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第一章 我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馆里的桌边,透过墨镜看着美好的天空。头顶上是一片鲜亮的绿色,像是厚厚的篷。咖啡馆里飘来阵阵的咖啡香味,空气中流泻着优美的钢琴声,让身边忙碌错过的人们都忍不住驻足。 我拿起白色镂空桌上的一份报纸,大略地读着。 美宝公司终于要被凌氏收购了。 我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毕竟这是大势所趋。不管美宝公司在电子业曾经多么呼风唤雨,仍然是抵挡不住“他”的霸气。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我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次被收购的对象,其中竟然也包括我所在的公司。 我深叹一口气,把心中隐隐的不安埋藏住。他并吞了太多的公司,是不会注意到一个子公司人员名单上的我吧? 手袋里的手机猛然响起,接通后,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的大嗓门。“墨羽!你在哪里?” 珊瑚的电话,总是以这样的一句话来开头。这样的直接几乎成了她的注册商标。 “我在‘海伦娜’咖啡厅门口。” “他还没来?”她的口气生硬。 我朝远处望望,淡笑着开口:“还没。” 赵远航——这个曾经让我爱着的名字。 “我告诉你哦,再等他五分钟,如果他迟到一秒钟就立刻走人!不准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信他。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知道跟珊瑚这样急性子的人只能来软的,所以我的回答自然都顺着她来。 “那个该死的男人,四年之后再来找你,肯定有阴谋!你可别上了他的当,他说什么花言巧语都不要听,说不定他是借了一债来找你还……” “珊瑚……”我在她把话题扯远之前打住。怎么说呢?有这样一个忠实的朋友不知道是太幸福还是太无可奈何。“你还是不喜欢他?” 珊瑚沉默了好久,半晌才沉着声道:“墨羽,你总是那么地执着,认定了一个方向就不肯放手。我……不知道该怎样劝你。” “我知道。珊瑚,我不是以前的墨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相信好我吗?” “嗯。”她扣了电话,而我听着耳边“嘟嘟”的声音久久不能回神。 远航——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百遍,然而当年的热情已经不在,心情依旧淡凉如水。只有四年啊!我怎么能够忘记一个人这样地快呢?我……不是爱着他的吗? 或许,爱着那个男人,只是一种近似于信仰的承诺? 身后走来一个人,我没有回头,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顿,静止半晌。感觉到他正在打量着我。唇绽出微微的笑容,我转过头,凝视着他。 他没有变,仍然是喜欢正式的穿着,整齐高级的行头,还有一丝不苟的发型。 他的眼睛追寻着我好一会儿,似乎有些饥渴地把我印进脑海中。这样的深刻,竟然是在四年之后才表现出来,我蓦然觉得悲哀。 静默中,他终于笑了起来,带着更加成熟的自信。 “墨羽?” “远航。”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坐在我对面,目光仍然不离开我,“你好吗?”他的声音因为隐含的激动而更加低沉,“你……还好吗?” 我微笑着,看着他的脸有些急迫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却因为几年的间隔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是不同寻常的,远航是个非常健谈的人。 “我很好。”我简单地回答他。 默然蔓延开,我们似乎再也找不到共有的话题。这样的寂静和我初识他的时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似乎也发现了窘迫的境况,不由地苦笑一下,“我没有想到你还会来见我。”他抬起头来,眼睛中充满了忏悔。“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叹着气,整理一下姿势,“这次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吗?” “墨羽——”他有些急促,“我们……你……” “远航。”我打断他的结巴,“还是朋友,不是吗?” 他顿了一下,半晌才恢复笑容,“还是朋友!”他用肯定的口气,夹杂了更多的欣喜,“现在你在美宝?” “是啊!毕业后我就一直留在美宝,毕竟公司在我大学的时候就很照顾我。” “嗯。”他点点头,“不过,听说美宝最近资金周转不灵?” 我苦笑:“是啊!老板太过急进。” “你变成熟了。”他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我,那眼光中夹杂着我熟悉不已的打量和友好。 “我二十六岁了!再不成熟实在说不过去了。”我摇摇头,“现在妈妈已经开始帮我物色对象了。” “是吗?不过我以前也觉得你是那种会早婚的人。” “噢?”我微笑,没有给他机会谈论更深的话题,“你呢?现在还是在维信实业吗?” “嗯。我已经坐到经理了,没有理由换东家。”他的口气仍然充满了自信。 “经理了?真有你的,才毕业不到四年啊!能够在维信做到这么高的职位一定不容易。”我恭维着说,可是心里曾经有过的崇拜却完完全全地沙漠化了。 他笑了,仍然像是以前,自信到有点儿自负。远航是个愿意展示自己的人。他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有争议的评论。当年的校园内,有的人崇拜他,有的人轻视他,也有人……爱他。 我的心,此时此刻,像是被水灌满了一样沉,有着满腔的感情,却总也体会不出那是没有遗忘的爱恋还是对我自己的怜惜。我握紧自己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我听说珊瑚跟你一起在美宝?” “嗯。”我喝下一杯凉了的咖啡,点点头,“她是会计。” “哦。”他难堪地笑了笑,“你们总是那么好的朋友。”他一定想起了那段时间他试图阻止我跟珊瑚接触的事情。“是啊!真不知道,她的个性和我相差那么远,结果我们两个人竟然相处得这么好。” “人生得一知己也是难事。”他中肯地点头。 我望着他说:“你变了,以前的你是不会这样说的。” “人总是要变的。”他看着我,眼神意寓深远,“以前的我实在是心高气傲,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人生不只是‘成功’而已。”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我的手机蓦地响起。我不接也知道一定是珊瑚,所以我直接把手机关掉。 “谁的?” “噢,珊瑚。”我把凉咖啡一饮而尽,“我还有事,你今天约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他看得出我的离去之意,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哦,只是想看看你而已。毕竟是大学几年的同学,不会连这点儿联系你都拒绝吧?”他有些开玩笑地说。 “当然不会!学长,学妹这里还指望你请客呢!”我调皮地回答他。 我站起来,感觉阳光照耀在我的肩膀上,暖烘烘的。眼前的人,是他,赵远航。而我,还是我。也许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我会对我自己有所犹豫,可是现在真的见了面,我终于完完全全地回归了我自己。 爱情,竟然是这样容易流逝。而我,竟然是这样容易忘记。 他也站起来,友好地对我告别,“那保重,再见。” “嗯,你也是。”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说:“你知道吞并美宝的人是谁吗?” 我的身子倏地僵直,心脏冰冻起来。我必须要武装起自己,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回过头说:“知道,很难不知道。” 离开远航,我走在大街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失去了方向感。正是夏季,身边错过的女孩子清亮俏丽,我看着她们的笑颜,不由得想起我自己。一转眼间,四年已经过去了。大学时代的我曾经也是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充满青春朝气。然而在社会上滚打三年就足够洗去我的一身天真,换上城府的衣装。我在一个玻璃橱窗面前站定,里面是精致漂亮的粉红色洋女圭女圭。我看着眼前玻璃窗上的倒影,身后的女孩笑吟吟地站在街边,看着那边的男孩,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那个瞬间的美丽,让身边的树叶都沙沙鼓掌。 心脏猛地痉挛,我看见橱窗上浮现出来的映像变成了那个人的脸——昔日的他,年轻却冷漠。 “所以……你选择了他?” “没有。”我冷酷地说:“我并没有‘选择’他,因为你根本不是候选人之一。” 天下着毛毛雨,朦胧之中带着虚幻的美丽。 他在我的眼前,冰冷的五官不再有表情。转身,他毅然决然地背对着我离开,一直消失在很远的朦胧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手机再次激烈地响起,仿佛在替珊瑚表达不满。我木然地接起,默默地听着电话那边珊瑚气呼呼的喊声。 “为什么刚才不接我的电话?墨羽,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能再陷下去了。墨羽,你得保证!墨羽,你在不在?……墨羽……”珊瑚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来,最后沉默了。 很久之后,我轻轻地开口:“今晚我可以去你哪里吗?” “好,我等你。” 我知道不必再多说什么,在我身边那么多年的她能够全部了解。 我移动脚步,让自己消失在人群中,耳边响起了美丽的情歌,优美的调子让我更加加快了步子,走向我必须要面对的孤独。 youholdmeinyourarm andsayonceagainyouloveme andifyourloveistrue everythingwillbejustaswonderful…… .lyt99.lyt99.lyt99 见过远航的第二个星期,美宝被正式接管了。 我茫然地看着昔日的上司忙碌地整理东西,不知怎么也变得伤感起来。 说起来,自从我上大学三年级,我就开始在这家公司里实习。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的我,竟然没有毕业就能在美宝这样的大公司里找到实习的位置,实在是不容易的。经理对我很和善,尽避刚开始我经验不足,可是他仍然很照顾我。现在他要走了,我也不免难过。 “经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看他埋头在一个个黄色纸箱里。 “嗯?噢,不用。我的东西不多。”经理对我微微一笑,衰老的脸上平添几缕皱纹,格外沧桑。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笑出来多么为难。 他见我半晌不说话,抬起头来,“小羽,现在在新的公司,比以前的美宝不同,自己要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由于机构重组,很多同事都被调到别的研究部门,这也表示会有很多的“插班生”。我想起以前设计组其乐融融的气氛,而在凌氏集团的席卷下支离破碎。现在眼前看到的,只剩下满目的分离和冷淡。 “不用担心。”他看得出我的心思,“我到年纪退休了,本来也不会待过今年。现在公司被收购,反而发给像我这样的老员工更多的退休金,对我来说是好事。” “经理。” 我刚要张开口,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进门的是新来的经理,一个漂亮的女人。 我看见她款款地走来,高跟鞋在地上磨蹭过来磨蹭过去,嗒嗒的声音格外刺耳。“陈经理。”她微笑着问候,顺便也对我微笑,“墨小姐?” 看来她很积极地进入状况。明天才是新官上任的日子,但是她已经早就把我的名字记住了。她看着我的眼光有些奇怪,她细细地打量着我,虽然她在对我微笑,可是我心里却毛毛的。 “高经理。” “哪里。”她的嗓音愉快,“我听说设计部的员工一向喜欢随和的讨论环境,不适合严格的规矩。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叫什么经理的,叫我高丽好了。” “高小姐。”我不卑不亢地笑笑,“不打扰你们了。” “噢。”高丽在我转身的时候突然说,“下班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我一愣,看来我的新上司正迫不及待地表示友好呢。 “好,这是我的荣幸。”我带着笑容离去,走出门的时候笑容差点儿支持不住。 .lyt99.lyt99.lyt99 苞未来上司去吃了日本料理,我驾车回到我的公寓。窝进沙发,打开电视,让声音充斥寂寞的空间,我才终于觉得我又变成了自己。 我总是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静止的空间里,让安静温柔地抚模我潜在的伤痕。或许我的性子原本就是喜静的,外表大方开朗的我是个性格内向的人。然而从前的我,并不是如此封闭的呀。 电话响起,我愣了半晌,才接了起来。 “墨羽?”是珊瑚。 “嗯。”我闷声应了一声,珊瑚是惟一一个不需要我伪装的说话对象。 “听小刘说,新来的经理请你吃饭了?” “哎。”我疲惫地说,“好个难以应付的对象啊。” “怎么?她为难你了?” 我略微琢磨:“也不是……她只是……很奇怪。她问了很多比较私人的问题……不太像是一个新上任的经理该问的问题。” “私人问题?” “是啊!她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甚至想知道我的爱情观,有点儿像间谍。” “呵呵。”珊瑚笑了,“墨羽,你太紧张了啦!你想,整个美宝的设计部门,只有你一位女性,而她也是女性,自然想要多了解你一些嘛。” “即使是这样,问问价值观是不是更加适当一些?”我反驳道。 “谁知道你们这样的女人是怎么想的?学那么难的理科,自然思想方式与一般人不同喽!” “噢!死珊瑚,你是说我不正常?”我跟她开玩笑。 “哪里啊!人家只是随便说说的嘛,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脑袋,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在一边好生安慰,“不过我现在有很好的老公,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嫉妒你噢。”她的声音甜蜜起来。我在电话这边可以听见隐约的接吻声音,不由得叹气。珊瑚和她丈夫的感情好得让人嫉妒。 “不说了,很晚了。我要睡了。”我大声对话筒喊道,知道她的耳朵一定不在话筒的另一边。 “唉!等等!”珊瑚猛地扑上话筒,对我喊:“先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明天上班再说嘛。”最幸运的是,珊瑚并没有被调职。 珊瑚沉默了半晌才说:“墨羽不用担心!” “嗯?”我的心“噔”地下坠,“你说什么呀!” “别跟我装,我知道你担心凌翼……” 这次是我沉默了。她说中了,今天一天都有些神不守舍的我,分明就在担心凌翼。 “我再次告诉你,他不可能来的,你想想,凌家那样庞大的家族有多少公司集团啊!他忙都忙不过来呢,怎么可能跑到一个子公司来浪费时间?他恐怕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呢!” “唔。”我握住话筒的手不觉地紧了。心里是什么样的感情作祟呢?究竟是担心多一些,还是猜测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我在想些什么啊!“好了,我知道了。谢谢。”我跟珊瑚说完,挂掉电话。 封闭了自己不断工作的脑袋,我爬上柔软的大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慢慢地入睡。 .lyt99.lyt99.lyt99 第二天早上,我装扮得体,来到公司。 鲍司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了。以前来到设计部,面前一定是同伴们的笑脸和香浓的咖啡。而今天,人们在我面前走过,有不少新的脸孔,一个个武装得像临战之前的战士。 我把东西放下,在我的立方体式办公桌子前坐下,启动电脑。 “亲爱的小羽毛,早上好!” 我设计的小软件立刻忠实地跟我报道。我微微笑了一下,有些好笑地看着其他人的如临大敌。设计部的同事们个个野心勃勃,毕竟电子设计业的竞争是很激烈的,而好的电子设计师是很抢手的,谁不想在芸芸众生中闯出自己的一条光荣大道呢?能够进入这样的公司,拥有一个四方角落就说明这个人有一定的竞争意识。 喜欢平凡的我在他们中,算是一个怪胎! 尽避公司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我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忙着表现自己,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让自己沉浸在一串串的数字和指令中。 当阳光通过窗子斜射到我的荧光屏上,我这才发觉已经是上午了,而身边的人似乎更加紧张。 我皱皱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被蒙在鼓里似的。今天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吗?大家不都已经见过新上司了吗? 正想着,外面一阵骚动,我听见身边的人都在向设计室门口走去。 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反射性地抬起头,从办公桌上面瞅着外面。 “总裁!”人们纷纷微笑着点头,看着走进来的那个人。 我,僵硬在原地。 那个走进来的人,高大的身材,墨黑的发搭在前额,一双深邃又精锐的眼睛,虽被掩盖在金丝眼镜后面,却仍然有着摄人的魅力。 那双令我无比熟悉的眼睛! 凌翼! 他来了! 霎那间,我的脑筋飞速地旋转着,一切仿佛都不太真实。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而更多的是慌张。 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到美宝。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他的再次相见竟然是如此不期而遇! 我的喉咙有些干涩,我惶然地坐回原位,知道我的方形办公桌竖起的屏障会给我很好的遮掩。他看不见我!这让我感觉好了很多。 “总裁好!”又是无数的问候声响起,“徐先生好。” 徐克?那个凌氏的天才软件设计师? 我不由地苦笑,昨天高丽刚刚通知我等到徐克加入设计组,要我带他熟悉环境。我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是我却根本没有料到他竟然和凌翼是朋友,而且还同时出现。 随着外面的噪然,我越来越坐立不安。 这样不是办法!如果这样躲着,反而可笑。 我站了起来,他被人群挡着,没有看见我。我松了一口气,悄悄地走上前,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大家好。”凌翼的声音,仍然低沉,带着不怒自危的气势,让人不敢怠慢。 我不由得往后站了一步,心脏不知所措地跳动着。 他扫过人群,眼神被眼镜遮盖,把昔日的凌厉抹去了不少。现在的他,更像一个企业家,一个领导者。穿着昂贵西服的他,丝毫不显奢侈,反而散发出无法比拟的风范和贵气。凌氏富了整整四代,第五代的他也许从骨子里就是一个贵族。 设计师们纷纷开始自我介绍,人群不断地散开,我前面的人不断稀少,就像我的呼吸一样。 “你在紧张什么啊?总裁看起来似乎不难相处。”身边的同事悄悄问我。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咽了一口口水。我不但是紧张,而且更加不安。 当年的最后一面,我给了他多大的难堪?那个时候幼稚任性的我,曾经带给他多少伤害?我不敢去想,不敢再让回忆席卷我的意识,不要! “啪!”我无意识中碰倒一个杯子,杯口撞击到金属的桌边,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慌张地一抬头,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我的身上。 而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认出了我。一刹那间,他的脸上似乎有着震撼和复杂的表情,然而只在瞬间,我几乎要错过那样生硬的转折,他的目光变得冰冷,麻木,没有感情。看着漠然的他,我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捏住,呼吸有些力竭。 很奇怪,我和他对望着,整个宽阔的设计室中有着奇异的安静。那个强烈的转折在瞬间告诉我,四年之后,当我再见到他的此时,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纠葛,也不管后来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借口再次分道扬镳,这一切他都已经漠视了,我……已经是个过去时态的人而已了。 我的心盈满了久违的深刻感情,沉重无力地跳动着。也许我是在惋惜?我并不很清楚这个时候纠缠的情绪代表了什么。我尝试着嚅动嘴唇,发出声音。 “总裁。”我最终没有认他,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好。”他硬邦邦地回答,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样尴尬的场面。身边的同事们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和他。 正在这个静止的时刻,眼前伸来一只手。 “徐克。”他对我绽开温暖的笑容,“你的介绍可不太及格哦。”他的笑容缓解了我的尴尬,让我对他特别地感激起来。 “墨羽。”我抬起头来,以应有的态度对待他。 他听到我的名字,明显地一愣,眼神探索地瞥向凌翼。而凌翼仍然没有动作,突然严肃的表情让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起来。 “墨羽?”他又加重口音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得更加温和,“久仰大名。” 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音,“徐克先生?该说久仰大名的应该是我吧!”我恭维着他。 “墨羽!”站在凌翼身边的高丽突然出声,“你在设计组工作时间较长,那就麻烦你带徐克熟悉一下环境和人事吧。”高丽扬起明媚的笑容,温柔地看向我,然后又看看徐克,最后轻轻地用手挽住凌翼的手臂。 看见她的眼神,我顿时明白了她对我的态度——昨天的刺探、友好和今天的拜托。 心里充满了不明所以的哽咽,我很不识相地、沉默地看着她,让她坚持的笑容有点儿下不来台。原来她早就知道,原来她是故意给我难堪,算是下马威吗?一向不理会是非的我,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挑衅和胜利的笑容,竟然觉得自己的火气上扬。 “来吧!我也希望能够和同事们和平相处呢。”徐克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早就看出不对劲的他立刻出来缓解,顺利地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那就麻烦你了。”高丽高傲地笑着,然后一脸幸福地依偎在凌翼僵硬的身上。 我偏过头,没有去看他们的动作,也不去猜想凌翼此时此刻的表情。 “那我们开始吧。”我微笑着和徐克离开。 我和徐克并肩离去,身后又传来凌翼的声音,那么地熟悉,勾起我过往的回忆。 真是可惜呵,我们本来至少可以是朋友。 我带着徐克到处走。不得不承认,我做向导非常的糟糕,非但没有具体的方向,而且更加漫不经心。 “墨羽。”他终于出声,而我几乎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嗯?”我回过头,停止走动的脚步。 “我们逛过这里了。”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红着脸向他道歉。 “没关系。”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坐啊!别那么拘谨,我长得还不至于吓人吧。” 我笑出声来。他不但长得不吓人,而且更是英挺斯文,和凌翼的锐利精明有着截然不同。 “为什么心不在焉?”他轻轻地问我。 “唔?”