可见真章,看是美腿管用,还是她这双萝卜耐操。 “谁赢都无所谓,先说好别将输赢放在心上哦!”蓝妍希一边朝学生挥手致谢,一边对着一旁的郁婷重申。她的玩心挺重,但,可不希望因此坏了两人的友谊。 “谁会放在心上!”沈郁婷啐道。 场边已有人抬来几箱饮料助阵,使得气氛更趋热烈。 蓄势待发的在起跑线上各就各位,两个女人不认输的互瞄一眼。待枪声一响,便往前冲去。场边顿时鸦雀无声,直到证明了美腿较管用,先抵达终点,欢呼声才又响彻云霄。 “真没想到你这么会跑。”沈郁婷用脖子上的毛巾拭汗,顺手丢了一罐可乐给蓝妍希。 “你没想到的事可多着呢!不过也别太伤心,天生我才必有用,脚不只是用来赛跑的。”蓝妍希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高出沈郁婷近半个头,搭着她的肩,边灌可乐边往办公室走。 “你是在提醒我腿短?”蓝妍希不服气地抬眼睨她。 “相信我,腿短没什么不好,至少重心较稳,不像我常跌倒。”蓝妍希耸耸肩,说得好似她那模特儿身材是个负担。 “是哦,谢谢你哦!” 回到办公室,蓝妍希一边折着刚换下来的运动服,一边好奇地伸长脖子,瞥一眼让沈郁婷看得出神的影剧新闻。 “看什么这么出神?”她问。 “妍希,你看一下,香港首富的高家少爷多俊哪!”沈郁婷紧拿着报纸递到她眼前,指着上头的照片说:“最近听说又和某个美艳女星打得火热,两人在屋子里一待就一整天,还经常在黄昏携手散步咧!”她用肩头撞了撞蓝妍希的肩,暖昧的朝她眨眨眼。 “拿开,连这种无聊又没营养的新闻你也看!”蓝妍希拨开她递过来的报纸,不屑一顾。谁不晓得那个绯闻精采得简直可以立传的公子? “哎!这是我的偶像耶!怎会无聊又没营养?试想能拥有这么一个富有又帅的男人是多少女人最终的梦想。”沈郁婷沉醉的表情像个大花痴,但随即左右瞧了瞧自己长得很抱歉的五短身材,不禁大叹一口气,梦毕竟是梦,人家哪会瞎眼看上她?不过如果她有蓝妍希美丽得浑然天成的绝色外貌,那就另当别论了。一双贼眼不由得眯向蓝妍希。 “看我做啥?那是你的痴心妄想,绝不会是我的。别说我不会有任何念头,这种男人要让我遇见,我先就把他给喀喳去势,替人间除害。”蓝妍希冰雪聪明的洞悉沈郁婷的想法,不客气的用食指点了点沈郁婷的死脑筋。想不透怎会有女人这么蠢,蠢到想自动送上门去给当点心。“喂喂,反应别这么激烈好不好?我只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而已嘛!”沈郁婷噘嘴抗议,看样子是仍不死心。“……我想我是没希望了,但你绝对有!和他交往过的女星哪一个比得上你?不如我替你填张履历寄给他,包准他‘煞’得两眼发直,马上从香港飞到台湾寻你……” 蓝妍希嫌恶的啧声连连。怎么郁婷真对这种交配种马有意?迷到脑筋打结都听不懂人话了? “拜托,别打我的主意,如果要抱着钱和一副肤浅的躯壳过一辈子,那么我选择不婚,你也别多事好吗?”蓝妍希语意诸多不屑,明显的对这种花心大少深恶痛绝,她深信专情的男人绝对比滥情的男人要值得投注感情。 “哎唷!看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这种人你还嫌,怕是难嫁了。”沈郁婷懊恼着蓝妍希打散她的梦想。 “我的眼睛位置绝对正常,不用怀疑。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一个爱我且专情的男人,如此而已!不过这目前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背包里的手机正响着,蓝妍希撇下满脸不以为然的郁婷,拿起手机。嗯了半天便挂断电话,匆忙将办公桌上成堆待批的作业往手提袋里放。 “妍希,你还好吧?”沈郁婷见她神色凝重,不放心的问。 “不陪你抬杠了,女乃女乃不舒服,我得回家了。”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蓝妍希拎着随身的手提袋往外走。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促狭地丢了一句:“那种男人不是任何女人所能拥有的。他不认识你,你该额首称庆免于被摧残才对!” “你非得见我的梦想幻灭才高兴吗?”郁婷随手抓起一本笔记,抗议地朝办公室门口一脸古灵精怪的蓝妍希丢去。 只见蓝妍希轻盈地闪避过袭击,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小巧的嘴巴还咕哝着:“难嫁?不,应该是不嫁才对!”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路上飞车回家,待停妥车后,蓝妍希站在门口整一整身上雪纺纱的洋装,敛起在外面狂野的情绪,换上一身优雅的气质进门。这是女乃女乃对她的一贯要求——外貌雍容、气质高雅的淑女。因此,不管在外面的表现是多么的锋芒毕露,一旦回家,她就得是端庄温婉的蓝妍希。 “女乃女乃,我回来了!”低头换了鞋进门,一抬眼看到的是如往常一样以微笑迎她进门的蓝李秀月,和一旁教她意外的一个慈祥的老先生。“家里有客人?” 蓝妍希有礼的颔首问候,举手投足大方得体,十足的大家闺秀风范,看得高桓满心欢喜。想是蓝李秀月教养有方,外貌、内涵均是上上之选,早先听蓝李秀月对蓝妍希的描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样一个女孩往香港社交界一站,怕不灼伤那些自视甚高的社交名流的眼睛!他笃定这样的对象他的孙子一定会喜欢,决心好好促成这段婚事。 “妍希来,这位是高爷爷。”蓝李秀月冰冷的手拉着蓝妍希往高桓面前一站,约略介绍一下高桓。这些日子她的病情加剧,连脚步都明显的不稳。 “高爷爷好。”蓝妍希诧异于眼前这个和蔼老人的背景。是她错估了,总以为有钱人都是高傲不可一世的,但高桓不是,相反的还很容易亲近。 “好!好!”高桓忍不住再细细打量蓝妍希,直觉与这女孩特别有缘,话也就多了起来,不觉透露了他与蓝李秀月的关系。“我跟你女乃女乃可是年轻时的好朋友哦!” “这样啊……”蓝妍希大方地接受高桓的打量,一点也不以为意。细细思考他的话半晌,才恍然大悟。“那你不就是女乃女乃的……” 初恋情人!还没有说出口就收到蓝李秀月责备的眼光,霎时尴尬地改口道:“好朋友。” “没关系!又不是外人,哪儿来那么多规矩。”高桓赶忙圆场,心下一片坦然。初恋情人就初恋情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们坐,我去做晚饭,请高爷爷留下便饭好吗?”蓝妍希提出邀请。 “妍希,你坐下,我们有话跟你说。”蓝李秀月叫住她,态度是难得的慎重。怪神秘的,不过蓝妍希仍是乖乖留下。 “妍希,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嗄!蓝妍希冷不防的吓了一大跳。 “女乃女乃,你怎么没头没脑的问我这问题?我说过,我不想结婚,至少目前不想,当然就不会浪费时间去交男朋友。” “交男朋友是浪费时间?显然你不懂爱情。不管男女,一旦沾情惹爱,谁不想分秒相守,舌忝舐爱情的蜜汁?而你竟会将它视为浪费时间!”蓝李秀月摇头轻叹。这就是她放不下她的原因,女人总该有个幸福的归宿,让一个好男人来呵疼她一辈子,但妍希始终不这么想。她很担心,担心她要孤独终老一辈子,而她无法放任这事儿发生,决心在死前要将她的婚事搞定。 “女乃女乃,我们一定得讨论这个问题吗?让高爷爷见笑了。”蓝妍希困窘的向蓝李秀月告饶。她实在不习惯将自己的感情摊在人前讨论。然而蓝李秀月接下来的话才真的教她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我已将你许配给高爷爷的孙子……” “许……配?!”半晌,蓝妍希才呐呐地自口中挤出这两个字。再听不进女乃女乃任何话,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这个晴天霹雳直轰得蓝妍希无法招架。 都已经西元两千年了,她女乃女乃竟还如此守旧,把她的终身大事来个可笑的“许配”?!而这许配的对象竟是被她削得一文不值、花名在外绯闻不断的高家第三代! 这是什么玩笑,还是报应?报应她恶毒的批评和唾弃! “妍希?” “女乃女乃,我不答应。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他,更拒绝嫁给他!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蓝妍希睁着一双惊讶又迷惘的美眸猛摇头,直想甩掉刚才听到的这个荒谬可笑的说法,心底打定主意抵死不从。 “这不是玩笑,是既定的事实。若你有男朋友也就罢了,偏偏你从来不交男朋友。我已不久人世,非得将你的终身大事做个安排不可!”蓝李秀月愈讲愈激动,咳了两声后,又困难的喘了几口大气,看得高桓与蓝妍希紧张地趋前扶住她,拍她的背让她顺顺气。 “妍希,我孙子很不错的,虽然和我一样有些固执,但才华、能力在香港可是无人能及的。”高桓一边拍抚着蓝李秀月的背,一边诚恳的说:“相信你女乃女乃和我的眼光吧!” 她能相信他们老眼昏花的眼光?高少爷是有数一无二的才华,泡妞、钓女人的能力更是无人能及没错,但她犯得着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体验他的“才华”? 不是她不交男朋友,而是追求者众的她独遇不到可以撼动她心弦的男人。原打算这辈子随缘了,再不就宁可不婚,却没想到女乃女乃会出此下下之策。 “女乃女乃,这让我好为难啊!”陷在不忍拂逆女乃女乃的病体和抗拒跟那种男人过一辈子的两难中,蓝妍希终于忍不住的哭倒在蓝李秀月的怀里。 “就算女乃女乃求你,你不嫁给高家少爷,女乃女乃是死不瞑目的!”蓝李秀月使出杀手锏,更教孝顺的蓝妍希无法拒绝。 看来她势必要苟同这个荒谬的婚姻。蓝妍希在两个老人殷切的盼望下,心伤的应允。“不过,我有个条件——”她下了但书,欲借高桓的财力及关系在蓝家的土地上盖一座她一直期待却未能实现的理想学校。 斑桓欣然应允。 蓝李秀月拿出高桓日前交给她的翡翠金链交到高桓手中,一个眼神示意,高桓了然地拿起翡翠金链往蓝妍希细致白皙的颈项一套,自此蓝妍希正式成了高家未过门的孙媳妇。 蓝家这边解决了,其实高桓还是满伤脑筋的。怎么样才能说服和他一样固执的长孙高孟谦才是难事,他得好好想一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回到香港,高桓才踏进占地数英亩的豪宅,便十万火急的交代随从通知高家所有的成员,只要还活着可以喘气的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回家。 圣旨一下,不到两小时,高家人全数自工作岗位撤离,齐聚高家豪华富丽得媲美皇宫殿堂的大厅。 整座巴洛克式的大宅除了周围广大的园林造景外,整座宅子看似一体、实则分成四栋各自独立。高家家大业大,但成员不多,甚至可用单薄来形容。除了辈分最高的高桓居住在大厅主屋这一栋外,他的独子高日杰夫妇及两个孙子高孟谦和高孟恭则分别占住另三栋。如此一来,不月兑家族间亲密的联系,又可保有各自的空间,是当初建造这座宅院的一分巧思。 “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把我们召回家。”在车库停妥车,高孟恭抱怨着追上早他一步回来正往主屋走的高孟谦。“这爷爷怎么反常得厉害,去一趟台湾回来,我们全都得放下工作回家恭迎圣驾了。” 斑孟谦不悦的回过头,锐利的眸光睨了弟弟一眼,以教训他的出言不逊。 他太了解高孟恭了,只怕他放下的不是工作,而是跟某个女职员的调情吧! 斑家事业庞大,虽然由高孟谦执掌整个经营大权,但其他人仍各有所司,没有一个闲人。这是老太爷知道的事,若非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事,高孟谦相信爷爷是不会如此冒然召他们回来的。“等会儿进屋小心你的措辞,别惹爷爷生气。”高孟谦恫吓警告。尽避他平时一派潇洒爽朗,但一板起脸训人可是威严十足,连一向自命风流、狂放不羁的高孟恭都要敬畏几分。 斑孟恭乖乖地跟在高孟谦后头走。养在屋外花园那只痴肥的大丹狗哈利,见到主人回来,便兴奋得摇首摆尾。兄弟俩先后模了模过于痴肥的狗头以示招呼,便进屋去了。 屋里高桓端坐首位,而高日杰夫妇已早他们一步回来,正襟危坐于一旁。 同时打了声招呼后,兄弟俩各自找位子坐下。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两人都识相的闭嘴,以不变应万变。 “都回来了。”高桓利目一扫,颇满意自己的动员令成效迅速,因此一改先前的严肃,缓了缓老脸上坚硬的线条。这喜事一桩嘛!何必板着一张臭脸吓人? “爸爸,临时叫我们回来有事吗?”看着老父的表情瞬息万变,高日杰斗胆发问。 “是喜事,我们家就要办喜事了!”高桓喜孜孜的宣布。 相对于高桓的呵呵直笑,高家另外四口人莫不惊讶得面面相觑,一时张口结舌,反应不过来。这去了一趟台湾回来就要办喜事,莫非老太爷命里桃花正开,觅着了人生的第二个春天?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啦!在丧偶多年后,老来有人做伴总是好的。 “爸爸,只要是您看中意的,我们是不会反对的啦!”随和开朗的柳迎芷率先打破沉默。话虽如此,但只要是高桓决定的事,除了高孟谦以外,其他人是很难反对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几岁?住哪里?”打探清楚也好帮忙张罗喜事。 “就小孟谦五岁,住台湾。我和她女乃女乃是旧识。” 什么?二十五岁的后娘?!五十几岁的高日杰和柳迎芷瞠大眼,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一旁的高孟谦和高孟恭早已忍俊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爷爷,您……罩得住吗?”高孟恭好不容易止住笑,却又不怕死的提出疑问。话甫一出口,笑倒的是高桓以外一屋子的人和不知何时窜进门的肥狗。 “嗟!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孟谦娶老婆,你倒消遣起你爷爷来了!”了悟儿孙的误解,高桓面有愠色,恢复一贯的权威肃然。 “等一等,爷爷说我要娶老婆是什么意思?”一反前一刻的哂笑,高孟谦从沙发上跳起来。 “没错!这门亲事是我这次去台湾时替你订下的,婚期就订下个月。” “这未免太可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事?挑老婆我可以自己来,何须假他人之手?而且下个月就要结婚,我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一无所知……”高孟谦沉着脸,冷冷的自口中迸出一连串的抱怨。 结婚!他可不头昏! “你自己挑老婆?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同性恋咧!再说,你将时间全给了事业,哪来时间找老婆?我倒要问你了。” 撇开对事业的投入不谈,纵使看遍香江形形色色的名缓淑女,仍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眼的,就差点没上内陆给他找个大陆妹子。现在有妍希这样的女孩许给他,他还嫌!说什么他都不能让步,否则高家优良的血统何以承继?孟恭他是不指望了,交往的全是些没个正经的女人,因此他的希望全摆在出色绝伦的孟谦身上。 “找老婆可不像谈生意这么简单!你这么仓卒的替我‘进货’,也不管我的意愿,就不怕误我一辈子?”高孟谦阴恻恻的反问。他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谈成一笔数百万美元的生意,但老婆可不是生意,哪能说娶便娶? “这件事确实决定仓卒,但你应该相信爷爷的眼光,你会幸福的。”想起蓝妍希美丽优雅的模样,与面前的孙子一配,只能用“登对”、“绝配”来形容!孟谦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但想到秀月的牵挂,他非得坚持到底,执意要孟谦应允。 “爸爸,依您看年轻人的婚姻是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比较好?”高日杰和妻子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随即打破僵局为儿子圆场。 “爷爷,这也真的太说不过去了。”高孟恭也敛起他的不羁,挺身站出来说话。真该庆幸自己没有大哥优秀,否则爷爷出门一趟就顺道帮他连老婆都找好了,岂不欲哭无泪?可怕哟! 眼见高孟谦脸上不下于他的坚持,和众目所透露出不表赞同的眼光,高桓一时怒急攻心,他揪紧左胸心口,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的跌坐沙发椅上。 “爸爸”、“爷爷!”在场四人同时惊喊,奔向前扶住有心脏宿疾的高桓,端茶奉药的忙了一阵子,才听高桓强忍不适的说:“儿孙是做什么用的?若只会忤逆不孝,我要你们何用!” 除了昂然挺立、倔强不语的高孟谦以外,其余三人“叩!”一声同时双膝跪地。 “爸爸,您先别生气,阿谦我们会好好跟他说的。”柳迎芷被吓得脸色发白,不停轻缓的拍抚高桓的背。 “阿芷,扶我回房。”高桓深瞥一眼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高孟谦,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柳迎芷的挽扶下上楼,临去时还痛心的冲着高孟谦说:“好好想想,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斑孟谦向来孝顺,一颗心摆荡在年迈爷爷的坚持和婚姻自主的决心间。 无视于父母关爱的眼神和弟弟同情的目光,他冷然的开门离去。只一会儿工夫,便见他的蓝宝基尼跑车飞快冲出跑道,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幸福?与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陌生女子能营造出何种幸福?若不是贪慕高家的财富,哪个女人会如此轻易允婚于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高孟谦握紧方向盘轻蔑的想,难抑心底不断窜升的憎恶。 ***.转载制作***请支持*** 每每对上高桓伤心、绝望的老脸和家中诡谲的气氛,高孟谦便沉不住气的心烦气躁。 在位于中环这栋辉煌时髦的摩天大楼中,高孟谦坐在威扬集团总部办公室里,一把掷开手中价值不菲的纪念钢笔,疲备地将身体往椅背一摊,松松颈上缚人的领带后,吁出一大口压抑已久的闷气。 这办公室的空调好闷哪! 灯光也不对,深色核桃木墙上莫内的真迹画作更显得突兀不协调……心境使然,此刻周遭一切华丽的摆饰全讽刺地成了让他情绪焦躁的根源。 呵!从不知道莫名其妙成了准新郎的滋味是这么不好受。再这样下去,他非疯掉不可! “帮我接高孟恭。”他按下电话通知门外的秘书。 几分钟后便听得话筒里传来高孟恭不悦的咕哝声,显然高孟谦又打扰了他的猎艳行动。” “哥,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现在打来吗?” “阿恭,注意你的态度,别惹恼我……”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话筒里传来一阵らる功了得的女声及高孟恭轻掩话筒的斥责声。 他在叮嘱正事时非常忌讳对方轻忽打混,高孟恭的行为无异是在火上加油。 “你够了没?下次要再让我抓到你在上班时间拈花惹草,小心我……” “哥,饶了我吧!有什么你尽避交代,我照做是了。”高孟恭虽狂放不羁,但对高孟谦可是敬若神明。他不敢再多言。 “听好,我将离开香港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威扬集团大小事情由你全权负责……” “等一下,你说你要离开香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高孟恭机警的觉得事有蹊跷。 “别问,我没有预设时间表。总之,记住我的话,若稍有差池,你知道后果的。”言下之意,若高孟恭办事不力,就有他瞧的。“至于爷爷和爸妈那边,你替我跟他们说一下。” “你要逃婚!哥,你要去哪里?”高孟恭体会出事情的严重性,在电话那头焦急的问。 “还没有决定。” 交代完所有的事挂断电话,高孟谦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茫然。 去哪里?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长久以来,高家的事业重担几乎全数落在他肩上,而努力打拼的结果是换来一段荒唐可笑的婚姻,这让他很受挫折。此刻他只想暂时放弃高家人的身份和所拥有的一切,自由自在的依自己的想法过日子。 自我放逐?对!就是自我放逐。不管过得如何,总是为了自己而活。 至于这段惹出一切不快的婚约,他得好好想个办法把它摆平掉,一如他向来在现实险恶的商场上所表现的果断与决绝。 第二章 铁路局站务员赵福雄依例在这班火车的终点站松山,做最后一次巡视,以确定所有旅客皆已下车。 空荡荡的车厢外是暗暗阴冷的夜,他叫醒几个睡过头的乘客,再鸡婆的将一个疑似翘家的少年扭送给驻站警察。 赵福雄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 哎!真是歹命,都是被自己古道热肠的死性子给害的,每每忙到超过下班时间还回不了家。就剩最后几节车厢了,他拿着手电筒,不含糊的检查遍每个角落。还真想念老婆煮的热腾腾的大卤面呢! “小姐,醒醒啊!”最后一节车厢中,赵福雄的手电筒照在一张娟秀的面孔上。他推了推靠在椅背上沉睡不醒的绝子,只见女子不为所动。再叫了几声、推了几把,仍是没有反应。 不对劲!没有人会睡得这么毫无知觉。咦?她身上似乎有不少擦伤的痕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不死心的再推几把仍无反应,赵福雄开始慌了,索性倒一杯水往她脸上泼去。 “这是哪里?” 女孩感觉到脸上濡湿的冰冷,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就被赵福雄手电筒的光线眩得以手挡眼。 “对不起啊!”赵福雄赶紧关掉手电筒。“泼了你一脸水实在对不起,不过不这么做似乎叫不醒你。” 重重眨两下眼皮,眼前模糊的人影和周遭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我在火车上?”女孩双手撑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昏沉沉的脑袋根本无法思考。 “小姐,你还好吧?”赵福雄对着女孩左看右瞧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不太对劲,本来还想追问下去,但想到已经十一点多了,再不回去老婆准要发飙扭烂他的耳根,便及时住了口,改以公式化的口吻道:“这里是终点站松山站,请你赶快下车吧!” 女孩一听这话可急了,浑沌的脑袋顿时清明许多。她记起自己在下班途中被绑架关在山区的破屋两天,又被强迫吞了几乎致命的大量安眠药,最后是在被运往投海的途中跳车逃生……“大叔,我求求你别赶我下车,让我在这里待一晚好吗?”女孩勉强站起身,却连脚步都站不稳。一想到被赶下车后,身无分文的自己在这陌生而黑暗的城市无处可去,急得眼泪簌簌直落,激动的紧抓住赵福雄的手哀求着。 “小姐,不是我不让你待在这儿,而是你若不下车,等会儿被载到士林调度场,灯一关什么都看不见,在这样的深夜,我想你一个女孩子绝没有那个胆子的。”见不得人家流泪,赵福雄又是一阵心软。 “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呀!”女孩颓然放开赵福雄的手,无助的喃喃,明亮灵秀的眼眸蓄满脆弱的泪。 她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但一连串的打击使她怕了,原本的坚强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这样好了,我带你到警察局,再通知你的家人来将你带回去。” “不,不,千万不要!”一听到“家人”,她惊惶失措的大喊,所有可怕的影像一一在脑中浮现。“大叔,求你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处。我跟你保证,我绝不是坏人,我是个高中老师,受过高等教育。但我有我的苦衷,只希望你千万不要报警。” “可是你……” 赵福雄细细打量着,对她的诚恳和良好的教养毫不置疑。可是这样的深夜处处潜藏着不可知的危险,尤其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离开多危险啊! “我只是没有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这样吧,不如你跟我回家去偿一偿我老婆做的宵夜,住的地方我们再想办法吧!我老婆认识的人多,也许能替你找到住的地方也说不定。”赵福雄好心地提议,就不知道他老婆见到他又捡了个人回家有何反应。 一想到他三番两次带些莫名其妙的人回家,总恼得太座咬牙切齿,几乎要以棍棒伺候,他就不免担心起来。 “谢谢你,大叔!”女孩直觉敦厚宽和的赵福雄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不禁感激涕零。 谁说这个社会太冷漠?其实处处有温情。 “走吧!再不回去,我老婆要担心了。” “谢谢你,大叔!”她跟在他后头往车厢出口处去。 “我老婆煮的大卤面很好吃哦!待会儿你可以偿偿。” “谢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迟疑了一会儿,才幽幽的回答:“我……我叫希妍!” “希妍?嗯,好名字!”赵福雄赞道。 “大叔,真的很谢谢你!” 她偏晃着不稳的身子向前,不料走在前面的赵福雄突然停下脚步,一时煞车不及,差点没撞断尖挺秀气的鼻梁。“大叔——” “哎呀!你这孩子一直谢呀谢的,别……别这么客气。”什么礼多人不怪,赵福雄这辈子就怕人家多礼,这个叫希妍的女孩开口闭口的谢个不停,搞得他好不自在。 “哦!我知道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赵福雄的老婆满月脸上的皱纹随着墙上指针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更加深刻。 “这个死人,都几点了还不晓得回来!”满月嘴里嘀嘀咕咕直开骂,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提吊着。 她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骂归骂,对丈夫可是关心有加。 “看你回来怎么交代,我……”咒着狠话,提着一颗心由屋内踱至屋外。 满月在大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仍不见赵福雄人影,于是气极地踱起方步来。 正当气头上,远远地听见他的机车声由远而近,满月站好三七步,双手插腰摆出很悍的姿势准备吓吓他。 望着他高大略胖的身材坐在机车上由远驶近,她出乎意料地看清他高壮的身后坐了个一身白衣裙、长发半遮面的女人…… “鬼……鬼呀!”满月惊悚地哀叫,见鬼似的吓到腿软,摆好的架式全散了。 “老婆!老婆!”赵福雄赶忙停好机车,扶起他的“水某”。 “鬼……鬼……”满月颤着声音直指女孩的方向,双眼紧闭不敢再看。 “嗟!你说什么呀!”他拧眉啐道,好好一个女孩子,她把人家当鬼! “大婶,你不要紧吧?”希妍刻意帮赵福雄扶住满月另一半瘫软的身躯,藉体温来澄清她不是鬼的事实。 老天!这大婶还真重,都快把她压垮了。 “咦?还是热的呢!”满月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大胆的伸手狠狠的掐了她手背一把。 “好痛啊!”希妍痛叫一声,本能的放开满月,护住被她掐疼的手背。 “会痛?那是人,不是鬼喽!”满月和赵福雄同时跌晃一下后,才重新站稳脚步,鼓起勇气睁眼看向希妍。 “当然嘛是人!”赵福雄咕哝着。 “可是人那有这么美、这么漂亮的,鬼变的才有。”满月仍觉得头皮发麻,怕怕的。 “老婆,你是不是头壳坏掉,人家好好的小姐你竟看成鬼!” “我哪里知道……”满月辩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喂!这该不会又是你捡回来的人吧?”“是……是呀。”赵福雄一改理直气壮,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你……你三不五时就带个人回家,你以为我们家是开救济院的呀!”满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全数发作,随手抄了根木棍就要往赵福雄身上打去。 “大婶,对不起!你千万别怪大叔,我走就是了。”希妍脸色苍白的挡在赵福雄身前,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悍妇”。早知道会惹得人家夫妻反目,说什么她也不会来的。 如果她知道赵福雄的烂好心肠为他们家惹来多大的麻烦,就不难理解满月的激烈反应了。 话说第一次他捡回来一个痞子流浪汉,赖在他家白吃白住不说,还嫌他们伺候得不够周到,住得不够豪华,最后还是劳动警察将他强制驱离。直到现在,满月偶尔还会在门口见到他朝他们家吐口水。 之后又捡了无数个麻烦回家。