我坐在他对面,“什么?” “你和翼认识?”他叫他“翼”。以凌翼的冷淡疏远,能够叫他“翼”是少之又少吧? 我不去看他,轻轻地点头:“大学的时候。” “嗯。”他点点头,“我也听过你的名字。” “你不但听过我的名字,也大体知道我和他的渊源吧?”我敏锐地盯着他的表情。 他诚实地笑笑:“没错。” 他的干脆堵住了我的思路,静寂中我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开始打辞职报告了呢?”我开玩笑似的问他。 “呵呵。”他友好地看着我,“不用。相信我,四年前翼接管凌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翼绝对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其实很可能在这之前他就知道你在这个设计组里。如果他想让你消失,你早已经消失了。” “是吗?”我疑惑地问:“那他……”我本来想问,那他为什么还来?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表情?可是最终我没有问出口。 “唉!”虽然我没有把话说完,他却似乎了解,“这就要问他了,有的时候明知道会相见,还是有不少的震撼吧。”他看着我的眼神,深奥地让我不敢直视。 我沉默了,不仅仅是过往的是非,更加让我难以自处的是现在我们云泥之分的地位。他,现在是我的老板,而我成了他的员工。早在大学的时候,尽避我那时就知道他的背景显赫,而我却不属于他! 而现在,多年之后的现在,我居然茫然发现,我不知道该怎样再跟他相处。 第二章 凌翼来的第二天,我被叫进高丽的办公室。有些忐忑不安,我轻轻地敲敲门,听见高丽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入,看到的就是凌翼正站在窗前。他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蓦然显得孤独。几年不见,他的头发长了许多,搭在肩膀上,更添几分魅力。只是,他仍然是冷漠的一个人。 “墨小姐?”高丽挑着眉,发现我的走神。 “噢,高小姐,对不起。” “没关系。”高丽脸上笑容娇艳,可我还是能看得出一丝敌意来。看来,我和凌翼的过往让她介意。而她,又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没关系。”她又笑着加重了语气,想是让凌翼听到,“翼,这是墨小姐,你知道的吧?”她仰起头来,转向窗前的男人。 凌翼转过身来,目光停在我的身上。不同于昨天,现在的他好像真的不再认识我了。“你好,墨小姐。” 我撑着笑容,勉强应付,却不敢去看他。 “墨小姐,你也知道公司重组,设计部牵连很大。”她微笑着看向我,却仍然不忘注意我的眼神,“美宝的设计部是在电脑界都很出名的,如果因为公司其他部分周转不灵而散掉的话,会损失许多人才。我也知道你们这个设计部大部分同事都是朋友,合作了几年感情都很好,为了尽量不分开你们,所以翼特地吩咐我不要转移太多的人员。”她含情脉脉地看了翼一眼,“可是人员调动多多少少也是不可避免的。以后的合作情况,还要双方的人员一起努力。” “那是当然。”我应付着,不知道她对我说些个干什么。我更加好奇,明明是高丽的办公室,凌翼怎么会在这里。她叫他“翼”,那么关系一定是很亲密了。 “这样。我打算请你当这次设计计划的设计总监,也好缓和一些难免的摩擦。”说完,不顾我的惊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 “这可是美宝被凌氏收购的第一次大计划,千万不要让总裁和我失望噢。”她笑着说。 我怔怔地接过档案,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可是高经理,这太突然了。”我平常在设计部是个无名小卒,以接受命令为主。这次突然让我接受这样大的任务,我不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担心自己的能力。 我刚想进一步拒绝,就听见凌翼低沉的声音对我说:“你担心自己的能力吗?” 他仿佛早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把我的思绪给说了出来。 我一怔,只能说:“没有。只是……” 他注视着我,虽然没有说话,却让我再也无法接着说下去。突然间,我的心在颤抖,只为了他表现出来的一点儿信任。他,信任我的能力。 记忆中的那个下午,我在电脑室里哭泣,他也是这样无言地看着我,看着我对他大吼,然后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在我面前蹲下,抹去我的泪水,然后问我:“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吗?”那个实验室里的角落,那个爱哭的我,还有他轻轻的话语,成了我记忆中一道深刻的烙痕。眨眼间,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着少女情怀的爱哭的女孩。 “好。谢谢高小姐,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明明知道从此我就要天天开始加班,可是我仍然挺胸接了下来,心里有着蓦然地感动。 “噢,对了。”高丽突然对我说:“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她一瞄墙上的表,“快下班了,我和翼正要去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和我们一起去吧?” 这句话极为唐突,且不说如果他们两个人去吃饭,显然是私人交情,我去了很不适当,高丽是知道我和凌翼的渊源的,又何必让我们走得更近呢? 我轻轻地一笑,高丽未必把我看得太笨。 “不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他,“我下午还有约会。” “那好吧!”高丽笑一笑,笑容里颇有打了一个胜仗的感觉。 鲍事说完,我便转身离去了,打开门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在我的身上。 .lyt99.lyt99.lyt99 说是我有约会,可是我哪里来的约会? 下了车,我朝家门口走去。临到门前,我才看清赵远航竟然就站在我家门前。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给我留的名片,上面有你的地址。”他温柔地对我笑,一张俊脸让周围的女孩子都回头来看我们。 我点点头,“进门坐吧。” “先跟我去吃饭吧!” “远航。”我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如此拒绝实在有些小气,好像我还在嫉恨大学时候的分手。 “学妹,一顿饭而已,而且是我请客唉,我真的这么没有魅力了吗?”他开玩笑似的说,表情有些凄惨。 我一笑,只能作罢。“好啦好啦!说吧,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你绝对会喜欢。” 我看他一身西服,帅得不得了,便不由自主地犹豫,“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吧?我可没有现成的礼服。” “呵呵。你怎么看都漂亮。”这句话他曾经对我说过不知道多少遍。大学时,我总是一张脸红得像草莓,毕竟那时还年轻,经不起甜言蜜语的诱惑。而如今在社会上历练了一番,我已经学会将这样的话一笑置之。 我上了他漂亮的跑车,来到一家意大利餐厅门前。虽然我不是特别喜欢逛的人,可是看门面的装修,这家餐厅显然很新。突然间,我想起高丽的话,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喜欢吗?”他问我。 我打量了一下,犹豫地说:“远航,这种地方……”我又打量一下自己的穿着,虽然不是随便,可也并不华丽。 “呵呵,相信我,我们不会吃霸王餐的。”他潇洒地对我说,一边拉起我的手,一边带我走进餐厅。 我被他拉着手,不适之感愈加强烈。静宜呢?我忽然间想问远航,那个维信事业的公主韩静宜呢?我和远航的爱情算是毁在她的手上,可是不到四年,我竟然并不恨她。也许,那份爱情早在韩静宜之前就消失殆尽了。 走进餐厅,阵阵冷气传来。我跟在远航的后面,听他跟女服务生交待,自顾自地打量四周,却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高丽和凌翼。他们并没有看到我。 我猛然回头,不去看他们,心里紧张成一团。紧张什么啊!我自己训斥自己。 “怎么啦?”远航看到我的脸色,一边牵住我的手,关切地问,一边看向我刚才看的方向。正在这时,凌翼也是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我和远航。 我顿觉尴尬,轻轻地把手抽回。大学时代我和这两个男人纠葛不断,最后我和远航分手,也伤了凌翼的自尊。我不敢说爱,因为我不敢去想凌翼到底爱没爱过我。然而我却是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他,背负着对于远航的内疚,爱上了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 呵!几乎是同样的情景在四年后又上演了,虽然还是同样的角色,但彼此的心情都有了不同。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摆月兑了远航的束缚,而凌翼也似乎早已忘记了我。 我在想什么啊!我把自己从记忆的沼泽里拉出来,对凌翼和一旁的高丽微微一笑,表示礼貌。高丽打量了我和远航一眼,亲切地对我打了个打招呼,又转过头去跟凌翼说些什么。凌翼漠然地转过头,与她对话。 远航的脸色一沉,显然很不高兴在这里见到凌翼。我明白他家和凌家的种种纠纷,于是小声地说:“想换个地方吗?”我并不是偏袒远航,只是不想让尴尬的气氛笼罩整顿晚餐。 “不用了。”他的脸色稍稍缓和,可是语气仍然有些意气用事的味道。看来他还是没有变。 我和他故意选了一个比较远的座位,席间我不断提及一些轻快的话题,想缓解一下气氛,远航也似乎忽略了凌翼的存在,但他脸上的神情仍然有些沉重。 凌翼和高丽比我们早一步离去,我苦笑一下,这顿晚餐可真够诡异的。看看正在开车的远航,一路上,他几乎都是沉默的。 车子滑入停车场,我坐在车上,沉默地等待着他要说的话。尽避多年不见,我对于他还是有着惊人的了解。 “想知道赵家和凌家的故事吗?”他开口问道,却不管我的答案径自说了下去。 “赵家和凌家本在几十年前是世交。我父亲赵锦程和凌翼的父亲凌志是自小长大的朋友,后来他们共同开创了凌氏最初的基业。我的父亲甘愿为凌家卖力,是凌家创业的功臣。可是后来凌志因我父亲在公司内的势力越来越大,他怕我父亲总有一天会推翻他的位子,自己当董事长,所以暗中在父亲经手的账目上作假,陷害他进了监狱……” 他说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其实这段故事,他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告诉过我。我不明白他再次提及的用意。 “我父亲在狱中自尽,我母亲哀伤染病,不久也跟着过世了。因为我父亲被诬陷亏空资金,家里所有的财产全部被凌氏夺走了。我从此发誓一定要把这些屈辱一点点还给凌家!可是没有想到凌翼会先挑上你!” 我轻轻地一震,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手紧紧地抓着衣襟,咬着下唇。 “不要说了!”我猛然说道。 “对不起。是我跟他的恩怨牵扯到了你。” “一切都过去了,远航。不管当年赵家和凌家有过什么纠葛,也不管当初凌翼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找上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望着车外,“我都不在乎了。” “可是你明白的对吗?你明白,那个时候满腔恨意的我,只想到成功,只想到建立事业,却没有想到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表情痛苦。 我回过头来,坦诚地与他赎罪的目光对视,“我没怪你。”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那个时候,远航遇到了韩静宜,维信事业总裁的千金,我们的关系从那个时候便更加疏远。但是我却不能怪他。因为早在那之前,我就爱上了凌翼。远航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年轻的我,不懂爱的含义,以为虔诚地跟在他身边,为他分忧就是爱他。然而凌翼的出现让我了解到了爱的痴缠,让我了解到了夜间一个人枕边的苦涩。多么可笑啊!以前的我竟然如此幼稚。 远航看着我,发觉我真的没有怨恨的神色,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奈地转过头去。 “我不求你原谅。毕竟当初卑鄙的人是我。” “远航,当初的事情,算是我们都各自有了心上人了吧,所以就不要再自责了!其实我当初也是有责任的,如果早把事情讲开了,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 他看着我,淡然地问:“你还爱着他吗?” 我默然地不去回答,也不敢想。我回避地偏过头,“晚了,我要……” 忽然间,他抓住我的手,“我知道这样子说很肤浅,可是小羽,我爱的一直都是你,我在有了静宜之后,才发觉我错了!比起维信的位子,我更需要你。” 我怔了一下,突然在心里笑起来。我不知道是该笑远航的“痴情”呢,还是笑自己当初的傻? 我抽回我的手,语气逐渐冰冷下来,“远航,就到此结束吧,你知道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当初不会,现在更加没有可能。”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起了反作用,很聪明地住口。 “对不起。” 我微笑地缓和气氛,“算了。大家仍然是朋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他也笑笑,又凝重地说:“小羽,如果你还是对凌翼有感情的话,我还是要劝你要小心,不要被他欺骗,如果你再受到任何伤害,那我会更加自责。” 这句话说得其实是很虚伪的。我根本是不应该在意的,然而一想到当初凌翼完全是为了两家的恩怨才接近我,我的心就如被刀子割开一样痛。 如果没有遇见他该多好。 第三章 五年前的夏,遇见他的时候,我和远航也只是朋友。 凌氏亚洲分公司大楼的对面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那是凌氏集团的产业。几乎垄断市场的凌氏企业集团,一个富庶几代的家族,在掀起地产业的风暴后,奇迹般地在亚洲电子市场崛起。这样巨大昂贵的广告,大概只有凌氏能够做得起。 就是在繁忙狭窄如同华尔街的凌氏商业中心广场上,意外地有那么一间小小的店,叫做“鱼屋”。 早上的阳光射人小小的店,光芒闪烁在一个个精致透明的玻璃鱼缸上,变幻出它彩的色泽。色彩当中,游动着一条条漂亮的鱼儿,闪躲在女敕绿色的水草和光华烁烁的雨花石中间。 我弯下腰,看着鱼缸中的鱼儿俏皮地踏湖吐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哈哈。”我笑了起来,心里盈满了快乐,好像我自己是那一条鱼。 “我要这一条了。”我对年迈的老板喊道:“老板,我要这一条” 珊瑚不太赞成地说:“你确定”?这条鱼怎么看都有点儿营养个良。” “营养不良?”我嘀咕,仔细观察了小鱼儿一会儿,觉得它小小灵活的眼睛居然在对我说话。“我觉得这条鱼好有灵性耶!” 珊瑚凑上脑袋来,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说:“什么灵性啊!就是一条瘦鱼。” 我“哼”了一声,手却再也舍不得鱼缸和里面的小生物。 “就要这条了!老板。多少钱?” 年迈的鱼店老板踱步过来,还要带上老花镜才能看清楚我手里鱼缸上的标价。他看看鱼,又看看我,皱纹层层的脸上荡漾起慈祥的笑容,“小姐,这条鱼很娇气,不太好养。” “就是嘛!”珊瑚趁机表达相同的意见,“死鱼很恶心的。” 我手里端着鱼缸,给了她一个卫生眼。 “哇,女人!这么狠心。”她抱怨道。 “不许诅咒我的鱼。”我孩子气地瞪了珊瑚一下,才笑眯眯地对老板说:“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它的。” “呵呵。”老板笑笑,终于拿出纸笔,对我说: “八十块吧!” 我爽快地付了钱,顺便买齐了养鱼用的饲料和换水的抽管。 “一天喂一次就行了。”老板小心地叮嘱,““第一个月先不要换水,不然会吓着鱼.最好在鱼缸里放些水生植物” “哦。”我仔细地听清楚,然后如获至宝地离开鱼店,身后还传来老人的声音,“如果鱼生病了,把它端回来。” .lyt99.lyt99.lyt99 我和珊瑚坐在巴士上,珊瑚唠唠叨叨地抱怨,“你看那个老板,生怕我们养死了他的鱼。” 我凝视着游动的鱼儿,轻声说:“他养这条鱼的时间比我们长,人是感情的动物,自然会担心我们会不会善待他的鱼。再小的生命,也是生命。” 珊瑚靠上前来,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我的脸,弄得我不舒服地回瞪过去,“干吗这么可着我?” 珊瑚疑惑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还是为了一条瘦巴巴的鱼?” “我?铁石心肠?此话怎讲” “你没有看见习辉学长连你追得那么惨,你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多打击人家的自尊心啊!” “宁缺勿滥,他不适合我。”我简单地回答。 “什么叫做‘不适合’?人家长得不错,条件也算是半个白马王子。”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不够理智。你看他才认识我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可以到处宣传他有多么地爱我了,这样的人多半是把心缝在外衣上,随便一蹭就掉了。”我皱皱眉头,想起他“深情”地把我堵在校园门口,大唱情歌。 珊瑚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你看那个学生会副会长,那个叫石建的家伙,名字就像是一块石头,整天面无表情。好像人家都欠他几百万似的。我是怎么看那个家伙,怎么觉得他不顺眼,不过那种人一恋爱,一定会钻牛角尖的。” 我瞥了她一眼,声调平板地说:“怎么?爱上那种木头了?” “瞎说什么!”珊瑚张牙舞爪地反对,“喜欢他!天哪!我还不如自杀呢!” “晤。不过我怎么看你一脸春心大动的样子啊?”我冷冷地斜眼观察她的表情,“咦?你觉得那个经济系的才子‘赵远航’怎么样啊?”我好奇地问珊瑚。 珊瑚一撇嘴,“只是学经济的,长得不错,却拽得和什么似的。” “听说他父亲在凌氏是个高官,家境一定不错。他那个人就像‘达西先生’一样,算是有资本骄傲的吧!”我很宽容地评论。其实,这证明了我根本不怎么在乎他。 珊瑚瞪着我,“小羽,那种人根本靠不住,看看他脸上的桃花就知道了。你可不要掉下陷附啊!” “我知道啦?再说我是学理科的,跟学经济的不来电的。” “谁知道你们这种女强人,大概一辈子不谈恋爱都行。可怜我们这种一般的女孩子、不算漂亮,又没有精明的脑袋。” “想谈恋爱了?”我笑着瞥她一眼。 “我才大二耶,急什么。”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说的是,”我点点头,“小心等到大三、大四,就是老姑婆一个,没人要喽!” 珊瑚张开胳膊,做出要掐死我的手势。 “好啊!要做老姑婆,我们一起作伴吧!炳哈!” 回到宿舍,我把鱼缸小心地放在写字台上。趴在桌子上,我仔细看着鱼缸里快活的鱼儿它银色的鳞片上,夹杂着幽蓝的色泽。半透明的雨花石的间隙里,几缕水草飘摇在水中,像母亲的一手一般抚模在它的身上。 快要二十岁的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说我太过挑剔也罢,说我太过冷淡也罢,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时候还没有到来没有经历过任何感情的值染,我不得不承认不去触碰感情的原因很可能是对那种深刻感情的敬畏,由于父母失败的婚姻,这种敬畏更是延伸成了惧怕。 然而,我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孩啊。 我轻轻模着透明的鱼缸,里面的鱼儿并不畏生地凑上前来。 傍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我想着——就叫做”爱情”吧!我唇角漾起笑容,它是我的爱情鱼。 .lyt99.lyt99.lyt99 一大早来到微观经济学,就听到教室内议论纷纷。 我打了个哈欠,为了自己不得不拖着身子来上这么一门枯燥的课而感到无奈走进教室。珊瑚一把拉住我,把我拖到临窗的位子上。 “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干吗一个个都紧张成这个样子?”我疑惑地看着周围的同学。“你没看校门口的新闻公报啊?”身边的月英趴上来。 “没有”我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别吊人胃口嘛,快说!” “今天可是有一个大人物要来。” 珊瑚等不及月英的嘿嘿,凑上我的耳边,“听过凌翼这个名字吧?” 我晃晃脑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没吧。” 我还没说完,身边尖叫骤起。 “什么?你没听过凌翼的名字?” “没,没啊!”我呆呆地看着珊瑚.不理解她干吗这么大惊小敝。 珊瑚两眼圆睁,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墨羽啊!你可真的学成书呆子了!” 旁边的月英翻翻白眼,不耐烦地解释,“凌氏集团总裁的独生子就是凌翼啊,你不会连凌氏集团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吧?” 我猛然想起几天前的报纸上曾经登过凌氏集团的历史。那也是我阅读报纸上的金融版不多的一次。 “凌……翼。噢,听说过,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嘛!”我依旧看着窗外,“怎么,他要来?” 月英脸上突然飘起红晕,“没错.而且会在这里呆两年呢。” “嗯。”珊瑚点点头,“据说这个凌翼只有二十一岁,人家已经从剑桥电机工程系毕业,现在正要修mba。” “嗯?从工科转到mba?真够奇怪的了。”我撇撇嘴吧。 “人家将来可是大集团的总裁自然要文理兼备。不是说凌氏要转型电子工业吗?而且据说他父亲的身体不太好,近日就要把公司交给他,所以他选择这到所大学来拿master。” “噢”我没兴趣地滑下窗台坐到座位上,不去理会其他女生的尖叫,“哇!他出来了!好帅噢!” 我翻开电脑设计课程的课本,想趁着课前的空闲着手新的论文。 这门课的孙教授总是给我不少压力,不是让我做新的设计就是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和他讨论定理。为了不让他失望.我自然也不得不加把劲。不过对于他明显的期望,我感到似乎有根绳子勒在我的脖子上。 下了课,我如同乌龟一般朝教授的办公室挪去。 .lyt99.lyt99.lyt99 “咚咚咚。”我轻轻地敲门,祈祷教授不在。 “进来。”听见声音,我有点儿想哭。要知道,我的论文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教授一张喜气洋洋的脸。我有些纳闷,一向严肃的他怎么会这么高兴? “快进来!”教授一边招呼我,一边朝另外的一个人说:“这就是墨羽,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很有潜质的学生。” 我这才注意到不大的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因为我站的角落刚好有一个大书柜,所以我没有看到。我听到教授叫我的名字,自然也摆出笑容,稍稍探头去看那个家伙是什么样子。 “是吗?”有点儿深沉的声音,虽然悦耳好听,但是显然对于教授所说的话没有放在心上。我不禁有点儿不悦,好自大的一个人。 教授带我来到会客桌前,我便打量着眼前坐着的家伙。 阳光从窗外撒进来,撒在这位来客的脸上,我蓦地心悸,看着阳光中的他的脸,竟然如同冰冷的雕塑,有着神抵的俊美精致,却散发着孤寂的味道,连阳光的温暖都瞬间气化。 “墨羽?”教授略显不悦,显然是看出我的着迷。 “墨羽?”冰冷的男入听到我的名字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似乎早就认识我,“赵远航的女朋友——墨羽 我猛然回神过来,远航?赵远航?我跟他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似乎在追求我,但是我并没有表态。 “我不是赵远航的女朋友”我皱起眉头反驳他怎么会把我和赵远航扯在一起! 他略略挑起终骛的眉,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干脆地回答,却没有再说什么。 教授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边为我介绍: “墨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james吗?没想到吧?他就是凌翼本人。 什么?凌翼就是那个教授总是赞下绝日的电脑天?一般的电脑天才不都该是脏兮兮的小表的吗?要不然就是有些神经质的社会边缘人物。他跟我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忽然间,我回忆起教授曾经提过的几个大项目,前几年的“鬼狱”游戏。还有“大堂鸟”软件,还有他设计改造过的处理器速度竟然是一般同类处理器的三倍,只是我崇拜的是“james”,我并不知道“他”和”凌翼”这个名字的关系。 他其实是有理由自大的。 “你好。”我心里充满了崇拜,加上一点点潜意识的羞涩。我伸出手,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礼貌。 谁知道,他竟然就静止在那里,仔细地打量着我,却没有意思抬起手来。 我的脸越来越红,教授也看出了他的轻视,不明白地看着我,仿佛在问:你以前认识他吗? 我是何其的无辜!我仔细想着,并没有找出可能留给他坏印象的理由。不由自主地,我也堵起气来,尽避看出他并不想和我握手,还是坚持把手拥在他面前,没有放下的意思。 他似乎被我的坚持惊讶了。虽然我表面上是个柔软的女孩,可我却是吃软不吃硬的最佳代表。 收回他默然的打量,他伸出了他的手,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虽然有著体温,但温度却一点儿也不亲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抽回了手,我也轻轻地把手放下。 教授打量着紧绷的我,然后又看了一下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的凌翼,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羽,说说你的论文吧!”他很明显地岔开话题。 我一怔,自知这几天大考试小考试接连不断,哪里有时间去搜集资料。 我只觉得一阵窘迫,“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对教授实话实说。 教授不悦地看了我一眼,“不是上个星期就给你这个题目了吗?” 我没有说话,知道教授不喜欢我找借口。如果是平常,被教授骂一顿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凌翼就在眼前。他是这么出色,而我表然是这么愚笨。我讨厌这样明显的对比,甚至还没有比就已经拉开距离。我不是个特别好胜的女孩,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想在他的面前低头。 我又窘又羞,只能狠命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唉!小羽,知道你有天分,所以我才给你这么多机会让你锻炼。我知道对于一个大二的学生来讲,这个题目似乎难了一些,可是以你的才智,你稍微花些心思,肯定能够做出来。” “对不起。教授。”我只能低着头认错。 “你去搜集资料了吗?电脑室的大门开着,我还特地给你一把钥匙,让你什么时候想去就去,待到十二点也无所谓,可见我对你的期望有多么深。”教授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就在我的泪水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凌翼却突然站了起来。 “教授,上次你让我设计的芯片,我已经做好了。”他随手拿出一个小盒子,中间镶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芯片。 教授一见,立刻赞扬道:“这么快?我以为你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呢。” 教授似乎宽恕了我,缓和下脸色,“小羽,算了,我再给你几个星期的时间。” “噢。”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凌翼,也不想去看教授,知道自己得到大赦,可以离开了。 我轻轻地敞开门,无声地离开,没有打扰他们的讨论。 唉!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在看到我的愚钝之后,恐怕更加轻视我了吧?蓦然间,如有种丢盔弃甲的感觉。 .lyt99.lyt99.lyt99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半夜都仍然留在电脑室里,对着荧光屏奋斗。然而思路好像被堵住一样,我每次稍稍有点儿创意的时候,脑海里竟然就浮现出凌翼的样子。不用别人告诉我,我也知道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了。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是希望超越他的,然而这个希望太过渺小,所以我并不明白地说出来。可是每次想出来的创意,我就不自觉地拿着跟他的成就相比,而每次我跟他一比就成了小巫见大巫。 我该怎么办? 到了论文就要交的前一天晚上,我楞愣地坐在实验室里,不再做最后的挣扎。如果让教授失望的话,我也是没办法的了。倘若他真的对我放弃那么高的期望,我反而会觉得幸运,因为他过高的期待让我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蓦然间,我眼前出现了一个阴影。 我愕然她抬起头,着见黑暗中凌翼的影子。他。表情依旧冷然,眼神依旧带着轻视。静静地看着我。 忽然问,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和教授是那么熟悉,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个天之骄子,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刻跑到电脑室里又要做什么呢? 他是来嘲笑我的吧? 从他一开始见到我,我就莫名奇妙地觉得他轻视我。现在仍然如此,这是为什么呢? 我虚弱地对他一笑,无力去与他争辩,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吃力地站起来,他并没有来扶我。我把电脑关掉,把桌面上的材料收抬好,准备离开。 他看见我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可是在看到一地被我揉烂的纸团时,剑眉轻轻地一皱,“你准备放弃了吗?” 我一硬咽,身子一顿,眼泪就要落下来。可是我仍然没有说话,拎起提包就要出门。 他转过身子,看着我的背影。 “如果没有这份天分的话,当初就不该接下这道题。”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让我听到。 我猛地转过头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我好生气啊!我气他如此目中无人,我怨自己技不如人,几次在他面前出丑,可是又无力做些什么。一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我在那天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他为什么轻视我。 “凌先生,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天才,所以你在看别人的时候大概都把别人当作猿猴一样吧。我是愚蠢,还妄想超越你,我也承认我做不出这个题目,请你放过我吧!不管为什么你一见我的面就对我有如此的敌意,也不管你现在是怎么看轻我,请你放过我吧。”我呜咽着,话说得又快又急,眼泪掉得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知道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他没有接口,只是沉默了半晌。 我看着他,擦干泪水,对他说:“在你没来之前,我就知道你。james是教授经常提起来的名字。他说你是这方面的天才。我不能想象作为一个‘天才’的感觉如何,但是你的成就太耀眼.你让我感到自卑。” 他并没有挪动地方,可是看我的目光却柔软了一些,以前总是让我揪心以轻视也全都没有了。 我坐在墙角,觉觉得这样对他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的感觉真好。这个时刻,他不再是我竞争的对象,也不再是令我自卑的对象,他只是一个可以令我倾诉的人。 “教授对我的期望太高,高过我的能力。我知道他对我严格是好的,可是他给我好多的压力。”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会不会从他脸上看到烦躁的神色。而他,静静地听着,一双冰冷的眸子此刻多了些温度,很专心地看着我。我从来不知道他其实也是可以做一个“倾听”的人,毕竟他是如此的桀骛。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竟然开口对我说话。 我微微一震,耳膜里震荡着他低沉的声音,感激地望着他。 “因为……因为……”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因为我不能。因为被人期望着的感觉,开始时是那么美好,所以,我总是觉得不管怎么样也可以跟得上。”我把流出来的泪水再次抹干,“当然,我的这点儿‘聪明’跟你比是不可能的。教授已经给我很多时间了,明天就是交的日子,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写出来。”我自嘲地说。 他走到我身边,我一阵紧张,吃惊地看着他,半蹲子,他的面孔停留在我头发的上方。我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周围好像热了起来。他抬起他的大手,在我脸颊上轻柔地一抹,擦拭掉偷偷掉落的泪水。 “你不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吗?” 我不是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可是如此的接近,让我慌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要跃出来。此刻的我,不仅仅紧张,还更加的感动,感动他这几个动作,这里面所含的意义对我来说都深远的多。 他从我的手里拿过我的资料,随便地翻看了一下,拿出上衣里的一支笔,轻轻地在资料上面勾勒着。 我看见他的动作,“不要!我不要你帮我写。” 他抬起头,竟然带着轻轻的微笑,一转眼他的笑容让我炫目,让我讶然。 “我不会帮你写。”半晌他又说:“你的资料很充足,这些试验结果也是很理想的。也许找出一条主线,一片十几页的论文应该不成问题。”他看着我,用手势表示让我靠近。 我走上前,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在白色的纸上疾速地写着。他的字迹相当地坚毅,也不乏流畅。我微笑着看他书写的姿势,有着年轻男子的粲骛、成熟和内敛。我只觉得,自己一颗完好的心正在急速地融化。 “你在看吗?” “我在。”我感激地看着他,把思绪拉回,指着他写的内容。,开始轻轻地发表意见。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他温和的一张面孔和清冷的一双眼睛,就会接受到许多鼓励的气息。 一个夜,很快就过去了,而我桌子上也躺着一篇十二页的论文。在这个冰冷的电脑房内。我和这个传奇式的人物共同度过了一个繁忙的夜。没有心碎的动听话语,也没有激情和狂野,有的只是淡淡的感激,淡淡的欣赏,还有淡淡的动心。 当早晨的阳光大方地照射进来的时候,我从晨曦中仰起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他。一夜没睡的他,眉宇间稍带疲倦,他用长指轻轻地揉揉太阳穴,姿势自始至终都有着不可思议的优雅。这个精致优雅,冰雕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让女人动心呢?。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轻声地说,“昨天晚上,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冷天又要挨骂了。”我朝他腼腆地微微一笑。 他抬起头来,走到我身边,抽出我手中的论文最后看了一遍,然后还给我,没有再多言,只是对我说:“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的鼻子一酸,小女儿心性的我又禁不住要哭,“嗯。”我轻声答应,不禁为自己的不争气恼怒。 我正想多说什么,电脑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我和凌翼同时转过身,进来的竟然是赵远航。 “小羽,听珊瑚说你昨天没有回宿舍……”远航和凌翼一照面,自是一愣,随后又对他打招呼,“凌翼,你也在?” 远航认识凌翼?我这才想起他父亲在凌氏任职,又想起第一次和凌翼见面时他曾经说过的“赵远航的女朋友,墨羽。” 他怎么会误会我和赵远航的关系呢?” 我狐疑地观察凌翼的表情,发觉他忽地冷了下来,看着赵远航的目光中有着说不清楚的复杂。想起他一开始提起我和赵远航的关系的时候,对我的轻视,我敏感地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看来平和。 我想问,可是没有身份去发掘他们之间的纠葛,只好岔开话题。 “远航,你怎么来了?” 他亲切地上前,用担心的口吻说:“我知道你今天要交论文,还想看看像完成了没有,谁知道珊瑚告诉我你昨天根本没有回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说这话的对象是我,可是眼神却瞟向了凌翼,似乎在疑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有些不悦,虽然远航对我的态度表现出殷勤,可是我从来没有故意让他误会我对他也有好感。他现在疑问的态度让我觉得他是那么武断。我想要对远航后的凌翼说再见.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远远地走出了电脑室的大门。 我的心一揪,看着他孤独漠然的身影,只觉得想要站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我怎么会怜惜他呢?怜惜像他那么强的人? “小羽?”远航叫着我的名字。 “噢。”我回过神来,深吸一日气,对他说:“我要回宿舍了,以后再跟你聊吧。 “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异议地同他一起走出电脑室。 .lyt99.lyt99.lyt99 半路上,他突然问:“你怎么会认识凌翼?” “教授介绍的。教授刚巧很欣赏他。 “嗯,他的确在电脑方面有些才能。”他些有些自负地笑道。 我思虑半天,小心地问:“你们很熟?” “那当然!我和他一样年龄,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在同一所学校。一后来他去了英国剑桥,一直到前几个月回来,我才再见了他几面” “他以前就是这么少言吗”我选了一个程度比较轻的字眼,其实他哪里是少言,根本是冰冷。 “嗯。其实凌伯伯和凌伯母的关系一直就是不太好的,所以也许是家庭关系的缘故吧,他对人的戒心很重。 “噢。”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羽,下个星期跟我出去看电影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冰冷地拒绝伤了他的心,可是我真的对他没有超越朋友般的感情。但是如果我继续不跟他说清楚,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我鼓起勇气,对他说:“远航,我想我和你最多只能做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远航收起微笑,认真地问我:“小羽,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跟我试试看呢?” 我一窘,他说的话虽然有道理,可是我分明对凌翼动了心,却不好意思明白地告诉远航。想起凌翼,我的脸便有些发热,眼神也闪躲起来; 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猜出了什么,“你不是有意中人了吧?” “没。”我嘟哝着。 “徐喜欢凌翼是吗?”他无奈地一笑,神情有些苦涩! 我抬起头来,内疚地道歉:“对不起。但是远航,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没关系。”他对我说,表情并没有好些,只是稍稍负气地开口:‘小羽,凌翼是大家族的独子,眼高于顶,怎么会注意一般的女孩子?更何况据我所知,他的父亲已经为他订了一门婚事,准备在他拿到研究生学位后就举行婚礼。你还是想清楚一点儿。” “婚事?”我愕然地重复,心中头一次有了痛楚的感觉,“他订婚了?” “嗯,据说是什么集团的千金,叫蜜雪儿,和凌翼在剑桥一起读过大学。” 我有着短暂的沉默,脸色一片苍白。有什么比暗恋的对象就要结婚的消息更加令人伤心的呢?我有点儿想哭,可是眼泪却不掉下来,都流进了心里。回想起和他相处的昨夜,感觉到冰冷的他独有的温柔,我更加的难过。 赵远航看见我的表情,叹气地把我拥进怀里。我没有力气反抗,只听见他说:‘小羽,你还这么年轻,不知道爱情和仰慕的区别。很多时候以为的‘喜欢’并不深刻地如你的想象。我可以等,等你看明白你和凌翼是根本不可能的时播等你回来。” 他的这番话,让任何一个女孩子听了,都会感动,我也一样。可是我在他的怀里,想的更多的却是凌翼,我对他的“喜欢”真的如远航所说的那么肤浅、容易忘怀吗? 第四章 星期五的下午,凌氏集团将要召开记者招待会,透露给媒体关于我负责的新企划。珊瑚一大早就押着我去做头发。 “不要吧!我干吗打扮得花枝招展?关键人物又不是我?”我在她的车子上抱怨着。 “这是个好机会!小羽,说实话,这几年我都替你感到不值。美宝里面你的技术最好,可是你这个人从来不争功,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可好,总算有出头之日了,不打扮得漂亮一点儿,怎么能亮眼呢?” 我微微一笑,心里为了她的关心而感动。 “最进学长和宝宝都好吗?”珊瑚大学刚一毕业就跟她口口声声不嫁的石学长结了婚。夫妇俩毫不客气地在第一年就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小名叫宝宝。 “他们两个啊,好得很呢。宝宝说想你这个干妈啦,你这么忍心,也不去看他?” 我想起宝宝滴溜溜的大眼睛,胖乎乎的脸蛋儿,禁不住从心里温暖起来。 “最近要设计新的软件,忙得很,以后再去看看他吧。” 说到“新的计划”,珊瑚就眉开眼笑,“我原来以为凌翼亲临美宝肯定对你没好处,虽然我不是怀疑他真的会公私不分,但是你这个人天生就多愁善感,肯定又会因为以前和他的事情而给自己压力。可是没想到,他还这么提拔你,我还真的是多虑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很疑惑。因为凌翼一进驻美宝,就带来一个电脑奇才徐克,更何况凌翼本身就是一个杰出的电子工程师,为什么赋予我这个重要的职责呢?要知道,凌氏能不能漂亮地打入本地的电子市场,就看第一个计划了。 “唉!你怎么不说话啊?高丽给你麻烦没有?” “没。她对人总是和颜悦色的,可是那个女人是很有心计的。”我嘲讽地说,想起她在我面前伪装出来的友好,还时不时地给我警告——不要再妄想接近凌翼。 “那你要小心她。”珊瑚叮嘱着,“说起来也奇怪,你看凌翼和她的关系说密切吧,他对她又挺冷淡;说不密切吧,高丽又总是粘在他身边。” 我说:“凌翼那样的条件,有女人接近他,喜欢他也不该惊讶的。”下意识中,我没有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比平常更密切一些。 珊瑚膘我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怎么没有喜欢他呢?我明明记得你被他电到过,可是在最后的时候你竟然去喜欢赵远航那个家伙。我当时真的想敲敲你的脑袋,看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以前的事情,珊瑚,你知道得不多啊。”我叹气。 “你倒是说说,我不知道什么啊?” “凌翼其实早就有未婚妻了,我也是喜欢他以后才知道的。你能让我怎么做呢?我最痛恨做第三者了。” 珊瑚惊讶地重复:“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我还是在他解除婚约后才知道他曾订过婚。那样大的家庭,这秘密保得还真严密。”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直到我后来亲眼看到。”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我在窗户外面看到他的身上挂了另外一个红发女孩,望见她吻着他的嘴唇的时候,我心中的痛苦。在凌翼之前,我从没有爱上任何一个人,所以从来没有感受过失恋的伤心。第一次,总是最难熬。我一颗盈满爱意,却又怯懦不已的心,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赵远航的脸。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他伸出了一只手,把他的胸膛借给我让我哭泣。哪怕是这份感激,就足够让我对他说:“好吧,我做你的女朋友。”其实年轻的我,没有受过挫折,第一次面对感情的事情就栽了个跟头,所以下意识地避免再想起凌翼,转而接受赵远航。 当初我接受他的理由,要在现在的我看来,实在是很幼稚,当时的我需要的是能够在一边安慰我的男人,不是一个“男朋友”。可是,那个时候,我竟然不懂。 珊瑚琢磨了一会儿,才不解地说:“可是报纸上登载,他父亲去世以后,他就把婚约解除了呀。即使到了后来,你也都一点儿没有喜欢他喝?” 我沉默了,回忆如潮,“后来,我就是赵远航的女朋友了呀!再说……”我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不经心地说:“即使他后来喜欢了我,却不知道他喜欢的真的是我,还是我和远航的关系。” .lyt99.lyt99.lyt99 我坐在发廊的大镜子面前,麻木地看着发型师为我的头发剪剪裁裁。 “感觉怎样?”发型师得意地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杰作、我这才仔细看着自己原本乌黑的头发,被他在根部轻轻地卷起,简单大方又不失华丽。我的脸色本来比较白,他在我的发间挑染出许多棕色,让我的形象更加倾向于独立的白领女性。 我不禁微笑,对于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 我和珊瑚在麦当劳随便吃了一些食物,下午她又带我去买衣服和鞋子。时间匆匆而过,等到她给我上完妆,已经离记者会的时间下到一个小时了。 珊瑚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颇有鼓励的意思,然后开车而去。我在车里,心里暖得要哭出来。每次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她总是在我的身边,这份友情,让我怎么偿还? 我连忙拿出化妆镜,仔细地看看自己,怕湿润的泪融化她精心画的眼线。 记者会是在凌氏大楼的接待厅里开的当我快步走进接待室的偏门的时候,才发觉我差五分钟就晚了。一进门,高丽就不悦地对我说:“这么晚?” 她对我说话的同时,背对我的凌翼也转过头来,看到我时稍稍一怔。 我知道他是惊讶我的新发型。我平常是很不喜欢化妆的,总觉得脸上盖着层东西,很不舒服。在珊瑚的镜子里,我看到了略施淡妆的我,一张素静的脸,魔法似的添上一层典雅的层次,再加上新的发型,让我自己都吃惊自己的改变。 想到这里,我稍有羞涩,眼神没有向他投去。 斑丽也是女人,她很清楚我的反应表现出什么。她的脸上多了一抹复杂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换上微笑,对我也对凌翼说:“翼,是不是该跟墨羽说一下过会儿应该注意的事情呢?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正式的记者招待会。” 我心里对她的小看只是稍稍嘲笑一番。倒也没有动怒。 凌翼盯了我一会儿,只是说:“不用。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斑丽忿忿地走开。 .lyt99.lyt99.lyt99 四点整,接待室的大门敞开,记者们陆续进场,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着。凌翼坐在长形会议桌的中间,他的右边是高丽,左边就是我,再旁边就是大大小小的有关职员。 