最凄惨的是最近一次,捡了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临去时还把他们家偷个精光。小小鲍务员哪禁得起如此大失血,不得已才将隔壁那栋日式小屋给租了出去,以贴补家用。 “老婆,这小姐很可怜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赵福雄将满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话。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满月用力扯过赵福雄的耳朵,咬牙低语:“你看看她,全身是伤,也不怕惹祸上身!” “这小姐恐怕遇上了什么麻烦,我们不帮她,实在说不过去呀!” “你这个人……”满月双肩一垮无言以对。 “没关系的。大叔,大婶,给你们添麻烦了,不打扰了!”希妍点头致谢后,便转身黯然离去。 意外的,是满月追了过来。 “先进屋里去再说吧。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在外头逗留多危险!还有你身上的伤口也得擦擦药。” “大婶,你……” “我不是硬心肠的人,只是被一些烂人教训怕了。”少了激怒,满月其实是个亲切又能干的妇人。 她拉着希妍进门,下了两碗热腾腾的大卤面给两人暖暖胃。吃饱后,替希妍简单的上了点药。 “啧!啧!这伤口不处理,万一留下疤,可就不好了。”满月边替希妍上药,边嘀咕着。 “大叔,大婶,真的很谢谢你们。”希妍忍住泪,衷心感激。 “傻话!”满月斥着。 “小子和丫头呢?”吃完面,赵福雄拍抚着饱胀的肚子,问起当兵放假回家的儿子赵擎和高二的女儿赵菲。 “都睡了。” 这下问题来了,赵家的一儿一女全回家来了,房间都住满了,实在腾不出房间给希妍,这可怎么好? “我随便窝一晚没关系,等明天我再找间房子。” “找房子的事我明天找左邻右舍打听看看再说,至于今晚……”这对古道热肠的夫妇怎肯让客人随便窝一晚,但实在没办法…… 夫妻俩想半天,很在默契地相视一笑。隔壁,对!就是隔壁他们租出去的那栋日式小屋。那位租下小屋的年轻人与他们的关系打得可好咧!人又随和,这几天他又云游四海去了,所以小屋是空着的,由他们夫妇俩出面,他应该不会介意有人借住他的屋子才对。 “有办法了!”满月拍拍希妍的手背。 ***.转载制作***请支持*** 洗完热水澡,精神较之前好了许多,希妍在这个两房一厅的小屋中自在的转了几圈,对这个雅致又舒服的房子赞赏有加。尤其书房里那道书墙很吸引人,还有摆在客厅一隅的画架及几张颇具深度的画作都令人激赏主人的风雅,她不禁对这屋子的主人感到好奇。 兜回卧室,希妍扯掉身上不足以御寒的大浴巾,打开衣柜,找出一套大得可笑的睡衣裤穿上。看着有条不紊的衣柜,就知道主人是个爱整洁的人。不错,值得鼓励! 安眠药的药效还未退去,再加上深夜的关系,她打了个困极了的呵欠,大大的伸个懒腰后,就将自己投入柔软舒适的大床中,不久即沉沉的睡去,连门口传来煞车声亦无所知觉。 一部粗犷的吉普车在小屋门前停稳后,熄掉大灯和引擎,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俊帅男人。 他背着画架、行李推开木门,越过花园小道,取出钥匙开门进屋后,将肩上的画架往客厅墙角一搁,就直接往浴室走去。 这次南下高雄,顺道走访了一趟蓝家,见到未来的岳父蓝少卿和未婚妻蓝妍曦,本想探探蓝家的底,好一举解决这件荒谬的婚约。 蓝妍曦一派纯真倒好应付,但蓝少卿可就难缠了,紧咬着高桓的承诺不放,一心只想要他尽快将蓝妍曦娶回香港去,他好搭上这班载满权势和财富的顺风车。 他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因此更坚定毁婚的念头。 好累啊!浴沐完,抚了抚几天未刮的胡渣和头上刚洗净的湿发,高孟谦疲累的步出浴室。管他的!凌晨三点谁有心思去整理仪容,先睡了再说。 模黑爬上床,意外触及一团柔软,自掌心传来的温热感,让高孟谦难以置信地再大胆一探。呵!还挺有料的,这是…… “啊——”不到三秒钟,两道尖叫声同时响起。 变态狂?小偷?希妍夜半惊魂,脑子根本无法思考,本能的狂乱挥舞四肢,一阵踢、打、踹、咬。 “哎哟!”砰一声巨响,高孟谦被踹落木质地板上,痛叫连连。 “小偷!救命啊!”希妍没命的惊声尖叫,一手紧抓着胸前的羽被,一手抓取所有钩得着的物品,往高孟谦身上丢去,一时间,房内所有物品齐飞,砸得人无所遁逃。 “够了!”高孟谦一把挥掉她丢过来的枕头,愤怒地狂吼一声,打开了灯。他受够了!小偷?救命?该他的词全给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给抢了。 她是谁?穿他的睡衣、睡他的床,还把他踢成重伤! 希妍被他的狮吼震得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直到看清他只穿着一件性感小内裤的养眼装扮时,不禁又掩面尖叫。 “闭嘴!” 斑孟谦简直快崩溃了,恨不得拿卷胶带来封住她的嘴。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这问题可好笑了,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床,现在他不过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他挑眉反问。 希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葱白纤巧的双手,故作冷静道:“你喜欢什么东西尽避拿;至于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月经来,你一沾了我,楣运会跟着你一辈子,以后偷不到值钱的东西不说,还会被关进牢里,一辈子翻不了身。” 面对变态暴露狂,只希望这一招有效。管他这屋里东西是谁的,先明哲保身要紧。 这下子高孟谦可不服气了,双手交叉在胸前,睨向她故作镇定的绯红脸蛋。好大的胆子!这女孩登堂入室,侵犯他的隐私不说,竟大言不惭的请小偷偷光他的东西。拿他的东西做人情大方送,这世上还有天理?他非得好好作弄她不可。 “你倒大方!不过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不信邪,月经来甚至有爱滋我都不在乎,只要见到漂亮的女人,我就情难自禁……”立时由小偷兼做,一脸下流的淌着口水欺身而上。“你休想!”希妍反应迅速的往后急退,顺手抄起床头旁的一根高尔夫球杆横在身前。 哟!玩真的?高孟谦脸上尽是嘲讽的笑意。凭良心讲,这女孩漂亮得足以引起任何男人的“食欲”,但他不会趁人之危。看她惊吓的模样,着实让他不知烧坏了那条神经,竟对这个鸠占鹊巢的女孩起了不忍之心。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房间里?”算了,自首无罪,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该有个合理的解释,虽然他玩得真有点欲罢不能,不过再玩下去,恐怕天要亮了,非得先休战问清楚再说。 “你房间?”哈!也不去照照镜子,他那副贼相哪配得上屋子的风雅。“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我……” 斑孟谦搔搔后脑勺。这可把他给问住了,他所有的护照、证件没有一样载明他和这小屋有任何关系,他如何证明?唯一能证明的是赵家夫妇,但现在是凌晨三点,总不好扰人清梦吧! “我是无法证明。”耸耸肩,两手一摊,也不想证明什么了。这是他的地方,他还怕她不成! “看吧,露出马脚了吧!”她嫣丽红润的樱唇轻扯,不屑的冷笑一声。不知怎么的,她好像没那么怕他了。这是个警讯,提醒自己更该慎防小人,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我问的两个问题你一个也没回答,再不据实招来,我要报警了。”看她那轻蔑的眼光,真把他惹恼了。 “你听说过那个傻瓜会对小偷和色魔报上名号的吗?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希妍昂着下巴,差点没对他吐口水,手中紧握着球杆,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不屑。 “有理,有理。”口是心非的暗咬牙。今天可真遇到对手了。 不过离开三天,就已改朝换代,不但被人当贼看,还当成色魔投胎咧! “那你还不快滚!”凶巴巴的指向门。 听!亏她一脸纯真,这是什么口气,做贼的喊捉贼? “既然情况这么混乱,还是让警方来处理好了。”高孟谦没有忽略她脸上的惊恐,拿起电话就要拨号。见她仍是倔强地不肯屈服,这让他既泄气又无奈。他不可能报警,一旦报警,怕不上了明天报纸商业版的头条,还招来一堆不相干的人采访才怪!可是这女孩…… “算了!懒得理你。” 实在困倦已极的他笃定她不可能对他痛下毒手,他用力挂回电话,钻进被窝里,决定先睡个好觉再说。 希妍释出一口气,心里着实庆幸这个皮厚的男人没有真的报警,否则暴露行踪,只怕她活不过二十五岁了!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仍抱着球杆,警戒地紧盯着床上那个变态大色魔,决意不让他有机可乘。 盯着盯着—— ***.转载制作***请支持*** 满月起了个大早,勤奋的由自家屋内打扫到屋外,大门一开,扫把尚未落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屋门前那辆吉普车。 “哇——糟了。”满月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叫一声,随即奔进屋内,将赵福雄自被窝里挖起来。 “起来,快起来,别睡得像死人一样,阿谦回来啦!” “阿谦回来了?”赵福雄模了模被满月掐疼的臂膀,脑袋全清醒了。“那我昨天捡回的那个小姐……” “所以你就快点起来,我们得过去看看啊!”丢了件外套给丈夫披上,夫妻俩匆匆赶到隔壁去。满月拿出备份钥匙开了门,莽撞的往卧房冲去。 “啊——”满屋子的凌乱惨不忍睹,夫妻俩当场看傻了眼。 斑孟谦在睡梦中受到惊吓,一阵慌乱的又跌下床。噢!又来了! “赵哥,赵嫂,什么时候我们这里也开始吹起起床号来了。”高孟谦懊丧地揉了揉他的乱发,索性赖坐在地板上闭目养神。本想补足睡眠的,但这一日数惊也真够他受的。 “大叔,大婶。”希妍一夜没睡,疲惫的撑着半睁的眼看向她的救星。 “啧!你这个臭小子,希妍只不过借你的地方窝一夜,看看你对人家做了什么!”满月拿开希妍手上的球杆,心疼的将纤弱可怜的她揽在身上,还义愤填膺的瞪向服装不整的高孟谦。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真不知道希妍昨晚是怎么过的! 不过话说回来,高孟谦的身材真的好得没话说,结实挺拔,肌理分明,不像他们家那口子满身的五花肉;再配上英俊有型的脸孔、温文儒雅的气质,难怪当初在他们这社区出现时,就不知迷昏了多少痴情的女性同胞。 “希妍?难不成这个把我当贼看的女孩是你们的客人?”高孟谦了悟地重拍一下额头,起身拿了件睡袍披上。可不是他喜欢赤身露体给人免费欣赏,实在是莫名其妙就给这群不相干的人侵犯自己的隐私。 “阿谦,对不住!我们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来,所以就擅自做主让希妍在这里住上一夜……”赵福雄不好意思的说。 “如果你们没有忘的话,这房子应该是租给我了。我不介意我不在的时候偶尔有人来住,但最起码对我客气一点行吗?”高孟谦系好睡袍的腰带,咬牙将脸凑近希妍。 “你……你真是这里的……主人!”希妍困难的咽了一口气,愕然地愣了几秒钟后,难堪的别开脸,回避高孟谦与她相距不到十公分的帅脸。这下可惨了! “阿谦,不能怪希妍把你当贼看,她又不认识你,要怪就怪我们好了。”满月自知理亏地在一旁充当和事佬。 斑孟谦双手环在胸前,一脸高傲的睨向希妍。希妍被他这不可一世的态度给激怒了,一改先前的难堪说了声:“大叔,大婶,不用跟他解释了。” 一想到他只穿着一条小内裤模到不该模的地方就来气,丢下一句:“我道歉!”就强撑起虚月兑的身子往外走。 走不到两步,一阵晕眩向她袭来,她直接昏厥在一旁的满月肩上。 “哇!怎么办哪!死人啦!” 满月和赵福雄还在急嚷嚷,高孟谦就已动作迅速的一把接住她,几个大步将她抱上床。 他拧了把冷毛巾敷在她苍白的脸上,再要动手解开她胸前的几颗钮扣让她透气,然而才解开第一颗,垂在她胸前的翡翠金链霎时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深黝锐利的眸光凝在她脑前,不自觉的伸出手往她胸前探去。 “年轻人,不可下流!”满月一声疾呼,拍掉他的毛毛手,并接手照顾希妍的动作。 斑孟谦一向爽朗平和的脸色被严肃所取代,解释着:“我只是对这条项链感到好奇。” 他绝非轻薄之人,岂会趁人之危!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叫希妍的女孩为什么会有一条和爷爷的一模一样的翡翠金链?就他所知,爷爷那条翡翠金链出自名家设计,是特地订作,且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就算好奇那也是人家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在人家女孩子身上模来模去总不好呀!”满月不以为然地咕哝着。 “阿谦啊,你先别生气,等我老婆去左邻右舍问看看有没有房子出租,希妍马上会走,不会再打扰你的。”看着高孟谦丕变的脸色,赵福雄自知理亏,赶忙道歉息事宁人。 “这位小姐要找房子?” “是啊!昨天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连脚步都站不稳,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又很忌讳似的。我敢打赌她身上肯定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赵福雄忆起在火车上她模口袋的小动作。 身无分文?高孟谦可不这么认为。只要识货的行家都看得出来她胸前那条翡翠金链价值不菲……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这样好了,就让她在这儿住下吧。这里有两间房,我搬到书房去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常在家,多一个人住无妨。” “真的呀!这……这……”对于自己捡回来的麻烦有人代为解决,赵福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睁得大大的牛眼里仿佛看到高孟谦头上顶着天使光环,正发光发热呢! “你真的不会居心不良?”满月怀疑。虽说昨夜是误会一场,但想到他方才模胸的举动就教她不放心。 “既然怀疑我,那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好了。”高孟谦一派气定神闲的往沙发坐去,翘起脚等待预料中的结果。 “行了,行了,阿谦是自己人,岂会居心不良?你这女人就会胡思乱想。” “说的也是哦!”满月第一次对丈夫的看法有了认同。认识阿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 自己人?呵呵!他没事这么好心做啥?他只不过是想弄清楚翡翠金链的事,还有希妍昏倒刹那他内心那股陌生的异样感觉罢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希妍这一昏倒可让她补足了睡眠,直到傍晚时分,她才幽然转醒。自从女乃女乃去世后,她就不曾像这样好好睡上一觉。 大大的伸展个舒服的懒腰,就在眼睛睁开的刹那,又被落地窗上所流泄的金光刺得不觉以手遮眼,一时之间忘了身在何处。 时近黄昏日落,暖暖的冬阳自落地窗倾泻了满床、满屋炫丽的橙黄。 “好美呀!”希妍不禁旋身叹息。这仿佛是一幅画,而她就在图画里。 幽幽恍恍来到客厅,仍是缀满一屋闪耀的金黄。她偏晃着来到门口想一览落日美景,然而映入眼帘的除了美景,更吸引人的是正在回廊上专注作画的男人。 “我在做梦吗?”她捧着脸,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肯定这是一场醉人的好梦。 从她的角度只能见着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的照衬下,勾勒出粗犷完美的线条;炯炯有神的眼正凝着画布,配合修长有力的手指挥舞彩笔,绘下这属于大自然绚丽的一刻。 而他独特且迷人的气韵更使得希妍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天啊!我是怎么了?”希妍自责地捧着柔女敕的泛红脸蛋低喃,一手滑下胸前,紧紧握住翡翠金链。她这样算是精神出轨吗? “你醒了?”高孟谦意识到有人正对他行注目礼,也大方的让她欣赏许多。想是该是终结她好奇心的时候了,于是放下画笔,转头唤回她仍浑沌错乱的心智。 可才一转头,他的眼睛定在希妍身上,再也移不开。 沐浴在夕阳晚照下的她,一身白衣裙染上了七彩的金光,柔亮的长发在晚风吹拂下飞扬,那一身超尘绝俗的美丽和灵秀气质将高孟谦的心魂给摄了去。 他从不以为一个女人能美得如此纯洁无邪,但昨晚那个防他如肖小、歇斯底里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且让对女人眼光一向严苛的他感到心动。 这种无礼的凝视显然与他一贯的原则与自制不相符,但管他的!现在的他正在自我放逐,不是吗? 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昨夜的色魔重现后,希妍脸上背叛的红潮霎时褪尽,换上一脸苍白。她受惊吓的往后退了几步,脚底踩空,差点摔后的台阶。摇摇欲坠的身子被身手矫捷的高孟谦拦腰一提,才免于摔倒的难堪命运。 被他拦腰抱着,与他那张俊脸相距咫尺,这下她可完全清醒了。她如见鬼似的拂掉他所有的碰触,闪得远远的。 原来这不是梦,是昨夜的噩梦延续到此刻,先前美丽的幻境只是恶魔出现的前兆。 “看来你睡得并不好,脸色这么差。”高孟谦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自制的拉回失控的心绪,改以轻松的口吻调侃着,但一双眼仍直盯着她瞧。 “不用你管,如果你不出现,相信我一定会睡得更好。”昨夜发生的事仍记忆鲜明,虽说是她理亏占了他的床,但一想起他的赤身露体及无礼的触碰仍教她火气往上提。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在我床上。”他无辜地耸耸肩。 “你不知道?”哈!他竟然说他不知道,不知道还能模得那么准?希妍不自觉的低头往她傲人的双峰一看,脸都红到耳根去了。 斑孟谦憋住满肚子狂笑的冲动,几乎要得内伤! “不管怎样,在别人面前衣不蔽体是很不礼貌的,你知不知道?”为掩饰尴尬,她故作严肃的指责。 “对男人而言,那样的穿着不足为奇。更何况你穿了我的睡衣,我还能怎么办?” “你……”反正他总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怎么说都辩不过他。 懒得理他!希妍气急败坏的往客厅走。 “如果你想住下来就得分担家务,今天由你做饭。”他在她身后嚷着。 “谁说我想住下来的?”她霎时停住脚步,望向门口那个背光、有着颀长身影的男人。她眯起眼想看清楚他的脸,虽然夕照刺眼,但她仍可感觉他在笑,且笑得诡诈。 “赵家夫妇把你交给我了,今后你得跟我一起住在这小屋里,相信我们会相处愉快的。” 希妍颓然往墙壁一靠,已然恢复粉女敕红润的脸色倏地转为青白。她是陷入了什么境地?贩卖人口的事她时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自己活到二十五岁,还会被拐骗来卖给眼前这个恶人。 “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你准备把我怎么样?”清灵绝美的脸蛋净是一片防卫之色,然而游移的目光泄露了她的不安。 “好处倒是没有,不过是替他们解决了一个麻烦罢了;至于你——”他轻抚着下巴,颇具深意地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真想再次看看她昨夜捍卫自己的正义凛然。 “你认为一个女人能做些什么?”他故意暖昧的反问,语气中尽是戏谑。 “那得看你要我做什么!”随着心底不断涌现的恐惧,她双手环胸的抑住颤抖无助的身子,下定决心,若他把她买来当泄欲工具,她不惜拼死抵抗。 忽地心念一转,她反身跑进厨房,才触及一把锋利尖刀的刀柄,即被高孟谦自身后抱住。他双手分握她左右手腕,强力的手劲一使,即抖掉她手中的尖刀。 希妍尖叫着奋力抵抗,却教他捂住嘴,拦腰抱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 “你真的认为我心怀不轨,想以死明志?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我绝不强留你。”他铁青着脸。 这女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这女人彻底挑起了他的怒火。 “你……”蓝妍希委屈的泪簌簌落下。一切都是他挑起的不是吗?他怎可如此待她? 斑孟谦一见她哭得委屈,懊丧地耙了耙他浓密的黑发,原本理直气壮的责难转为歉疚:“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别再哭了!” 怎么搞的?她的泪竟搅得他六神无主,全然没有了主张,连前一刻的忿然之气也消失无踪。 “我被卖给你并非情愿,若你心怀不轨,我宁可死。”她哭得更伤心,哀叹接二连三的噩运非把她逼到走投无路不可。 “什么?你卖给我?”他绕过沙发,情急地抓住她的手腕说:“你误会了,赵家夫妇不过是让我留你住下,省却找房子的麻烦罢了。” “我该相信前一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希妍仍睁着警戒的泪眸瞅着他。 “老天!”高孟谦无奈的站起身,踱着方步,苦思该如何解释一切来止住她的泪。半晌之后,干脆蹲在她身前反问:“你认为不该相信现在的我吗?” “可是你刚才分明要我做‘女人该做的事’。”她瑟缩着深埋入沙发里,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一个女人能做的事可多了,打扫、修剪花木、倒垃圾……”他顿了一下。“哦,不!那是女佣的工作,而你是我的客人,除了做饭以外,你有权利决定自己该做些什么,当然包括此刻你主观意识里认为的‘那件事’。” 正经不到两分钟,末了他还是本性不改的调侃她。 希妍气呼呼的站起身,逃离他远远的,不让他接近。 讨厌!讨厌!这个人真讨厌。谁知道他现在待她这么客气,以后会不会趁机欺侮她?只要她做饭?鬼才相信! “冷静点,如果非得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和平共处。”他走了过来,又不客气的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有不容反对的坚持。 “凭什么你认为我会留下?”直到此刻,她从未有赖着不走的念头。 “凭你没钱、没工作,凭台湾的治安差,凭你长得一副善良好欺负的样子;这几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字字句句都说中希妍的痛处。 希妍认命了,这几个理由就足够把她给困死了,她还能说什么?在这里只要提防他,但一走出这里,她得提防的可就太多了。 斑孟谦意外的瞥见希妍手腕上几道泛着血丝的勒痕,不由得拧紧眉。 “你身上的伤……” “对不起。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原谅我不想谈!”她隐住勒痕,低下头喃喃。她该如何启口她被绑架、谋杀,及跳车逃生的经历? “说出来也许我帮得上忙。” “没有人能帮得了我。”她摇摇头。 结束这个话题,他径自走向书房,拿来一个医药箱,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看你的伤口。” 看他细心且利落的处理她的伤口,希妍心里一阵感动。上天毕竟没有遗弃她,让她碰上这些好人。 “你说我如果住下来,就得跟你和平共处?” “那当然,否则日子多难捱呀!” “那么,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的。”她应允。 “我期待。”他唇角微扬地点头。 人与人之间有时会有一种绝佳的默契,她和他之间就有这种微妙的交流。其实自第一眼开始,她大致就能肯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无法平心静气,直到刚才他那么一生气,才唤回她所有的理智,也才真正用心去看待他,希望不会太晚。 “昨天以前我有一些存款,有舒适的生活和很不错的工作,但从今天起,我知道自己很难再回到过去……”防卫的气焰早已熄灭,代之而起的是黯然神伤。 希妍有感而发的绝望声音泄露了让高孟谦好奇的讯息。似乎她用昨天做一个区隔,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想探究她话中的意思,但一再追问势必要引发她过当的防卫,况且交浅言深亦显唐突,因此他必须先获得她的信任。 思及此,他心下一惊。他从来不是个好事之人,更厌于探人隐私,但看看自己现在的心态,与那些时常盯着他的狗仔队有何异? 但眼前这个女孩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他——想了解她! 第三章 希妍站在梯子上,踮起脚尖,忙乱的想摆平这任她怎么挂都挂不上的竹制窗帘。 “你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高孟谦甫踏进家门,就见到这幅景象,忍不住出声却教她毫无防备的吃了一惊。 “哎哟!” 希妍一个重心不稳,惨叫着跌下梯子,窗帘顺势盖上她的头顶。慌乱中,她狂乱的挥舞四肢,想扯掉头上的累赘,怎知愈慌愈挣不开。 “拜托你别动了行不行?”高孟谦的声音在蓝妍希身下响起时,着实让她又吓了好大一跳。 终于扯掉覆住两人的竹帘,希妍低头,只见身下的高孟谦夸张的扭曲着一张脸,忍受被她蹂躏的痛苦。 难怪!难怪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觉得很柔软舒服,原来是有他当垫背呀! “对不起!对不起!”赶紧翻身离开他,一边还歉声连连。直到看他从地上爬起来,才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她指了指他刚刚所躺之处。 “承接的角度有点偏差。”他运动两下,以确定自己的骨架没散。总算有接到她,若不是他的反应和动作够迅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恐怕不脑震荡也要受重伤了。 “谢谢你哦!” 她歉然一笑。真糗!差点压死救命恩人。 他拾起摊在地上的竹帘,踩上梯子,开始量角度、锁螺丝,动作干净利落的完成她忙了半天却做不好的工作。 “万岁!”她吁了口气,拍手欢呼。 “以后需要爬高或较费力的工作等我回来再做可以吗?你这么爬高爬低的太危险了。” “知道了。” 斑孟谦在家的日子其实不多,希妍也乐得独自看家,闲来无事就动手改造环境,让高孟谦每回家一次就得重新适应一次。不过他喜欢这种改变,喜欢一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室的温暖和芳香,而在屋里走动的女孩更让他感到自在、舒服。 “你又做了什么?”他扬着眉问。 才离开几天,沙发和藤柜的位置做了调整,窗帘也由布帘改为竹帘整片卷起,冬日的暖阳整片洒进屋内,较之以前确实明亮许多,还有几盆枝繁叶茂的绿色植物缀在屋内各处,为原本单调的屋子增色不少。 “你不喜欢?”她小心翼翼的问,深怕自己的擅做主张惹恼了他。“我整天闲着没事做挺难过的,希望你别介意才好。” “没什么好介意的,我们同居在此,你当然有权利做任何变动。”高孟谦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摊摊手,不以为意的道。 话才说完,即发现自己的出言不逊,赶紧又解释。 “sorry!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同居一‘室’,哦!不,是同居一‘屋’,绝非存心占你便宜。” 斑孟谦懊恼得头痛,一句口误倒显得他轻佻且居心不良了。 她戒慎地瞅着他。 “我还是出门去好了。”他提起刚进门时被丢于一旁的行李就要往外走。多说多错,以后还是少开口为妙。 “别走!”希妍卟哧笑出声。“你当真以为我器量如此狭小?” 她凉凉地看着门口颀长挺立的背影。 斑孟谦缓缓转过身,放下行李,踱到她面前睨向她。 “很好,这是我发现你的第一个优点。” “我的优点可多了,你慢慢发觉吧?” 她难得地对他嫣然一笑,却教他奇妙的有了片刻恍惚。 “饿了吧?我帮你弄吃的。”她看一下墙上的挂钟,猜想他一定还未用晚餐,便往厨房张罗两个人的餐点。 “希妍,谢谢。”他唤住她的脚步。家里多了她,整个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不!该道谢的人是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既然这样……”他抿唇沉思了一会。