整个记者招待会,其实都是凌翼和高丽在回答问题,我只是坐在旁边陪衬。我倒也庆幸自己不用动脑筋应付记者,所以有点儿发呆。 所以当高丽忽然扔给我一个问题的时候,我猛然回神,有些尴尬地对着记者们,才开始想该怎么回答问题。 “至于各界对于我们这次打人本地电子市场的实力,我想凌氏的墨小姐,也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更加能够确切地回答你们。”高丽笑着回答,同时把目光转向我,给我提醒。 我拉回思绪,展现笑容,“凌氏企业集团实力雄厚,对于这次的计划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再加上精英们的工作,我相信不久我们就会崭露头角,给期待已久的各位一个惊喜。”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突然冒出来一句,“据传闻,凌先生早在收购美宝之前就召募了电脑天才徐克,为何这次重要的项目却由墨小姐来负责呢?”他的措辞没有特强调什么,可是却让我一窒,不光是因为有一点儿窘迫,更因为我自己在这之前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现在怎么会回答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呢? 似乎是因为我短暂的停顿和茫然,整个接待室蓦地静了下来,无数的镁光灯和无数的面孔都集聚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手心有些凉,脸上却越来越热。 “墨小姐是一位出色的程序设计师,在美宝企业原本的设计部内也是屈指可数的人才。”正在这个时候,凌翼突然出声,低沉的声音散发着威严,不能让人质疑。 我这也立刻整理思绪,扯出笑容回答:“这位记者的问题极好,凌先生……”我期凌翼点头示意,看进他一泓深眸中,心轻轻地一颤,便又回头对着记者说:“凌先生不愧是一位出色的领导者,他考虑到第一次的计划既包括凌氏的工作人员,又有美宝的旧设计师参与,难免会有摩擦,所以才特地让我—个熟悉美宝运作的人总监整个计划。说起徐克先生,他自然是比我出色,当然会有更重要的计划等待着他。” 我语音顿挫,条理清晰地回答记者的问题,看到他们脸上都有了满意的笑容,我这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安顿下来。但我还是看向凌翼,他也在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赞许和更深的东西。我移开视线,却在台下握紧了拳头,警告自己:不要泄漏太多的感情吧! 招待会结束,记者们陆续离去,可是接下来我还要应付一个宴会。因为是凌氏第一次的大手笔,笼络各界人士也是需要的。 战场从刚才的接待室转为宴会厅,这期间,我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休息一下。我僵硬了几个小时的面部肌肉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趁着记者离去的时候,我从偏门邀出去,在洗手间内稍稍补了妆,才好奇地在凌氏大楼内转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凌氏大楼的内部结构,平常我都是在美宝工作的, 凌氏大楼总共有十七层高,占地优越,造型独特。在这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上,凌氏硬是占了一片庄那么大的地方建立了凌氏自己的商业中心,各式各样的建筑搭配在一起,有着时代化的气息,也更让耳目一新。 我搭电梯到了十楼,知道再向上就是高级人员的办公室,而更加向上,则是奢侈的公寓。据说到了十四楼以上,每一层都是一间单独的公寓,只有在凌氏最有权利的几个干部才有机会到达上面。凌翼在这里也有一件临时住所。我想象着,站在十七楼的高度俯视下面铺凌氏广场,他是会感到自己的成就,还是孤独? 从小我就喜欢乘电梯到高楼大厦的每一层转,到了二十几岁的年纪,我仍然不改这个童心未泯的习惯,从十楼开始往下逛。 虽然以前来过,可是也仅限于凌翼私人公寓的那一层。而真正看了,凌氏的内部大得让我难以想象,但是每一层的办公桌并不是很多。新的建筑,比起美宝的旧楼来说,在这里办公更是开阔。我倒是有点儿羡慕凌氏的职员。 不知不觉,我已经逛到了二楼,二楼的窗户是敞开的。正是夏季,虽然时间已经是傍晚,可是太阳还是没有休息的意思。比起中午的毒辣,现在和煦很多的阳光正照在凌氏楼下油绿的草坪和规划美丽的花苑上,点缀在商业气息浓重的广场中,反而添了一份悠闲。我不由得靠在敞开的窗户上,嗅着夏天的青草和风的味道微笑起来。 就在我想独自体会这份清闲的时候,些论远远地走来一个男人。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赵远航! 我惊讶之下,稍稍站离开窗户,不想让他看到我。 他也接到邀请了? 我知道今天的宴会,有很多同行会来,当然包括实力不小的维信实业。可是照以前的情形,他和凌翼之间敌意那么深,我倒也没有料想到维信派来的人竟然是他。 他不会是来搅局的吧?我立即推翻这个想法,在这种场合如果他来搅局的话,丢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面子,更加是维信事业的面子。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我狐疑地瞅着他远远地走近,走向坐在花园里的一位妇人。那位妇人我是认识的,她,是凌翼的母亲,方惠馨。 “伯母。”赵远航微笑着对妇人点头。 “远航。”方惠馨稍有激动,和她平日在新闻中的冷静高贵的样子截然不同。“最近好吗?” 在我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他们两个人的侧面。看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显然是熟识。当然,我在心里说,既然赵远航总是说他是和凌翼一起长大的,那么他和凌翼的母亲亲近也是正常的。 “伯母,我很好。您呢?最近您身体还好吗?”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远航如此恭敬。 “好、好。”方伯母眼圈有点儿红,显然是心绪起伏。“坐啊,坐下,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远航笑着说:“维信对我的待遇一向不错。尤其最近凌翼兴起电子工业的革新.我又有许多的事情要忙。” “维信和凌氏一向是竞争对手。”方伯母无奈地摇摇头,“唉!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你现在应当在凌氏帮翼,怎么会跑到维信去?” 远航没有说话,脸色怨恨。 方伯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抓着远航的手,凄苦地说:“远航,你和翼是一起长大的呀,当初你父亲进监狱,那是翼的父亲的决定,他根本就没有参与,你不要怨他!而现在,你凌伯伯也去了,能不能让上一辈子的恩怨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的。”远航甩开她的手。他回避她殷切的面孔,想要平静下来,怨恨却仍然扭曲了他俊帅的五官,“方伯母,我们家在父亲死后是怎样的支离破碎,你是看到的。我恨姓凌的每一个人,即使当初的事情凌翼没有参与,我和他之间的友情也早就不可能了!” 方惠馨的眼泪湿润了她的脸颊,她不能自己地哭泣起来,哀戚中她抽噎地说:“你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的就不能挽回了吗?你们非要敌对吗?” 远航轻扶着她,急忙说:“伯母,您别这样!在凌家,您对我最好,我怎么忍心让您伤心。我知道您一定很矛盾,再怎么样,凌翼是您的儿子,可是早在我父亲自杀和母亲病死后,我和他就注定了是敌人。更何况,他竟然为了报复我抢走我最爱的女人,我们不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您还是看开一点儿吧。” 我听到这里,慢慢地离开,不让自己弄出一点儿声音;等到估计他们不会再看到我。我便狂奔进电梯,坐在电梯里喘着气,我看着电梯里面的镜子,发现自己脸色一片苍白,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即使不是故事的全部,却已经足够我组合起大体的意思、远航的父亲,在狱中自杀,而不过多久,凌翼的父亲也因心脏病按发而去世.凌氏面对混乱的危机。而那个时候.凌翼和我的那个错误的一个夜……傻子都能够看出之间的联系。两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只是因为这一起恩怨.反目成仇。 那我呢! 我能听到心脏因为奔跑。也许是因为激动的情绪而狂跳着。 那远航的话是不是真的呢?即使远航会在我面前对我撒谎,可是又何必在方惠馨面前说谎?如果远航所说的故事一直都是真的,那么我,真的是他们之间的牺牲品了?虽然一直都是在怀疑,但是却从来不肯肯定这个答案.心里总是存有一线希望,可是…… 我好可悲!我想哭。却已经再也哭不出来。 第五章 “远航?”我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里面问道。他这一阵子心情总是不太好。 “什么事?”他的口气显出他的不耐烦。 “今晚你有空吗?” 手机那边有着短暂的停顿,接着他传来,“我今晚很忙,有一篇报告要交。” 我有些失望,可是努力不让自己的口气表现出来,只好说:“那算了,本来想和你看一场电影,如果你忙的话,还是先顾功课吧!” “嗯。”他应了一声,“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 “那我挂了。” “噢。”我这边淡然地回答,随即就听到了嘟嘟的声音。 旁边的珊瑚不高兴地瞥了我一眼。“他没有空?” “可能是功课太忙。” “你总是替他说话,你自己想想,你们这个星期见过几次面?” “他忙嘛.我不好打扰他。” “男女朋友还有什么打不打扰的?”珊瑚拿起手里的爆米花,拉着我说:“好啦!看你一脸惨兮兮的样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走吧,去看电影。” 我被她拉着进了电影院,却无心再去欣赏眼前的文艺片。 和远航在一起将近一年,感情却越来越陌生。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的开朗笑容,热情关怀逐渐消失。这就是喜新厌旧吗?我尝试着不去这么想,可是他冷漠的态度却让我不能不这么想。相对于他的转变,我越来越让自己顺着他的意思,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被别人主宰的人。可是,我这样的顺从,却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我清楚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地开始认识到我和远航并不合适。 他是个事业心非常强的人,而我却喜欢安逸的生活,在事业上对他毫无帮助。用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例子,他是个政客,而我却是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 虽然我和他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奇怪的是我并不担心,也没有积极地去改善,就这么听天由命地继续着,直到…… .lyt99.lyt99.lyt99 “小羽——”珊瑚很远就对我喊着。 “什么事啊?”我上的文学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这堂课的教授又是个严格的人。 “你来看。”珊瑚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今天的日报,“你男朋友家里出了大事情。” “什么事情?”我好奇地拿起报纸,一下就被那张头版头条给震得愣住了。 只见满版的报纸全都登载着赵锦程和凌志的照片,标题用醒目的墨黑色写着:凌氏总经理赵锦程因被控贪污和亏空公款今晨被深入狱。 我愣了半晌,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远航呢?我要找到他! “珊瑚,我要赶快找到远航。”我焦急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啊、不然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有很个好的感觉,远航一向骄傲又极端,家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吧? 忽然间,我想到凌翼,远航会不会跑到他哪里去呢? 我扔下珊瑚。跑到凌翼的研究室,一问别人才知道他一大早就接到家里来的电话,被急召回凌家,说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有了这条线索,我只好跑遍了整个校园,却仍然没有找到远航。 一直到了晚上,我疲惫地回到宿舍,突然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却是个女人。“请问是墨羽小姐吗?” “我是。”我奇怪地回答,“请问你是——” “噢,我是韩静宜,是远航的朋友。远航家里出了事,他心情郁闷,跑到酒吧里去喝酒,结果让我见到了。他现在喝醉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照顾他一下?” 我默然了半晌,才问:“他现在在哪里?” 韩静宜略略描述了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我叫了一辆计程车,很快就到达了她所说的酒吧门口。一进门,果然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只是,我刚好看到远航抱着韩静宜的样子。 “韩小姐?”我一窒,但仍然走了过去。 韩静宜看到我在旁边,脸微微红了,轻轻地挣月兑开赵远航的胳膊,勉强笑着解释,“他喝醉了,你别介意。” 我也笑笑,“没关系。”我弯腰扶起远航。韩静宜也扶着他的另一边,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 我把远航塞进计程车的后座,然后起身问道:“韩小姐,一起走吧”。 她很有礼貌地拒绝,“谢谢,我自己有车。” 我轻轻叹口气,说:“今晚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还要找他找的团团转。” 她也很客套地回应:“哪里,我只是碰巧遇到他而已。他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听说他父亲的事情,能月兑罪的机会很小,赵家,这次真的可能是倾家荡产了。唉!” 我一阵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才好。对于我这样一个毫无野心,更是学及理工科的人来说,商场的事情太过复杂,几十年前的好友,共同创立了庞大的商业网络,这么一瞬间就反目成仇。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但又不能自已地想到凌翼的处境。 她看我沉默,又似思考,轻轻地笑了笑,说:“别想啦,好好照顾他,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是帮不上他忙的。” 说完话,她就转身离去了。我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到醉在车子里的远航,心里不由冒出疑问:她只是随便这么说的呢,还是故意让我知道。 .lyt99.lyt99.lyt99 事情果然如同韩静宜的预料,尽避远航四处奔波,请了有名的律师,他父亲的官司仍然没有赢。赵锦程被判人狱十二年,而他的财产也大部分被抵押还凌氏的公款。 本来赵家已经有不少财产,赵锦程亏空的款项大部分还没有花完,如果紧凑一点儿,赵家再努力上几年,仍然能够过上小康的日子。只可惜,赵锦程生前用大部分存款买了好多栋房子,因为这件事情,存款被抄,再也不能按时付房款,上千万的房子全都被银行充公。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牢狱中,赵锦程一声不响地自杀了。远航的母亲受不了一连串的打击,暴病而逝。 就这样,在三四个月之间,赵家从呼风唤雨变为支离破碎。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凌志在这其中也因心脏病按发而去世了。 远航休学三个月去处理家里的事情,大概是由于忙碌,所以极少和我联络。我打电话给他,也经常是没有人接。我留言,他却很少回复。 我本来是非常担心他的,可是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参与,我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他的冷落,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他增加负担。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和他的感情就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淡。但真正的裂痕,是在韩静宜的出现之后才愈加明显的。 那天,是远航的生日,我认识凯悦的一个厨师,所以千方百计托他做一只蛋糕替他庆祝生日。我约远航六点在他家见面,想给他一个惊喜。因为教授临时有事,取消了下午的文学课,我和珊瑚在下午三点钟就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去哪里呢?”珊瑚无聊地直打吨。 “你想睡觉,回宿舍就是啦。” “那怎么成?好不容易那个死老头放我们早出来,不好好享受这个清闲的下午,那可对不起自己。”她说的“死老头”指得是我们的文学老师。 “教授是古板了一点儿,不过你也有点儿中国人的尊师重道好不好?” “我说错了吗?真是的,三天两头就让写文章,想不到我们上到大学,仍然摆月兑不了‘写作文’的命运。”珊瑚大咧咧地坐在教学楼旁边的石阶上,大声说道。 我略略一想,就对她说:“我约那个厨师下午五点钟把蛋糕拿来。我们去凯悦好啦,如果时间多出来的话,我请你喝茶。 珊瑚精神一爽,凯悦这种高级的地方可不是市井小民随便进的起的地方。 “你说的哦!凯悦的东西,很贵的耶!喝杯茶的价钱说不定是你半个月的工资。 我笑了笑,“我都说是我请啦,你不用担心的。”不给她机会再穿农,我站起来说:“走吧!不然我会改变主意的哟。”说完转身就向车站走去。她一看,也赶紧跟了上来。 走进凯悦,珊瑚东张西望地悄声对我说:“好气派的装演耶。虽然早就知道有钱人的生活一定很奢侈。但是从来不知道会是这种程度。我们好可怜,都是穷学生。”’ “哎,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当然是跟他们不能比得啦!看开一点儿吧,至少你不是出生在非洲。 不想显出我们的寒酸,我和她不想引起注意而选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坐下。点了咖啡和冰淇淋。 “最近,你的那个赵远航还好吧?”珊瑚一边吃着冰,一边问着。 我无奈地一笑,说:“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好久没有跟他联络了。” “你这个借口用的也太多了吧!就算是他家里出了事情,可是你是他的女朋友耶,有什么事情是不是也应该让你知道呢?你也不去问,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个理工科的高材生当假的呀。”珊瑚抬起头来瞄了我一眼,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苦笑,珊瑚和远航的关系总是不好。珊瑚讨厌远航自高自大,而远航则不喜欢珊瑚太地过直率的个性。我夹在中间,有的时候还真的是很尴接方。但是此时此刻,我却不能说珊瑚所说的不对。近几个月来,我也很明显地感觉到远航的疏忽和隔离。 “你不会爱他受到了为他做牛做马都不在乎的地步了吧。” “你说什么呢。”我浅酌一口咖啡,让浓郁的味道在舌上散开。珊瑚的话,让我思考,我到底爱他到什么地步呢? 他,从一开始,就倾向于是凌翼的替身。虽然他自高自大,但是身上却带着点儿凌翼孤高的味道。现在想起来,他们的笑容都有些相似。但是,远航比凌翼更加真实,更加容易接近。如果说当初凌翼是个完美的影子,那么远航就是带有温度,却也带有瑕疵的实体。我蓦然发觉,直到现在,我在想起远航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影都会同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一年之中,我和远航的感情顺利得出奇。我从来没有和他吵架,或者赌气什么的,温顺得都不像是情侣。我感激他帮助我,感激他一年中在我身边,不让我寂寞。我想,这就是爱情了吧?不然,在知道他家里出事的时候,怎么会那么焦急呢? 珊瑚见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只管闷头吃冰淇淋。 半晌,她抬起头来,想跟我说什么,视线却停留在我身后的地方,愣住了。 “怎么了?”我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脸上却越来越显出气愤的神色,不由地也转身,朝她看的地方看去。 身后一处,坐着赵远航,面对面的是一个老人,而旁边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的人竟然是韩静宜。 我呆愣了一刻,然后才明白他们之间互相挽着的手臂代表了什么样的关系。他们继续交谈着,专注得没有意识到我和珊瑚的注视。我原本是打算硬生生地转过头来,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的,可是震惊和委屈愣是把我的眼睛定在远航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餐厅的音乐突然没有了,原本就不嘈杂的餐厅内立刻静了下来。 我只听见那个老人说:“以赵先生的年纪.这么年轻就有了不少的成就,这点我很欣赏,可是赵家的事情——”他稍有歉意地一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蔑视之意,“赵先生这个时候加我的维信,报负凌氏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远航稍作考虑,表情高傲又有些怨恨地说:“我也没有打算掩饰我的报复之意。韩先生,您是商场上的元老了,您知道没有抱负的人怎么可能干成事业?您需要我。” “噢?”那位韩老显然有些惊讶,面带笑容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呢?”他又瞥了一眼韩静宜,不让她帮远航辩白。 “维信的软体市场占有率到了百分之三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是这些数据是因为客户的习惯性选择。不出五年,维信开发的软体和硬件就会跟市场月兑节。更何况,凌氏在国外电子业上的实力已经不可小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国内的市场,这将对今后的维信造成更大的威胁。我也许不是最好的电子设计师,但是我可以为您招揽来不少人才,我在凌氏还是有些关系的。更何况,我在学校的成绩,几家大公司实习的口碑也相当不错。相信您在今天之前就已经查到了。有我,对您只有利,没有弊。” 韩静宜赞赏地看着远航,欣喜地对韩老说:“爸爸,我看人的眼光会错吗?如果不是因为远航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也不会向您推荐他。” 韩老含笑地瞄了一眼韩静宜挽在远航胳膊上的手臂,讪笑道:“外加你对他的好感吗?” 韩静宜少有羞涩地垂下了头。 “赵先生。”韩老说。 “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远航。”精锐的眸子盯在远航的身上,“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就不见外了。但是,我听说你还是另有女朋友的。” 韩静宜猛地抬起头来,“男未婚,女未嫁,他还是自由的。 我听到韩老的话,心几乎吊到了嗓子眼儿,一心想要听远航的回答。然而,珊瑚听到了韩静宜的话,却再也按捺不住,霍地站了起来。 本来我们是坐在隐蔽之处的,旁边有不少假植物遮挡,光线也比较暗,这才不容易让人注意到。可是珊瑚她这么莽撞地站起来,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远航他们一桌人。 韩静宜还不知道珊瑚的身份,可是看到我之后,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而我却不在乎她的眼光,我只是盯着远航的脸,辨别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当他的面部表情由惊诧转为心虚的时候,我的心就凉了一半。一年的感情,他对我的交代就是这个心虚的表情吗?我也许是心痛的,但是此刻的愤怒超越了心痛的感觉,我只觉得委屈和气愤。 我没有说话,也无力制止珊瑚冲上去,朝着远航就是一巴掌,“你太过分了!当初我就说你根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想到你今天竟然还敢背叛小羽。我这一巴掌还真是打轻了。” 韩静宜被她这冲动的做法惊住,等到反应过来,远航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手印,而身边用餐的人也全都看向这边。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韩静宜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像珊瑚这般泼辣的女孩,一时间只能结结巴巴地瞪着她。 我看看四周,不少人瞪着眼睛看我们的笑话,有些还在小声细碎地谈论着我们。我不禁觉得有些窘迫。 我上前,拉住珊瑚的手,小声说:“算了。”我看着远航,他却对我说不出一句解释,眼神有些飘忽,红印在他俊秀的脸上,搭配着他内疚的表情,有些可笑。 他到底会怎么回答韩老所说的那句话呢?尽避答案几乎就在眼前。 也许我的爱情观,终究还是掺杂了不少天真的成分。因为倘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我能够接受。我甚至可以接受他为新的爱情而离开我,可是我不甘心自己的付出,终究是比不过现实的金钱和地位。 想到这里,我的眼神从受伤和窘迫转变为冷漠。 “珊瑚,我们走吧。”我没有看珊瑚,仍然盯着僵硬的远航,下意识地看着他最后能够怎么做。 “小羽!你怎么这么软啊,你还记得他当初是怎么追你的?现在人到手了,就变心啦,这种人,不教训一下,他永远会欺负你的。”珊瑚恶狠狠地瞪着远航。 “小羽。”远航终于出声,“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解释好吗?” 我眼神一闪,我并不是一个爱赌气猜疑的人,但是却并不至于笨到相信他的前一句或许是平日我温顺的外表让他以为我并没有自我,一味地信赖他。 “是吗?那好,我等你的解释。”我生硬地回答,“珊瑚,我们走。” “小羽。”珊瑚还不放弃。 我生气珊瑚的固执,尤其是在这种华丽的场合,遇到这种窝囊的事情,我的怒气即将达到临界点。我想让她别再争执,回去后我自会跟她解释,可是她就是不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压抑着胸口内的阴郁晦暗,转身就要走。可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凌翼。 他穿着黑色西装,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地看着我们这里的情况,似乎如果不是我们的喧哗,他是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的。他的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大概是生意上的助理。我怎么会忘记呢?这个凯悦就坐落在凌氏商业中心上啊。 一时间,我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脸上,头也有些昏眩。我最想掩藏的难堪,在他面前展现无疑。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在让他看到我凄惨窘迫的一幕后; 我硬着头皮,咬着牙不去理会他,与他错身而过,实际上我实在是太无地自容了。 .lyt99.lyt99.lyt99 珊瑚也许仍然留在凯悦里吧,总之她并没有追上来。我低着头.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脑袋一片混乱;等到我走到公车车站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哭,也下知道眼泪为什么来得那么迟。更不知道眼泪来的这一刻,我是怎么失去控制地蹲在地上失声大哭。 几分钟后、抽泣声在一辆银色宝马跑车的刹车声中突兀地停止,我吸吸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停在我面前的司机——凌翼。 “上车,”他带着墨镜,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却能听出他声音中紧绷的压抑。 我愣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他倾过身子,打开朝我这面的车,重复:“上车。” 我站了起来,想要拒绝,可是却没有办法,迈开腿,我走向他,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的眸子里我的倒影。 然而、我立刻就嘲笑起自己的幻想。他是带着墨镜的,我又怎么可能看到他的眼睛? 坐进他的车子里,我放任自己放松地仰在座位里,闭上疲惫的眼睛.听着车子引擎平稳的声音,还有风在我的耳边的声音。随他带我走吧,就是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没有牵挂了。 车子,在大学旁边一条静谧的小巷里停了下来。我惊觉他的体贴,倘若大咧咧地停在我的宿舍前,难免会招惹一大堆的流言,而我最讨厌被众人当成八卦新闻似的讨论。 安静中,我听得见他的呼吸。轻轻地,我扳动车门,此时他突然开口:“为什么哭?” 我的动作静止着,心里一团乱——无奈、烦恼、窘迫、伤心、气愤同时纠缠起来。我垂下头,一阵风吹过,我乌黑的发在周围飘动。 他转过头来,墨镜下眼眸的怒焰不受阻挡地朝我燃烧过来。 “为什么哭?”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坚持不看他,不想被他看透心事。 凌翼冷笑一声,“哭,是为了赵远航?他值得你这样伤心?还是这样一个如意郞君不但家破人亡,更变本加厉地变了心?你哭,是为了他的身价大跌,沦落到买卖自己的地步,还是为了他的背叛?” 我愤怒地抬起头,怒视他,“够了!我不管你怎么轻视我,还请你至少同情一下他现在的处境。” 在我说完的下一刻,只见他的眼神变得狂怒,冰冷的外表在一瞬间被火焰融化。 “你以为赵家家破人亡,是凌氏害的?哼,好一个夫唱妇随。” 我想说话,可是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立场来评论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再说,他父亲也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冲击而去世,我不想提起这件事情,张张嘴巴,只得作罢。 “你是怎么想的呢?说话!”他的语气又冰冷下来,看我的眼神陌生地让我打了个冷战。 “我不想评论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至于凌家和赵家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我咽咽口水,又说:“我跟赵远航的事情,也跟你没有关系,你何必挖苦我。就算我今天被甩了,我也心甘情愿,我还是死心塌地地爱他,你也管不着!”我说完,看也没看他,一步迈出车子,恨恨地把车门摔上。 我大步向巷子的出口走去。心里的气愤奇怪地取代了刚才难过复杂的感情。他有什么立场来责怪我错误的选择?他有什么资格。 走着走着,我突然听到身后车门一关,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我猛地回头,看到的就是他的脸。下一个镜头,我背靠路边的高高的围墙。他的唇印在我的唇上。我下巴被他蛮横地举起,声音不真实地在我耳边流动,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婉蜒在浓密的树阴中,浓稠的金色如同流苏从枝枝叶叶的空隙里渗透流泻下来,耀得我如同身在天堂似的恍惚。 那个吻,开始是愤怒的。我甚至能够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咆哮。他这个冰冷的男人,在愤怒的一刻。连寒冷的气也一瞬间凝聚成闪耀的火焰;然而,渐渐地,他却温柔下来,我几乎不能相信他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当他的舌在我的口腔里霸道却又温柔地搅动的时候、我蓦然知道,覆盖在他外表下面的是比别人更加浓烈的激情。我昏眩了,手轻轻地扶住他的身体。怕一个不注意,我就会倒在他面前,向他投降。 我的初吻给了远航,那个吻羞涩比激情更多。尝试比投入更多。而当我伸出舌与凌翼的舌绞缠的一刹那,我明白了,这样的感觉才叫做吻,我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我对于凌翼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没有退去过。如果说远航从他家出事后开始疏远我,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为他敞开过。我这样。就不叫作背叛吗! 猛然,我像被人从脑后重重地敲了一锤。 我在干什么,我怎么能与他接吻,我仍然背负着另一段关系。我挣月兑开他,看着他,看着他激情未褪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注视在我的脸上,我以为自己要昏眩了。眼前都是金色和他的眸子,几乎流露出深藏已久的渴望,我狠命地摇晃脑袋,让自己从天堂回到现实。再次抬头看见他.他的眼瞳已经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果然是错觉,我自嘲。 这个吻,几乎很明显是他在对我刚才说过的话的报复,可是,它却如同地震一样震撼了我的心田,我的眼泪迸出。为自己的不争气,也为他无情的轻薄,我冷硬地转身,大步地离开.而他也没有追来。 之后的一个星期中,我不断地躲着凌翼,连宿舍都只成了睡觉的客栈。珊瑚对我奇怪的做法越发好奇。总是追问我是不是因为看到远航的事情打击太大,从上次他和韩静宜在凯悦的事情.我至今还没有等到他所谓的解释.我也渐渐地释怀了,他的做法很显然是想不了了之.自己知道没有合适的解释来对我说。干脆就少出现 我叹了一口气,奇怪地察觉我对于那件事情感到的伤害正在奇迹地复元。 快要到学期末了,考试论文接师而至.我舍弃感情上的纠纷,把精力投入到学业上。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我仍然泡在图书馆里找书,由于图书馆大部分器械都是自动化的,不需要人管,只留一两个学生守在一楼,所以在考试时期彻夜开放,这样我到也不担心会被锁起来。 大学的图书馆有三层地下室,每一层都如山一样排满了书籍。一到了晚上八点以后,这里是一个人也看不见,有些阴暗的角落让不少女孩子胆颤心惊,这样就更加没有人了。整个地下室除了莹白色的灯,出奇的安静。 我在最底层,把书包扔在宽大的桌子上,一边在旁边的书架上找书,一遍略读书目,参考意见,想早早把几门课的文章写完,剩余的时间可以对付比较麻烦的科目。 察觉我还需要一本经济学的论述。我敲了几下旁边的电脑,便钻进书丛里去找。 忽然听到图书馆的电梯“叮咚”一声,我轻轻一愣,随即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说不定有人从上两层电梯呢。仔细地翻着书页,我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一个影子覆盖。 突然,我感觉到身边有另外一个呼吸,来不及看清楚他是什么人,我惊叫着跳起来就要跑。可是身后伸来的手大力地把我禁锢住,一捞,我就在身后的人的怀里了。 鼻息中夹杂了恐惧还有一个熟悉的味道,我的耳边传来凌翼低沉巨含有怒意的声音:“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晃什么,你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吗?” 我深吐一口气,安下心来,随即便挣月兑开他的禁锢,“你吓着我了。” 他倒是没有回答,兀自盯着我,问:“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我一窒息,脸忽然红了,脑海里出现他对我的吻,这几天在我脑袋里不断地卷带,重播。 他走近一步,我惊讶地察觉他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那么冰冷了。似乎冰冷只是他的保护色,真正了解他,才觉得他不会总是把冰冷的一面对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躲着我?”他见我不回答,不耐烦地问。 “我没有躲着你。”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恨自己不确定的眼神很容易透露给他我正在紧张的心理。 “你和赵远航和好了?”他仔细观察我,发现我已经没有了上次的哀伤,所以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愣了一下,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全都抖给他听,所以又没有回答。 “你是我的。”他的眉宇骤然间皱起来,大手不客气地抓住我的腰,把我揽到他跟前。近得我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听到他强壮的心跳。 他在我头颅上方对我下令,“你和赵远航完了!” “这轮不到你来做决定,”我最恨别人命令我怎么做,尤其是在他面前,我更不许允许自己软弱,失去自我。 我仰起头来,坚定地看着他,“请你放开我,我和远航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不想让自己难堪。” 他冷笑.表情恢复以前的无情。 “你对我的吻有感觉,你能够否认吗?” “你——”我脸涨得通红,“‘这个时代,一个吻算什么。”我赌气地看着他。 他眯起黑眸,怒气让我都能感觉出来。我有点儿后悔刚才所说的话,那样说既不是我的实话、大概又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还没等我准备好道歉的措辞,他就堵上我的嘴巴,大手一托把我的腰部抓紧,紧紧地把我抵在墙卜。我挣扎,却怎么也挣月兑不了他的大力,他和我的身体贴得紧紧的,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顺服地贴着我。我的挣扎渐渐地软弱,轻轻地一个扭动,我感到他浑身一颤,嘴唇更加饥渴地汲取我的唇齿,我僵在那里,浑身都有些颤栗。我的意志不可救药地沦陷在他的面前,每一寸意识都想要他。我握紧拳头,让长长的指甲狠狠地刻进手心,提醒自己薄弱的理智。 “够了!放开……呵……放开我!”他在我的脖颈上重重地吸允,带着痛楚的快感如同电子脉冲般一波波地袭击我的意识。 随着他的大手在我的身上游移,我仰起头,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知道自己完全背叛了我的理智,今天我一定会沉沦在他的怀里。 他吻去我的泪,激动的声音在我耳边颤动,“放松。羽,放松,你准备好了吗?我要你,我不能停,我等了好久……”’ 我无力地点头,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抱起来,放在桌上。我躺在桌子上,感觉冰冷的桌面将寒气一点点地渗入我的身体,我有些发抖,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紧缩。“碰碰”的几声,我身边的书本一本本掉落,我承受着近乎于痛苦的快感,被凌翼压在身下。刚刚意识到,我是在图书馆里做这样的事情,理智就瞬间被夺走,眼前幻化起五彩的色泽。事后他把我抱到他汗津津的怀里.头颅压在我的颈窝里,吻着我的肩膀、温暖代替了一切,让激情过后的我如同孩童一样睡着在他的怀里。 .lyt99.lyt99.lyt99 记忆回笼,我眼前刷地现出装饰华丽的宴会厅,头顶上的水晶灯幻照出无数零碎如钻石般晶亮的影子。罗马式拱形雕花的天花板下,飘扬着悦耳的提琴音乐,不大的圆形舞池里象征性地旋结著几朵裙花。这场招待会商业性比娱乐性强烈,所以人们都加紧笼络失系,真正享受华丽宴会的人并不多。 我手持一杯香槟酒,看著四周已经换上礼服的女士仍鲜艳丽,西装笔挺的男士们英俊气派,再想到自己根本没有换札服,装束虽然职业化。简洁又大方,但在远种场合显然不合时宜。我坐在一个角落,不让人注意到我,眼睛却繁忙地搜索和寻找。 我看到了赵远航,身边并没有任何女伴。他一身名牌西装,笑容英俊洒月兑,绅士的动作更是迷住了在场不少的女性。只见他正和一位紫色扎服出小姐调侃,似乎并没有半点儿窘迫,也没有半点儿因力赵家和凌家以往恩怨而带来的不适。他的为人的确老练了很多,然而在我面前,他的影像仍然没有变,仍然是那个大学时代高傲自负的赵远航。 然后,我看到了凌冀,身边不意外地站着华丽大方的高丽,经过打扮的她更加美而出色,我心里有股不甘心的酸涩,因为当她穿这黑色晚扎服站在黑色西装的他旁也竟然显得那么般配合适。 我端详著凌翼的动作和表情,心悸地看著他的每一个眼神——有的深沉,有的自信,有的轻忽,有的注重,若非是我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他,他就像个迷一样永起让人捉不到半点儿心思。时间,在他的身上也留下了影子。大学时代的他冰冷过于内敛,话少,神色又孤傲,而现在的他举止更加严肃坚决,带著领导者的权威。他是这么适合穿黑色,神秘,笃定,但又更加孤独。 几乎是一场梦,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与颈项缠绵,曾经激烈如火地吻过我,曾经宣誓一样地宣告他对我的占有权。一夕之间,我和他的距离从遥远,到接近,到暖昧,到激烈,到破裂,再恢复天地之遥。 蓦然间,我的心,有些痛,那个“再后来——”让我辗转反侧过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欺骗自己,不想再提起。 .lyt99.lyt99.lyt99 和凌翼有过关系之后,凌翼像幽灵一样地消失了,我惶恐不安,心里不安地揣测。就在这个时候,赵远航出现了,带着莫名其妙的怒火,来实践他答应已久的“解释。” “珊瑚说你和凌翼在一起?”他怒视着我,口气中有不负责任的霸道。 我一怔,没有料到他上来就是质问我,更加不知道珊瑚为什么会这样跟他说。随即,我就明白了,珊瑚一向不赞成我和远航的关系,一定是用凌翼来编谎刺激远航,而并不是真的知道发生的事情。 珊瑚歪打正着,我却不能否定撒谎,所以选择沉默。半晌,我仰起头来,对远航正式地说:“分手吧。”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心痛、震撼,还有怒气,但是没有惊讶。即使他惊讶,惊讶的也是提出分手的人竟然是我。我的头一次主动,就是这么坚决。或许他真的是有点儿爱我,所以才会难过,但是我的地位毕竟比不上他想要追求的东西。所以,他没有再劝口舌解释什么,也没有推托,只是简洁地说:“好。” 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想与他握手。 他看着我的表情,痛心明显了一些,还夹杂了一些怨恨。 “你很高兴与我分手吗?还是你原本就是准备分手的?因为凌翼比我更有钱吗?” 我无奈地解释,“不是,不要侮辱我。只是我们没有别的出路。” “不要以为凌翼真的会与你在一起。”他的表情恶毒地似乎是发现了敌人致命的秘密,“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吗?”他轻佻地瞥着我。 我不想听他的话,即使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却想亲自从凌翼那里获知答案,只是他像风一样地从大学里消失了,我没有机会见到他。 “远航,不要对我有敌意,也不要轻视我。即使是分手,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朋友?哼!如果你曾经爱过我,我们分手之后你是无论如何不会这解月兑的,更不要说轻松潇洒地说‘做朋友’。” 我厌倦了他的指责,转身就要离开。 “你和他上床了吗?哼!”他诅咒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别靠近他“因为他纯粹是利用你做报复我的工具。” 我捏紧拳头,仍然不回头地走着。 “让我说对了?你和他有了关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他消失了是吧?如果他真的是喜欢你,怎么可能不通知你就消失掉?” 我猛地回过头,盯着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得意洋洋地说:“当然,我甚至知道他在做什么。你想知道吗?”他逼近我,轻轻地,却又报复似的说:“他接近你,本来就是因为我和凌家的关系。我虽然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他从来不喜欢我,也忌讳我父亲在公司里的地位。他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为了要牵制我,才接近你。而后来,他父亲把我父亲害人监狱,他父亲却因此激动过度,心脏病按发,一命呜呼了。他当然更加恨我。现在,我已经加入了维信——凌氏的竞争对手,甚至还把不少主力工程师带走了,凌氏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你说他恨不恨我?他一定恨死我了,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引诱你,跟你发生关系,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只是玩弄你,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因为他要报复我、” 我被他所说的话震撼得不能动弹。看着他扭曲的脸,我捂住耳朵,对他喊:“你瞎说!你在胡说!” 他夺步上前,用力拉开我的手臂,“我没有胡说,你不愿相信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不确定的想法,现在被我说的话给了你一个更加可以怀疑的理由,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你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他的条件那么好,要女人会有一大把,却怎么会单单挑上你——他仇人的女朋友?事情当真就是那么巧合吗?即使真的那么巧合他爱上了你,又怎么会不通知你一声,就这么消失?他根本是利用你牵制我,而现在,你再也没有用了。” 我愤恨他的话,然而心里的确有一丝丝的不确定。赵远航并不知道我和凌翼之间的点点滴滴,而我却全都记得。他的消失,紧接在他完全得到我之后,这似乎更加在实了远航的猜测。我选择不去听他的话,也不想去想这个可能性。然而日思夜想,远航的话在我的脑海里印得越来越深,像是一道诅咒一样跟着我。 我还记得他最初见前我的时候,听到我的名字,说的是:“远航的女朋友。”或许那个时候,远航已经对他提起过我的名字和与我的关系,而凌翼对我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异常的轻视。后来,我和远航在凯悦不巧遇见,我走出凯悦,凌翼主动吻了我。那个时候,刚好是赵家和凌家反目成仇之后,我当然还记得他在我提起赵远航的时候的愤恨。他要了我的时候,远航刚刚加人维信。 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颤抖。头一次,我在害怕,害怕远航的话是真的,害怕自己所想的这些证据都是真的。我在心里想过不同的问话方式,也想过他有可能的回答,既期待和他再次相见,又怕再相见的时候,他证实我的猜测,嘲笑我的痴傻。 .lyt99.lyt99.lyt99 再见他,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在上电脑课的时候,我在电脑室里遇见了他,他和教授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问题。我一边假装输人程序,一边在听他和教授讲话。从他们的谈论中,我知道他办理完凌氏的“内部整理”问题,已经回到大学至少一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内,他竟然都没有找过我,而现在遇见我的时候,脸上也非常镇静,丝毫没有想要与我谈话的意思。 我的一颗激动的心,倏地冷了下来。我不敢再看他,窗外渐渐沥沥地下着小雨,带着湿润的雨的风吹进窗户,抚模在我的脸上,潮湿了一片_ 下课之后,我追了出去对他的背影喊:“凌翼!” 