“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唔?你说什么?”睁大眼瞪着他。就知道不能太客气、太相信这个男人,看,要求回报了吧! “先说好,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她眯细眼警告。 “我可没别的意思哦!算了,当我没说好了。”他掌心朝外挡在胸前,以阻挡她任何不当的联想。 “对不起嘛!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看他一副坦然的态势就知道自己把人心当成驴肝肺了。 见她垂首忏悔的娇怜模样,他笑子,清了清喉咙说:“下次我出门画画时,你不妨跟我同行,老闷在屋子里会生病的。” “就这样?”她吁出一口气。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人也未免太好心了。 “成交!”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斑孟谦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后,就轻松自在的吹起口哨,整理地上的行李,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端着盛装晚餐的托盘踏出厨房,眼前漆黑的景象让希妍大吃一惊,呼吸顿时病态地急迫起来,幸好餐桌上的烛台燃着微弱又醉人的亮光,镇定了她一时失控的心神。 “谦——你在哪里?”颤着声音朝四周高喊,但回应她的是无尽延伸的黑暗和寂静。 自从被蒙眼关在蟑螂、老鼠满地爬的污秽空屋几天后,她就再也不敢在黑暗中独处,现在遇上这种突发状况,让她惧怕得几乎要昏厥。现在她知道高孟谦在家的好处了,可是他到哪里去了? 忽地,一道寒风自窗口窜入,吹灭了她赖以安心的烛光。希妍抑不住恐惧的在黑暗中模索,疯狂的拍按电源开关,却仍是枉然。 “希妍——” 斑孟谦买完保险丝回家,藉着手电筒的亮光看到一片狼藉的痕迹,差点没吓晕。老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强盗入侵? 心惊地丢开手中的东西,将蜡烛重新点上,就着微弱的烛光,在客厅角落发现瑟缩的希妍。“没事了,别怕!没事了……”他扶她坐回沙发上,轻搂着她的肩,不断地在她耳边低喃。 她惨白着脸,缓缓抬起空洞而无助的眼,望进他温和的眼眸。 “怕黑是不是?” 他想到每天晚上,一整夜自她房间门缝里透露出亮如白昼的灯光,原来是她怕黑所致。 她轻点着头,泪珠却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滑。 “保险丝断了,换上灯就亮了。” 他拿过茶几上的面纸替她拭泪。这个来路不明的谜样女孩为何能牵动他内心某种陌生的异样情愫,令他反常得失去了镇定? 半晌之后,见她不再那么激动,高孟谦才将餐桌上的蜡烛摆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我去检查一下总开关,你自己在这里没问题吧?” “我……我……”她欲言又止,仍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赖着他。 “算了!你跟我一起来好了。” 他摇摇头,执起她纤柔的小手搁在他腰上,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握着手电筒,往电源开关所在的另一个房间去。 对于这样亲昵的碰触,希妍有几分的羞涩不安,但恐惧让她无从选择。 在他的巧手修复下,几分钟后屋内又恢复光明。她放开他,好像再也找不到依赖他的理由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只是一径的笑着。 “喏!这花送给你,也许你会好一点。”拾起情急之下被他丢在一旁的花束,递给他。 本想既有烛光就少不了鲜花,因此趁着买保险丝之便,心血来潮的买束花回家,哪知道她竟被吓成这样,想浪漫都难了。 莫名其妙!买什么花,真是多事! “你很懂得讨女孩欢心。” 她的神情渐缓,吸了点花香,脸上有了笑意。 “也许吧,毕竟爱作画的人骨子里应该会有比一般人更浪漫的基因,只是要碰上能共享浪漫的女人很难,否则家里的长辈也就不用担心了。”担心他是否是对女人无兴趣的同性恋,还擅做主张的给他订了婚约。 她幽幽地笑了笑,对他的说词颇有同感。要找个和自己心灵相契合的伴侣何其难?她不也是这样!最后还落得被指婚给高家那个花痴的下场。 “你从小就这么怕黑?”他好奇的问。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不,在不久前我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刚才的黑暗让我想到当时的情景……”她霎时住了口。往事是残忍、不堪回忆的,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不需知道太多! “不想说?”他无奈的耙了一下头发。第一次对人付出超乎寻常的关心,却得不到等量的回馈,活到这么大从没有如此伤神过。 “萍水相逢,很多事情知道了,反而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随便你,任何时候你想谈,别忘了我是个好听众。” 希妍瞥一眼自己手腕和手臂上淡粉红色的伤痕,心事重重的回房间里去,丢下满头雾水的高孟谦暗自咬牙扼腕。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大早寒气迫人,希妍正想起身,脚才触及冰冷的地板,立刻触电似的缩回被窝里,看一眼床边的闹钟,才知道她浪费太多时间在床上。 待她翻被下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手从他衣柜里取出一件长厚大衣披上。 她才踏出房门,就与刚晨跑回来的高孟谦撞个正着。 “哎哟!” “小心点。”他铁臂一伸,拦腰抱住她向后倾的身子。 她站稳后,赶忙羞赧地将他推离自己。撇开她有婚约不谈,男女有别,岂可逾矩?昨晚停电是个意外,此后该避他远一点。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他俯下头有趣的看着她脸上的红潮。她身上披着的厚长大衣提醒了他,连忙自口袋中模出一张信用金卡附卡递给她。“你会用得着的。”他不以为意的说。 “不,我不能收。” 她意外的看看他手上的金卡,再看看一脸神采奕奕的他。她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床,还用他的钱?!这好像有点离谱了。 “收下吧!算我借给你。”高孟谦拉过她的手,将卡片塞到她手中,教她感动得泫然欲位。 “不!你收留我已经够大方的了,这点自尊请留给我。”她坚决的塞回他的附卡后,惭愧的低下头去。“对不起,我起晚了,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去弄早点。” 他有些气恼她的固执,一把拉回她,不以为然的扬了扬手中的早点。“别忘了,你是我的客人,不是佣人。” “我做点事是应该的,反正我闲着无聊嘛!”看出他的不悦,她识相且故作轻松地接过他手中的早点,往餐桌上布去。 “虽然我收留你,但这不表示你该像个可怜的小媳妇。”他帮着她布早点,一针见血的说出她的心情。 这些日子来,为了报答他的收留之恩,她主动的揽下所有家事,把自己当成阿信般,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你好残忍!很多事说得太明白会惹人伤心的。”她低头忙着,脸上却堆满笑意,对他的形容颇不苟同。 “伤心?”他可不这么认为。看她一脸灿烂如花的笑容,谁会相信她正在伤心? “坐下吃早餐吧!省得你啐啐念,让人食不下咽。”将他按坐下来,指了指他面前的早点。 “嫌在碎碎念?你倒是头一个。”他无奈地睨她一眼,摇头苦笑,拿起面前的牛女乃喝一口,然后读起早报来了。 他一天要看上好几份中、英文报纸,翻的大部分是时事和财经版。待他放下报纸,只见希妍也正专心地读报,不禁好奇地稍侧过身,瞄了眼她手中的就职栏。 “你在找工作?” 希妍偏着头审视他。她想了好久,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自怨自艾,那晚匆匆逃离高雄后,用口袋仅剩的钱买了张单程车票,现在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是啊!这样我才付得起房租啊!”她轻松地回答。 “我说过你是我的客人,谈什么房租?”高孟谦纠起眉稍感不悦。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自然不曾想过收房租的事。 “我们非亲非故,你没有必要让我白吃白住……”她解释着,但话尚未说完即被他打断。 “这样好了,我正好缺个助理帮我提提画具和处理一些琐事,除了薪资外,还管吃管住,你觉得怎么样?” 炳!听他的提议就觉得好笑,不是她瞧不起人,而是凭他一个三流画家,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哪还付得起助理的薪水?她可不希望他因怜悯而逞强,到时发不出薪水就难看了。 “不怎么样。” 她摆明了拒绝,又径自埋首报纸的求职版,看得高孟谦恨得牙痒痒的,暗骂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再考虑看看嘛!工作真的很轻松,待遇也不错……” “就因为条件太好了,所以我才拒绝。”她打断他的话,没好气的将双手搁在桌沿,看看这个不自量力的凯子,决心戳破他吹的牛皮,好让他死心。 “其实看得出来你并不富裕,没有必要因为同情我而多花这一笔钱或给我信用卡,到时候你的画万一卖不出去,你拿什么来付薪水?这很伤你自尊的。”她同情的语气轻柔似音乐,安慰感激的意思大于嘲讽。 斑孟谦不禁低下头看看自己。她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富裕?没错,这段自我放逐的日子,他刻意一切从简,力求自然,但这就表示他很穷,连这一份薪水都付不出来? 想到有几百亿港币身价的他却被她视为穷困的画家,他就觉得有趣,有种想狂笑的冲动。 “你以为我是个穷……嗯?”他抬手做画画状探询着。 “画家!不是吗?”希妍偏着头,认真地回答。 “呃……呃……” “别这样,画家又不可耻,反而值得尊敬呢!”她拍拍他的宽肩,心软地安慰他。“这种天分不是人人都会有的喔!”睁着写满认真的秋眸,笃定地猛点头。 他笑了,笑得狂妄,笑得不可遏抑,伸手捏一下她小巧直挺的俏鼻。 “喂!你疯了不成?”看他笑成什么样子了,真教人泄气。她噘起嘴抗议,搓搓被他拧饼的鼻子,不甘心的拿起他面前的三明治往他嘴里塞,只想止住那令人困窘的笑声。 大致上说来,他这个人满好相处的,没有艺术家的阴阳气,也不端架子,不但没有大男人主义,还相当的体贴人,只是有时却可恨得让人想掐死他。 “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他拿下三明治问。 她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有没有想过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是个老师,如果可以,我想教书。” 老师?高孟谦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转载制作***请支持*** 被人自被窝里挖起来晨跑绝非好事,尤其还得忍受赵菲这只喳呼个不停的麻雀,更是难为。“谦哥哥,以后你在家的每一天,我都陪你晨跑好不好?”赵菲紧挨在高孟谦身边往前跑,不时投出崇拜的眼光,仰望他比男明星还要帅气英俊的侧脸,一张嘴一刻也没停的喳呼着。 这是一条蜿蜒于小屋后山的山路,再往上走即是一座运动公园,也是他每天必跑的路线。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不再是一个人,多个两个美女随侍在侧,艳福可真不浅咧!只是情况似乎有点混乱,远远望去,札着马尾辫、身材高挑的希妍脚步忽快又忽慢,似乎想摆月兑掉那两个眉来眼去的家伙,不愿做电灯泡,但高孟谦不知是自恃腿长或体力优于她,配全她忽快忽慢的脚步,总是跟在她身旁,至于赵菲,当然是拼了命的紧追着高孟谦不放了。 这是个失误,若不是为了让希妍多睡一会儿,他晚了点出门,也不会让赵菲碰个正着,硬是跟过来。 登上山顶的运动公园,三个人的步伐同时慢了下来,各自闲适的散着步。 “谦哥哥你看,那是我们家,那是我们学校,还有游泳池……”登高远眺,赵菲大方的抱着高孟谦手臂,朝山下指指点点。” “小菲,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像个大哥哥揉揉赵菲的头发,试着抽回被她压在她未臻发育完全的胸部上的手臂。 赵菲模样可人,个性热情大方,才念高二即对隔壁俊帅挺拔的大哥哥情有独钟,一逮着机会便不忘对高孟谦释放热情。高孟谦虽然思想开放,总不至于连这种女敕豆腐都吃。 希妍识相的走了开去。 “希妍!”高孟谦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她回头一看,差点卟哧笑出声,那一脸懊丧的男人正对她发出求救的眼神,而紧抱着他手臂不放的小女孩一脸陶醉,笑得好满足。 算了!看他待她还不错的分上,救救他吧! “小菲,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她笑着走过去,拉了赵菲,指着前面大约一百公尺处的一颗大榕树说:“我们来比赛,看谁跑第一,先模到树干,输的人先回家买早点,不管输赢如何,你今天早点和我们一块儿用,你的谦哥哥请客好不好?” 希妍的目光投向一旁扬眉轻笑的高孟谦,很有默契地和他相视一笑。 “谦哥哥你来不来?希姐姐,我可告诉你哦,我是今年学校运动会的百米冠军,你绝赢不了我的。” “真的吗?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绰号叫百米女王?” “面对两个这么强劲的对手,看来输的人会是我了,我还是准备回去买早点。”高孟谦做势就要走。 “不许你输!”两个女人同时瞪向他大吼。 斑孟谦模模鼻子,笑得好诡异。输?早得很咧! 来来回回跑三趟,比赛结果很一致;高孟谦轻轻松松的跑了第一名,希妍第二,赵菲这个百米冠军只能殿后。 两个人得逞地朝赵菲比了个请的手势。早餐有人代劳了。 “谦哥哥,人家好不容易跟你出来这么一趟,你就忍心让人家一个人回去呀!”赵菲气得跺脚,嗲着声音,不服气地怨叹着。 “愿赌服输,这条路登山的人很多,你一个人回去,不会有危险的。”高孟谦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赵菲气鼓着双颊,从他们两人的表情知道耍赖无效,终于踩着重步,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山去了。 “赵菲喜欢你。”和他一起倚在栏杆上,看着赵菲气呼呼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的语气不由得泛起一股酸醋味。” “小女孩罢了,我喜欢成熟的女人。”他别具深意的瞥了她一眼,对她的反应暗自窃喜。 “那么我建议你没事可以到一些妇女团体转转,一定不会失望。”没来由的掩饰内心的悸动,她傲然地昂起下巴别开脸。 “我对女人很挑剔的,如果是你,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挑逗意味十足。 “你做梦!”她啐道。老实说,她不喜欢这个玩笑,这令她心里很不舒服。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前的翡翠金链。 不想理他,闷着头慢慢爬上山径,恣意享受芬多精的浸润,但山径多崎岖,不是路面不平,就是树根盘错挡道,走起来必须小心翼翼。 他跟上她,很自然的握着她的手往上走去。 老天!他一向都这么热心吗?还是他以为暂时收留她,就可以这么亲近她——的手? 希妍僵着身子,被他握着的手直冒汗,想抽回却又被这“大面神”的男人握得更紧。 “小心点!”他先爬上陡坡,再谨慎的牵引她往前走。 路过一处坍崩的悬崖,她紧张的抓紧他一条胳臂,唯恐滚落山谷。一直走到位于最高处的观景平台,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是抱着他的胳臂上山的。猛然放开他,早就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得不佯装若无其事。 在观景平台上了望晨曦中逐渐苏醒的城市,希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清新、带有露珠与青草气息的空气,藉以缓和不安的情绪。 “原来你是百米女王。”高孟谦不知何时来到她身畔。这个发现让他又多了解她一些。 “学生取的,言过其实了。”她很谦虚,对于他的靠近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他的一只铁臂悄悄揽上她的肩,与她共迎朝阳美景。 “没什么,别放在心上。”咦?这个人真是得寸进尺,才刚牵她的手,现在又揽起她的肩来了,那姿态自然得就像喝白开水。倒是她此刻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倍觉困难。 有意逃离这分亲昵,她摆月兑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往下山的大路走去,边走边回头对他说:“回去吧,赵菲等我们吃早点呢!” “对了,我会出门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上也应该会很顺利的。”他追上她,与她一起并肩下山,两手插在裤袋里,以防止自己再次逾矩。 “你要出门,你怎会知道我在工作上很顺利?”她好奇地看着他俊逸的侧脸。她的工作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呢!更可笑的是,他竟要她这么独立自主的女性好好照顾自己,不放心的当她是个孩子! 他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闪烁,之后便一径温柔的微笑着,并不作答。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保重!至于工作,如果找到的话,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她愉快的说着,加快脚步,轻松的跑下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斑孟谦是神?他的预言真的应验了。 就在他离家后的第二天,希妍意外的接到附近那所私立明星中学,也是赵菲所就读学校校长的电话。 她的工作奇迹似的有了着落,令她雀跃不已,而她最想和他分享这分喜悦的人竟是高孟谦! “叽——”高孟谦将车停妥在小屋前,才推开大门走进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就见到向他飞奔而来的希妍。 她快乐的反应他并不意外,倒是对她那如孩子般的纯真感到愕然。 “你回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紧急煞住脚步,却仍是与刚进门的高孟谦撞个满怀。 他皱着眉将她的身子扶正。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摔在满地的鹅卵石上,破皮流血是小事,摔断了骨头,代志才大条呢! “我要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她兴奋得过了头,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件事告诉他,莽莽撞撞的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如花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然发光。 “嗯!这你得好好告诉我了。”感染了她的喜悦,高孟谦背着画架,牵起希妍,轻快的回屋里去,而她也好像习以为常任他握着她的手。 “我觉得奇怪,学校怎么会找上我?他们说是有人推荐,可是我在北部人生地不熟,南部的亲友同事又不知道我在北部,这就有些费疑猜了,不过我想应该是赵大婶,我跟她提过找工作的事……”她滔滔不绝的对着正蹲在地上整理画具的高孟谦说着。 “恭喜你啊!美梦成真。”他抬眼笑望她。 “离美梦成真还早呢!这只不过是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梦想?你有什么梦想?”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只是没料到她的表情因他的问题立刻蒙上一层阴郁。 “摆月兑掉一个人!”她闷闷地说,脑子所想的是她与那个花痴所订的婚约。 “也许你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着她问。这是解开她身上疑团的第一步,他好奇死了! “没什么!”她的口风可紧了,倒了杯茶,蹲身递到他面前,这么一转身的工夫,又已换上一张笑脸。 “希妍?”他沉着声音再探。 “看来你画了不少好画哦!”她即刻鬼灵精的转移话题,指了指他登山背心上几处被油彩弄脏的污渍。 “把衣服弄脏了就是画了好画?”他苦笑着。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对她的过去绝口不提,这让高孟谦敏锐的感觉到她似乎在逃避些什么。相对的,她对他的一切也从来不过问,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层纱,怎么看都是模模糊糊的,无法将对方看透。 平常与他在一起时,她老是喂来喂去的叫,高孟谦甚至怀疑她是否知道他姓啥名啥? “不是吗?”她指着他带回来的其中一幅画说:“这幅画画风清明,不论构图或色调皆在水准之上……老实说我欣赏你。”一副行家的态势。 “你懂画?”看她老是拿他当三流画家看,今天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想他高孟谦的画向来只赠不卖,顶着企业家难得一见的才气,跟他求画的人多不胜数,两年前开的画展甚至轰动整个香港艺文界。但到她眼里仍免不了一阵奚落,说她不懂画她,又能把他的画分析得如此透彻……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历?她真的提起了他的兴趣。 “略知一二。”她耸耸肩,不置可否。顶着全省美展优等奖头衔的她,怎会不懂画!“咦?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找到工作你好像不替我高兴,还是你在为痛失一个优秀的助理哀掉?”看他干脆盘腿而坐,双手交叉在胸前打量她,就让她觉得一阵躁热,浑身不自在! “痛失?哀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仍健在,我何须如此?”故意弄拧她的意思,只见她气呼呼地瞪眼睛,甚是有趣。 “谁死啦!”希妍才开口想反击,满月高八度的声音已在门口响起。 “大婶!” “还有我。”赵菲冷不妨地自满月略微发福的身后蹦出来,一见到高孟谦,便像蜂儿见着了花蜜般黏过去。 希妍瞄了一眼高孟谦。有美眉可以消遣,他似乎乐在其中,如鱼得水般快活。讨厌的家伙,这般摧残民族幼苗,真是缺德。 “今天我家那口子生日,又碰巧我儿子回来,阿谦也在家,我做了些好菜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满月嘴巴动着,手可也没闲着,边说边拎起让她觉得有违家教的女儿往一旁丢去,睨眼警告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若有阿谦当女婿她是很满意啦!不过女孩子总得含蓄一点等人来追,哪有自动送上门的道理?但很显然的她的保守与赵菲勇于求爱的想法有极大的落差,也就是所谓的“代沟”啦! “我们一定到。”高孟谦晃到希妍身旁,俨然一家之主的回应满月的邀请。 “大婶,工作的事我真的很感谢你!”希妍往前跨一步,拉起满月的手感激地道谢。 “工作?什么工作?”满月满头雾水地往她瞧。 “我就要到小菲的学校教书了,这不是你推荐的吗?”希妍比满月更迷惑。 满月曾热心的允诺替她打听工作的事,而今工作有了着落,满月反倒显得不知情的模样,真教人费疑猜。 “不,不,我哪有那个能耐呀!那是个贵族式的私立明星高中,我们小菲能考得进去都像做梦了,推荐你当老师,我可没有这个本事的!”满月吃惊得连忙摆手否认。 “怎么会这样?那是谁推荐我的?”希妍惊讶得不明所以。愈想搞清楚状况,心就愈不安,愈乱。 “谁推荐的真有这么重要?你只要快快乐乐去上班就好了。”高孟谦搂搂她的肩安慰着。 “对对对!希姐姐就要变成希老师了,多好!”赵菲狡诈的拉开希妍往两人中间一站,硬是分开这一对金童玉女的组合。 希妍几乎是马上、立刻变成了她的情敌。 “别忘了晚上一起过来哦!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丫头,走了!”满月差点没拧烂赵菲的耳朵。这丫头分明是思春,把她的老脸都丢光了。 “大婶,我一会儿就过来帮忙。”希妍朝满月身后喊着,然后睁着疑惑的眸子望向一旁的高孟谦。 “找到工作是件好事,何必在乎它的过程?” “是啊。” 反正不管是哪位善心人士帮忙,她都该为重新觅得教职而高兴,只是难免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四章 “生日快乐!” 大伙儿高举手中的酒杯向寿星赵福雄祝贺,乐得赵福雄呵呵直笑。 喝着高孟谦带过来的顶级洋酒,手上戴着希妍送的保暖手套,还有妻子、儿女送的礼物全揽上身,稍有醉意的赵福雄活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斑孟谦打一进门,就看赵擎像只苍蝇般直绕着希妍打转,教他憋了满肚子火气,无处宣泄。“我来帮你。”赵擎忙着替希妍布菜。 他自第一眼见到她,眼光就痴痴地随她移动,看得满月这个做妈的头痛。家里有赵菲这只思春的母猫就已经够糟了,现在又加上一只发情的公狗! 哎!他们家这对小儿女的魂原来都被隔壁的金童玉女给勾走啦!羞哦! “来!来,试试这几道菜,是希妍做的哟!大家偿偿看。”满月对希妍的巧手佩服得不得了,殷勤的招呼着大家用菜。 “还有我的蚵仔炒蛋,谦哥哥你一定要吃看看。”看高孟谦对希妍做的菜情有独钟,殷勤的赵菲迹不甘示弱。 斑孟谦看着赵擎对希妍的殷勤,表面虽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在吃了赵菲做的菜后,脸色更难看了。 “丫头,你这手艺就别拿来害人了。”赵福雄说。 在座的人看到高孟谦委屈的表情,都忍俊不住,笑得前仰后翻。 “没关系,我还年轻,肾脏挺得住,只是便宜了卖盐的。”高孟谦灌了一口酒以冲淡咸味。“真有这么难吃吗?”赵菲哭丧着脸。 赵擎一双眼始终停伫在优雅迷人的希妍身上,只要她回他一个笑容,他便心旌荡漾,魂魄尽失。 “高大哥,希小姐,我敬你们。”赵擎端起酒杯,豪气的一仰而尽。 “你姓高?”希妍诧异的转脸瞅着身旁的高孟谦。认识他那么久,今天才知道他姓高。 “是啊,有何指教?”高孟谦语气不善的回道,对她与赵擎间的眉来眼去只觉得非常的不舒服。端起酒杯又朝赵擎致意,准备灌醉他,免得他那双眼睛太无礼。 “没什么,我只是对姓高的过敏。”这世界上姓高的怎么突然增多了?随便碰就是一个!她若有所思的生着闷气,低下头细嚼着索然无味的佳肴后,端起面前斟满酒的酒杯猛灌。 这可稀奇了,这两人一起住了这么久,竟然连对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奇的是还有人对姓氏过敏的。 “太好了!太好了!希姐姐,像谦哥哥这种过敏原,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为妙。” “啪!” 赵菲双手拍得噼哩啪啦响,才嚷嚷完就教满月一巴掌打在后脑勺,哀叫一声后闭了嘴。 “你凑什么热闹!”满月再白她一眼。 “妈!我跟你有仇啊?”赵菲抚着头抗议。 “既然有过敏的毛病,就表示希妍的抵抗力太差,大家放心,我有提升抵抗力的祖传秘方,一定能治好她。”高孟谦说。 “谢谢你哦!不过我得的是绝症,还是请你留着你的秘方造福人群吧!”希妍皮笑肉不笑的放下碗筷,横扫了他一眼。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好热、好渴哪!她又灌一口酒。 “既然是绝症,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高孟谦亦赌气似的放下碗筷,对上希妍。 “呵呵!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不是过敏就是绝症的,让我感觉长命百岁是离我愈来愈远了。” 微醺的赵福雄傻呼呼地笑着,两手不停的抓着,以遏止不知打哪儿来的痒感——过敏哪! “呸呸呸!老头子,你喝了酒胆子就大啦!今天是什么日子,净说些疯话。”满月这下可不满了。 “妈……大家开开玩笑无妨,哪……来这么多禁忌……”赵擎带着醉意打了个酒嗝。被高孟谦灌了不少酒,虽有些语意不清,但眼光仍凝在希妍身上,移也移不开。高孟谦暗咬牙,发誓非得将赵擎灌得烂醉不可。 “乎干啦——” 每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癫,热热闹闹疯了一个晚上,清醒的似乎只有高孟谦一个人。 “希小姐你别担心,待会儿我送你回去!”赵擎醉摊在椅背上咕哝着。 “谢谢!”希妍雍容地端坐在另一边的沙发回应。 若不是她迷离的眼透露出醉意,还真看不出来她也和其他摊在屋里各处的人们一样喝醉了。“赵擎我们到外面talk、talk!”高孟谦揪起赵擎的衣领往屋外拖去。几分钟以后再回来时,赵擎已经挂上了一只熊猫眼。 斑孟谦手一放,赵擎又跌入沙发中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你醉了,我们回家。”他立在希妍身前道。 “谢谢!” “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谢!” “我不是赵擎。” “谢谢!” 炳!原来她的酒品不错,醉酒的样子是如此安静,睁着朦胧的醉眼不吵不闹,一派雍容、高贵如女王般端坐着。 “为什么你对姓高的过敏?”他蹲在她面前问。 “谢谢!” 老天!她只会说这一句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谢谢!” “闭嘴!” 自赵家一路扶着希妍回到家,像唱片跳针似的,耳朵老是受到希妍这一句谢谢的疲劳轰炸,谢得他百般心烦。这都是拜赵擎所赐,若不是他对希妍表示出高度的兴趣,他也不会如此失控;更糟的是,他受不了希妍对赵擎不拒绝的“博爱”态度。 他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当初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是因为她胸前的翡翠金链,如今非但探不出一点头绪,还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不可否认的,她是一个体贴、懂事又有趣的女孩,不仅对他如此,对别人亦然。在他眼中,她几近完美,但偏偏对她以前的事情坚不透露,她的守口如瓶教他相当懊恼。 不过懊恼归懊恼,他还是愿意迁就她的,这不就是如吸大麻般,一旦上瘾,就再也戒不掉和她相处时煦如朝阳般的温馨感觉。 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沙发中,高孟谦习惯的走到音响前开了音乐,再到厨房泡杯浓茶给她解酒。 “今晚的夜色好美,美得令人想在夜空下跳舞。”她喝了一口浓茶,就摇摇头推开他手中的杯子。 “你醉了,上床睡觉会好一点。” “陪我跳舞好吗?”她异常大方的拉着他的手,爱娇的恳求着。 “外面天气冷,而且你醉了,需要睡眠。”她疯了不成!在夜空下跳舞?在这种十度以下的低温? “如果是赵擎,他会很乐意的,高先生。”她威胁着。 咦?她不是醉了吗?谁是赵擎、谁是高先生她倒清楚得很。不过一听到赵擎的名字,高孟谦还来不及着凉就先感冒。再推辞只怕要便宜赵擎那小子了。 “请!”他很有风度的将右手横搁在胸前,执起她葱白的柔荑,由屋内跳到屋外。 或许是气氛太好、太浪漫,也或许是酒精发挥了效用,在月光下,他将她藏在他的大衣里,恣意的呼吸她的发香,感受她的娇柔可人。她双手环着他的腰际,将脸贴着他结实温暖的胸膛,随着屋内流泄出的乐音在花园踩着慢舞。 “为什么会对姓高的过敏?”对于这点,他仍是在意的。他俯身在她耳边温柔的低语。 “嘘!不要说话,只要用心去体会这份美好的感觉。”她伸出修长的食指,压住他性感的薄唇,仗着醉意偎紧他。 他是个难得的谦谦君子,摒却傲人出色的外表不谈,他才气纵横、温柔体贴,跟他在一起只觉得自在和快乐,那被呵疼、被尊重的感觉好美。她不是木头,怎会不对这样一个魅力四射、对她照顾有加的男人心动?只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很认命。 但是她醉了呢!一切都变得情有可原,藉着醉意放纵自己去做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依赖在他怀里感受他的温柔、他的呵疼,在他的羽翼包围下,沉溺在那份全然的安全感里。 “希妍!” 他唤着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暗哑,捧着她因微醺而更显红润的美丽脸蛋看得出神,接着,他俯下脸欲吻上她的红唇。 “别这样,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她心伤的别开脸,抗拒他的亲近。她不了解他,却与他有着相识一辈子的熟识感,这样的人她不曾遇过,一旦遇上了,能不扰得她的心翻腾不休? “你想知道什么?” 他带她停下舞步,倚在围墙边,眼底是十足的认真。 “我不知道。我没有权利去了解你,因为你也不了解我。” “那就让我了解你!”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对他的提议做了明显的拒绝。 希妍使力挣月兑他的怀抱,却让他拥得更紧。 “为什么不让我了解你?你在怕什么?”他有他的坚持,不让她逃月兑。他怕是遇上了一个全世界口风最紧的女人。 怕?她怕他了解她?她不知道。 罢开始时不谈,是认为没有必要;现在不谈,则是怕他知道自己已有婚约,怕他因此离开她。 老天!莫非她喜欢上他了?! “你结婚了吗?”仓皇间问了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才说完却又为这不经意流露的妒意而懊悔不已。 “你在乎吗?”端着不正经的笑容睨向她。 “我……” “我未婚,但……” “你不需要告诉我,就当我没问。”她急着回避,酒已醒了一大半。 他其实是想解释他有个急于解决的婚约,但显然的她并不想听。 骤然推开他,她独自在月光下漫舞,轻盈优美的舞姿在他眼中有如凌波仙子在月光的衬照下起舞。 “了解你的第一步,你叫什么名字?”她在饲养锦鲤的水池边以脚尖轻点着池边的大石。 “我姓高你已经知道了。”他站在离她不远处,双手环胸,闲适的欣赏她的轻灵。“我叫高孟谦。” “卟咚!”高孟谦才自我介绍完,希妍闻言脚下一软,已然掉落水池中。高孟谦?高孟恭? 池水不深,但她仍吓得惊声尖叫,叫声未歇即被跃入池中的高孟谦一把捞起。 “怎么搞的?摔伤了没有?” 两人全身湿淋淋在低温下直打哆嗦,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已抱着她往小屋唯一的一间浴室奔去。 “赶紧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免得感冒。”在浴室里放下她,剥下她的外套。感觉自己都快被冻僵了,何况是羸弱的她? 好个乐极生悲!就不晓得她怎么会突然掉下水池去,还差点淹死自己。 “你呢?你怎么办?”她可以感觉到他不下于她的寒冷,但他却只顾着解决她的不适。 “我是男人,挺得住,你别担心我。” “高……高孟谦!”她唤住他欲掩门而去的脚步。“这……这淋浴间有浴帘,你……你可以在浴帘外……我……我不介意。”一段说是不介意的话说得她脸红心跳,这才稍稍恢复血色。 “你不怕我毁了你一世英名?”知道她行为甚是保守,他意外的挑挑眉,掩不住眼中的嘲谑。 “你以为我和你孤男寡女同居一屋,还有何英名可言?”若不是怕他因她而伤风感冒,她何苦来哉? “你是在暗示我可以更进一步……嗯……啊……”他轻咳两声,又是一片浑沌暖昧。 “什么跟什么嘛!你做梦!”她握紧拳头直跳脚。这轻佻的登徒子,满脑子尽是些肮脏龌龊的念头。 他狂妄地大笑,爱极了她气呼呼的可爱模样。 “随你便!你想冻坏自己也不干我的事!”希妍双脚跨进淋浴间,不平的狠瞪他一眼,将浴帘拉上。 莲蓬头上倾泻而下的温热水流,暖暖抚过希妍光滑细腻的肌肤。听着浴帘外哗啦啦的水声,她知道他没有走。虽然隔着一层帘幕,但第一次果着身子和一个和她同样一丝不挂的男人如此接近教她红了脸。 他叫高孟谦——一字之差呀!如果他是高孟恭该多好! 希妍缓缓的抬起手,突然想拨开帘子,就这样走出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开玩笑!小姐的身子哪能这么轻易的被看光光? 在香港高家豪宅靠近雕花铜门的入口处,高孟恭卷起衣袖、裤管,一边在大丹狗哈莉身上揉出许多泡沫,一边还要拉起水管朝大门外流连不去的野狗喷水,以驱离这群垂诞哈莉美色的发情公狗。 瞧!他们家哈莉肥滋滋的柔软身段多吸引人,哪容得这些不成气候的山林野狗垂涎! “哎!”高孟恭重重叹了一口气。 自从大哥溜出香港后,他的噩梦就此开始。 在爷爷大发雷霆下,他不得不接手高孟谦的工作,忙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公司什么时候要被他搞垮都不知道;更糟的是他被禁足了,原本缤纷多采的假日只能藉着帮哈莉洗澡的机会,偷窥一下这座豪华监狱外象征自由的景致,顺便逃避屋里爷爷的怒目相向。 “哥!我真的被你害惨了。”嘀嘀咕咕着,他又拿起水管往大门外那群热热的公狗洒去。 “二少爷,老太爷找你。”是苏管家,专程来传太上皇口谕的。 “噢!别又来了。”高孟恭握拳垂额,一想起他那难缠的爷爷就头痛。 将哈莉交给管家,将自己冲了干净后,就牵起一旁的脚踏车往大宅骑去。 斑家几乎占了半个山头,不用交通工具代步,那不累死人才怪! 脚踏车穿过林道,绕过宅前的喷泉,高孟恭一刻也不敢耽搁地爬上阶梯,推开精致厚重的大门往客厅走去。 “咳!咳!”高桓作势轻咳两声。 “爷爷找我?” “嗯!不找你难道你能变出个阿谦来让我找吗?”一想到阿谦来个先斩后奏,就让高桓来气。“爷爷,别再气了,哥要走又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他其实很无辜,因为大家几乎把帐全都算到他头上,爷爷如此,爸妈也如此,公司的员工又对他多有怨言,搞得他里外不是人,够郁卒的! “要气早也气够了,重要的是得想办法解决。” “爷爷有什么办法把哥找回来?”高孟恭的眼灿然发光,巴不得高孟谦快回来接回担子,他这肩膀快被压垮了。 “我要人去找他了,你帮忙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 “我想!我想!”为解除肩上的重担,他可是义不容辞的。“对了,哥在台湾有个牧场,他一向喜欢在那里度假、画画,也许他在那里也说不定。” “嗯!”高桓点点头,心里相当清楚若高孟谦想躲,不管他派了多少人,也未必能找得到他,但总是个希望。 这个逆孙,不管赞不赞成他安排的婚姻,总得先见过希妍再说嘛!没想到他跑得比飞的还快,真让他失望透了。 “爸,阿恭,你们谈些什么?”愉快的声源来自于柳迎芷。 爷孙俩的目光同时调向正双双踏进大厅的高日赤与柳迎芷。 “儿子都不见了,你们竟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游玩?”高桓瞥一眼他们身上的休闲衫,一张老脸垮了下来。看来真正担心阿谦的似乎只有他;阿恭根本是在担心他自己,而这对夫妇更绝,成天游山玩水的。 “爸,阿谦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五岁小孩,他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您就别太担心了。” 柳迎芷倒来一杯茶给公公润润喉。 他们夫妇俩并非不在意这件事,实在是觉得阿谦平常辛苦,给他个假期并不为过。只是这一次他是逃婚出走的,情况好像有点严重哦!他们夫妇虽然担心,但整日跟着愁眉苦脸也不是办法嘛! “爸爸,其实要让阿谦回来也不是没有办法。”高日杰慎重的说。 “你们总算说到重点了!” “靠传媒的力量,只要您一宣布阿谦与蓝小姐解除婚约,他有择妻的自由,我想他会回来的。” 原来他们早有预谋。高桓怒眼圆睁的将高日杰的提议否决得一干二净。“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想都别想!” 三个人只能眼睁睁的看固执的高桓拂袖而去。 第五章 斑孟谦外出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每天接希妍下班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以往他可以将大部分的时间投注在绘画上,但希妍像魔魅似的,逐渐取代一切,成了他所有关注的目标。 今天是星期六,等待解放的学生早迫不及待奔离校园,因此这时候的校园显得特别安静,少了被注目的不自在,希妍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斑孟谦如往常般闲散的斜倚在校门外那棵大树干上,双手环胸地望着校门,等希妍娉婷袅娜的身影出现。 她今天真的很不一样,少了平日端庄优雅的装扮,原本披肩的长发束成俏丽的马毛,短裤运动服下露出一双修长均匀的美腿,那充满青春气息的模样与一般高中女生无异,只是她的美丽与灵秀出尘的气质是那么抢眼、那么令人无法忽视。 她牵着脚踏车跨出校门,睁着一双盈盈秋眸往大树下看去,如预期的,高孟谦已经等在那里接她一起散步回家。 “你来了。” 她看着他趋前走向自己,不禁绽放出一朵大大的如花笑容。 不知怎么的,每天这时候几乎成了她最期盼的时刻。 “天气冷,怎么穿成这样?” 远远的瞧她这身超乎寻常的装扮,费了他好大的工夫才说服自己那是她无误。他从未否认她的美,只是这么冷的天,她不怕着凉? 他纠着两道浓眉,接过她肩上放满学生待批作业的背包,再与她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是学生借给我的,刚刚和她们玩了一下,告诉你哦,我又夺回百米女王的荣衔了。”她仍是兴致勃勃,神采飞扬。 “你的大衣呢?” 他微侧着脸斜睨向她,她线条优美的雪白颈项和年轻纯真的美丽倩影狠狠撞进他的心坎里。“一个学生生病,我让她穿回去了。”她又回眸朝他一笑。 “就不怕自己也着凉!”他担心地咕哝着,月兑下自己身上的大衣递给她,命令道:“穿上!”表情是严肃的,心情却因她的笑容而感到迷醉陶然。 希妍乖乖的让他替自己套上大衣,她笑得更加灿烂。一个英挺刚毅的大男人肩上背着她的女用背包实在显得突兀且好笑,忽地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子。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将来有了小孩,你……背他吗?” “怎么问这种问题?难道你想自告奋勇嫁给我这个穷画家,所以才先行打听小孩的照顾问题?”他说着,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纤巧的小手。 孩子!他和希妍的孩子!他的心仿佛又被狠撞了一下。 “拜托!只不过问你一个问题,哪来这么多遐想?”她红着脸,螓首低垂。这个人,哪来那么多心思把一个单纯的问题给复杂化了? 斑孟谦有着明显的失望。这哪里只是遐想,而是很真实且愈来愈渴盼的期望。 他将她的脸抬起。这么容易脸红,真是服了她了!可偏偏他就喜欢看她脸红羞涩的娇态。 “为什么这么问?”他握住她的手,却教她给抽了回去,手扑了个空,握着的只有空气。 “你回答就是了嘛!” “我当然会背我的孩子,这是很自然的事。”高孟谦喝了多年洋墨水,思想开明,并不囿于中国传统的大男人主义,这从与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就感受得到,希妍算是白问了。 “当我没问好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以后谁嫁给他,无疑会很幸福,而一想到此,她却无来由的好嫉妒呢! “希妍?”见她好半晌不吭一声,他拉了拉她的手唤她,希妍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又已落入他手中。“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特别高兴的原因。”早察觉她今天特别的开心,高孟谦不禁想一探究竟。 “告诉你哦!我今天领薪水了,从今天起,我可以付房租、分担家用,你肩上的担子减轻了,也就可以安心做画、无后顾之忧了。”她睁着亮灿灿的眸子,说得好不得意,掩不住兴奋的将她的快乐与他分享。 “我早说过不会收你一毛钱的,这一点我很坚持。更何况,我不在乎你赖我一辈子。”他浇了她一盆冷水,笃定的语气不容置喙。 听着他的话,她心头无由来的笼上一层轻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可能赖你一辈子……”望着他的眼闪过一抹凄然。有一天他会结婚,而她也要嫁到高家去,和他谈一辈子的事只会令人心伤。 “怎么了?”敏税的察觉出她的异样,他停下脚步,大手往她削瘦的双肩一握,俯下脸坚定的说:“我不在乎你赖我一辈子。”认真而温柔的眼里透露出某种令她心悸的讯息。 她伸手捂住他的唇,阻止他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她怕! “别说了!” 她摇摇头,随即丢下他,往前快步走去。 他矫捷地追上她,拉着她的手臂怒道:“你该试着去依赖别人,凡事往自己身上揽太辛苦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面子!我付你钱是应该,又不是施舍或同情……”她不甘示弱的噘嘴抗议,藉不悦来掩饰她真正的情绪。 “希妍!”他沉着声音打断她的话,炯炯有神的黑眸里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这样好了,你不如把钱一部分投资在股票上,另一部分购买海外基金,尽量分散投资以降低风险……”不想再和她争辩,他开始长篇大论他的财经专长,听得希妍睁目结舌,难以置信这个坚持不拿她钱的穷画家对投资理财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你怎么懂这么多?”杏眼盛满疑问,她停下脚步,偏仰起头瞅着他俊挺刚毅的侧脸。她是愈来愈不懂他了,他一个穷画家怎会有这种财经知识?既然懂得这么多,又何致这么穷? “这理论很简单,我不过稍有研究而已。”想他高孟谦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这点小常识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又被他握入手中,带着满月复的疑问回家。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大概是运动过度的关系,希妍一边批改着作业,竟一边打起瞌睡来了。 正巧高孟谦回房拿换洗衣物。 “希妍,累了就上床睡吧!” 他轻拍她的肩,于心不忍的直摇头。 “嗯?”她虚弱回应,干脆直接趴在书桌上。好困哪!人家想睡觉。 他将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羽被,正准备离去时又转回床边。 “希妍,你让赵哥找到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 “叔叔逼我吃了好多安眠药,我逃了出来……” “然后呢?” “嗯?” “你胸前的翡翠金链哪里来的?” “嗯?” “希妍?” 听着她微细且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睡着了。有太多的疑问尚未得到解答让高孟谦不禁扼腕。 她说她叔叔逼她吃了很多安眠药是什么意思?难怪那天赵哥说她在火车上睡得不省人事,连站都站不稳。到底那天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逼人服下过量的安眠药通常会有两种企图。其一是让人直接致死,当成自杀处理,然后凶嫌逍遥法外;其二是使人昏迷后再下毒手,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如车祸或溺水。 想到这里,高孟谦发觉自己竟然冒了一身涔涔的冷汗,因他所想到的均指向——谋杀。 伸手抚上她女敕白无邪的丽容,心中有着满满的怜惜。他无法想像有人狠得下心对这样一个善良温婉的女孩下毒手,而这个人竟还是她的叔叔?! 一股忿怒之气冲向心中,高孟谦似鹰隼般的利眼迸射出一道愤然眸光,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 “女乃女乃……”仿佛感受到传自他掌心的温热,希妍嘤咛一声,紧贴着他的掌心,睡得更深沉。 “女乃女乃?” 在明白自己成了她亲人的替身后,高孟谦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缩回手,空了的掌心仍感觉得到触着她的奇妙感受。 站在床边盯着她许久,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希妍,好好睡,你在这里很安全。”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给她的保证。 瞥一眼她书桌上小巧的月历。再过几天就是爷爷与蓝家所订的结婚日,但肯定的是他绝不是新郎。他有他的选择,而他的选择、他的牵挂就在这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就在高家极力派人搜寻高孟谦行踪时,这一天,高家意外地出现了两名不速之客。 “妍希来了?”高桓得到通报后,难掩老脸上欢喜的神色,自房间匆匆赶往楼下大厅。 蓝妍希造访高家本是喜事一桩,但高孟谦因这件婚事叛逃,至今行踪成谜,交不出新郎,他该如何向蓝家交代?不过他的忧心在赶到大厅见到两位访客后,变成多余的。 “妍希?” 乍见蓝少卿父女的刹那,高桓脸上慈蔼的笑意冻结了几秒钟,皱纹也越显深刻。这蓝少卿搞的什么把戏?眼前这女孩分明不是妍希! “高爷爷好!你家好大好漂亮……”蓝妍曦天真的大眼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中目不转睛地浏览着。透过父亲的安排,蓝妍曦只知道自己即将嫁给有过一面之缘英俊迷人的高孟谦,其余事情一概不详,听到高桓唤妍希,想也没想到那一字之差,就理所当然的给了回应。 “妍曦!”蓝少卿止住女儿的话,对她使了个眼神。他可不想让女儿毁了这个冒名顶替的计划,断了他攀附豪门的机会。 “妍希是为了两日后的婚礼而来的吗?”高桓不动声色的指向蓝妍曦问。 “当然。”蓝少卿狡猾而冷静的应对,将蓝妍曦送来香港与高孟谦结婚的意图表露无遗。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妍希见过面吧?就这样找一个女孩冒充,你认为妥当吗?”高桓对他的欺骗行为感到震怒,一双利眼直射向蓝少卿。 “冒充?”蓝少卿心下一惊,惶然地转头看向一脸讶然的女儿,心一横,执拗地指着蓝妍曦强辩道:“她叫蓝妍曦,一样是蓝李秀月的孙女,在妍希永远消失后,她比谁都还有资格代替妍希嫁进高家。” “你说妍希永远消失是什么意思?”高桓心头涌现一抹不安。 “哼!什么意思,你会知道的!”蓝少卿狠绝的冷哼一声。上次虽被妍希机警的逃掉,但这次被高桓识破的不甘让他绝不容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只要是妍曦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等蓝少卿父女愤然且不甘的离开高家后,高桓颤着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得到的消息是蓝妍希已经失踪好一段时间,亲近她的几个好友皆因不明原因惨遭横祸,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好像已经从地球上消失般。 翻阅着自台湾传送过来登载蓝少卿财务状况的资料,高桓才恍然明白蓝少卿处心积虑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入高家,不外是为了一个“钱”字,而妍希…… 一想到蓝妍希,高桓不禁忧心忡忡。除了寻找高孟谦外,他还交代无论如何得找到她。 这孩子安然无恙吗?她到底在哪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斑孟谦刚自校长室走出来,经过高三教室前,听到前头人声沸腾,喧嚣扰攘的气氛颇不寻常。他好奇地往声音来处走去,远远的即依稀听到——“希老师”! 他迅速拨开人群,投向那一片混乱中。 “别打了!” 几个男老师混在一、二十个学生群中劝架而希妍惨白着一张脸,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快走!” 斑孟谦将希妍一把往外拉,以避开随时可能被波及的危险,怎知手一触及她,才知道她的情绪有多激动。她竟气得浑身发颤! 她冷冷的甩开高孟谦的手,径自往教室内走去。一会儿,一声铁器落地的巨响让教室外那些打得浑然忘我的师生拉回些许理智,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透过窗户往教室内望去。 营养午餐所用的铁盘散落一地,只见她水灵灵的秋眸泛满泪光,坚强地挺直身子面对所有投向她的目光。在她稍嫌稚气的俏脸上,看不到平日的诚挚可亲和迷死人的招牌笑容,有的只是震惊、苛责和忿怒。 自从她来到这个学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往只是三、五个其他班的男生会藉故到班上偷窥她,虽然会引起班上男生的不满,但将人嘘走也就算了,始料未及的是这次竟然因为她而导致两班打群架。 “老师!”几个学生打破沉默,自责的轻喊。 “好了!不想被记录处分的全部给我回教室上课去!”随后赶到的校长田罗一看到董事长高孟谦也在场,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站在人群外大吼。 “走了!”高孟谦二话不说的拉着她就往教室外走。 她的情况糟透了! 随着希妍消失而恢复冷静的学生个个神情黯然地各自回教室。 她默然地跟在他身旁,一出校门,便再也忍不住地投入他怀中,发泄压抑的情绪,尽情哭泣。 “别伤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见不得她掉泪,见她在自己怀中哭颤着身子,他只能手足无措地拍抚着她的背以表示安慰。这个独一无二、教他满心怜惜的女人呵!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她抬起汪汪的泪眼,望进他深邃幽远的瞳眸,眼一眨,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双颊。 他将她的脸按贴在自己的胸膛,任她软弱地深埋在对他的依赖里。 “带你去一个地方。” 半晌之后,他牵着她的手往回家的反方向而去。夕阳斜照,倦鸟归巢,携手而行的影子在身后拖曳得好长好长。 “我还有一堂课。”大哭一场宣泄完后,她幽然开了口。 “你认为以你现在的心情还上得了课?” “可是我没有请假。”说归说,脚步可是一刻也没停地跟着他走。 “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请好了。”他说得毫不犹豫。 人是他带走的,田螺敢吭声? “你来学校是预知我会出事?连假都帮我请好了?” 对这不便回答的问题,他与往常一样一笑带过,而她也没再追问。 市区的河堤旁难得有这么一片可以欣赏夕阳的洼地,天边璀璨的红霞照映得远处的水洼波光粼粼,几只归巢鸟禽的振翅声划破这份属于大自然的静谧。 “你曾受过挫折吗?”并肩坐在河堤上,她仰起脸做了一个深呼吸。 “当然。” “你都怎么应付?”她将下巴撑在曲起的膝上,偏仰着脸迎上他迸射暖意的眸光。天气冷,她将自己颈上的围巾解下一半套在他的脖子上,回应彼此的是一个会心的浅笑。 “挫折应该是解决问题的积极助力,而非消极阻力。”他将目光放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侃侃而谈。 “我很差是不是?”泪水随着挫败的情绪又起,但随即又恢复平静,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赶忙试泪说:“对了,你怎么到学校来了?” “呃……呃……我刚好路过,顺便到学校找个朋友,正巧遇见你。”他有点心虚的笑着转脸望她。“你并不差劲,相反的你很勇敢,只是带那些高三的学生,你似乎太年轻了,年轻到容易让学生对你产生……希妍?”见她神情一片黯然,他不放心的唤着。 “年轻?是啊,我不过大他们几岁,虽然教了两、三年的书,仍免不了年纪和外貌带给我的困扰。你信不信?我实习那年教的学生今年已经大四,至今仍有不死心追求的……咦?你笑什么?” 这个真讨厌,乱没同情心的!人家讲的是挫败、困扰,他不跟着哀掉也就算了,还笑得出来。 “没什么,只是好奇以你这样的年纪怎么就当了两、三年老师了。”他其实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只是临时想到“红颜祸水”这句连他都觉得恶毒的话。 “拜台湾的教育制度之赐,我是个资优生,不断跳级升学的结果是,大学毕业时和我一同入小学的同学都才大一。” “嗯!看得出来你很聪明。” “我知道我不笨就是了。”她苦笑着,目光仍凝在天边的璀璨中,一想起自己始终孤独,不觉又忧伤了起来。“只是这样的升学方式,老是和一群年纪大我许多的人当同学,让我一个朋友也没有。” 斑孟谦的心蓦地一紧,轻搂着她细瘦的肩将她揽向自己。 她将头枕在他肩上,幽幽恍恍的说:“我的爷爷女乃女乃是老师,父母是老师,我别无选择的以当老师为我一生的志业,怎知经过这几年,困扰仍在……”她有感而发的,说到伤心处,不觉又嘤嘤啜泣起来。 他抚着她的长发,用他特有的温柔来抚平她悲伤的情绪。 “大不了别当老师了,我养你!” “你?”她讶然地抬头。 