他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波动。压抑的激动中奇怪地掺和着恨。然而他立刻又恢复冰冷。 “什么事?” 他竟然问我——什么事!他难道没有要与我说的话吗?难道给我一个解释都这样吝啬? 我咽了一下口水,问他:’“你……去哪里了?” “凌氏。”他冷笑一下.“你应该知道原因。” 我皱皱眉头,“我为什么该知道原因?我猛然想起远航说的话,顿时知道他的意思,“你的公司还好吧?” 他的冷笑更加明显。但是痛苦的神色也越来越明显,“你果然知道。”他冷冷地看着我,“那你还想说什么?” 我一硬。他的话,表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如远航说的,他真的不是爱我,只是利用我罢了。 “你是……为了报复远航……才找上我的,对吗?”我硬咽地问出声。眼睛中的他,因为泪水有些模糊。 他有一瞬间的僵硬,复杂地看着我,似乎难以决定该不该肯定我的话,似乎有什么要说,他的嘴唇动了动,然而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过后的话像被过滤了一样,再也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答案的好。再说.你其实已经早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即使是这样,我也再不会回头。” 他说的话让我迷惑不解,可是大体意思我却能够体会了。一霎时,我一切的希望随风飘逝了。伤痛,还有窘迫一起涌上心头。 我抬起眼睛,愤怒地看着他,““那就请你从此不要再打扰我和远航了吧,我已经为你烦透了。”我对他撒了谎。 蓦地他的脸有一丝痛苦的扭曲,让我的心也瞬间扭曲起来。他看着我,眼眸里有着藏不住的痛楚和割舍,还有类似被背叛的矛盾。他向我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似乎身后有着千斤的力把他拉扯着。 “所以……你选择了他?”他终于能够说话,表情也恢复平常的冷漠,然而声音却如此暗哑。 我几乎要哭出来,为了自己心里分明的乞求。然而自尊不让我退后,它把我最冷硬的一面推了出来, “没有。”我冷酷地说,“我并没有‘选择’他,因为你根本不是候选人之一。” 那就是我和他最后的一次谈话,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再次看见他,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关系,忘记了我曾经对他的羞辱,也忘记了我为他流的泪水。 我再酌一口香摈酒,苦涩的味道在我口中散开。那就是一段如水的姻缘,散得如此快,快的我都还没有品味到什么就结束了。而现在,我忽然悲哀地发觉,也许那段故事在他的历史中只是一小段与远航的意气之争,只是他早把我的心夺走,再也送不回来。 第六章 宴会上的音乐由轻快改变为稍有节奏感的舞曲。我观望四周,发觉人们开始步人舞池。我走出角落,想再去拿一杯饮料。 在拿完饮料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远航的声音,“墨小姐?” 我无奈地转过身,不意外地看见在我面前优雅地伸着的手,远航面带笑容地邀请,“墨小姐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与我共舞一曲呢?” 看着他殷勤的样子,听了他不中不西。颇有打趣味道的介绍词,还发觉她对我的称呼,我被他逗笑了。 “远航,我有点儿累,想早点儿回去。” “一支舞而已,不要让我这样站着,让各界名媛看我的笑话好不好?”他眼中带笑地说。 我叹口气,只能把手放在他的手里,让他把我带到舞池中心。 “今天你的心倩倒是不错。”我无聊地闲谈。 “嗯。你呢?” 我笑了笑,也不管他根本看不见,“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凌翼。” “谁说的?在记者招待会上,他亲自赞赏你,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他能肯定你的才华,即使将来你不在凌氏工作了,也有别的公司抢着提供铁饭碗。这样,你还不高兴吗?” 我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应该高兴高兴。” “要不要我帮你庆祝?”他顺着说,“明天我约你?”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明明是说着玩的,偏偏让他接到话题,提出约会的条件。他明知道我对他再也没有超出朋友的关系,仍然这样积极,难道他真的是因为旧情未了吗?我狐疑地看着他此时温柔深情的表情并不能让我百分之百地相信。 “以后再说吧。”我搪塞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凌翼为什么要这样重视你?”他问,口气中带着点儿神秘。 “呃?”我有些讶然,他随口的一句称赞,会有什么目的? “凌翼的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他这个人非常善猜忌,他知道我和你以前曾经有过男女朋友的关系,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八成是要试探你的忠诚。 “有可能吧。”我随便说道,其实到底他是不是要试探我,我倒并不在意,毕竟我做事问心无愧,不会公私不分。 猛然间,我突然想起来:据说维新集团最近也在开发类似的一套软件,而赵远航正是负责人之一。我和他有私交。现在又承担要职,这样和他共舞,会不会给别人话柄呢?想到这里,我偷偷地瞄了一眼周围的人,有些人看着我,表面上笑着,其实都在私下寒暄着。我顿时感觉到后悔,后悔自己的不谨慎。 随着远航的转身,我也跟着变换位置,一抬头就见凌翼黯然的眸子注视着我们,但是只一瞬就转开了。他手里举着一杯鸡尾酒,身边站着某生意上的朋友,不知道是他说了些什么,让凌翼烦躁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下。 他是不是也在怀疑我什么呢?他,相对于别人,更有立场怀疑我的忠诚。 我下意识地想知道他对我的信任到底有多少。这不光是对我的职业人格的尊重,也是对我感情上的肯定。 草草结束这支舞,我找了借口离开远航。找了个角落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种,难怪我已经这样疲倦。我是最讨厌应付商业性的朋友的,不但要摆出假笑,还要动脑筋想怎么回答对方的问话比较合适。就是因为这点,我才坚持当个工程师,公事上的交流是不能避免的,但就是因为这个职业非常专业化,不需要伪装。 懊走了吧,我拎起皮包,准备溜走,然而不速之客再次打扰我的逃走行动。 我惊讶地看着凌太太——方惠馨一直朝我走来。如果这个时候再离去,似乎躲避的意思太明显。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接近我。 “凌太太,您好。”我微笑着打招呼,看见高丽观察到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向我们走来。 我故意看向她,让凌太太也顺着我的眼光看见高丽的存在。心想,如果能让她也掺和进来,自己过会儿溜走就方便多了。 斑丽上前,殷勤地介绍,“凌伯母,您已经和墨羽认识了吗?她可是翼亲自选出来的人才呢。” 方惠馨笑着用眼光打量着我,显然不是刚刚认识我这么简单。我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以前和她见过,虽然我在电视上见过她,但实际生活中却从来没有面对面地认识。 “是吗?如果是凌翼亲自选出来的人,自然是人才了。墨小姐,阿翼在国内的事业刚刚展开,很多事情都需要你的帮忙、”她的话虽然谦卑,但是她的态度很适合地表现出她高人一等的地位。 “哪里,是高经理太夸奖我了。”我客套着,不知道方惠馨叫住我的意思。 “咦?伯母,您今天怎么会参加宴会呢?翼说您不喜欢热闹。”高丽扬着温馨关怀的笑容,讨好着伯母,尽量找话题。 “呵呵,好久没有看到阿翼了,今天来看看他好不好。”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苍凉,让我不禁同情她。即使是母子,她也要到这样公众的场合才能够见到儿子,她这个母亲是多么孤独啊。“对了,墨小姐,你最近和凌翼共事,公司的情况一切还好吧?阿翼的工作一向繁忙。” 斑丽听了此话,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她与翼的关系显然比我的更加亲近,而伯母这样问,似乎对她不是很重视。 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点儿嘲讽。几乎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方惠馨眼睛中闪烁过难以察觉的笑意,似乎我笑容中真诚的成分她模得很清楚。她的观察敏锐超乎我的想象。显然,她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并非是要亲近我,而是试探我和翼之间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她甚至有可能知道我和凌翼以前的故事,或者和远航的故事,所以才亲自想要看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呃……”我故意尴尬地停顿一下,然后把皮球推给高丽,“其实我只是个职员而已,真正了解凌先生近况的是高经理。” 斑丽立刻笑容满面,“伯母,您不用担心,即使翼是个工作狂,我也会提醒他注意适当的休息的。” “那就要谢谢你了,高小姐。”方惠如和向高丽点点头,“听说今尊最近要开地产公司?” “是啊!家父的生意越来越好,想要扩展规模。” 我这才知道,高丽也是有不小背景的。既然她父亲也颇有名气,干吗跑到凌氏做经理呢?这答案,自然要从凌翼身上找。 我浅笑着说:“凌太太,高经理。我刚巧有些事情要办,所以抱歉,我要走了。” “哦?这么快?”方惠馨看看我,虽然口气温和,但是表情明显地告诉我她不信我的话。最后,她颇有深度地告诉我:“墨小姐,你和远航还有阿翼都是朋友,以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要靠你多加圆润。” 我听了她的话,脸色有些苍白。我能察觉她探究的眼光,似乎对我的处境和内心思想都相当了解。我不由地对她戒备起来。 她看出我表情的细微变化,又放缓态度,和蔼地说:“既然墨小姐有事要办,那我就不打搅了。” 我点点头,扭头离开,或许她们看不出来,可是我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踉跄。方惠馨洞悉一切的目光快要在我背上熔化出一个洞来。 .lyt99.lyt99.lyt99 走出凌氏大楼,我这才突然想起,我没有车子!本来我是要开车来的,可是被珊瑚的“打扮计划”一弄,没有时间回家取车,为了怕迟到只能乘坐珊瑚的车子。现在可好,看来我只好乘公车回去了。 呵!罢刚参加过华丽宴会的小姐哪个不是名车款款,被某某才俊送回家,十趾不沾地面?惟有我,还要坐公车回去。此时,我心里不断地涌现出哭笑不得的尴尬和无奈。自己明明是个灰姑娘,要的也只是一个安定的工作、关怀备至的丈夫和平凡的家庭。然而,自从遇见了凌翼,我的一切就这么被打散了,灰姑娘仍然是灰姑娘,在现实生活中,永远变不成公主。 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凌氏广场上虽然繁荣,但是毕竟没有夜市那样的杂乱。宽阔的一片商业区,只剩下几家咖啡厅亮着灯。我闲逛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那家“鱼屋”。不知道几年过去了,我已经懒得计算,这家“鱼屋”竟然仍然存在,没有被日新月异的商业竞争给挤走,真是不简单。再想起我的那条“爱情”,几年前寿终正寝。它死之后的一个月,每当我看见那空荡荡的鱼缸,总会有种失落的感觉。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一条鱼而已。听说鱼的记忆维持不了几秒钟,可能到了它死去的时候,连我是谁也记不住。 鱼屋的门和地面有一段高度,从阶梯上下来,我蓦地看见下面不远处倚着墙壁。站着一个人。夜色很浓,其他地方的光线由于楼房遮挡,没有照到这个角落里。我的呼吸停止了,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盯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风在我耳边抚过,我只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 那个人很高,但是兀自显得孤独,也许是因为他点着一根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手指间,任凭烟雾消失在黑暗中。他发觉我在看他,慢慢地站直,挺起身来。虽然我看不清楚,可是我却神经质地肯定他在看我,很专注地盯着我。 一辆车子从远处呼啸而过,扫过的灯光霎那照亮了那个男人的脸。我的心漏掉一拍,望着那双冰冷的、深谙的,只属于凌翼的眼睛,忘记要怎么说话,怎么移动。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尽避这里离凌氏大楼并不远,但是他却不太可能碰巧在这里遇见我。 “凌……凌翼?”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要走下楼梯,脚踝却因为紧张而颤抖,一个不小心,我跌坐在冰冷的阶梯上,眼看凌翼向我一步步走来。 “你……”我看着他走到我跟前,烦躁地丢掉烟蒂,弯下腰伸出手抚摩我的脚踝。他手上的温度遇到我皮肤的冰冷,让我颤栗,浑身都感到仿佛被他抽走了力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黑的夜,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够看见他如星的眼眸闪烁着神秘复杂的光芒。“我跟你来的。”他的声音在夜中显得格外低沉。 我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发觉他的手仍然在我的脚踝处游大,我连忙说:“没关系,并不是很痛,应该没伤到筋骨。” 证实了我的话,他松开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双手一伸,我就已经被他横抱在怀里。 由于惊愕,过了几秒钟,他已经开始移动了,我才发现他真的正在抱着我。我的脸腾地红了一片,皮肤开始发起烧来。 “等……等一下!你这是做什么?”我挣扎着想要跳下来,说的话由于大脑不再鲜反应而结结巴巴。可是他的手臂牢靠如铁,怎么也不让我下来。 只听到他说:“别动!”我能够嗅到他身上带着酒精的气息,说话的时候也不像以往的镇定,那深沉的声音却如同浩瀚的海洋,虽然表面平静如镜,但是底下暗涌重重。这样的他更加诱惑,。更加危险,让我不能抗拒。 他抱着我,如人无人之地从后门进入凌氏大楼,乘电梯一直上到十七楼,电梯“叮咚”一声敞开,整个走廊,只有一扇硕大的雕花木门 他轻轻地把我放下来,在门前的一个数字板上按了几下,门“咔嚓”地一声自动敞开。 “你能走吗?” “能。”我低下头,没敢让他看见我脸上的红霞。 我猜想,这就是他的公寓了。我该进吗?我犹豫地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他转身,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只是这一眼,我的腿就不再听使唤地迈进去。只听身后轻轻地响声,门又自动地合上。 “把我带到这里,有事吗?”我顺着他的手势坐在沙发上,看他走到酒吧倒了一杯红酒,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今天喝的还不多吗? 他忽略我的问题,只是问:“为什么提早退席?”他轻轻地摇晃水晶酒杯,红色的液体优美地在酒杯中旋转,这样优雅的动作,在他身上却透露出孤寂的气息 我紧张地笑了笑,说:“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毕竟,今天的主题是凌氏,不是我,缺了我也是没有关系的。” 他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看轻你。” “不!我不是觉得你不重视我,只是不想锋芒毕露。” 我望望偌大的房间,顶天立地的落地窗,华丽的窗帘,这座公寓的装饰都是一流的,可是却只有他一个人,整洁得不像个家。这里,竟然这样没有人气。 “你这里……好清冷。”我对他说,心里不知怎么地有点儿心疼。 “清冷?本来就该清冷,你不是一直以为我就是个冷漠的人吗?”他虽然音调没有变,但是却奇怪地让我觉得他口气中的落寞。 “我——”如果我可以撒谎,我一定会否认,可是望进他的眼眸,我又无言了。 一阵沉默,我尴尬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话题可说,只得抓来个最老套的话题,“你近几年好吗?” “你会关心吗?”他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或者,赵远航要你关心我?” “没有。跟远航有什么关系?”我皱起眉头看着他,“我跟他早就分手了,也是最近才重新见到他。”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我还未等看清楚就一闪而逝。 “是吗?”他没有再问。 “你不相信我?”我站起来,走向他,“我不明白,你和你母亲好像都对我有所猜疑,我真不懂到底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 他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眼睛直射到我的脸上, “你不明白?你会不明白?” 连接的两句质问让我又气又窘,“是!我不明白!我想我没必要再待在这里受你的审问。”我扭头就向门走去。 他在我身后抓住我,大力地将我拉进怀里,”当年,他能利用你牵制我,难道会这么容易放你走?你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他的声音带着报复的危险。 我想挣月兑他,却根本使不上力气,“他什么时候利用我牵制你?” 他禁锢得更紧,恨得像要把我挤碎,“别再装了!他从凌氏挖走十几名工程师,为了不让我发觉,特地送上你这份礼物结我,让我分心,顾不得公司的事。你如此顺从他,献上自己的身体,现在还要否认吗?” 他的话在我耳边嗡嗡地响,我有些恍惚,他怎么能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屈辱的泪水流出,我忍不住地吸着鼻子,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 “放开我!既然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那干吗还要留我在美宝?干吗还要让我在你的子公司里工作?你大可以把我裁员,一辈子不再见到我。” 我挣月兑他,回头瞪着他朝他喊着。他眼中闪过一道犹豫,还夹杂着一些茫然,似乎被我问住了。 “我明天就递辞呈,凌总裁!”我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是我什么人?” “因为……”他话没有说完.就气冲冲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我想说:“放开我。”也许是他的力气太大,也许是我根本不想抵抗。我一步步地后退,和他跌在沙发上。下一瞬间,我们已经在地毯上翻滚。他紧紧地搂住我,深深地吻我。 可是他刚才说的话让我真的好气。我趁着他的吻,狠狠地甩开他,朝门跑去。我本来是早他好几步的,可是他还没等我碰到门把就已拉住了我。强行把我转过身来,他报复地说:“你想跳舞吗?”虽然是问话,可是他的表情显然是在命令。 “你喜欢跳舞不是吗?你今天不是和赵远航跳得很快乐吗?我们跳舞。”他的眸子染上某种致命的情绪而狂乱,抓住我双臂的两只大手紧紧地握着,像要掐进我的身体里_ 他——好像在嫉妒? 我惊愕地看着他冷漠俊美的脸庞竟然有了酸涩和不甘心的线条。那是不是叫做嫉妒? 随便触碰了某一个开关,客厅里猛然响起优美的音乐。他抓着我,一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强迫我扭动肢体,随着他的步子。 我哭了起来,因为他对我种种的羞辱,也因为一种奇特的兴奋,难言的快乐夹杂着痛苦把我的眼泪逼了出来。然而,我却做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趴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在这一刻,我才终于体会到我在这几年来是多么想念着与我共舞的男人。 而他,尽避仍然带着我舞着,却不再强制我。他低头吻着我的头发,手轻轻地在我的背上拍着,另一只手仍然搂在我的腰上.让我随着他的步子跳着如此轻柔的舞。 我贴着他的胸膛。感觉自己的泪水把他的衬衫浸了个透湿。我揪住他的衣服,不让自己离开他半寸。在这一刻,他属于我。不管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多么的遥远而不可及,也不管我和他中间有着多少年的鸿沟,这一刻,他是我的。 也不知道舞了多长时间,我闭着眼睛,感觉他把我抱到了床上,他的吻轻柔地落到我的唇上,然后是下巴,然后是衣领。他的大手有些不耐烦但是仍然小心地揭开了我的上衣,衣服落地,细碎的声音诱人地钻入我的耳朵里。我张开眼睛,没有错过他眼中少见的温柔。我伸出双手,迎向他,这个我爱了好长时间的男人,感觉他肌肤在我的抚模下颤抖。我看见了他的身体,我崇拜地吻遍他的胸膛,手紧紧地把他搂住,不让他有机会离开我。噢,我竟然已经渴望他如此地久了。 他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夜毫无忌惮地侵人他的卧室,把靠窗户的家具摆设浸婬上黯然的颜色。月亮偷偷地露出一角,银色成斜角度地洒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孤独的气氛影响了我,我的眼泪莫名地流了出来,渗人枕头。这次,他很温柔。 就是这样,一直将近天亮,我才在他怀里睡着。 .lyt99.lyt99.lyt99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今天是个星期六,我本来也不用上班,我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我转头,看看身边把我搂得密实的男人。他的睡颜安详温暖,没有冰冷,也没有不属于他年龄的老练。我惊讶地察觉,他只比我大两岁而已,他的年龄不该让他平添这么多的权利,这样让他很孤独。他的孤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身上要背负的重担。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疼他,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吸引我的部分原因就是他与他年龄不成正比的老练。珊瑚和远航从来没有了解我的真正性格。在他们看来,我是个文静的女孩,没有自我主见,随遇而安。可是他们从来不知道在我文静的外表下有如同火焰般的热情。我这样的热情,不是他们能够治得住的。我在事业上的成功,高人一等的智力不让我屈服于一个不能让我彻底投降的男人。远航,从来就不具备打倒我的能力,所以我在他们面前永远是安静的,内向的。可是,凌翼的出现打破了我的面具。在他面前,我温顺但是不会屈服,我强烈,热情,开放,执着,而又坚持。因为他不但具有足够的决策力让我心服,更具有一种强烈的向心力让我不由自主地崇拜他,把全部的我解剖给他看。如果我是不定的海洋,那他就是强大的海啸,足够吞没我的高傲,把我收归起来。 我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划着,微笑地着这个能把我征服的男人竟然也有这么毫无防备的一面。 随着我的动作,他的眼睛慢慢地展开,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阳逐渐热烈。 呵呵,已经快中午了呢。 猛然问,我倒抽一口气,耳边传来他的冰冷的话,“你后悔了吗?” 我不去理他.跳下床,不管自己的光果,拿起皮包找到我的手提电话。 昨天珊瑚千叮咛万嘱咐说要给她一个电话,告诉她记者会的情况。我竟然将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察看手机屏幕,懊恼地发现她给我来了四五个电话,但是昨天太投入,竟然丝毫没有听见手机铃声。 我连忙给她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珊瑚气急败坏的喊声,“墨羽!你昨天去哪里啦?让我好担心啊。 我支支吾吾地搪塞,“对不起,珊瑚。我昨天很累了,所以忘记给你打电话。不要生我的气啦,昨天的记者会很顺利,多亏你给我做的头发,化的妆。我不忘讨好她,希望她不要气得想揍我。 “你是怎么回家的?”她的问题传来,“不会是做公共汽车吧?没有人送你吗“ “我——”我该怎么告她我根本没有回家?