从没有一个男人开口说要养她,而这个男人还是个穷画家。他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了还养她! 不论如何,对他这无私的高尚情操她仍是感动的,复又将脸埋在他胸前喃喃:“别开玩笑了,一个人生活要比两个人来得容易多了,你没有必要背负我这个麻烦,更何况我喜欢教书,而且有了这份收入,在经济上你可以放宽心,安心作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老天!资助他这个穷画家完成梦想竟是她不得不继续教书的原因之一。她的这分心意教他感动莫名,但他仍不打算将他富可敌国的秘密告诉她。很多事一触及金钱就显得庸俗,而他打定了主意要跟她谈心而非谈钱。 “回去吧!天气冷。” 靶觉到她的瑟缩,他拿下系住两人的围巾往她脖子上绕去,再解开自己大衣的钮扣,将她柔弱的娇躯纳入怀中。 “哇!看你哭得眼肿鼻红的,怪吓人的。”他夸张的表情像见着了鬼。 “真的吗?”她紧张地模模被他形容得不堪的俏脸。“哇!不管啦!你不要看人家啦!”她掩而急嚷。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希妍亦不例外,在这一瞬间,她忘了这张脸带给她的困扰,仍是在乎自己的美丑。 “让我看一下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嫌你!”高孟谦调侃着大笑,拉下她的手冷不防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这个举动自然得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希妍呆愣半晌,手指抚着仍熨着他温度的柔美樱唇。 “希妍……”高孟谦沉稳的握紧她的肩头,强迫她面对自己。 她无措的拨开他放在她肩上的大手,恍然失神的转身就逃。 “小心!”高孟谦在她身后惊吼一声,快手一抄,迅速揽住她差点滚落河堤的温软身躯。只不过是个吻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的反应何致于如此强烈! “别理我!”凄然地甩开他温暖强健的大手,希妍泪雾蒸腾的秋眸深切的瞅紧眼前这个刚毅俊朗的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甚至不算认识高孟谦这个人,但她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他抱她的感觉,甚至喜欢这个吻。这让她感到震惊和害怕,只想到要逃—— 斑孟谦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不禁懊恼自己的鲁莽。噢!他从来就不是个莽撞的人,但今天的表现却是……呃……该怎么说呢?情不自禁!对,就是情不自禁。 ***.转载制作***请支持*** 回到家,希妍躲入厨房准备晚餐,高孟谦则在他的书房修饰他的画作。 “吃饭了!”她轻敲两下敞开的房门,未等他有任何回应,即转身回餐桌准备碗筷。 斑孟谦放下画笔,到浴室洗了手便往餐桌去。 晚餐吃的是希妍向满月学来的大卤面和几样可口的小菜。高孟谦喜欢面食,尤其是经希妍改良过的满月大卤面。 今天的晚餐受下午的事件影响,少了以往的热络,气氛闷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席间只见希妍默然的低头用餐,视线范围只有一个面碗大。纵使屋外是十二度的低温,高孟谦仍旧觉得热,月兑掉一件外衣不够,还不时拉扯身上仅有的圆领衫的领口。 好不容易捱过一顿饭,她收拾了一下,又遁入厨房洗碗,尽量避开与他面对面的机会。 “还在生我的气?”高孟谦不知何时也挤到水槽边,用肩膀碰碰她的肩。 她不理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回原地,她的左手被他的右手纠缠着,让她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没好气的问。 “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好,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可以放手了吧!”她想抽出手,却徒劳无功。 “咦?听起来很没有诚意哦!怎么看你都不像器量狭小之人……”他无辜的睁着一双眼看她。“呵!拐着弯说我器量狭小,这会儿该道歉的人是我喽?”她叉起能动的右手表现她的不满,踮起脚尖,凑近他的俊脸吼着:“我可没请你吻我!” “在国外新吻是一种礼貌,你实在没有理由这么生气!” “我……” “再说,我吻你真的令你这么难受吗?” 他的眼神霎时黯淡了下来,让希妍又是一阵心软。 “不,我只是气我自己……”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她沮丧地垂下眼睑,用仅能动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起水槽中的碗盘。 气她自己?哦!这可有意思了。 “慢慢习惯就好了!”他说,就像牵她的手、抱她一样,吻久了她也应该会习惯他的吻。 “这种事还能慢慢习惯的吗?”她狠瞪一眼这个得寸进尺、任她怎么甩都甩不开的黏人精。 “对,不能习惯,但是会上瘾就是了。”他挑挑眉,皮皮的咕哝着。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好狡诈。 “如果可以,请你把手还给我,否则我怎么工作?”她皮笑肉不笑地点醒他。没想到这个人还不是普通的厚脸皮,竟用左手拿着一个盘子要她用右手的菜瓜布搓洗。 “来!相信我们会合作无间的。”他说。 而她果真照做,还被这怪异的合作方式给逗得低笑出声。 “有没有人说你很皮?”她笑问着。 “我妈妈喽!”他回答得很诚实,那表情却惹人发笑。“我小时非常不喜欢上学,我妈妈气得想拿棍子揍我,但我爬树的功夫一流,她只有站在树下干瞪眼的分。有一次我被蜜蜂叮了还掉下树来,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你还好吧?”她的心像被抽了一下,虽然他说的是童年往事,她却仍感到震惊。 “不好还能长这么大?”感受到她的担心,他温柔的凝住她近在咫尺的丽容。他渴望吻她,吻上她充满诱惑的润丽丹唇,但他却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 这种近距离的凝视让希妍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差点蹦离心口。她慌乱的低头回避他的注视,专注的洗碗盘。 “你打算这么缠我一辈子?还不放手!”看着被他紧缠的左手,她想也没多想地月兑口而出。 “如果你同意的话。”他暖昧地碰碰她的肩。 哇!这么露骨的话他也讲得出来,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 “不正经!”这个痞子!天知道她的脸热烘烘的,一颗心跳动得异常迅速。狠瞪他一眼,再使尽力气回敬他个肩碰肩,怎知他仍稳若泰山,倒是这么一撞,她的骨架都快散了。 “痛吗?”见她痛苦的表情,他敛起狂放的傲笑放开她,一脸肃然地推抚她微蹙的蛾眉。 “痛,痛死了!” 希妍泫然欲泣的低吟一声,直教他揪了心的拉起她的手臂揉搓着。 “我是个男人,你哪禁得起撞。”见她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他不由得拧紧眉峰,轻斥她的不自量力。 然而前一秒他还为着她的伤势跟着喊疼,下一秒她已戏谑地捧起满手的泡沫,涂得他满头满脸。 “哈!竟敢偷袭我!”识破她的诡计,他不甘示弱的抹去脸上的泡沫,往她的小脸上涂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侮我!”她扬着快意甜笑,又回敬他个满头满脸。 “吻你就是欺侮你?看来你得多多练习才行了,别跑!” 两人你来我往的玩了起来,愉悦的笑声将之前窒闷的气氛给驱逐得烟消云散,直到满月一家人高分贝的呼喊声自屋外花园传来—— “阿谦——希妍——”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往窗外望去。 “他们要做什么?”高孟谦倏地关上窗,不确定的问着。 “是大婶。”她询问的眼光望向他。 “来了!”高孟谦朝外头大喊一声,随即转头捏捏她犹带笑意的脸颊一把,促狭地催促道:“人家叫的可不只我,给你十分钟去弄干净,我先出去看看。” “那你呢?”希妍遏不住笑的看着他不下于自己的狼狈。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的将发上的泡沫抹平。“快去,免得感冒了。” “真是恶心!”她柳眉微蹙的咕哝着:“那是洗碗的泡沫,你把它拿来当慕丝?” “哦?你这是在担心,还是某种邀请?别急,你先去洗,我去去就来——”高孟谦暧昧的挑挑眉,邪魅的眼睛给她某种不正经的暗示。 “你这个人……”希妍提起轻灵的脚步往浴室奔去,对高孟谦的存心作弄恨得咬牙切齿。她怎会引狼入室,给他这个机会嘲笑她? 休想!他休息再有机会和她共用一个浴室。 “啪!”一声用力关上浴室门,锁门的声音轻脆响亮。 但一道门墙挡得住那个大色魔,却隔绝不了他该死的狂笑声。 ***.转载制作***请支持*** 烤肉? 姓赵的这家人全疯了! 斑孟谦打开窗户探出头去,花园里的景象让他连吃好几惊。 “嗨!”全副爱斯基摩装扮的赵家人正各忙各的,一见他探出头来,一致抬手齐声对他打招呼。 老天!这是什么情况?一群人占据了他的花园,烤肉用具、小板凳、水桶、煤炭样样齐备,就差个帐蓬了。他们以为他们在做什么!露营大会师?或是野营训练?在这么冷的天气! “这是在做什么?”他指着草皮上的烤肉用具问。 “烤肉啊!也叫巴比q,你们香港人不懂?”满月架式十足的站在架前准备食物,以拗口爆笑的台湾式粤语回答高孟谦。 “对!烤肉,你看天气这么冷,我的手都是冰的。”赵福雄伸直一双冻僵的手在架上烤着,手上还戴着生日那天希妍送他的保暖手套。 “烤肉!”高孟谦看着赵福雄那一双肥手,僵笑着猛点头。烤肉?烤熊掌还差不多咧! “谦哥哥,我把希姐姐在学校发生的事全说了,所以我妈就决定临时办个烤肉会来安慰一下希姐姐喽!”赵菲跑过来拉着高孟谦的手臂瞎扰和。 “呃,真不巧,我们刚用过晚餐,这烤肉恐怕……”高孟谦面有难色,心里其实不希望被打扰,但希妍岂是他一人所能独占?领教过这些人的热诚,他也只好盛情难却了。 “气氛啦!我们要的不过是热闹的气氛来让希妍开心。”赵擎自碳火堆中抬起头来,仍是一贯的敦厚诚恳。 希妍?高孟谦敏锐的注意到赵擎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希小姐进展到直呼名讳了。想到在他外出的日子,赵擎是如何的与希妍熟稔,就让他觉得不快。 “哇!好热闹,大家都在啊!”希妍洗完澡吹干头发即往屋外来。她穿了件浅苹果绿的长大衣,配上鹅黄色围巾,衬托得她粉女敕的娇俏脸庞更形迷人。她经过回廊,步下台阶,柔亮的长发随风飘扬,清新优雅的气质硬是魅惑得在场所有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高孟谦和赵擎更是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她瞧。 对于自己所引起的侧目,希妍一阵赧然,偷偷伸手扯了扯高孟谦衣角后,故作无事状地帮满月的忙。 斑孟谦回过神,朝她温柔地笑了笑,不知怎么的,竟有种幸福满足的美好感觉自心湖泛起。“呵呵!美丽是一种错误,难怪……”赵福雄的傻话尚未说完,即被满月往他后脑勺挥过来的餐盘给打得晕头转向。难怪连男学生也会为了她争风吃醋打群架。 “大叔,你还好吧?”希妍看了高孟谦一眼,转而同情起老是受满月欺侮的赵福雄。 “没关系!没关系!打是情,骂是爱,我‘水某’爱我哩!” 众人忍不住掩嘴窃笑,倒是满月难得红了脸,伸手直往赵福雄身上打,嘴里还嘀咕着:“要死啦!要死啦!” 寒风拂不去花园里的热闹气氛,一整晚,众人奔来跑去的笑闹声不断。 希妍坐在鲤鱼池旁剥着面包喂鱼,满足的笑看这些人,所有的挫折感已然远去。 她是一个幸福的人,在绝处逢生后,又奢侈的拥有珍贵且真诚的友谊。她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不管她发生什么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这段际遇将是她永不磨灭的回忆。 “在想什么?”高孟谦出其不意的往她身边一坐,吓了她好大一跳,有种被洞悉心事的糗态。 希妍幽然的目光调至满月与赵福雄身上,对他们之间那种独特且含蓄的恩爱方式感触甚深。想来就有些伤感,夫妻之间本该情深意重,但那对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 “我在想,你没事跑来吓我做啥。”她嗔他一眼,剥下一小块面包往水池丢去,立刻招来抢食的鱼群。 看一脸她手中的面包,忆起她上次以身体喂鱼的糗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冷不冷?”他的眼中燃着温暖的火光,拿开她手上的面包,对着她的掌心呵气,揉搓着替她暖手。他又不笨,招认自己正想着她的蠢事,怕不被她剥了喂鱼才怪。 “你这是钻木取火?想擦出些许火花?”她不假思索地笑问。 “火花算什么!我期待的是点燃你热情的焰火。” 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说,但看在希妍眼里却成了轻佻的嘲弄。 “为什么你老喜欢弄拧我的意思?莫非你觉得作弄我很好笑?”她骄傲地抬起小下巴,佯装生气。早习惯了他的不正经,哪会为这小事气他,不过吓吓他也挺好玩的,谁教他惹恼了她? “好好的可别又生气了。”真怕了她!他敛起不正经,高举双手作投降状。 “哪来那么多气可生?早被你气习惯,也就没气了。”放柔了声音,无奈的低头道。 “很好,不生气是个好的开始。” “什么开始?”她猛然抬眼问道。 “没、没什么!”赶忙摇首否认,许多刚到口的话又硬生生的吞回肚里去。面对她,他就变得愈来愈窝囊了。“记得你答应和我一起出门做画的事吗?” 她睁着亮灿灿的大眼睛点点头。 “过两天我会到一座私人牧场写生,我想带你一起去。” 她的生活单纯,甚少外出,也像怕什么似的拒绝外出,他怕她在家闷坏了,因而兴起了带她出门走一走的念头。牧场有好一阵子没有去了,一想到有她同行,便充满了不寻常的期待。 “我考虑看看。”希妍偏仰着头作思考状,故意吊他胃口。好不容易逮到刁难他的机会,岂能放弃? “还要考虑?” “当然,你以为我是这么随便的吗?”她俏皮地伸长脖子凑近他。 “别逗了!”他猝不及防的又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希妍迅即捂住嫣红的唇瓣,瞪视这个得寸进尺的大男人。讨厌!真要被他给吻习惯了! “不理你了。”她气呼呼的噘着嘴,用力踩着重步回屋里去。 斑孟谦望着她窈窕美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禁扬着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色中。 而在这同时,赵家兄妹望见他们这份亲密,马上、立刻失恋了。 第六章 往牧场途中,高孟谦原本车速平稳的吉普车忽然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速狂飙,速度之快,惊扰了山中的飞鸟。 “叽——” 又一次惊心动魄的轮胎磨地声在寂静的山区撩起一阵刺耳的回响。希妍揪紧胸前的衣服,只感觉一颗心已快蹦离胸口,她在极度不安中挪一挪身子。 “坐好!”高孟谦沉着的低吼。 一边是坚石直耸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令他不得不专注的将全副精神放在驾车了。又一个急转,车子突地绕过一个七十五度角的大弯。 希妍紧抓着车上的扶把,屏气凝神的以为自己就要冲落崖谷,一张绝色的脸蛋吓得苍白如纸,比鬼还难看。 吉普车闪入一条三岔路后,又飙了约莫十分钟才终于放慢车速,恢复平稳地行驶。 “你开起车都是这么吓人的吗?? 希妍瘫软在椅背上,抬起发颤无力的手背擦拭颊边的冷汗。一股火气直往上提,教她只想教训这个莽撞的野人。 “你还好吗?” 他空出一只手往她颊上轻柔的抚了抚,却被她一把拂开。 “我不好,而且是非常的不好,在鬼门关前走这么一遭,你想我会好得起来?” “你尽避放心,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他将视线凝在前方的路况上,没有向希妍解释方才的搏命演出实际上是为了甩月兑跟踪他的两部车。 因为这样的高速竞逐已经不是第一次。爷爷始终没有放弃寻他,怪只怪他派出来的人太笨,屡次被他甩月兑。要是以前,他陪他们玩一玩是可以,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希妍,非得收敛些不可。 只是今天跟踪他的这两部车有些怪异,除了目标一致是他外,两车竟然互相较劲,甚至有将对方挤落山谷的企图,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停车!”她突然气呼呼的转身对他喊。 斑孟谦闻言猛踩煞车,使她的头猝不及往车前的挡风玻璃撞去。她的头还未撞上玻璃即被高孟谦强而有力的臂膀一提,往怀中揣去。 “当心!”他凉凉地拍了拍她的头。 “噢!你这个冒失鬼。”她忿忿的想推开他,却徒劳无功。 “看,你又生气了,不是说对我无气可生的吗?我不过是谨遵懿旨,奉命停车罢了。” 希妍气馁地垂下双肩。这男人——真拿他没辙! “笑一下嘛!”他皮皮的低下头逗弄怀中的她。事实上他想吻她,想得快疯了! “讨厌啦!”希妍嚷着挣开他的桎梏,背贴着车门,防贼似的躲得他远远的,警告着:“以后不许再碰我!” 他莫可奈何的摊摊手。不碰她?对不起,这很困难。等这个假期结束,与蓝家的婚约大概也解决了,到时候他会正大光明的追求她。希妍,等着接招吧! “答应我,以后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许开那么快的车……”一想到他平常开车都是这副德行就教她忧心忡忡。 “为什么我得答应你?”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因为……因为……”希妍支支吾吾的,硬拗着搪塞:“因为很多关心你的人会很担心,对!”语末还加重语气。 “哦——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那声“哦”拉得又臭又长,唇角尽是嘲讽的笑意。 “我……我当然担心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儿去找个管吃管住又不用付费的房东啊!” “只是这样?”高孟谦将目光调回车前,修长有力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方向盘后,倏地转过身逼近她,不怀好意的建议着:“如果只是生活上的问题,不如替自己找个人嫁了,有张长期饭票,一切问题都解决啦!” “我不要!”断然别开脸一口回绝。 “也许你可以考虑我……” “谁要嫁给你?”见他愈来愈贴近的俊脸,她使劲把他给推回驾驶座上。“开车!”慌乱的以冰冷的小手替自己发烫的脸颊降温。 “你还没有答应呢!”第一次开口要人家嫁给他虽是玩笑性质居多,但一开口就遭拒绝的滋味总不太好受,挺挫折的!不过一想到她对自己的关心,仍难掩心中狂喜。 “懿旨下,你敢抗旨不成?” “不敢。” 斑孟谦扬着一抹得逞的俊笑,愉悦地开车上路。他得好好的开、慢慢的开、稳稳的开,否则有人会担心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为了避开可能的跟踪,高孟谦特意在山区多绕了四十几分钟的远路才抵达牧场。一进牧场大门,远远望去,山峦层叠起伏,偶有枫红点缀苍绿的山头,好不热闹。令人惊奇的是,坡地上成群的马儿正在低头吃草。这是一幅画,一幅自然又生动的画。 吉普车停在一幢幽静曲雅的原木屋前,屋前花园姹紫嫣红,还有几株高大笔直的树木屹立在屋旁,偶有几缕云雾飘过,恍如人间仙境。 “怎么这么大的牧场都见不到人?”对这粉妆山色惊艳不已,希妍迫不及待的推门下车。直到站在真实的土地上,才确知这不是幻境,刚才在路上所受的惊吓早已烟消云散。 “牧场的工人全都休假去了,至于主人,则难得来度一次假。”高孟谦边拿下后座的行李和食物边说着。 真是暴殄天物,购置这么大一片的好山好水,只为难得一次的度假?希妍打心底不敢奢想这种有钱人的超级享受。 这牧场是高孟谦在台湾所购置的度假地,除了有马儿可供骑乘外,其他牲口皆不养,因此倒不如说是马场来得贴切些。 他领她进屋,质朴粗犷的原木屋在壁炉火光的烘烤下,显得温暖而宽敞。楼下是客厅、吧台、厨房,楼上主、客房共两个房间,虽然平常鲜少有人居住,却是窗明几净,且家电用品一应俱全。 “你先上楼休息一下。在晚餐前,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四处走一走。”他将随身的行李往客厅的沙发一放,就径自提着食物进厨房。他利落的将食物一一摆入冰箱中,头也不抬地对着跟他进厨房的希妍道。 “出去走一走?”多么诱人的提议呀!她小巧的丹唇对着面前勤奋优雅的男人勾出美好的弧线。至于休息?不必了,她可还不到七老八十的年纪,不过几个钟头的车程,哪来倦意! 一见高孟谦歇下手,她即难掩兴奋的拉了他往外走,贪婪的想览尽这山中美景。然而天不从人愿,才走到客厅,屋外传来的滴答雨声粉碎了希妍小小的盼望。 她放开他的手,闷闷的来到窗前,将额头抵在窗棂上,远望烟雨??的山景,只能无力地申吟。 “在山区午后雷阵雨是常有的事,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足够你到处看看了。”他搂了搂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怎么着?天公不作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以弥补今天的失望。”他语意神秘地搂着她,和她一起望向窗外迷?的山景。 “惊喜?”她意外地仰起脸看他。 “对!是惊喜。”宠溺地轻拧她俏挺的鼻尖,线条优美的性感嘴唇绽开俊朗坦率的笑容。 希妍回给高孟谦一个甜美的笑靥,对他口中的惊喜自是满心期待。 明天!只希望明天会雨过天晴。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会骑马?”希妍手上提着野餐篮,站在马厩旁的围栏边看高孟谦熟练的替马儿上马鞍。 经过昨夜的雨水洗礼,青山更青,坡地的绿草更绿,连天空亦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湛蓝。他说的没错,昨夜的那一场雨是下不了多久的,今早朝阳赏脸,照耀着一片绿如翡翠的大地,令人满心期待的想去探访这山中传奇,还有高孟谦承诺给她的——惊喜。 “你该说我喜欢骑马。” 他挽起衣袖,露出结实、肌理分明的手臂,拉了拉系好的马鞍以确定安全无虞。在一切就绪后,灵活的纵身上马。 他今天穿着一套合身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粗犷中散发着霸气、自信的男人味,高大英挺的身躯雄踞马上,更显英姿勃发。看得希妍一时以为错乱了时空,仿佛他是古代骁勇善战的将军即将带兵长征…… “上来!”他打断她漫游的思绪,对她伸出手。 “你确定它承受得了我们两人的重量?” 她黛眉颦蹙,往后退数步。她虽不是保育人士,但从小悲天悯人,对动物更是备极爱护。虽知马可用来驮重物,但一想到自己真要坐到马背上去,就深觉不忍,有虐待动物之嫌。 “你太小看它了,一匹马所能承受的重量绝对超过你我。”高孟谦对她的善良感到不可思议,只能摇头嗤笑。 “可是……” “相信我,上来!”他再次伸出强而有力的大手,执意要她上马。他这个人有时候调皮得像个孩子,有时深沉阴鸷得像伺机扑捕猎物的老虎,有时又像现在,一固执起来连九条牛都拉不动。 拗不过他只好将手交给他,被他轻松一提稳坐他身前。 “喝!”他浑厚的嗓音一喝,策马往山道上奔去,执缰绳的双手将她圈在怀中。 “我们去哪里?”她甩了甩长发,顺势仰起脸在他的肩窝处,享受山风的吹拂。 “带你到一个让你惊喜的地方!” 他的唇在她丰润的额上印上一吻,意外的她没反抗。也许是景色太美、气氛太好,让她忘了之前要他不可再碰她的警告,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他又没答应,而且,谁教她长得一副令人垂涎的模样? “你很会吊人胃口。” 她微扬起一抹诱人的甜笑,欣赏他光洁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轮廓。她从不否认他是个好看的男人,一个足以令女人心动又心碎的男人。 “有点耐心,否则就不叫惊喜了。”他贴在她的颊边轻喃,眼光始终无法自她美丽的脸上移开,轻扬的长发所传来的阵阵幽香教他迷醉陶然的直陷入灵魂深处的悸动中。 她索性闭上眼,凉风飕飕地自耳边掠过,潺潺的涧水声像一首萦回典雅的乐章。令人感动的是,这一份山境幽美的情韵和自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直暖进她冰封排外的心。 在山道上莽驰了一段时间,高孟谦放缓了马的速度。“好了,可以把眼睛睁开了。”他笑着说。 “梅花!” 一睁开眼她即慨叹地轻喊出声,难抑惊喜的盈盈秋眸正好对上他深邃宠溺的瞳眸。是梦吗?放眼四周尽是一片素洁高雅的梅林。 “整个山头都是。”高孟谦勒住缰绳,眯眼环视壮观的花海,不禁得意起自己的杰作。 在一次谈话中,偶然听她提及她喜欢梅树,于是他像着了魔似的命人在牧场另一边的山头上植上一大片梅林。当时吃惊于自己不可思议的疯狂行径,今日见她开心满足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 只要她喜欢,他不惜为她开辟更多座梅林。 跃下马儿,他执起她的手,漫步于梅林中。山壑的烟霭凄凄??,悦耳轻俏的鸟鸣在林间回荡,鼻中尽情汲取的是含苞待方向的梅花溢出的淡淡幽香。 “喜欢吗?”他闲淡的问。 “你宠坏我了!” 与他深黝的眸子在空中交会,希妍纤润的樱唇勾出一抹柔。 他满足的笑了笑,并不为自己的痴、狂找丝毫理智的因由。 “你是个不奢求的人,就这么一片梅林就够你感动?” “你呢?你奢求吗?” 斑孟谦挑挑眉睨向她,大胆的对他的“奢求”下注解。“我当然奢求,奢求你正视自己的感情,奢求我们……” “你该工作了,我帮你弄画具。”她心慌地打断他的告白,挣月兑他的手返身逃开。她是只爱情驼鸟,像他说的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只知一味的逃避,因为她不敢爱,也不能爱呀! 斑孟谦莫可奈何的沉着脸,来到画具旁支起画架,开始忙碌着,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当他调好颜料正准备作画之际,却见一旁的希妍正对着一张旧报纸冥想出神。 “怎么了?”他问。 她神情慌乱的将报纸一掷,难掩黯然神伤。 斑孟谦不解的拾起报纸迅速一瞥。是阿恭!这家伙就不能收敛点吗?老是搞得绯闻缠身,这次又是什么?女的不甘被甩闹自杀! 她心虚的欲夺过他手中的报纸,却被他一个闪身扑了个空。 他锐利的鹰眼一勾,她极力掩饰的情绪反应在他眼下无所遁形。他的目光显得困惑,脑中疑云重重。顷刻间,那张旧报纸已被他揉成一团,掷入垃圾袋中。 “对不起!我想走一走。”她悻悻然的离开他,想藉由清幽的山景涤尽心中的不快,也暂时忘记现实世界的扰人。 她像一个发光体牵引着高孟谦的视线;或是偏着头模模温驯的马儿,或是摘折野花嗅闻它的清香,一道阳光轻抚过来,更增添她的动人与妩媚。他焦躁地扯下彩绘山水的画纸,灵感泉涌的彩笔重新一挥,画中全是她——希妍。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懊恼自己既失魂又失常,掷开画笔直直走向她。 “不画了吗?”她只手遮阳,笑容一如胸前刚摘的野菊般灿烂。 “我们走一走。”他不甘被勾了魂地苦恼着,握着她的手,转进另一条深幽的小径。 “谢谢你!”她衷心的月兑口而出,不只为他无时无刻的关怀,更为他带她来度假的用心。 “只要你快乐就好。”他突地停住脚步,将她拥入怀中,背脊往路旁的大树干上一靠。他希望她快乐是无庸置疑的,但他对这种暧昧不明的感情感到愈来愈不满,也对她的逃避渐渐缺乏耐心。 “别……别这样……”她似有若无的推拒两下,他不为所动。属于他特有的男性气息隐含着一股不寻常的讯息轻拂着她的脸庞,那酥酥痒痒的感觉不断泛散开来。 “希妍。”他的眼神火热,嗓音暗哑,一手揽紧她曲线完美的细腰,一手抚上她柔得出水的美丽脸庞。 “嗯?”不愿多想地闭上眼,唇瓣微启地摩挲他放在她脸上的大手,对这份温柔的悸动全然没有了抵抗的能力。长久以来,她幻想着这样亲近的,她喜欢自他指尖传至她全身那股颤然的电流,更着迷于两人气息交融的亲密。 “不要再折磨我!”他俯下头抵着她的额,声音里发泄着痛苦。早厌烦了他们间的暧昧不明,只想求个确定。 “我……我没有!”她合上眼颤着声音否认。 “没有?”他低喃,声音里有着隐然的怒气,惩罚似的狂烈吻上她红润性感的丹唇。 她想开口,却被他霸道、灵巧的舌窜进口中与她唇舌交缠。他的吻是火焰,燃炽着极待纾解的热情。他尽情的挑逗,汲取她口中的甜蜜,执意要她臣服,要她认清自己不下于他的需索。 身子里仅存的一丝力气被抽尽,在一阵晕眩后,她瘫软在他怀里,在他火辣辣的热吻下无力的申吟一声,双手攀上他的颈项以回应他的饥渴,任自己在他炽热的情火下燃烧殆尽。 他仿佛受了鼓励似的更大胆地实践要她的冲动,激情代替血液在全身奔流,他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扯掉她胸前的扭扣,双手急切的在她完美成熟的胴体上探索,直到带电温热的掌心拂过她胸前的翡翠金链,明显的感觉她的身子一僵,也同时吻到了她咸湿的泪珠。 “呵——”意识到她的异样,高孟谦低吼一声抽离她的唇,紧紧抱住她僵硬的身子,猛然喘着气。对她的贪求是无穷的,若不是地点不对,他肯定自己会要得更多,但是她的泪…… “对……对不起!我不能。”激情过后,她自恍然中恢复了一点理智,氤氲着雾气的水眸悲哀的凝着他,两排绵密的睫羽一煽,又滑下两串泪珠。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陷入如此难以自拔的境地,丛生芸芸,她偏偏独醉心于眼前这个伟岸不凡的男人。 她不在乎他是个穷画家,也不在乎他是否有屋、有车,只要真心相爱,她可以守着这个偷了她心的男人一生一世。可是她不能,与高家的婚约是有附带条件的,就在高家洒下数亿金钱为她的家族盖学校的同时,她怎能毁约? 她终究得离开,一如她无端闯进他的生活一样。这整件事对他是何其不公平,她又怎能再伤害他? “什么叫做不能?又为什么要道歉?”他被激怒了,眯细的眼似要看透她的心。 “我……我先回去了。”希妍扯开一抹凄然的笑,揪着胸前的衣裳才转身,就被他拉回贴合在他身上。 “希妍,你不能再逃避我!”他执拗的要她把话说清楚,不让她再有逃避的理由。 “你不会了解的,若你不想被伤害,就不要接近我!”幽极怨极的苦随着她的呐喊逸出唇间。 他是不了解她,但那也得她愿意讲啊!以往每触及这方面的话题她就岔开话来,再不就不着痕迹的带过,纵使他百般的想了解她,亦无从了解起。 “好!”他放开勾住她细腰的双手,改握住她瘦削的肩头,决意要将所有疑问一并解决。“了解你的第一步:你从什么地方来?家住哪里?被赵哥找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全身是伤?还有你胸前的翡翠金链……” 见鬼了!就是那个像被下了魔咒的翡翠金链,一触及它,希妍就非得掉上几颗眼泪来哀悼它一番不可。 “这些问题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就是我,求求你别再问了好吗?” 见她泪如泉涌,哭岔了气,高孟谦所有的坚持全因不舍而泡了汤。捧起她梨花带泪的容颜,以大拇指轻柔的拭去她满脸泪痕。真是败给她了!动不动就哭。一把将她紧紧按压在自己胸前,深深自责起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肯讲?”高孟谦锁紧眉头沉声问,心中像破了个洞似的,有着浓浓的空虚与失望。 是自己的急躁伤了她?还是她对他根本不在乎?还有那该死的翡翠金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她骤然推开他,抓紧胸前被他撕裂的衣服哭着往来路奔去。 度假?这度的究竟是哪门子的假!希妍彻彻底底的后悔陪他走这一遭。是春天这个恋爱的季节快来了吧,才使得她掉落爱情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转载制作***请支持*** 躺在床上她仍无睡意,自梅林回来到现在,希妍就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虽然听到高孟谦沉稳的脚步声屡次停留在她的房门外,知道他放不下她,她仍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出房门去面对他。 傍晚又开始下起雨,而现在雨不但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还伴随着闪电雷击,使得希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复上厚重的被子仍遏止不了恐惧。 睁眼探出被外,偌大的窗子虽有厚重的窗帘挡着,但闪电雷光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诡谲阴森得有如魅影幢幢。 又一记轰然雷响终使得希妍不假思索的跳下床去,打着赤脚冲到主卧房敲他的门。 “进来。”他正坐在床上看书。 希妍扭动门把开了门,却只是愣然的呆立原地。进来?往前跨出这一步谈何容易?若不是这吓死人的闪电让她别无选择,她何以会在发生白天那样难堪的事后还厚着脸皮来敲他的门? “我……”她仍在原地踟蹰不前,而惨白的丽容上镶着一对核桃肿眼。看来她哭惨了! “我不介意和你共用一张床。”他平静且沉稳的揪开羽被一角,大方地请她入“座”。由她一向灵动丰富的表情中,他看到了一如停电那夜惊恐。 “对不起,我不应该来的。”她转身就要走。她后悔了,她不该来找他的,她怎可在拒绝他后,又自动投怀送抱! “希妍!”他几个箭步挡在她身前,刚毅的眼眸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窗外的雷雨并未因屋里僵窒的氛围而减缓,而又一声骤起的雷响击溃了希妍紧绷的神经。 “啊——”她失控的惊叫一声,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中。 “别怕,有我在。”他深邃幽远的黑眸满含怜惜的锁住她,藉由不断的拍抚来抚平她恐惧不安的情绪。 “也许我该找个催眠大师来治疗我的恐惧。”她的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双手环在他腰际喃喃。他结实的胸膛给她稳当的依靠,有教她一辈子都舍不得放开的吸引力,只要偎在他怀里,也许催眠大师和心理医生都可免了。 “这样的恐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抱起花容失色的人儿轻放到他温暖的大床上,自己则在她身边躺下。 也许是对雷击的恐惧,也许是对他的依赖,希妍瑟缩着身子更贴近他。“谦,我好怕!” 温柔的呢喃低语狠狠撞进他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体会她单薄、完美的身躯,高孟谦闭上眼,倒抽了好几口冷气。下午那一幕火辣辣的画面满脑飞扬,顿时血脉贲张,唯恐一个把持不住…… “见鬼了!”他狠咒一声,为无力抵抗这轻易被她挑起的而懊恼不已。 “嗯?”她不明所以地抬眼望他。 “我是说这样的恐惧是从何时开始的?” “八岁,我父母车祸双双过世之后。”她哽咽着对他毫不保留。提及潜藏多年的往事,仍令她感到伤痛。 “一切有我……”他抚着她柔细的长发、她直挺的美背,在她耳边轻喃着,似是宣誓保护她一生一世,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惧怕。 一旦找到停泊的港湾,纵使雷声隆隆,她仍只觉得安全,不再害怕。渐渐的一股倦意袭来。“好好睡,明晨带你看日出。”他俯下脸在她泛着幽香的发上印上一吻,仿佛看到了八岁的小希妍瑟缩着小身子独尝恐惧的滋味,心一下子被揪疼了。 “我怕爬不起来……”她合着眼虚弱地回应,已然就要睡去。 “希妍?” 睡意朦胧中,她连应也没应一下。她叫蓝妍希,希妍是谁? ***.转载制作***请支持*** “喀!”楼下一个轻微的声音顿时吸引高孟谦的注意。他倏地睁开眼,放开沉睡中的希妍,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往楼梯口走去。 斑孟谦贴着墙,隐身在二楼的阴影处观察楼下的动静,只见两个似凶神恶煞的持枪男人正逐房搜索。 “确定是这里吗?妈的!这么冷的天还要我们上山来杀人,这钱还真是不好赚!”满脸横肉的男人咒骂着。 “废话少说,既然收了人家的新台币,就得办好事情,这是江湖规矩你不懂吗?……” “希妍,起来!”高孟谦一把拉起沉睡中的希妍,随手抓了件小毛毡披在她身上,打开窗户就往窗外的大树上攀去。 “怎么了?”希妍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度还以为是自己在梦游,然而冷冽的雨滴滴在身上的冰冷感觉和手上、脚上柔女敕的肌肤触着粗糙树皮的那种不适感一下子就将她的睡意驱逐出境。 前一刻她还窝在床上,怎么她现在竟然在——爬树?! “当心!”他端着一张严肃深沉的脸,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爬过一根根老树的枝桠。 看他的表情,希妍隐约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很有默契的,她配合着他动作,并不多言。爬过浓密的树荫,高孟谦身子矫捷的溜下树干,站在树下对她摆手,做势要她赶快下来。 他属猴的吗?爬树这么在行! “我……我不敢!”她僵着脸猛摇头。感觉雨水自头发里滑下她的颈项,沁入她单薄透着凉气的睡衣,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不想死不瞑目的话,就赶快爬下来。”他对着在树上发楞的希妍压低声音提出警告。现在他很肯定那两个持枪的恶徒绝对不是爷爷派来的了。他们的目的是杀人,如果对象不是他,那么就是——希妍!这和他之前对她遭谋杀的假设不谋而合,只是歹徒能找到这座牧场,也未免太高竿了。 “哎哟!”当希妍一听到高孟谦的警告,精神一个恍惚,脚下一滑,就意外的掉下树来了,所幸他大手一张,稳当当的将她接个正着,省下了再爬上树抱她下来的麻烦。 但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她被树枝勾住的裙摆在掉下来的刹那撕裂,白色的残裙正挂在树下招摇。 “我的天!”被他抱在怀里,希妍低喊一声,双手无措地不知该遮住热得发烫的脸颊,还是令她难堪的白色小内裤。 嘿!嘿!这下可一目了然了。他邪邪怪怪的盯着她下半身的旖旎风光,忍着肚里的笑意,紧闭嘴巴不发出笑声。这会让人流鼻血的。今天才看过她的上半身,现在又有下半身可欣赏。虽然三点全不露,但就足够教他血脉贲张的了! “你想继续欣赏,还是想死不瞑目?”套一句他的话,希妍光火地噘着嘴瞪他。反正于事无补,干脆就让他看个够。大惊小敝的家伙,难道他没见过女人穿三点式的比基尼吗? “欣赏?以后有的是机会。走吧!我小气得很,可不想与别人共享你的美。”高孟谦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敛,抱着希妍身形一晃,来到只有几步之遥的吉普车旁,将她塞进车内。 “等一等,你说别人是什么意思?”希妍惊惶地睁着水灵清澈的眼眸,锁住他锐利精湛的眼探询着。 “有两个持枪的男人正在找我们。”他坐上驾驶座后,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迎面而来的一部汽车,态度有着前所未见的严肃与慎重。 他们是…… 整个气氛显得紧张且吊诡。希妍只觉得冷,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自脊髓不断泛散开来。她颤着身子环住自己,视线跟着高孟谦冷静深沉的目光移动。 汽车停妥后,走出四个彪形大汉,匆匆冲进门。一会儿就听见枪声四起。 “救兵来了!”他扬扬唇,这才发动引擎趁乱离去。 懊来的还是来了,她是逃不掉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斑孟谦握紧方向盘。踩足油门,专注的在山路上狂飙。沉重的焦虑和不安扰得他心乱如麻,连贯有的自制和冷静都消失无踪。 “该死的!希妍,你到底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他烦躁的将双手猛力往方向盘一击。杀手都找上门了,他还一无所知,只能一味的逃跑,这绝对有违他凡事掌握状况的作风。 “我……我好冷。”希妍拉紧身上的毛毡,仍抵挡不住潮湿和寒冷,她冻得全身僵硬嘴唇发紫,忍不住申吟出声。 “噢!老天!”瞥一眼身旁潮湿又可怜的女孩,他自责的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才惊觉她全身凉冷。 斑孟谦匆忙将方向盘一转,在另一条岔路上飙了一段距离,机警的避开可能的跟踪后,才紧急踩住煞车。 将她抱到后座,他快手快脚的月兑上和她一样单薄的衣物往她身上套。 “你……你会冷的。”希妍见他赤果着上半身,露出结实健美的胸膛,不禁摇头拒绝。 “我是会冷,但你已经快冻死了!”他迅捷地忙着,喷吐出的热气在湿冷的山间全成了飘然的白雾。 他光着身体往她身上覆去,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再用毛毡将两人紧紧裹住,藉着微薄的暖意互相取暖,免得两人冻死在这山间。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氤氲着水雾的眸子如泣如诉的望进他盛满关怀的眼。身体渐感暖和,但手抚着他的宽背却觉得冰凉。 “说什么傻话!”他冷得牙齿直打颤,但仍强忍寒意。 “现在你知道我是个祸水了。把我留下来吧!自己逃生去,我不会怪你的。” “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会把你留下来自己逃生?希妍,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早在她闯入他的生活时,就注定了他要陪她受难。他不在乎成为别人的猎物,但是也要她坦诚,了解事情的原委,他才能想出应变对策啊! “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她委屈地硬咽着,无法相信眼前怒气冲天、恨不得找人攻击的男人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温和、鲜少发脾气的高孟谦。 “连累?你说这话不嫌太晚?我要听实话!”他像一头喷吐怒火的雄狮。 不敢直视他燃着熊熊焰火的眼,希妍别开脸喟叹一声。“如果我猜的没错,杀手应该是我叔叔派来的。” “这我知道!”他逼视她,沉声应道。 “你知道?!”她转回疑惑的眼眸深凝着他。但显然他更期待她给他完整的交代,因此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再次别过溢满凄苦的脸庞,述说潜藏心中多时的秘密。 “我和叔叔的女儿在女乃女乃去世后共同继承了一笔价值逾亿元的土地。然而叔叔的财务状况并不好,在他多次要我卖掉土地去偿还他公司的亏损不成后,他决定杀了我,再让他女儿合法的接收土地所有权。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随意处置这块土地,去偿还他理也理不清的烂帐。” 她可没想到叔叔要的不只是那笔土地,还有与高家的婚约呢! 斑孟谦忿然的提手往前座椅背一击,怎么也无法原谅这个蓄意谋害希妍的凶手。 “赵大叔遇到我之前,我已经被蒙眼关在山上的废弃空屋两天了,惧怕黑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在黑暗中被蟑螂、老鼠爬上脚的恐怖经验。”她异常平静的望进他因沉思而更显深黝的黑眸,抬手轻柔的抚上眼前这张已深深锁入她记忆的脸孔。 “后来呢?”他粗嗄着声音,握住在他脸上轻移的纤纤十指。 “后来他们强迫我吞了大量的安眠药,准备把我丢到海里,佯装成自杀。途中经过火车站时,我跳了车,恍恍惚惚地搭上火车,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大叔叫醒。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噢!希妍!”高孟谦的火气遽降至冰点。他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只感觉揪心且不舍,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仍不免苛责她的隐瞒:“纵使如此,你也不该瞒我,我也好帮你……” “不,你帮不了我,也不能帮我,帮我的下场就和我的朋友郁婷一样,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激动的呐喊,推开他覆在她身上的结实躯体,坐起身掩面哭泣,口中还不断内疚地嘶喊:“我是祸水!难道你还不懂吗?走吧!别再靠近我,求你!求求你!”边哭喊着,边往后退缩,唯恐他一接近她,便要惹祸上身。 “希妍!”他狂吼一声,拉下她覆在脸上的手,强迫她面对他,义正辞严的道:“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狠心的叔叔!” 泪水模糊了眼眶,她心伤的扑进他怀中泣诉:“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郁婷不会受伤害,而你也一样,我怕为了我,你也要遭到不测,我不要你有事,不要你有事……” “傻瓜!我要是这么容易被击倒,刚刚我们还逃得出来吗?”他轻轻推开她,捧着她的脸,吻干她满脸泪痕。别说他不容易被击倒,就光后来闯进牧场的那四个人就足够应付那两个杀手。现在他明白在牧场途中跟踪他的两部车原来分别属于两方,而爷爷派出来找他的人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可是……” “别可是了,这件事我会尽快摆平,你别再担心了。”再次拥她入怀,用毛毡将两人紧紧裹住,用他的体温温暖她,让她感受他的心意。 不过有一点高孟谦仍不明白,既然是钱能解决的事,希妍何苦坚持不卖土地让她叔叔偿债? “当初你何以坚持不卖地?把地卖了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不!”她倏地抬眼望他。“那块地是要用来圆梦的,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都期盼能在那一片土地上办学校,而我有义务去实现它。再说叔叔那里是个无底洞,这几年他赔掉的钱足够再买这样一块地了。就算地卖了,能让他再赔几年?而且地没有了,梦也没有了,我不知道我们家还剩下些什么!” 经由这件事,让高孟谦不得不对希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坚毅强勒的女孩刮目相看。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等着瞧吧!” “你?”希妍眨巴着水灵精灿的大眼睛,丢出两个大问号。 他——行吗? 斑孟谦胸有成竹地对她眨眨眼,魅笑着低头吻上她诱人的红唇。 第七章 回到台北后,高孟谦又南下高雄去蓝家验收成果,再回来时已取消婚约,恢复自由之身。 为了应付蓝少卿这个贪得无厌的烦人角色,他暗地钳制住他的生意命脉,被扼住咽喉的老虎自然得乖乖就范。别说蓝少卿以自己女儿顶替嫁入高家的计划被高桓识破,同时也招架不了高孟谦对付他的手段。既然捞不到半点好处,对于退婚他自是慨然首肯的,还巴不得马上、立刻送走他这个瘟神。 解决了恼人的婚约,自此他可以堂而皇之的追求希妍固然是值得庆贺,但有一件事却始终让他很不高兴。 也许是跟他们熟悉了,赵擎一放假回家,有事没事就往他们的小屋跑,说是退伍后想任教职,来请教希妍一些问题。偏偏希妍又来者不拒,还很热心地替他收集资料,为他解说。 这一天,赵擎来了又走。送走赵擎后,希妍来到厨房,见他正闷沉着一张帅脸在工作台上揉面粉,预备烤饼干——这是他的拿手绝活,偶尔总要露两手来祭两人的五脏庙。 “怎么了?又不高兴?”希妍自他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宽背,温柔的问。 自牧场回来后,像这样亲密的举动在他们之间变得很理所当然,希妍不反对,高孟谦也就更肆无忌惮了。 “你相信赵擎来只是问你问题?”他仍低头继续忙着和面粉,拖着背后黏人的希妍游走厨房各处,拿他需要的物品,语气里的酸醋味冲天,怕是几里外都闻得到。 “你想太多了!”这男人吃起醋来还挺可怕的。希妍随手拿起一瓶醋递到他面前,促狭地道:“哪!醋在这里。” “嗯哼?你也知道我会吃醋。”像故意惩罚她似的,他将那瓶醋往工作桌上一摆,反过身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俯下脸就是一个炙人的热吻,直到理智几乎被吞噬,才困难地抽离她柔软诱人的唇,粗喘着将因激情而显得无力、虚月兑的她紧压在他胸前,下巴顶着她的头顶,仍不忘认真的提醒她:“离赵擎远一点!” 她点点头,干脆将头枕在他肩上闭目养神,恣意地享受他抚弄她长发的轻柔。 她一向不认同高孟谦对赵擎不怎么友善的态度,但她心胸坦荡,也就不需要刻意解释些什么。在她的主观意识里,珍惜这样被他呵宠的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噢!糟糕!”正当希妍还沉醉在他筑起的幸福网时,高孟谦像发现什么似的猝然推开她,随即狂笑着抽出几张面纸,想将被他的大手拂过、涂得她满头满脸的面粉擦拭干净。 “噢!看看你做的好事!”希妍拨了拨被模白的长发,空气中立刻扬飘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尘,她不禁低笑出声。现在的她,像是被洒上一层糖粉的甜蜜小饼娃。 “哇!好好吃哦。”看希妍诱人的甜样,高孟谦一时玩心大起,作势抹了抹口水要欺身而上,嘴里怪叫着:“别跑,我吃一口!” “不要!”希妍笑不可遏地急嚷,边逃边抓一把面粉往他脸上涂去。她动作没他快,力气也没他大,被抓着了,又猝不及防的让高孟谦索个大大的响吻。 “讨厌啦!”她尖叫着,又被他掷过来的面粉肆虐得浑身粉白,不甘心地又抓把面粉往他身上丢去。 “别跑!”她跑他就追,他跑她也追,战场由厨房延伸至客厅,才拦住她的细腰就被挣月兑,几个大步追上,大手一张,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笑声骤歇,两双瞬也不瞬的眸光交会,织映成色彩斑娴的火树银花。 是激狂、是极力压抑的渴盼,钳制得两人动弹不得。一切事物都停止运转,只感觉粗重的喘息声在两人间中流荡。 希妍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而高孟谦眼尖的发现她胸前的翡翠金链不见了。 半晌,他目光微敛的凝着她芙蓉般的美颜,手指柔缓地抚过她的眉、她的眼,最后停在玫瑰红唇上。他每抚过一处,就教她心颤一回,更将他往心窝处嵌得更深、更沉。 “明天我得回家一趟,希望我回来时,你能答应一我件事。”他收拾了过度放纵的情绪,正色地道。 “什么事?”她试着推开他,却被他握住双手,那异常严肃认真的表情让希妍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似的。 他吮了吮她的指尖,深凝向她,坚定的说:“嫁给我!”早厌烦了不确定的等待,只想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一辈子。 “这……这太突然了。”希妍愕然的别开脸,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不愿意?” “不,我只是很意外……我……”一时语塞,只得望着眼前这个偷了她心的男人犹豫着。天知道她多么想点头答应,就此与他共度一生,可是…… “我答应你,在你回来后给你答覆好吗?”她温柔的眼神并没有拒绝他。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缠清所有的浑浑沌沌。 “回来后,希望你给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她没有回答,拉下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一个确定的深吻——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相信他懂的,懂得她的人,也懂得她的心。 无疑地希妍喜欢甚至迷恋高孟谦高超的吻技,他总能轻易地教她沉沦,让她毫无抵抗能力。但吻久了脑部也会缺氧晕眩的,就在她好不容易挣出个空隙喘口气时,微睁开眼触及他放大的灰头土脸,才猛然自沉醉中醒悟彼此都还沾满面粉的矬样,不禁很没情调的卟哧笑出声。 “专心一点!”高孟谦不满地将她的脸扶正,又开始进攻她的唇舌。 然而希妍就是抑不住笑,还激动地轻捶他厚实的胸膛。 斑孟谦低吼一声坐起身,以十指耙梳一下头发,随即朗笑出声。 “去洗个澡吧!”她笑喘着伏在他肩上催促道。 “嗯哼!你也一起来?”他挑眉暗示,眼里燃烧着蛊惑的光芒。难得玩出趣味来了,总要趁机逗弄一下她的保守。 只见她优雅的站起身,眉梢眼尾暧昧一勾,媚态尽现,立刻教高孟谦心神又为之一漾。她来到椅背后,玉臂一伸搂住他的脖子,美丽的唇形扬着一抹嘲弄,脸颊贴在他耳畔,以魅惑的语气轻喃:“我很想——” 斑孟谦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心中的欲火也被撩拨得旺盛。 “只可惜我有道德洁癖,你还是忍一忍吧!”见到他眼底闪烁的眸光,希妍有着得逞的快意。在吊足高孟谦的胃口后,随即扬起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就要从房间内遁去。 斑孟谦一把抓住她,拉着就往浴室去。一进浴室,他就把门给锁上,带着些许怒意道:“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要道德洁癖做什么?我不是神父,你认为这种事我还能忍多久?” “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她睁大眼揣测他话中的真意,结结巴巴地询问出声。 “这还有假?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他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煞有其事的开始动手宽衣,准备和她共洗鸳鸯浴。 “不可以这样的,这有违礼教;再说我是个老师,万一未婚怀孕,怎么做学生的榜样……”她失措的掩着红脸拒看他的春色无边,一面伸手想拨开他挡在门前的光果身子。那知他不动如山,反而触及他光滑健壮的肌肤让她像触电般的缩回手,倒抽了好几口冷气,以压抑自己不下于他的渴望。 他站在她面前,拉下她遮在眼前的一只手,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又迅速的遮住眼,脸红得岂止到耳根,脖子都泛红了。 他的眼直瞅着她,大手轻轻缓缓的抚上她水女敕的肌颜,似和风、似暖阳般柔柔地拂过她的心,两人的气息是同样的紊乱,心跳是同样的失控…… 她知道他若坚持下去,她所有的原则势必要彻底毁灭,但他没有,他只是低哑着嗓音道:“进去吧!你忘了我们有浴帘?” 他不勉强她。事实上他尊重她、爱她,“性”这件事虽然很迫切需要,但他可以等。因此结婚的事才是急事一桩,为了让他们的关系合情、合理、合法,他得以急速件处理才行。 “谢谢你不勉强我!”她在浴帘内对他说。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天知道他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欲火。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说。 “嗯!”轻轻揉搓着泡沫,希妍心里好甜、好甜,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她和高孟谦的婚礼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苏管家向来尽责内敛,但这回似乎是得意忘形了,他气喘吁吁地奔进高家大厅,高嚷着高孟谦回家的消息。 然而这份惊喜维持不了多久,就被高桓的怒气所掩盖。 “结婚?难道你忘了自己有婚约在身?蓝妍希那样的女孩你不要,偏偏跟个不三不四的女孩纠缠不清……”高家上下所有人一听高孟谦即将结婚的消息,莫不大声喝采,唯有盛怒的高桓铁青着脸怒目相向。 “希妍绝不是个不三不四的女孩,更何况蓝家那边的婚约我已经与蓝小姐及她父亲取消了。”高孟谦阴沉的脸色也比高桓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回来祈求家人的谅解,无非是出于尊重,高孟谦心底早已打定主意非希妍不娶,能得到家人的祝福是最好,若不能,他亦不惜带着希妍离家。 “好人家的女孩会被追杀?”高桓的十指因用力而深陷沙发的软质扶手内,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正极力控制他的怒气。 孟谦的脾气和他太像了,在他温煦谦和的表相下实则是执拗深沉的,和他硬碰硬的结果,只会导致两败俱伤,绝非上策。一思及此,高桓的语气软化不少。 “更何况你所谓的解除婚约根本不成立。妍希失踪了,而和你解除婚约的是她的叔叔和堂妹妍曦,同音异字,人可是差多了。” 斑孟谦脸上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冷静且坚决的说出一番令高桓跳脚的话来。 “那都不重要了,我娶希妍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次回来若得不到家人的祝福,我会带着她离开。” “阿谦,你真的这么爱她?”柳迎芷听儿子这么说,心软且感动。但见高桓固执的态度,又不免担心儿子真要离家不回了。 斑孟谦握了握母亲的手,眼中透露出的安慰和执着的绝决,算是回了母亲的话。 “把他给我关回房间去!”高桓气急败坏的一挥手,立即招来两名随身保全人员架住斑孟谦。 “爸爸!” “爷爷!” 斑日杰和高孟恭几乎同时大喊出声。好好一家人偏偏搞成这样子! “放开我!”