想到这里,我不禁偷看床的那边,看见凌翼坐在床上,黑色的丝被披散到他的腰以下,勾勒出他修长的腿随意地弯曲着,柔和的线条显现他的阳刚之美。他揶揄地看着我,我的脸被他的样子烤得通红。 “墨雨” “哦!”我回过神来,“我,那个——就是有人送我回来了,是个同事。”我对她撒了个谎,“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先挂了。” 不等她回话,我就挂掉电话。忽然,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凌翼一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不客气地关掉。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把我抱起来,回到床上。给我披上丝被。从背后搂住我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 “凌翼!”我尝试要坐起来,“凌翼,让我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不耐地睁开眼睛,还残存着睡意。 “我要跟你说赵远航的事情。” 我看见他的眼神转为冰冷,没好气地说:“你先听我说。他对你说,我当初和你在一起是要牵制你的精力,好找机会让他到你公司去挖角对不对?可是,我没有。实际上,早在你离开大学之前我和他就分手了,那天——我骗了你。”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又继续说:“而他对我说的,却又是另外一版本。他对我说你和我在一起是利用我报复他。” 我看着他,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神。 “你相信?”他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怒气。 “我去问你,你没有否认。” “可是我从来没承认过。”他有些任性地回驳。 “你——”我懊恼地盯着他,“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需要你说你相信我,相信我而不是赵远航。” 他注视着我半晌,把我按倒,头靠在我的背上无言地继续睡觉。 我心里有些悲哀,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我,那干吗还和我亲密呢?假如我们不能建立信任,何必再在一起。我又气又悲,想起身离开。可是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相信你。” 我愣了三秒钟,高兴地掉下眼泪来。我转过身,看着他闭着双眼的脸,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七章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上高丽把我叫进她的办公室,颇有深意地问:“最近工作上顺利吗?我听说这一个星期,你几乎每天都加班。” 我不在意地说:“噢,还好,除了比较繁忙之外,倒还没有难倒我的地方。” 她抬起头来,仔细观察我的脸,让我一阵奇怪。接着,她似乎有点儿自嘲地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得心应手’ 堡作上的顺利。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虽然这是我第一个领导性的工作,事情却有水到渠成之感。也许,以前的确是我自己低估了我的工作能力。然而,高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弦外之音也十分明显。 我思索了一阵,决定让她继续她的话,“您的意思是?”。 她看着我,脸色很难看,受伤的骄傲和嫉妒在脸上交错,“给你这个工作机会的是翼,他自然会照顾你。”言下之意自然是对我的能力有所质疑。这个“照顾”两字,学问可深了。我想她大概是知道了我和凌翼的关系在这一个星期内恢复了亲密。 她接着说:“你在他的照顾下.工作有所进展当然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更要知恩图报。”她意有所指地说:“要知道最后对谁忠心。” 我是个敏感的人,立刻就知道她是在我和远航的关系上做文章。我虽然是个随和的人,却不容许别人质疑我道德上的忠诚。 我瞥了她一眼,不卑不亢地回答:“翼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他选择了我,自然不会疑我,你多虑了。” 我是故意把凌翼的名字抬出来的,可是在看到她霎时苍白的脸色的时候,我却有点儿后悔和内疚。 她整整表情,讽刺地说:“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他的惟一吗?尽避他以前和你有过联系,可是凌翼是什么样的男人?他不会把眼光停留在平凡的你身上到永远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哭都来不及。” 我不由得无奈,想高丽在人前是多么前卫利落的女子,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照样会变得尖酸刻薄。我并不怪她,想起她刚才苍白的脸色,没有同样苛刻地反驳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被我的怜悯表情震得脸刷地红了一片,满是无地自容的窘迫。接着,她缓和下脸色,走到窗前,“他从前有一个未婚妻,英文名字叫蜜雪儿。” “我知道” “你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做什么吗?” “中文名字?”他未婚妻的中文名字我倒是没有听过。 “她叫做高雪。”i “高……雪?”我惊讶地看着她。高丽和高雪,我似乎能够明白什么了。 “高雪是高家的才女,她从小聪颖温柔,大学的时候和凌翼在剑桥读书。后来,翼回来之后,决定继续修硕士,却在那时提出和高雪解除婚约。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毕竟高雪是那么完美。”高丽似乎陷入了远久的回忆,而忘记遮掩脸上的表情。她此刻,脸上有着复杂的怀念,羡慕和酸涩。“后来,凌家和赵家决裂,凌伯父心脏病发作,去世之后,翼就和高雪彻底解除了婚约。高雪两年后,在英国遇车祸死去了。” 她转过头来,阳光在她的背面,让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察觉不到感情波动的声音。 “而我,是高雪的妹妹。” 其实大体的剧情,我都是能够猜下来的。很明显,高丽是爱着凌翼的。她一定等待了很久,总算等到翼恢复自由之身,而一切的幻想,被我一个“第三者”毁灭。虽然我并不欠她什么,感情的事又怎么能够排队呢?可是一句道歉却月兑口而出:“对不起。” 大家都是聪明的女人,她自然明白我说的“对不起”是针对什么而来。 “你不用对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你,你跟他的关系远不及我们的深厚,现在不要太自信。我能够等那么长时间,自然也不差现在几个月。凌伯母早已告诉我,既然翼和我姐姐没有缘分,我将会是最适合的下一位凌太太。无论在相貌上、身份地位上,还是在事业上,我都是他最好的伴侣和对象。” “你既然像你说的那样了解翼,你认为他会对任何人妥协吗?他的性格向来是不能激的,他太独立自我,是不会准许别人指挥他怎么做的。” 斑丽一窒,自知她刚才的词统完全不能对我产生威胁。她摆月兑窘迫,脸上恢复得意,“到了最后,是谁能胜出,不一定是你。凌家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我洒月兑地一笑,“这不是一场战争,。只是一个选择,不会有谁胜,也不会有谁败。” 她脸上倏地难堪起来,她难堪自己下的战书并不被我接受。倘若我接受她的挑战,至少她还有机会一搏,然而我却连让她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都不给她。 “出去。”她不客气地下都客令。 我微笑着转过身,脊梁挺得笔直地走出她的办公室。 .lyt99.lyt99.lyt99 随着我跟高丽之间关系的恶化,我的工作也逐渐棘手。接近项目完成的后期,高丽的刁难也渐渐多了起来。她是个新手,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处理,也做出了不少错误的决策。我不但需要管好分内的事情,还要分心听其他组员的抱怨和请求,这才知道做到高位也是苦事。下属做得错,要承担,上司做得错,也要承担,说不定哪天“错”多了,就会被炒。 上午时分,我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却在那里遇见了徐克。看他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我心里就格外不平衡。他这个所谓的“电脑精英”果真就是安守本分,做最“菜鸟”的“分内工作”。 他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眼睛.急忙摆手,“哎,有什么事情不要叫我啊。我可是听说最近你设计组和顶头上司矛盾重重,我不想插手。”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前辈,翼请你来怎么说也是为了帮帮我们嘛。你是这方面的老手,指点一下总是好的。而且高经理和您的关系那么近,您不愿搅进什么冲突里,调节一下总是好的啊。” 他嘿嘿一笑,道:“这么快就称‘翼’啦,怪不得这几天看见他,总是挺高兴的样子。” 斑兴的样子?说实话,我还没怎么见过他高兴的样子。 他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别看他一副‘闷骚’的样子,他高兴起来也是蛮有魁力的,比我也不差。”他得意洋洋地在镜子里拨拨头发,帅气的外表加上造作的动作,颇有喜剧的效果。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才知道为什么他和翼能够成为朋友。他这样的热情虽然和翼的冰冷大相径庭,然而他的灵活却也能够拉拢住翼。我几乎都能够想象出他们两个相处的情景。 他沏好茶,转过头来对我说:“别太担心。高丽对你有什么刁难,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以为凌翼会不知道吗?你只要尽量做好就成了,剩下的事情有他顶着呢。”说完,他就走掉了。 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安慰我的,可是我听在耳中,却难受在心里。难道真的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工作上的顺利是因为翼吗?虽然徐克并没有讽刺我的意思,可是连他也认为不管我会不会出错,都有总裁在我背后撑腰。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皱着眉头自己问自己,连身后突然欺上来的胸膛都没有注意到,就被两只胳膊圈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咖啡杯“当嘟”一声,眼看面前的桌子要受灾,但是咖啡杯被一双熟悉的修长的手扶正。我偏过头,便看见凌翼的侧睑。 “你来干吗?”我紧张地看看门口,怕有人看见我们亲密的动作,“不是说你不能来设计部的吗?” “我想你。”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头发真好闻。” 我脸红地转过身,在他唇上轻吻一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意,这个时候的他温柔比冰冷要多。我甚至不能把他这样的表情和以前的他联系在一起。 “嗯,你想吃什么?”他把问题推还给我。 “想吃中餐,不想再吃西餐了。”我嘟囔着。对他撒娇。我知道他对西餐很习惯的,对中餐就不如我热衷。但是自小都是吃妈妈煮的地地道道的中餐的我,却并不喜欢整天吃什么三明治。 “好。那你想去哪里?” 我对他神秘地一笑。“回家再说。”我已经很大方地开始叫他住地方为“家”,自然有时候让我自己脸红。敞开胸怀爱他的滋味真好。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虽然深沉可是亲切。 “我刚才没有进来的时候,听到了徐克对你说的话。”他扶正我的上身,拨开我的头发,故意让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然后才说:“高丽给你麻烦了吗?” “没有。”我连忙说,“她没给我什么麻烦,其实都是我工作上的小事而已。”我对他撒谎,不希望他介入其间。不经意之间,我已经介意起了他的总裁身份,不想落人口实。 他的眼眸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兀自有些黯然下来。 “是吗?你刚才在徐克面前说的不一样。”他明白地质疑我,“别对我隐瞒,我不喜欢你对我隐瞒” 被他拆穿,我有点儿窘迫,不顾他的手,硬是低下头,低声说:“翼,我不想你介入这件事,现在外面已经在传,说我这次的工作顺利是因为你在我背后替我撑着。我不想让别人再加深误会,尤易是在高丽面前。”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我抬起头来就看见他眼中的失望。我想说什么,可是舌头打结,张了几次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放开我,走到一边,端起我的咖啡轻尝一口。我突然想咖啡里还没有放方糖,连忙出声说:“咖啡里没有——”然而在看见他把那杯名副其实的“黑咖啡”喝下肚后,我便自动消声。 气氛一下静默下来,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温柔变得沉重。 “你介意我的身份,对不对?”他低沉着声音问,眼睛却没有看我。 我一阵沉默,心里却惊讶他竟然能够这样看透我。 他转过头来,阵子盯着我,锐利的眼神不容许我逃月兑,“你的感情……,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么?我是不会对你说,我会为你完全放弃事业的。你会在感情上介意吗?” 我的喉咙硬住,望着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说不介意是假的,我毕竟是女人,怎么会不介意。然而我却完全明白,不管他深爱我到多么深刻的地步,我都没有权利要求他为我改变身份,更何况我并不知道他到底爱我到什么样程度。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感情上,我不在意,可是我的自尊在意。” 听到我说的话,他似乎震了一下。我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然而却足够让他眼神恍惚一下,默然地转身离开。我伤害他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 看着他的背影、我蓦地觉得自己好可恶,明明是近来工作压力大却不知不觉地把错误算到了他的头上。凌翼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来明明只是因为想见我。 ““翼厂’我追了上去,却在推开茶水间的门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同事惊讶地看着我。凌翼听到我的喊声,停下来转过头,像在等我说些什么。我看着周围好奇的眼光,想说的道歉卡在胸口,张口欲言,却沉默地闭上嘴巴。凌翼看出我的挣扎。嘴角轻微地上扬,他冰冷的笑容如同利剑伤了我的心,也让我内疚,他的冰冷是他的保护色,而我到底做了什么把他的保护色逼了出来呀。 第二次,我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离去。 .lyt99.lyt99.lyt99 我看着墙上的钟,已经是十二点了,他还没有回来。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我坐在沙发上,木然地听着钟表的滴滴答答声。他在惩罚我,他在惩罚我今天上午在公司里对他说的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我想生气,然而内疚大于怒气,我又软弱了下来。可是,我又实在不甘心自己在这里干等着。 从衣橱柜里拿出一件外衣,我揣着自家的钥匙,回头看了看一室昏暗的冷清,酸涩地走向门口。轻轻地转动门把手,我叹了一口气,拉开门,他就在门外站着,僵硬地像一座雕塑。 我惊讶地退后一步,看着他,他身上带着风的味道,冷飓飓地朝我袭来,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无言。他看着我的眼神有冷漠也有矛盾。 “我以为你走了。”他的声音传来,冰冻了我的心。 我的眼眶一红,迈出他的门,错过他的胸膛,一瞬间他的味道夹杂着冰冷的风涌入我的鼻腔。我的发被风吹拂上他的脸庞,他却没有动。 “我已经决定要走了。”我没有回头地说,朝电梯走去。 他却在我将要完全离开他伸手触及的范围内把我抓了回来。 “不许走。”霸道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认命地待在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从发间渗诱讨夹。他的衣服冰冷,然而胸膛的温暖却在下一刻从背后传来, 他把我横抱起来,走进他的公寓,门在我们背后自动关上。他没有留意到客厅里的饭菜,一路回到卧室,把我放在床上。卧室早上的窗户没有关,夜间的风呼呼地吹迸来,我打了个哆嗦。他沉默地把窗户关上,月兑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喝些热水会好点儿。”他一手拉扯着要解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走出卧室,走到客厅,他看见客厅餐桌上的饭菜后一下便愣住了。 半晌,他转过头来,眸子里有些感动和歉意。 我微笑着站在他的身后,因为从卧室到客厅有两层阶梯,所以站着要比他高一点儿。我伸手,不让他再粗鲁地虐待他的脖子,轻柔地解开他的领带。我的外套被我刚才留在卧室里,冷冷的空气让我有些颤抖,他猛地握住我在他胸前忙碌的手。 “对不起。”他对我说,阵子里盛满了道歉。 我不知道他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然有短短的三个字便让我的眼泪决堤。 他想抱住我,走上台阶,我却退后一步,仰望着他,看着卧室里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眼睛上抹上一层深奥而诱人的光芒。 “我这个人好强。”我听见自己说,“别人也许不知道,可是我自己是清楚的。爱你的心,和我的自尊起了冲突,明明是我自己烦躁却连累到你。你是这样一个高不可及的男人,让我不由自主地崇拜你,从一开始的james到现在的凌氏总裁。我渴望接近你,却不想对你低头,我伤害了你的感情吗?对不起,应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 他没有让我再说下去,只是狠狠地抱住了我。房间内,很静,我的硬咽渐渐变成了细碎的哭泣:“对不起,请原谅我。我是这样、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他拥抱着我,大手在我的背上摩挲。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他的口吻中却月兑不去激动,“不可及的人是你。你总是把心事都藏起来,我捉模不透你的心思。其实,我只是不想离开你而已。” 我觉得有些昏厥,激动和狂喜在胸口泛滥。我的所有的爱意倾巢而出,为了只是他的一句话——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我困了。”我在他怀里撒娇地小声说。 “我们睡觉。” “那些饭菜要放进冰箱里吧。”我不忘提醒。 “不,放在那里。我要把它们变成化石,永远放在哪里。” 我嬉笑出声,被他抱起,拥着钻进被窝。一夜,我都没有睡,却也没有动。我躺开他的怀里,脖子上感觉着他均匀的呼吸,抚模玩弄着垂在我腰上的手。月色在我们两人身上渡了银,这清冷的颜色却再也不会让我悲伤。 我转过头来,看他平稳的睡颜,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说:“我爱你。”’我展开笑颜,对着他快乐地笑,笑容却在他的双眼张开的一瞬间消失,“你没睡?” 他展开笑容,小心翼翼地拨开我脸上的乱发,“我怕错过什么,如果我睡了.就听不到你的话了。” 他的俊容欺近我讶异的脸,笃定地吻住我的唇。 .lyt99.lyt99.lyt99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凌氏第一个运行系统软件就要出炉了,而我却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其实只是感染了风寒,然而却在自己的忽略下加重、终于在一天早上被凌翼“禁足”。 “不许出去,今天请假好了。” “不行。”我红着鼻子,顶着粗哑的嗓子对他据理力争,“计划进行到了尾声,我不能缺席。” 看不惯他的笨拙,我拉过他来帮他打领带,“我只是有点儿感冒,没关系的。” 他抱住我的腰,语气轻柔但是不容质疑,“不许去。剩下的防盗版程序让徐克去做,他在这方面比你熟。” 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他的话也确实不错。在防盗版程序上我是新手,有什么问题还要问徐克,不如就让他做快一些。 “那……那好。”我吞吞吐吐外加不太甘心地同意,“我就在家里再看看资料,快到最后的收尾阶段了,我再查一查还有问题吧。 “别太累着自己。”他穿上西装外套,随便吃了几口早餐就去上班了。 我叹口气,看他忙碌出门的背影,再看看四周安静的房间,不由得有点儿羡慕繁忙又充实的日子。哎!这么快,我就已经不习惯被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感觉了。 不管怎样,难得放假,总要干些什么吧?想起前几天和凌翼逛街买的一些装饰品仍然留在贮藏室内,一直没有时间拿出来摆挂上,我不由得计上心来。 把房间略微整理一下,我从贮藏室里把一大堆的挂毯丝巾搬出来,放在宽大的客厅内,拿起每一件饰品仔细研究。一天时间匆匆而过,床上沙发上多了几个靠垫,上边画着最近流行的卡通图案,桌子上也多了几盆花卉。只是稍稍整理一下,凌翼的公寓就不再空荡。 我得意地看看墙上的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本想趁时间还早洗个澡,却在这个时候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狐疑地想,平常凌翼总是用密码进人,并不见他用门锁,再说今天还这么早,他怎么可能回来呢? 我跑向门前,却在看见进来的人的时候愣住了。进来的,不是凌翼,而是方惠馨。我一阵尴尬,她显然也愣住了,没有料到儿子家里竟然住着别的女人。 “伯母。”我微笑着问好。掩饰尴尬。 她也立刻明白我在凌翼公寓里的意义。眼神灵敏地打量了我一番,她优雅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安然地坐下。 我迟钝地给她彻茶,将茶杯恭敬地端到她眼前。我对方惠馨说不上有什么好感,然而却不想为凌翼制造麻烦,尽避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母子的关系不甚亲热。 她端起茶杯轻酌一口,展开笑容,“墨小姐沏得一手好茶,好清醇的香片。” 我点头一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正,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所以没有敞开话题,等待她开始。 她也察觉我的用意,观察了我良久才开口:“墨小姐真是个心思细密而又灵敏的女孩,看得出家庭出身一定不错吧?” “家父家母都是大学教授。伯母,叫我羽儿吧。”她是要比身家的吗?虽然不是阅人无数,然而女人对于女人总是敏感的。从一开始我与方惠馨接触,总觉得她对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提防。 她微微一笑,我在她的笑容中看不出讥讽。“羽儿,嗯,好巧的名字。我早就觉得你身上总是有种静静的气质,即使不是倾国倾城。”她打量着我的容貌,“却能这么吸引我们家翼儿。” “伯母过奖了。” “你一定不知道,早在你上大学的时候,翼就很喜欢你了。”她别有深意地喝口茶,眼神却仍然盯在我身上打量我听到这句话的表情,“他还曾经为了你提出跟高雪解除婚约,把两家弄得上上下下不得安宁。他父亲好不生气,高家是凌家的世交,两家长辈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他这一个悔婚,震惊了多少人。他没有告诉别人,可是我却调查过,他喜欢的人是你。”