高孟谦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壮汉制得动弹不得,挣扎着怒吼。高桓此举是高孟谦始料未及的,他必须回台湾,希妍还等着他…… “马上替我订一张飞台北的机票。”高桓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直接往大门走去。 “爷爷,你没有权利主宰我的婚姻,放过希妍……”高孟谦将两名大汉拖行了几公尺,在高桓身后厉声疾喊。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的魂魄给勾了去。”高桓气极地不理会高孟谦的叫嚣,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坐上劳斯莱斯。 女人嘛!尤其是不三不四、没个正经的女人,给她一笔钱打发掉也就算了,他绝不容许她进他高家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希妍在客厅一时恍神地对着插了一半的盆花发呆。 斑孟谦回家,她却有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始终悬在空中无法安然。手里的花剪对着太阳花茎剪着剪着,等回过神时才猛然发觉剪得太短,白白遭蹋了一株美丽的花朵。 她无奈地摇头轻叹,无法为自己的忐忑释怀。 “叮咚!”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门铃声,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穿过花园赶往屋外。大门一开,一见到木门外的老人,她立刻震惊的往后退好几步,直到撞着了大门右方的栾树干才停下脚步。 “高……高爷爷!”希妍睁着一双澄明的眸子低唤着,脸上同时交杂着乍见亲人的喜悦和梦想幻灭的痛楚等等矛盾的情绪。 “妍……希?”高桓两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原来严峻威仪的脸部线条和满腔兴师问置的怒气在刹那间缓和下来。他的讶异并不亚于为躲避追杀而隐姓埋名的蓝妍希。就在他倾全力寻找失踪的她而渺无头绪时,她竟奇迹似的出现在高孟谦的屋里! 那个孟谦执意要娶的女人就是蓝妍希? 那么她被追杀就不意外了,想也知道是蓝少卿的杰作。 希妍?妍希?高桓精明的脑袋一转,已有了答案。 “哈哈!”高桓不禁仰头快意长笑。什么妍希、妍曦,又什么妍希、希妍的,这蓝家人也未免太擅于文字游戏了,一向聪明睿智的孟谦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听着高桓畅快的笑声,蓝妍希心下又一紧,思及她与高家的婚约,硬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见到高桓彷若见到至亲的女乃女乃般令她欣喜,然而无从逃避的是与高家的婚约。本以为藉着自己的失踪,她可以抛掉以往的一切和高孟谦携手共度一生,但天不从人愿,高爷爷还是找来了,在她决定与高孟谦结婚之后粉碎了她的梦、她的爱。 “不请我进去坐?妍希——” 蓝妍希用力眨掉眸中的雾气,赶忙请高桓入内,自己则徐缓的提步跟在高桓后头进屋。 他没有依蓝妍希的话往沙发上坐走,而是轻踩着步伐在屋内逡巡,一见到书房里那张被褥摺叠整齐的行军床时,他强忍住笑意,差点要笑翻天。 这阿谦也未免太老实了,两人同居这么久,竟然还未攻城掠地!不过话说回来,可见阿谦对妍希的尊重,看来这回他是玩真的了。 “高爷爷,我……”蓝妍希开口想招认一切,甚至想哀求高桓取消婚约。然而高桓似乎洞悉了她的心事。手一抬,掌心朝外地阻止她做任何解释。 事情至此,高桓深深体会到一点。他老了,任他怎么算计也抵不过上天的巧安排,这两个孩子之前为反驿这个婚约不惜逃婚,飘洋过海后仍挣不月兑月老的红线,注定纠缠一生一世。 他何须费心?由着他们去吧!他下定决心不再插手管年轻人的感情事,就当他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随他们发展去。 “我只是来看看你,聊一聊,至于婚约,可不在今天的话题之内哦!” 一旦想通了,高桓顿觉遍体舒畅。少了令他心烦的事,他便与蓝妍希侃侃话起家常来。 蓝妍希果真没再提起婚约的事。这一天高桓在小屋待了几个小时,除了闲话家常,还品偿蓝妍希煮的满月大卤面,一老一少宾主尽欢。 斑孟谦在香港的担心、愤怒显然是多余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结局实在出乎高孟谦意料之外。当高桓回到香港,不仅原有的顽固、愤怒消失无踪,还喜形于色的宣布不再插手高孟谦的婚姻,他可以娶任何人,包括——希妍。 虽然高孟谦颇讶异于高桓的转变,但高桓不提,他也就不再追究。反正他要娶希妍已是既定的事实,再探究其中的曲曲折折已无意义。 下了飞机,直接飞车回到台北,正巧赶上希妍下班的时间,他涨满兴奋昂扬的情绪,难耐相思地赶往学校接希妍回家。 虽然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求婚词,但愈是在意就愈觉得辞穷不妥,连自己都要恼于这种不可思议的“突棰”。 脚下轻轻一跃,扯下满把的行道树叶,以发泄高张的情绪,但才落地,连脚步都还未站稳,即被赵菲的嗲声吓得差点跌跤。 “谦哥哥,你来接我吗?”远远的赵菲已扯开喉咙高喊。 “噢,我的天!”高孟谦一见刚放学的赵菲兴高采烈的向他奔来,不禁头大的向天翻了翻白眼。 “小菲,放学啦?”他不敢恭维地将双手挡在胸前以排开她的侵略。 越菲长大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该保持一段适当安全距离的。 “我知道你是来接希姐姐的啦!可是她大概已经被我哥哥接走了,你也就不用太麻烦了。” “赵擎?”高孟谦眉峰一拧,目光锐利慑人。他不过离开几天,赵擎何需如此费心?像是印证了之前的假设般,一股翻腾的醋意乍起。 “是啊!你不在这几天都是我哥哥来接希姐姐的呀!有的同学还以为希姐姐换男朋友了呢!”赵菲伸手在陷入沉思中的高孟谦眼前晃了晃,纯真的心思猜不透他难看的脸色所为何来。 “谦哥哥你怎么了嘛!我们回家了!”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前走。 斑孟谦铁着一张难看至极的脸色甩开她,独自迈开沉稳的快步往学校去。 “谦哥哥,你等等我!”赵菲在他身后高喊,不甘心地小跑步跟上他。 一路上高孟谦昂然的走着,心底只想宰了赵擎这个乘虚而入的伪君子泄愤。 ***.转载制作***请支持*** 希妍牵着脚踏车走出校门,目光不由得凝向高孟谦惯于站立的大树下。少了熟悉的身影,让曾经那样充满光和热的地方显得萧索、冷清。心头无端的飘来一抹轻愁。 “希妍,下课了?”赵擎不知从何处窜出来,轻拍了两下希妍的肩头。 “是你?都说了不用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捂着被他吓得虚弱的心脏,希妍没好气地转身面对他,迎视他一脸敦厚平实的笑容。 “对……对不起!吓着你了。这几天高大哥不在,而我部队放假,反正也没事……”赵擎不好意思的模模后脑勺,接下她手中的脚踏车陪她往前走去。 两个人边走边聊些不着边际的话。 “等一等!”赵擎突兀的收住脚步,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向自己。许是用力过猛,希妍脚下一个不稳,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整个身子就直直的往赵擎身上撞去。她本能的抬手撑住他健壮的胸膛,霍然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你脸上沾了粉笔灰,我帮你擦掉。”他好心的圈起嘴,吹了吹她一向洁净的身上难得出现的脏污,再以手指轻轻拂过那柔滑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颊。赵擎胀红着脸。若不是在上次的烤肉会上发现她和高孟谦不寻常的感情,他一定会倾全力追求她,但现在除了祝福和朋友般的关怀外,任何逾矩的思想他是不敢有的。 “谢谢!”她颇不自在的后退数步,然而视线在越过赵擎肩头时,却意外地对上一双阴鸷深沉的锐眸。 “谦?”希妍娇俏的脸上顿时泛起璀璨的笑容。难掩乍见的喜悦,推开赵擎往高孟谦奔去,完全忽略了高孟谦身上所辐射出的危险讯息。 是心电感应吗?就在她想他想得发愁时,他就这么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她眼前。 “你回来了!”她忘情的投入他温暖的怀中,顾不得赵擎、赵菲在场的尴尬,将脸贴在他胸前激动地低语。 在分别数日之后,她形容不出自己见着他的这一刻是如何的感动。他呢?他也想她吗?那样熟悉温暖的胸膛为什么是如此冷冷、陌生? “你怎么了?”她叨叨絮絮地对他讲了好多话,半天仍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不禁仰起脸问道。认识他那么久,她甚至是第一次见他脸上浮现出如此阴沉冷冽的表情。 直觉告诉她有事情要发生了。果然没有她所期待的久违拥抱,他一反常态的冷冷推开她,直挺挺地朝赵擎走过去。 “高大哥……”赵擎才刚开口,下颔已猝不及防的被高孟谦挥过来的猛拳击中,应声倒地。两个女孩同时惊呼出声,赵菲已扑身护住自己哥哥。 “你这是做什么?”希妍睁着惶惑的眸子挡在赵擎身前,以阻止高孟谦再次落下的拳头。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一向温文有礼的高孟谦变得如此狂暴? “赵擎就是你一直逃避我的原因?”惊人的话语自他口中逸出。 从他的角度看去,希妍和赵擎的亲密不下于和他,就在他离开几日后啊!今天他才幡然醒悟希妍是怎样一个朝三暮四、不甘寂寞的女孩。 是他错看她,傻得将她深深嵌在心底,倾尽灵魂深处的所有感情来爱她! “你说什么?”希妍难以置信地对他的指控猛摇头。这该从何说起呀!难道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我……” 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到他自齿缝迸出一连串让她无法承受的残酷话语。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你在跟我亲热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赵擎!你骗得我好苦啊!”高孟谦像一头因着妒意而发狂的野兽,强健的手臂迅速一抄,勾住她的细腰往自己身上贴合,愤怒的鼻息不断喷吐向她。 想他高孟谦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一招手,还怕没有成堆的女人自动送上门来?可偏偏还是逃不了感情被玩弄的噩运。 他不擅于被拒绝,向来只有他拒绝人,没有人会笨得去拒绝他,唯独——希妍。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赵擎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希妍的语气里有好深的委屈,她急切的想向他解释刚才的一切,然而他眼底的轻蔑使她怯步,也同时对他的不信任感到失望。 “哼!原来你和其他女人没有两样,很懂得利用先天的优点来取悦男人。”他猛然放开她,鄙夷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你从来不会这样子的!”心碎情更伤,她踉跄数步,再抬头时已是热泪盈眶。他的指控在她耳边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这竟是他对她的评价。 “高孟谦,你不可以这么待她!”赵擎忿然地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挣扎着站起身。 实在看不过去,他一把揪起高孟谦的前襟。 “赵擎,求求你,不要!”希妍拼命地想剥开赵擎的手。 “他这么伤害你,你还护着他?”赵擎不满地嘶吼。 看赵擎为保护希妍所流露出的真情,更让高孟谦心中的怒气像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碰!”又一记快拳打得赵擎往后倒地,顿时鼻血直冒。 他是头猛兽,向来惯于先发制人,哪容得赵擎放肆! “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怕!”希妍满脸泪痕地嘶喊,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着。 “原谅我!这是我第一次被女人骗,难免反应过度。”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傲然的冷笑,语才落,刚毅的俊脸即被希妍甩来的一巴掌给印上了热辣辣的五指红印。 “去死吧!我恨你——”她锥心地呐喊出她的悲痛,止不住满心憾恨奔离这个可恨的、伤透她心的大男人。 他好残忍!如果真的认为她是这么恶劣、一无可取,那么她选择离开无妨,他何必如此伤人?高孟谦凝眼看她渐离渐远的娇弱身躯,只觉得心如千刀万剐。他何尝愿意伤害她?但怎么也无法承受背叛,一片痴心换枉然!难道她真的目盲到看不见他对她全然的爱意?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和因她的逃避而濒临的疯狂? 他今天本来打算向她求婚的,却想不到他们的感情一夕生变。 罢了!与生俱来的冷静制住他的躁怒,他面色刚冷的离去,颀长英挺的身影消失在飕飕的寒风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撑着颤巍巍的身子,希妍失魂似地晃荡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脸上的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寒风无情地掠过湿濡的腮边,虽冷冽刺骨,却仍唤不醒她的知觉。她以为自己将感情控制得很好,但当从他绝情的眼眸中领略到他们的生命不再有交集时,竟是这般难以忍受的痛。 “为什么你不听我解释?为什么你狠心如此伤我?为什么我竟如此在乎你……”嗔怨哀伤的破碎声音不断重复地自问。 哀极!哀极!她无视大街上人群的好奇眼光,忍不住伏在街旁,尽情宣泄所有的委屈。 由黄昏日下到华灯初上,再抬起脸,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只有流不尽的泪水和陪她嘤嘤哭泣的公用电话才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许久之后,她拿出硬币投入电话中,拨了一组电话号码—— “喂,我找高桓先生——”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又下雨了。希妍站在廊下看着自屋檐垂落的晶亮雨帘,展开葱白的柔荑承接雨水的沁心寒意,挂在一旁的扫晴娘兀自尽责的随风招摇。她一把扯下它,黯然的凝了一会儿,就往垃圾桶中丢去。 扫晴娘她是用不着了,让她祈祷天晴的人已经离开,不会再回来。少了期待的人,这小小的扫晴娘也就没有作用了。 赵菲自屋里拿了件外套来到前廊,远远的凝着希妍孤独又脆弱的纤细背影,不免又是一阵心酸。 那天在校门口争执的影像仍历历在目,她对已收假回部队的哥哥无辜地成了高孟谦和希妍感情的杀手耿耿于怀。 “希姐姐,对不起!”赵菲将外套披在希妍肩上,不禁哽咽出声。 短短几天之内,高孟谦走了,希妍也将在今天离开台湾到香港去。此后小屋空了,大家曾经共同拥有的欢乐时光也将随着埋进每个人的记忆里。说来感伤,毕竟谁都不愿意结局是如此不完美。 “小菲。”希妍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一向活泼开朗的赵菲正噙着泪,她愧疚甚深地瞅着她。“你不要难过,也不需要道歉,我和他既知分开是必然,又何必强求?”希妍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凄凉的目光又转向廊外的雨幕。 “什么?”分开是必然?赵菲对这样的解释感到懵懂。 “你不会懂的。”希妍拉紧肩上的厚大衣,幽然的笑容下潜藏着好多不欲人知的心事。 她对她的家族有责任,答应嫁进高家的唯一条件是高桓帮她实现建办学校的理想,而这个承诺是高孟谦给不起的,虽然有一度她曾想忘了它,但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高孟谦还是走了。“也许我不懂,但我认为相爱的人就该厮守一生,相伴到老,不像你和谦哥哥那样……” 赵菲的话像针,字字刺进希妍伤痕累累的心。她双手抱住自己不停颤抖的身子,低下头任泪水爬满双颊,让心底的痛苦逸散到四肢百骸。一切的苦果均该由她来尝的,原以为自己可以洒月兑的忘掉一切,奈何好难! “希姐姐!”赵菲见她压抑得痛苦,担心的将她自沉思中唤醒。 “行李就这几件?有没有遗漏的,可得检查一下。”满月拿着手巾边拭手边自屋里大着嗓门出来,一见到希妍的异样,连忙把她拉进屋里。“在屋里等就好,接你的人知道的。” 希妍依言进屋,独留赵家母女在前廊。走过客厅,信步踱到他的书房,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空气中还依稀泛着属于他的男性气味,闭上眼仍可见着他在书桌前伏案书写、阅读,在画架前提笔作画,偶一回头瞥见她站在门口望他出神,便露出一抹温煦善意的微笑。 往事已矣! 说不定他是对她烦了、腻了,赵擎只是他用来甩月兑她的借口,她又何必如此自作多情? 她开始疯狂的宣泄所有压抑的情绪,将所有充满回忆的东西尽往垃圾桶里扔,继之泣不成声,久久不能自己。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等在门口的赵福雄撑着伞跑进屋来通知。高桓派来接希妍的人已经来了。 “我走了,大家保重!”在廊前与赵家人话别,希妍的泪眸中透露着不舍与感激。 “希妍——”见她步下台阶,走在花园的小径上,赵家人难忍不舍,眼泛泪光唤住她前行的脚步。 她在小径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望向这些关爱她的人。 “蓝妍希,我叫蓝妍希。”她向他们正式介绍自己,随即在来人的催促下,迈向门口那部豪华大轿车。 香港!这颗璀璨的东方之珠将如何开启她另一段不可知的人生?她——不敢想。 第八章 斑家不期然地又来了一次“大地震”,所有高家人皆在高桓的急召下,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家。 斑日杰夫妇先回来,接下来是高孟恭。三个人虽各据客厅一隅,但目光却是一致的盯着高桓身旁那个妍丽绝色、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孩。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家?又为什么她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不快乐?眉宇间所透露的忧伤竟是那么惹人心疼。 这是所有人心中共存的疑问,然而还未有人问出口,即听高桓得意的宣布:“她就是蓝妍希,我把她带回香港完婚的。” “妍希?”三人异口同声的,先是一阵惊讶,然后不约而同的露出赞赏的笑容。 无疑的,他们喜欢她! “妍希,我这么安排你没什么意见吧?”高桓问。 蓝妍希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心死了,嫁给谁又有何差别?余光瞥过一旁在报纸上见过多次的高孟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高孟恭,或许他没有想像中那么令人厌恶,但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早在订下婚约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的宿命。 “阿谦呢?怎么还没有回来?”高桓等了半天仍不见男主角现身,眼巴巴的望向门口探看爱孙的身影,一向威仪的脸上显现出少见的担忧。 “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提到儿子,高日杰的脸色变得凝重。这孩子自从回家后,整个人都变了,原本自律自爱、积极清朗的一个人,如今抑郁寡欢、消极颓丧,几天不见人影是司空见惯的事,要找他谈何容易! “阿谦?”蓝妍希讶然地咀嚼这个令她心神俱伤的名字,抬眼横扫过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熟悉脸孔。 犹未自惊疑中恢复,大门就倏地被推开,她猛然转过头,和所有人一样将视线移往门口。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让她犹如遭五雷轰顶般的愣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真的是他?!无法置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醉态毕现的憔悴男人竟是高孟谦。他和高家是什么关系?高桓口中的“阿谦”是他?答案其实已经浮现,但潜意识里她仍拒绝去相信。 也许是娱乐新闻看太多了,一直以来,她以为高桓只有高孟恭一个孙子,也就理所当然的以为高孟恭是她的未婚夫,然而高孟谦的出现让她乱了方寸,不得不怀疑她的夫婚夫到底是谁。 一颗心纠了千百个泛痛的死结,蓝妍希惊颤着往后退了数步,直到沙发扶手撑住她几乎虚月兑的身子。 斑孟谦跌跌撞撞的带着醉意推门进屋。 他已经两、三天没有回家了,家里怎么突然这么热闹?瞄过一屋子的老老少少,他带着醉意的眼在见到沙发旁日夜不断缠蚀他灵魂的希妍时,倏地睁大。她怎会知道他家在这里?她在这里做什么? “希妍?”高孟谦霎时酒醒了大半,站直身躯朝蓝妍希逼近。他眼中迸射的寒意或曾因她哀伤的眼神而灭缓,然而一忆及她与赵擎亲热的那一幕,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锋利。 “谦?”蓝妍希双手紧紧交握以遏止自己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却遏止不了如潮水般的思念和怨懑的矛盾情绪。 她该恨他的,然而在见到他的刹那,才知自己的恨意竟是这般薄弱,立即便崩溃,继而被满腔的爱意所取代。 “这孩子!你该叫她妍希——蓝妍希。得尽早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一办,看你这荒唐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柳迎芷见他一副要将蓝妍希拆吃入月复的模样,在他经过身边时趁机拉住他,轻斥着。 “你就是蓝妍希?”高孟谦沉痛的狂笑两声,在惊讶过后,受骗的忿怒持续高张,眼中狂烈的怒火直射得蓝妍希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什么希妍、妍希,原来她从来没有一句真话,自始至终从未对他坦诚。就说她胸前的翡翠金链眼熟,原来真的是爷爷的信物。 斑孟谦忿然地甩开柳迎芷的手,步步逼近蓝妍希,一双手因紧握而显得死白。他不懂,在不明白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她是以何种心态和他交往?又如何能在他离开后,迫不及待地投入另一桩可笑的婚姻中? “是的!我是蓝妍希。”在他咄咄逼人的黑眸威胁下,她挺直背脊,不动声色地吞下胸臆间的委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曾想放开一切,义无反顾的与他共度一生,也永远不会明白她是如何因为爱他而承受对高家的愧疚,在他离开之后,才得用这副无心的躯壳来偿债。 “哥!都要结婚了,可别吓坏了新娘哦!”高孟恭一见苗头不对,赶紧拉开盛怒中的高孟谦。“对!就挑个日子让你们结婚吧,阿谦,你有什么意见?”高桓喝了口茶润润喉。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结婚!结了婚就好了,婚后小俩口甜甜蜜蜜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他天真的想。 “结婚?”高孟谦冷哼一声,对高桓的问题没有任何回应,随即丢下鄙夷的一眼便淡漠地离去。 “阿谦,你……”高桓对他的态度没辙,气恼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往茶几一甩。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英挺背影,蓝妍希只觉得很受伤。他陌生得教她认不得,这样的他比起分手时仇怒的他还要令人心寒。谁说心死了就不会痛!那么传自心中那股难忍的痛楚从何而来? 讽刺的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原来她的未婚夫竟是这个冤家,而他再次选择——不要她! “妍希你放心,男人嘛!只要哄他两句就会回心转意的。”柳迎芷搂了搂她的肩,心疼地安慰着。 “我知道。”她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妍希,等会儿我叫人送你到阿谦的堂屋去。”高桓对年轻人闹别扭颇感无力。 “不,高爷爷,我随便哪里都可以住……” 斑桓抬起一只手阻止她再说下去。“你是他的未婚妻,住在一起不会有人讲话的。更何况若分开住,两人的别扭何时才解得开?耐心点!妍希。” 蓝妍希环视周遭多双盈满关怀的眼,只能默然地接受高桓的安排。然而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面对这样一个高孟谦,这是个考验智慧与耐性的时候,该怎么做?她得好好想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走过客厅,穿过花园间的回廊,蓝妍希还来不及细看优美的林园景色、嗅闻宽阔花园所传来的奇花异香,即被人带往高孟谦的堂屋。 仆人提着她简便的行李按了门铃,半晌仍不见有人应门,脸色有些儿急了。 “没关系,你先走吧!我自己来。”她接过自己的行李,客气地点点头。 仆人走后,她独自在门口踟蹰半晌,才伸手去推大门。意外的,门没有锁。 映入眼帘的是欧式风格的典雅装潢,讲究、精致、高品味,和他们在台北的日式小屋截然不同。一直以来,她以为他是个穷画家,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堂堂威扬集团的总裁。 客厅的壁炉上还燃着熊熊的碳火,照得满屋温暖柔和。 壁炉前的地毯上有一只打盹的波斯猫,而他就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椅上凝着火堆。 她放下行李,挺直腰杆,强迫自己冷静去面对他。轻盈的脚步踩在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却仍惊醒沉睡中的猫儿,它警戒地伸直脖子望向她这个入侵者。 蹲身模模温驯的猫儿,蓝妍希仰起脸,在跃动的火光照映下直视他宛如刀凿般坚硬的脸部线条。壁炉内的火焰炙烈,但显然仍不足以溶化他一身的冷僵。 “为什么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蓝妍希的话里隐含好深的委屈,青葱似的柔荑握住他放在椅把上的手,以脸颊无限温柔地摩挲着。 他不动如山,严峻的脸色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更为骇人。 沉默的氛围凝窒了半晌,蓝妍希近乎委屈求全地再次泣喊出声:“求求你,别这么待我!” “你要我如何待你?听你解释在我离开之后你是如何离开赵擎,投入另一个陌生、有权势的男人的怀抱?解释你是如何滥情,如何爱慕虚荣?”他厌恶地一手格开她,语气中的恨意与爱意旗鼓相当。 蓝妍希猝不及防地跌坐地毯上,惊吓了一旁胆小的猫儿,它“喵!”一声,逃遁得无影无踪。 “这不像原来的你……”她难以置信地瞅着他。 “你就像原来的你吗?”高孟谦心烦意乱的起身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酒猛灌上一口,凝着手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晶莹地晃动。 “看来我们都很虚伪!现在看清了对方不正好?”他瞥一眼她的行李后,又将目光调回酒杯上。“你想住下来也行,只要你不干涉我的自由,我就不提你水性杨花的情史,再花几十亿元替你盖学校,如此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斑孟谦的话才刚说完,手中的酒杯已被蓝妍希抢过,忿然地往他脸上一泼。 “看来我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呀!”他冷然的抹去脸上的酒液,扬着一抹讽刺的笑意道。 他只是迷失了!她反覆在心底告诉自己,翦水秋瞳中蓄满的泪像溃堤的江河,止也止不住地滑下她惨白的丽容,滴落在胸前的翡翠金链上。 虽然感到愤怒,但直到这一刻,她仍不愿相信他是如此绝情。她倔强地以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再流一滴泪,决意要以自己全部的爱来感化他的铁石心肠。 “对不起!”她甚至委屈求全地为自己鲁莽的举动道歉。 “不要说对不起!”他愤然地狂吼,双手撑着头痛欲裂的太阳穴揉搓着。如果她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大吵大闹也就罢了,偏偏她这么委屈自己,倒显得他太过无情了。 “你不舒服?”她赶忙到浴室拧了把温毛巾敷在他额上,再到厨房泡杯浓茶给他解酒。 “走开!”他一把挥掉端到他面前的茶杯,深褐色的茶水在牙白地毯上染出一道可憎的痕迹。 蓝妍希瞅着打翻的茶水,没有任何反应。半晌之后,才蹲身收拾地上的残局,一不留神,尖锐的杯屑划破她的指尖,她只是用大拇指按压住渗血的伤口,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别理我!”他紧闭双眼,仰头嗟叹一声。见她如此温婉体贴,那心痛甚至比头痛更令他难以忍受。 “你这里有止痛药吗?也许可以减轻你的不适。”蓝妍希无视于他的愤怒,一刻也没停地四处寻找药箱。 斑孟谦忍无可忍的低吼一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外冲出去。 听着大门砰一声关上,蓝妍希颓然跪坐地毯上。她只是想帮他,他何以要这样对待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斑孟谦这一走,即开始了蓝妍希日复一日漫长的等待。她每天为他等门,等着看他一眼,等着他平安归来。然而自那天愤然离家开始,他便经常彻夜未妇,纵使回来也是醉得不省人事。 蓝妍希为他端茶、更衣、擦拭身上的酒气,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半句怨言,但他似乎有意躲她,不管她起得多早,他总是在她起床前就已离家外出。 想和他说上一句话很难,唯一可以探知他消息的是从报章杂志的娱乐版面,去了解他比高孟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眩人绯闻。 面对这样一个高孟谦,蓝妍希是既平静又包容,这看在高家人眼里,自是心疼不忍,却又拿高孟谦没辙。 客厅一隅,西洋古董挂钟的滴答声划破深夜的寂静,蓝妍希缩起脚将自己埋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中,无意识的只是——等。 朦胧中,感觉有股暖意覆上身,蓝妍希猛地自沙发中惊醒。 “你回来了!”她窝心的拥着他的厚大衣坐起身,唤住斑孟谦回房的脚步,语气里有着期待实现的喜悦。 他缓缓转过身,陌生的眼里直瞅得蓝妍希不禁打个寒颤。 “有什么事?”他面无表情地沉声问。 “没事,你回来就好了,真的没事!”她开心地耸耸肩,将他的厚大衣塞回他手中后就要回房间去,然而才走不到两步,即被他恶狠狠地抓住手腕。 “听好,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你最好停止所有愚蠢的举动,我不需要你虚伪的为我等门,当作我出钱替你盖学校的代价。” 愚蠢?虚伪?金钱?那她的真心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压抑?为什么要这么隐忍的任他伤害?她没有做错事呀! “别遭蹋别人的真心,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情。”她倨傲地抑起下巴狠瞪他。 他怔愣了半晌,深邃的眸光显得沉黝,但随即又泛起一抹坏坏的笑容逼近她。 “真心?你也有真心吗?”他轻佻地在她的左胸挑逗似的画着圈圈,看着蓝妍希清灵绝美的面容因他的而染上一层柔和的红晕,看她闭上眼气息紊乱的回应他的抚模,高孟谦硬逼回自己对她的渴望,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 “啪!”蓝妍希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漫不经心的用舌头抵了抵熟辣辣的脸颊,眼中尽是轻蔑之意。 “你这个魔鬼!”蓝妍希恨恨地咬牙低吼,倔强得不在他面前掉一滴泪,挥起右手又想打掉他脸上可恨的笑意,但手才举起就被他一把握住,纤细的手腕被钳制得动弹不得。 “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打我的机会!”他眼中的轻蔑被愤怒取代,两道绝情狠戾的眸光直射得蓝妍希无法招架。 “魔鬼!放开我……”再也抑不住地嘶声哭喊,气极地张嘴啮咬他紧缚住她的粗壮手腕。 斑孟谦忍住手腕的疼痛,眉毛连皱也不皱一下的任她印上齿痕。 直到她偿到了口中的血腥,那咸咸的、恶心的味道。闭上眼不忍卒睹,却怎么也止不住奔流的泪河。 “嘴巴是用来亲吻的,显然你还不了解它的功用。”他眯细的眼喷吐着怒火,奋力甩开她的手,在她还未及反应的时候,已欺身而上将她压制在沙发上,狂暴的、专制的封住她的唇。 她挣扎着、闪躲着,却被他压制住后脑,动弹不得;她哭着、喊着,却教他吻得更深、更放肆,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柔情,有的只是阵阵蚀心的发泄。 “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嫖客与妓女?”在挣月兑的片刻,她锥心地呐喊。 “我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嫖客、妓女。”他强而有力的手臂一提抱起她,不顾她竭力的激烈反抗,大步往她的房间走去。 狠狠的将她抛在床上,手脚并用的制住她狂乱挥舞的四肢,“刷!”一声撕裂她身上单薄的睡衣。 “求求你,不要!”她羞愤交加地将双手横搁在胸前哀求着。她知道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但现在的他有的只是恨,他的粗暴吓坏了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在赵擎床上一定比现在合作多了。”对于她的哀求,他似乎不为所动。迅速除去自己的衣物后,将她的手固定在上方。他眯细眼仔细审视他渴盼已久的美丽胴体,原本冷绝的眸光被燎起的无边欲火所取代,也许一开始只是惩罚的性质,但随之而来的渴慕情潮已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是停不下来了,他要她,不顾一切的要她! 赵擎?在他火热的注目下,蓝妍希的哭声渐歇,僵硬的身子瞬时软化。一个想法撞进她脑中,在听不进她解释的情况下,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身体了。她要跟他赌,而自己纯洁的身子就是筹码。 斑孟谦赤果果地压向她柔若无骨的躯体,俯下头以唇舌技巧而熟练的在她和他一样需索的身上尽情的挑逗、肆虐。 她弓起身子回应他火热的需要,随着他在她身上的轻抚、吮吻而轻吟着。 他讶然地抬起头看向她的迷醉陶然。放开她的手,在同样渴求情爱的情形下占有她…… 然而他的惊讶不仅止于她的主动,还有她的处女之身。 斑孟谦的反应颇令她失望。 “噢!你是处女!”他忿然地往床上一击,难以置信真是自己误会了妍希和赵擎。那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了,但是要承认错误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固执得不顾去思考,只是焦躁暴怒地拾起满地衣物离她而去。 脸上激情的红潮未褪,蓝妍希就这样一动也不动的躺了好久好久,就只是瞪着天花板——发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棒日,天刚??亮,蓝妍希轻转着高孟谦房门的把手,推门一看。很显然的他和往常一样,故意避开她的提早出门了。用过早餐后,她决定一个人到屋外的花园走走。 “妍希!”正当她在花圃帮着花匠翻土植花的同时,柳迎芷自背后叫住她。 “妈咪?” “有事吗?陪妈咪散散步如何?” 阳光难得露脸,妍希总是不太好的脸色今天却又更差了,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惹人担心。偏偏孟谦老是不在家,只好由她这个未来的婆婆陪她散散心了。 “没事,走一走也好。”蓝妍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挽着柳迎芷的手臂往花园另一头走去。“妍希,阿谦爱你!”并肩走在姹紫嫣红的花径上,柳迎芷拍拍蓝妍希的手背。 “他爱我?不,他恨我!”蓝妍希自嘲的扯扯唇,停下脚步,摘一朵带露的玫瑰插在柳迎芷胸前的口袋中,再替她抹平衣上的绉褶。 她喜欢柳迎芷和高家所有人,也真心唤柳迎芷“妈咪”,高家人其实并不像外传的那么不可亲近,相反的他们很平易近人,对她的关怀更是使人感动。 “很多事我们看得很清楚,不管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误会,这些日子是阿谦不对。话说回来,我们从未看过有哪个女孩子可以让他如此痛苦反常的。若不是因为爱你,相信我!他绝不会这样子的。” 蓝妍希幽幽恍恍的将目光投向远处。如果他爱她,昨晚就不会那样待她了。 “看看妈咪胡涂的,本来想陪你散散心的,这下又惹得你伤心难过。”柳迎芷慈爱的拂了拂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我没事,妈咪!真的。你看我不是很好?”她歉然地抱了抱柳迎芷安慰着。 “你这孩子,有苦就往肚里吞,还反过来安慰我咧!你啊,就这点惹人心疼。”柳迎芷拍拍她的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推开她。“这样吧,下午我们去喝个下午茶、逛逛街,妈咪要把你打扮得漂亮些,看阿谦不回心转意才怪。然后晚上再顺道带你去吃意大利餐好不好?” “嗯!”蓝妍希用力点点头,那难得的笑容太阳下显得光灿迷人。 ***.转载制作***请支持*** 悠闲的喝过下午茶,在柳迎芷的导引下,蓝妍希见识到香港的繁荣和进步,心情也开朗不少。 在尖沙咀的精品店逛到腿软,再出来时蓝妍希已换上一套粉紫的合身洋装,将本就美丽出众的她衬得更加高雅性感,不知谋杀掉多少路人欣羡、嫉妒的目光,甚至还有目不转睛看她而撞上电线杆的男人。 婆媳两人笑着前往柳迎芷提过的那家意大利餐厅。餐厅在一栋高楼的顶层,是许多香港名人常去的地方,光看整栋楼的门面和豪华的电梯,不难想像她们将去的是怎样一家餐厅了。 等待电梯的同时,婆媳俩会心相视一笑。当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蓝妍希的笑容僵在脸上,电梯内两条紧紧纠缠、正吻得火热的人影彻底摧毁了她原就千疮百孔的心。 “阿谦,你这成何体统!”柳迎芷气结地扬声大喊。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孟谦抽离女人的唇,收回放在女人的大腿上的手,循声向来处望去。 “shit!”他狠狠咒骂一声,看到的是蓝妍希悲惨、心碎的面容和母亲气极的表情。他推开女人,女人又不甘地贴上前抱住他。 蓝妍希觉得恶心,一股无法言喻的窒息感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勉强咽下一口气,闭上眼,无法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排山倒海而来。 “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柳迎芷就要冲上前拉开儿子和那个一头褐发的冶艳女人。 “妈咪!没事,我们走吧。”蓝妍希拉住柳迎芷,撑着颤巍巍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妍希!”高孟谦大步向前,拉住蓝妍希的手臂。 “你不能老是这么委屈自己呀!毕竟他是你的未婚夫,有任何误会就趁现在解释清楚吧!”柳迎芷站在一旁嚷着。 “妍希,我可以解释……”高孟谦铁青着一张脸,扶住她执意要走的虚弱身子,眼里瞧见的是她的伤心、绝望和愤怒,还来不及解释,即被她一巴掌打在左脸上。 “解释?你出错就要我听你解释,但你听过我的解释吗?”她深吸一口气,坚决的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而你——什么都不是!” 蓝妍希拨开他的手,恨意在内心翻腾。才一转身要走,“喀嚓!”即被迎面而来的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挡掉刺眼的光线。 “滚!”在蓝妍希还未回过神之际,高孟谦已一把抢过狗仔队的摄影机,抽出其中的底片,还打得拍摄的记者满地找牙。 本以为逮到威扬集团总裁的风流韵事被未婚妻撞见的大八卦,这下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可要失望了。 “别生气嘛!”褐发女郎又嗲声嗲气地贴在高孟谦身上软言安慰着。 “阿谦!”柳迎芷气急败坏的嚷着。 “妈咪,我们走吧。”蓝妍希头也不回地拉着柳迎芷往外走。 “滚开!”高孟谦愤怒的大吼出声,一把推开黏贴在身上的女人。“砰!”一声,提脚踹烂旁边的垃圾桶。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无限的怅然翻扰着他的胸口。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而你什么都不是!蓝妍希前所未有的绝决神态和话语在脑中不断重映。他气喘吁吁的将额顶在路边一栋大楼的墙壁上敲击着,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痛苦的嘶喊—— “妍希——妍希——” ***.转载制作***请支持*** “妈咪!我没事的,只想出去走一走。”天空开始飘下小雨,将柳迎芷送回高家,蓝妍希拉开车门对着门口的迎芷说。 坐进车中,却再也忍不住的趴在方向盘上大声哭泣。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车外愈来愈大的雨势,发动车往山上开去。 车前的雨刷规律的在眼前摆动,蓝妍希则不断的提起手背擦拭脸上的温濡,怎么也止不住奔流的泪河。 下定决心要挽回他使她总是将他的绯闻排拒于心门外,但真正见到他的不轨后,这股决心竟这般脆弱的崩溃。 她恨他,恨他对她的不信任竟只是用来甩月兑她的藉口,而自己还傻得拿身体来向他证明自己的无辜。他说爱她,原来全是谎言,她只不过是他孤寂旅程中的一段绯闻罢了。 可悲!一个被玩弄、被伤得体无完肤的笨女孩呵! 心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剩,爱毁了,她的世界也跟着灭了,只有无边的恨与怨将她淹没、再淹没。 车窗外的雨势愈来愈大,蓝妍希脚下的油门不禁愈踩愈紧,像这样在山道上疾驰,意外的让她有了发泄的畅快感。几部与她会车的大小车辆被她玩命似的开车方式吓得大鸣喇叭,逃命似的往一旁避闪去。 蓝妍希脸上浮现诡异的笑意,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已越过一部车。正想再越过第二部时,忽地前方一辆大货车迎面向她冲撞过来,货车的喇叭声震天撼地。 她的意识有了片刻的空白,在即将撞上的前几秒钟才将方向盘猛力一扭,银灰色的蓝宝基尼在滂沱大雨中直直往山谷冲了下去。 一切都来不及了!路上的车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灰的车体坠落深不见底的崖谷。 在最后仅存的知觉里,她感到解月兑。从此以后没有爱恨、没有牵挂,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第九章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高孟谦那凄厉的哭喊声仍萦回在高孟恭耳际久久不去。 在医院手术室外,高孟恭背贴着墙,横眼睨了占据长廊各处的家人一眼,不禁仰头呼出一口气以缓和自己紧绷的情绪,而最令他担心的不外是自蓝妍希被送推手术室起,至今不发一语、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变的哥哥高孟谦。 以前那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高孟谦现在只是个双眼红肿的——鬼! “谁是蓝妍希小姐的……”手术室里走出来一位医生,话还没说完即被高孟谦揪住前襟往上提起几公分。 “别告诉我你救不了她,给我请最好的医生来,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尽一切所能来救她,我不在乎花多少钱,不在乎,不在乎知道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他激动的哭吼声所淹没,狠戾的目光将手下的白袍医生吓得冷汗涔涔。 “别这样!就听医师把话说完嘛!”高家人一拥而上拉住他。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出来是想通知大家蓝小姐捡回了一条命,你们可以放心了!” 斑孟谦坐回长椅上,掩面喜极而泣,高家几口人一听这大好消息也莫不欣喜万分。 在历经生离死别后,任何言语也形容不出他此刻的悔恨。是他不懂珍惜她,那被妒意蒙蔽的理智直到她出了车祸,以为自己将永远失去她时才幡然醒悟。只是这样的代价未免太高。 “阿恭,你送爷爷和爸妈回去吧,妍希我来照顾。”高孟谦坐在病榻房,头也不回的叮嘱弟弟送回陪着受累一整天的长辈。 他的面容疲惫,目光却是精锐的。 这是个奇迹,车子坠落深谷毁了,蓝妍希幸运的被弹出车外,才不致跟着坠谷。 斑家人走后,他忍不住癌身在仍陷入昏迷中的蓝妍希耳畔喃喃轻唤:“妍希!妍希……” 他要她活下去陪他共度这一生,他要她替他生儿育女,他要她此后的每一天像以前那样黏着他、腻着他、爱他。 当他彻夜守在病榻前不眠不休的照顾她两天后,蓝妍希醒过来了,但她却不理他,也不再和他说上一句话。这结果令高孟谦有些失望,但这是他咎由自取,他不在乎。 车祸让蓝妍希摔断腿,可没甩掉她根植的恨意,几坪大的病房里,她无视高孟谦的存在。东西掉了,她拒绝他的帮忙,自己捡拾;口渴了,对他递过来的茶水视而不见,自己倒水喝;甚至避开他伸出的双臂,提着一条痛腿自己跳进洗手间,徒留高孟谦一脸的讶然。 “出院吧!家里舒服些。”她清醒后几天,他建议着。 她坐在床上没有回答,只是别开脸望向窗外远处的海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可以看见一艘艘白色的帆船和汽艇,那画面像征着自由——她极欲得到的心灵自由。 他亲密的搭上她的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似乎看透了她的渴望,但同时也感受到传自掌心的冷僵。 这种抗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心知肚明,收回手放进深色西装裤袋里。 “我在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上有一艘船,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出海。” 她仍没反应,低下头把玩高孟恭送她的一个泰迪熊。 “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吧!反正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高孟谦倚在窗前望向千帆过尽处,凝思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妍希则静静的坐在病床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手里的小布熊却被她拉扎得死紧。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下午出院回到高家后,高孟谦索性连班也不上了,每天陪在她身边照顾着。 他怕她闷,就替她订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杂志;怕她无聊,便不惜巨资更新视听设备,布置一个小型电影院供她欣赏,极尽所能的用各种方法使她开心,但她似乎不为所动,大多时候只是蛾眉轻蹙,冷漠淡然。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抱她坐上轮椅,推着暂时残废的她在花园晒晒太阳,逗逗肥狗哈莉玩,通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见得到她遗忘了许久的美丽笑容。 就在蓝妍希拆石膏的一个星期前,高孟谦突然兴起了带她上船的念头。 来到维多利亚港,蓝妍希置身一排单桅、双桅白色帆船间,心里除了赞叹,还是赞叹。 斑孟谦的船是一艘双桅游艇。他抱她上船参观一遍后,查了一下气候状况,最后不得不因为天候因素打消出海的念头。 打道回家时,他绕到清水湾,抱她坐到沙滩上,两人比肩而坐,一同望向眼前灰?的海面。 “来这地方的人相当复杂,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来这里和一大群孩子混……”他开始对她说一些他不曾对别人吐露的童年往事。 “在爷爷眼中,我一直是个模范生,待人、处事、学业、事业皆然,但实际上可能要让他失望了。养尊处优的环境不能说不幸,但容易使人沉沦,我并不喜欢这样,于是我想办法去体验人生。我在这里混过,甚至也到庙街那边开过眼界。这些经验对我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蓝妍希听着他的话,这才了解到为何在他身上寻不到半点富家公子的骄气。不管以何种角度来看他,他都是令人慑服的。 他可以是领导统御力极强的威扬集团总裁,也可以是平易近人的好邻居,在她面前,他有时像个孩子,有时又像个霸主。 绝大部会的他是那么好,只除了——伤她的心!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想和一个人分享内心世界,而能碰到你是我这一生中最……” “我饿了。”为阻止他再说下去,她开口道。 斑孟谦倏地转头,看她仍面无表情的凝向海面,不禁欣喜若狂。她说话了,自车祸发生以来,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你说什么?”他蹲到她身前,双手激动的扶着她的肩。 “我饿了。”她垂下眼睑,脸色仍是一片冷然。 “你在这里坐一下,别走开!”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不远处有家麦当劳。“等我回来!”认真的嘱咐完,便兴奋的跑去替她买吃的了。 蓝妍希不敢回头看他的背影,只是再一次忍不住的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再抬起头望向海面,见着汹涌的海水卷起细小的浪花,忽然有了触模海水的念头。她想念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就像家乡的西子湾海边…… 勉强撑起一只腿,她跳着向前,吃力地跳了好长一段距离。 “就快到了。”她喘着气告诉自己。 斑孟谦提着食物自麦当劳出来,远远的即见她正跳着往海边去,那急切的样子…… “不——”他惊吼一声,丢开刚买的食物没命的往前狂奔。再次失去她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绝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她的痛苦。如果她只是不想再见他,那么他会走,但他绝不许她如此轻贱自己。 “妍希——妍希——”他声嘶力竭的喊着,阻止她投入怒涛中,但她似乎听不见他的叫唤,只是一径地往前。 就在距离海面只有几步之遥的沙滩上,他自背后抱住她,将她拖离海边有一大段距离后,才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哽咽地喃喃:“你不可以做傻事!千万不可以!” 她的脸被按贴在他结实的胸膛,感觉到他恐惧的颤抖和泪水滴在她头顶所泛起的阵阵温热,她只是茫然。 她不懂!他既不爱她,又何以表现得如此在乎? “我们回家!” 半晌之后他抱起她,逃也似的离开那一片令他心惊的沙滩。他怕!怕将会永远失去她。 第十章 一星期后,蓝妍希脚上的石膏拆了,高孟谦也搬到他旧山顶道上的大楼豪宅去了。他很少回家,纵使回来了,也是拿了东西匆匆就走。 她和他至此是彻底完了。面对这样的结果,按理说蓝妍希该感到解月兑,但她没有,有的只是数不尽的哀伤。 白天她在书房中,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浏览他读过的书、使用他用过的文具、体会他熟悉的气息,藉由这样的交流去感觉他的存在。 在夜里,她和衣躺在他的大床上,细细咀嚼他们之间的亲密,任无尽的思念将她包围。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接到身体康复的沈郁婷寄来的一封信。她忙着在书房中找拆信刀,无意中在一个隐密的抽屉里发现他小心翼翼保护的一个精雕木盒。 她好奇的拿出来打开一看,才知道那盒里收藏的除了她的照片,还有她写给他的短签,甚至她作弄他时摘给他的树叶,也已被压干保存,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皆被钜细靡遗地保存了下来。 木盒中还有一帧帧题为吾爱的——她的画像。细看日期,除了在台北小屋、牧场所画的外,更有他在荒唐不羁那段时期所绘的作品。 原来他是爱她的,他是这么的爱她! 蓝妍希彻底崩溃了,她抱着木盒痛哭失声! 那一晚,老天爷似乎故意惩罚她似的下起大雷雨,用恐惧来惩罚她曾经的恨意和无知。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斑孟谦穿着睡袍,纠着两道浓眉站在他位于旧山顶道上顶级豪宅的落地窗前,往半山的方向看去。 滂沱的雨夜、寂寞的街灯,夜幕笼罩下的城市上空闪电狰狞、雷声隆隆,水柱般的雨势自玻璃上流泄而下。 他搬到这栋大楼后,痛苦没有一天不来找他,思念也没有一天不来啃啮他。 他搬离高家以让蓝妍希能平静的生活,但自己的心灵却没有一刻得到救赎。 又一记闪电雷击让他不假思索地匆匆离开久伫的窗前,月兑下睡袍,即往大门外冲去。 他始终放不下她,尤其在这样的雷电之夜,他始终放不下她的! 在夜雨中飞车回家。 “妍希——”他一进他的堂屋即四处寻找蓝妍希的影子,但任他喊破喉咙、寻遍各处,始终就是见不到她的影子。 直到寻进书房,才发现她既无助且恐惧地瑟缩在墙角。 “妍希!”他低沉有力地唤着,放慢脚步接近她。 “谦——”她倏地抬起爬满泪痕的脸,一见是他,便不顾一切的站起身,奔入他怀中。“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是爱我的。对不起!我……” “等一等!”他轻轻推开她,难以置信地审视她令人百般心疼的泪眸。“你不知道我一直爱着你?傻妍希,你可知道我是用整个生命来爱你啊!” “可是你……” “别再谈起那段荒唐的日子了,我是吃赵擎的醋吃昏头,故意拿别的女人来气你,结果付出了何其惨痛的代价,让我差点失去你……” “别说了,我都知道!”她捂住他的嘴巴,露出魅惑的一笑,继而拉下他的脖子献上深情的一吻。 那一夜,高孟谦没有回房。第一次虽然不甚完美,但第二次绝对要比第一次来得甜蜜浪漫许多。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大早,高日杰和柳迎芷未见蓝妍希出现在早餐桌上,放不下心,就往高孟谦堂屋这边瞧瞧来了。 “妍希!” 敲了半天门仍不见房内有何回应,想是生了重病了。柳迎芷心焦的举手再敲,手才要落下门就开了。 “妈咪!爹地!你们非得这时候来敲门吗?”应门的是全身赤果、只着一条小内裤的高孟谦,懒懒的好像一夜操劳未睡的困样。 “阿谦,你在妍希房间做什么?” 生病?还病毒感染咧!而且是只特大号的病毒哩!夫妇俩挑挑眉,笑得好不诡异。 好奇的往房里一探,只见蓝妍希羞红了一张脸,坐在床上跟他们摆手说:“嗨!” 斑孟谦一个箭步上前,拉高她胸前稍稍垂下的羽被。 “爹地、妈咪,有什么事?” 斑孟谦又不耐烦的打了个大呵欠,心里直嘀咕。这两个老人家不早起去运动,倒跑来这儿杀风景了。 夫妇俩会心一笑。 “我们只是过来问一下,你们的婚礼可以举行了吗?”高日杰道。 “当然!”高孟谦深情的凝着蓝妍希,承诺道:“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隆重的婚礼,我要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他执起她的手背吻着。 “婚礼隆重就好,不必太铺张,钱省下来可以捐做社会公益,这样意义就大多了。”她抚了抚他胡髭刺刺的脸颊,眼底漾满温柔。 “社会公益自有基金会支出,至于我们的婚礼……”他陷入深思中,但过不了几秒钟即被蓝妍希的媚笑给勾了过去,又一举攻占她的唇,无视于“长辈”在场做他爱做的事…… 斑日杰和柳迎芷夫妇颇有自知之明,笑着替他们带上门。走过之前的风风雨雨,小俩口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