她说完,脸上已经严肃了许多。 我平静地看着方惠馨,轻声问:“伯母,有什么话您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她脸上恢复了笑容,“要我开门见山地说,那我就告诉你。凌家有钱有势,翼儿的能力也不需要什么政治婚姻,如果他喜欢,我能够接受身家平凡的女孩,只要教养合适就行。然而——”她盯着我的眼神兀自让我颤栗,仿佛藏有说不出的恨意。 “我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可以接受,惟独不能接受你。”她冰冷的一句话,让我震撼。 “为什么——是我?”我震惊地瞪着她。 她霍地站起来,口气尖锐地直劈向我:“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在远航和翼儿之间犹豫不决,当初在大学让翼儿伤心,现在又回到他身边让远航伤心。你可知道,如果没有几年前的事情,他们原本……原本可以像兄弟一样亲密啊!虽然,破坏他们感情的主谋并不是你,可是我绝对不会容许你夹入他们两个人之间,更加离间他们的关系。” 我也站了起来,严肃地说:“我从来没有试图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和远航在一起的时候,是早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而他们感情破裂也不在于我。而现在,我和翼在一起,也不再和远航有超过朋友之间的瓜葛,我是真心真意对待翼的” “我没有说你故意欺骗他们两人。我只是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威胁着他们两个人的和睦。偏偏他们两个,像极了他们的父亲总是会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她冰冷地盯着我,眼神中闪烁着奇怪的目光,仿佛类似的事情曾经发生过,而她不想让旧事重演。“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接受你。凌翼最佳的伴侣对象是高丽,我不希望你再继续打扰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你错了。”我也毫不示弱,“如果翼不爱我,那么我自然不会纠缠。要我离开,翼必须亲自开口。伯母,谢谢您的忠告,但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她对我坚定的态度惊讶,“真没有想到,表面如此随和的你,一性子倒是挺烈。”她对我笑笑,“不管你性子多强,有的时候也是要低头的。我不会强迫翼和你做出任何决定,但是即使翼真的爱你到了离不开你的程度,我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身离开了翼的公寓。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像突然间能够呼吸了一样。失去重心地掉进沙发里。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我难过地低下头,双手抱住我自己却止不住抽噎。难道说我这一辈子惟—一个不忠心的选择就要搅乱了我的整个生命吗?我是多么珍惜和翼的爱情啊,所以我更加在乎他母亲对我的看法。然而她的指控,却有凭有证,让我无法反驳。 可是,我真的不想故意破坏远航和翼之间的感情啊。 .lyt99.lyt99.lyt99 呆呆地这样坐着,我没有注意到时间已转瞬而过,直到一双臂膀摇晃我,“羽儿!你怎么了?” 我抬起呆滞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凌翼,半晌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你下班了?”我把脸上的乱发拨开,不想让他起疑,但是紧张的情绪却让我茫然不知所措。“想吃饭了吗?我,冰箱里还有些菜,或者你想出去吃?”我的眼神飘忽不定。 “今天有人来了吗?”他问我,“有人对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转过身去,就要向厨房走去,却被他拉住。” “羽儿!我说过,我不喜欢你隐瞒我。”他的口气低沉起来。 我转过头来,这才发觉我给方惠馨泡的茶还大大方方地摆放在茶几上,我撒谎真的很烂。 “我……”我哆嗦着嘴唇,下一刻就被他抱在怀里。 “是我母亲来了,对吗?平常人没有密码卡,连这层楼都上不来。”他在我耳边低声问,并尝试用温柔让我镇定下来,“她对你说了什么?” 我叹口气,他的敏锐我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的精准却是我没有想到。 “她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实话实说。 他皱起眉毛,眼眸中有初起的怒气,”那你呢?你要听她的?” 我微笑着踞起脚尖,用手抚平他的眉宇,’你以为呢?我是那么好欺负的?”我看着他,仔细看着他,刚才他脖子中一闪而过的紧张让我感到开心。“我爱你,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就死赖住你。” “嗯。”他紧紧地拥住我,“赖住我吧,我让你赖。” 忽然,刚才有过的忧郁在他的一句安慰中化为乌有。我不由得责怪自己,只要他爱你,你又何必在意其他的人呢?不管是伯母也好,还是远航也好,高丽也好,在我眼中全都不是问题,只要他爱我。 第八章 到了冲刺时刻,每个设计组的人都在欣喜地气氛中忙碌。历时几个月的软件终于测试完毕,再过几天就会发布展示分,随即就会上市。 然而却在这样忙碌的一人早上,我接到了韩静宜的电话。 “出来跟我喝杯咖啡吧,我想跟你谈谈。” “好”并不知道、她要跟我谈的内容是什么,可是从她平静的口气中我听出有一丝友好。 来到咖啡厅内。我看见坐在窗边位置上,远望窗外来来往往行人的韩静宜,远远地。我看见依旧美丽的她少了一份千金小姐的高傲疏离,多了~份成熟的气质。 我走到她身边,她回头看到我,对我友好地微笑,并伸手示意我坐下. “就是想再见见你”她静静地说。 “为什么,”我点了份卡布奇诺,这本来是个令我惊讶的原因,然而声调在她平静的眼眸中化为淡然。 “因我要走了,所以、才想真正看看你这个能够让远航念念不谈忘的女人。” “呃?”我终于惊讶地问出。“你——”“呵呵,”她轻轻地一笑,“很惊讶吧,这句话竟然是从我的口里吐出的,”她的笑容变得遥远。“他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当初离开你,是因为事业的缘故,那个时候我是多么自高自大啊,竟然以为能用自己的魅力改变他,然而……” “我想你误会了,不管远航是不是还爱我,我却已经不爱他了,也许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他,”我轻叹一声。“他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倘若我那时真的爱他,就不会那么冷静地对他说分手。” 韩静宜与我对视,霎那间我们两个都笑出来了,我忘记了她和远航的出轨,她也忘记了对我敌视,曾经横在我们中间的男人,曾经造成我们敌对的联系最重要的引子却在这一视一笑中变得渺小而不再重要,我有些心酸,而她微笑的眼睛已经带着泪水。 “或许,他要的是他得不到的女人。”她终于释然地说。 我举起咖啡杯。对她说:“为逝去的过去和光明的未来而干杯吧!” 她笑起来,也举起咖啡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没想到你是这么潇洒开明的一个人。”她捧着下巴研究着我,“我一直经为你是那种柔弱地没主心骨的女孩儿,原来你这么值得研究。” 我露出少见的调皮,“要替我保密哟,我指望再骗到几个冤大头呢?” “那你怎么会帮远航最后的忙呢?”她皱皱眉头,下解地问。 “忙?什么忙?”我问。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很快地结束,然后才对我说:“你都不知道吗?今天你没有看新闻吧?” 我茫然地摇摇头,我平常最懒得看新闻报纸。 她站起来,急匆匆地说:“我要走了。你一定要看看今天的新闻,看了你就知道了。再见!” 我狐疑不已地看她离开,目光却在咖啡厅悬着的电视机屏幕上震惊地停住。 屏幕上是西装革履的赵远航,他背后的标语上写着:维信企业最新软件开发发布会。而他身旁电脑上的画面是我看了千遍不止的系统界面! 我轰然站起来,听不见咖啡杯被震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声音,也听不见旁人的喧哗,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就这样愣着站了五十秒,直到服务员一脸惊慌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该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代表了什么——凌氏商业机密泄漏。 我粗鲁地掏出钱包,扔出几张百元大钞,不顾形象地跑出咖啡厅。 .lyt99.lyt99.lyt99 来到美宝的设计组,我明显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在我走进来的时候,就发觉同事们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我。我的心一紧,明白他们在怀疑些什么。 踏进设计组,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看见我进来,零碎的讨论乍然而止。 我和他们对视着,终于有一个人小声地说:“总裁和高经理都在……都在她的办公室里。我想他们在等你。” 我扫视他们的脸,他们的狐疑让我的心冷了一半。几个人在我的注视下偏过头去,有几个人轻咳几下摆月兑窘境,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 我向高丽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声虽然沉重却因为被地毯吸去声音而寂静。正当我要敲门的时候,徐克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在我耳边说:“别怕,我知道你没有泄漏机密。”他的大手落在我的肩膀上,却丝毫没有减轻我的压力。 我推门进入,面前是一脸讥消的高丽.她身后站着凌翼。听到我进来的声音。他转过脸来,冰冷的目光瞬时让我喘不过气来。 “高经理,总裁。” 斑丽扔过来一个资料夹,说:“维信展示的系统运行软件无论从外到里,都和我们设计的一模一样。我想,你应该有所交待吧?” 我挺直腰,冷静地说:“资料泄漏的事情,我事前并不知道。”我是对高丽说这句话的,然而眼睛却盯着凌翼的表情,他的冷漠让我的心不断地下沉。 她嘲笑地看了我一眼,“噢?是吗?那你说说,到底有哪些人有本事泄漏这次软件的设计?” 我一窒,却说不出话来。她这句话问到了我的心里,如果不是我泄漏的,那又是谁?知道全部设计的人只有三个,我,高丽还有凌翼。凌翼是不可能做这件事情的,而高丽,即使我们不和,她有动机陷害我,可是她却跟远航没有多大的交情,也不至于冒这个险。要知道,早在几个月前凌氏就宣布了这个软件的消息,电脑业多少同行都看着,等着评论。如果不能如期完成,光是舆论就足够封杀凌氏在国内的市场。若说是她泄漏的,这个理由连我都觉得不可信。 那么似乎只有我了。 我能理解别人的怀疑。我和远航的关系大家都有所闻,前一阵报纸上也多少登了一些。当时我并不以为意,而现在却成了我泄漏资料的最理想的动机。他们的不理解,我都是能够承受的,但是—— 我看着凌翼,他不信任的眼光让我揪心,“你也不信任我吗?” 他猛然回过头来,严厉的眸子射出恨的光芒。那么性感的嘴唇却吐出了最冰冷的话:“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 他的话把我扔进冰海。办公室里没有风,我却绝望地哆嗦着嘴唇,“你需要一个理由来相信我?”眼泪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可是自尊不让它们掉落”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你说你会相信我!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翼,我没有,我没有对远航泄漏过任何事情。 斑丽悠悠地问:“今天早上,你去哪里了?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这番话的意义所在。我很坦白地承认,“我今早是去见了韩静宜,但是这与软件的事情毫无关系。” “是吗?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猛然间.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凌翼突然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他抬头盯着我。“那你觉得有谁会做?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说啊!” 我缩了一下肩膀,看着他冷酷的面庞,对他存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瓦解。然而,我丝毫没有证据为我自己辩白,我不说话,因为我没有话可以说,在我眼前他的影像忽然间变成一片灰色。 他走上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你说不出来了吗?你……难道一点儿解释都没有吗?连一点儿谎言都不想说吗?或者连撒谎也是多余的?” 我摇头,眼泪随即流了下来,下巴却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手弄疼了我,而最伤我的是他恨我的表情。 他靠近我的耳朵,声音是蛊惑人心的低沉与冰冷,在这平稳的声调下却是起伏的感情。“我原来以为你是爱我的,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指派你,只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我想说“我的确爱你啊”,然而刚刚说出了“我”字,就让他大声打断,似乎怕我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似的,“什么都不要说!”他挥开我的下巴,不理会我踉跄地倒退一步。“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泪如雨下,他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足够让我崩溃,而我却没有,仅有的自尊不让我放声大哭。 “那么说,这次事情你真的是在考验我了?考验我的感情是不是对你忠诚?远航对我说,你这次重用我完全是因为要考验我对你的忠诚。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考验的不单是我的职业忠诚,更是我的感情忠诚。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信任我,对吗?” 他一震,望着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犹豫,然而在我提起远航的一刹那变成震怒。 “不要对我提起赵远航。” “翼,我爱你的心是这样明显,难道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我站在他背后呢喃,“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半晌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仔细地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瞬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震怒和恨意,仿佛理智和神秘一下子又回来了。我看见他的转变,心里有点儿惊喜,他终于肯信我了吗?我在等待他对我说些什么,然而静中他没有回答我。他的沉默终于让我彻底死心了。我轻轻地解下衣服上别着的工作牌,然后又从钱包里拿出公司的职工卡放在高丽的桌子上。也许是本能,我不再期待什么,在这件房间内我受到的嘲讽、轻视,还有心伤让我伤痕累累。猛然间,我再也不想辩论什么了,我累了。 斑丽看着我的表情由激动到平静,不由得站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我相信软件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可是即使是这样,她在我面前也只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了,而我,为什么那么傻地反驳呢?既然他们已经不再相信我,我再怎么反驳争论也是没有用的了。 “翼,我不会再为自己辩护了”我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盯着他,“如果你对我的信任只有这么多,我也没有必要再争什么了你爱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吧,我会尽快搬出你的公寓。” 他似乎有话要说,阵子中闪过隐藏的不舍,但是却终于在冷静中荡漾而去。 我微笑着,轻轻地说:“再见。”便转身而去 “等等!”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放在门把上的手,颤动了一下。 “翼!难道你还要受她的欺骗吗?再一次?”高丽尖声喊道。 身后的他没有追上来,我仰视一下.深叹一口气,下定决心地扭动门把。推开门,门外站着一群同事,他们的脸上有的写着同情,有的写着幸灾乐祸,有的写着罪有应得。我迈出第一步,同事们便“哗”地为我让出一条道路。 我无奈地勾起笑容,从容地走向电梯 忽然,高丽跟随着我走了出来_ “墨羽小姐,我和总裁都希望在商业机密泄漏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国内,毕竟这给你自己带来意图逃走的嫌疑。 我转过头来,瞥了所有人一眼,也瞄了高丽那得意的样子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转过身,我坚定地踏着高跟鞋,挺着脊梁一路走出设计部,走出所有人的视线 “等等!”身后、追来徐克。“你这就放弃了吗?” 他试图拦住我,可是我却不去理会他。他干脆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墨雨!你这样就放弃翼了吗!” 我停下,静静地说:“不是我放弃他,是他放弃了我,徐克我没有任何解释。”擦干的泪水又蠢蠢欲动。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如果他不是那么爱你。就下会如此在意。” 我想从他身旁走过、他却又一步拦住我,“你想知道他在大学和你分手之后的事情吗?墨羽!你有心要听吗?他喝得烂醉,凌翼从来没有喝醉过,可是为了你他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难道找不爱他吗?”我朝他吼回去,“你站在他立场卜为他想、那么为什么不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如果我不爱他。就不会在办公室里声泪俱下地求他,可是他竟然半点都不动摇,他根本下想信任我。你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资料是怎么泄漏出去的。我最有嫌疑,甚至没有丝毫办法为我自己月兑罪。他不信我,似乎也合情合理。如果我只是他的下属,我不会怪他。可是他是和我同床共枕的人啊!他答应过我要相信我!我没有放弃他,是他放弃了我。你懂吗?” 他哑口无言了,似乎头一次知道我也是可以辩论的。我再向前迈了一步,他再也没有阻拦我。“叮咚”一声,电梯刚巧在这一层停住,走出来的人奇怪地瞥了我们一眼。我没有再犹豫,走进电梯。在门将要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徐克对我喊:“墨雨……答应我,别对他完全绝望,至少不是现在。” .lyt99.lyt99.lyt99 电梯无声地运行,我从镜子里看见我自已憔悴的脸。徐克的声音和凌翼冷酷无情目光在我脑海里交替着,我再也止不住硬咽,泪如雨下。我的腿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就像垮掉了一样,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电梯在三楼暂停,珊瑚一脸惊讶地看见我孤单地在电梯内哭得肝肠寸断。 “小……小羽,你怎么啦?”她扶起趴在地上的我,抖动着我的肩膀。“我刚好正在找你,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我抽咽着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嘶哑着嗓子对她说:“带我出去,我不想让任何人见到。 “好!我带你走!”她拉着我的手臂,在三楼转进楼梯,从后门离开美宝大楼。 .lyt99.lyt99.lyt99 珊瑚当晚把我带回她家,说怕我一个人会出事。她真的怕我会想不开.其实我再怎么伤心,也不会想到轻生的念头。第二天我站在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有回来过的“娘家”门口,看着父母惊喜而又怀疑不已的眼光,展开苍白的笑颜对他们说:“请收留我吧”。 第二天早晨,我头一次主动拿起报纸阅读。科版上整面都维对维信新开发的软件的好评,甚至给赵远航独自写了一篇采访,其中他提到曾经得到凌氏高层人员的鼎力相助。远航和凌家原本的恩怨就很复杂,再加上他明显的暗示,业界开始怀疑凌氏是否能够在期限内完成同性质的软件。而有的评论分明把矛头指向我,渲染我和远航的关系,暗示我泄露给他机密。 我苦笑着,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洗都不清了。 第三天,凌氏出奇地并没有对外界的臆测做出任何解释。凌翼不明原因地飞去美国,也丝毫没有做任何交待。 说不出我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隐隐约约,我知道他要开始反击了。会用什么方法,和他飞去美国有什么样的关系,我并不知道,但我却很清楚他的性格,他不是缩头乌龟,等到他反击的时候,远航就有可担忧的了。 当天,我也接到了远航的电话。 “回到我身边来吧。”他对我说。 我在电话的这端微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静宜去日本之前对我说:你要的是你得不到的女人。她错了,我也错了。远航,你要的是你能利用的女人。一开始是我,然后是静宜,现在又是我。” “不!小羽,我很抱歉以前我和他的恩怨伤害到你,但是我真的很爱你。” 他发誓般的话在我耳边飘过,也许就是他那句“我真的很爱你。”让我终于看透他的虚伪,看清楚了他轻浮的本性。他这个时候的这句话,竟然讽刺地让我想笑。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我按了“终止”键,把他的名字从我的手机里彻底删除, .lyt99.lyt99.lyt99 第四天早上,报纸上整版登着高丽和凌翼订婚的消息。 我哑然失笑,我怎么会忘记高家和凌家都定居在美国的事实呢?他这么急着飞回去,竟然是为了订婚。 报纸在我的泪水浸泡下,沉重地掉落在地上。心被绞着,痛楚让我格外沉默,然而我却比自己的想象更加勇敢。 突然间很怀念童年时在英国看到的雪,和姑妈圆润的笑容、祥和的大手。英国,好遥远的地方,应该足够让我忘记心中的痛苦吧? 傍晚,我来到凌氏大楼,仰望着十几层高的大厦,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用磁卡启动电梯,我一直上到第十七楼。推开门,满室的阴暗,桌上还摆着花卉,但是由于几天没有人浇灌都枯掉了。看来从我离开的那天,他就没有回来过。 走进卧室,熟悉的摆设让我心中一震。轻轻抚模着床面,柔软而又温馨。我提醒自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打开衣橱,挑出了我带来的衣服,装进一个大袋子里。剩下的,除了他给我买的衣服外,都是他自己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着。伸手划过一套套的西服,我必须要咬住嘴唇才能够止住便咽。 不再让自己有时间触景生情,我提起袋子就要走,然而却在客厅里再次遇见了方惠馨。 我和她对视半晌,她看见我手中的袋子,嘴巴蠕动了几下又没有说出话来。 我猜她本来是劝我离开,或者通知我他们订婚的消息,然而看到我这样自觉,反而不想说什么,以免显得她自己落井下石了。 “伯母来……是为什么?”她的儿子在美国,我不会以为她是来找凌翼的。” “我刚下飞机,真巧。” “您是来找我的?” 沉寂中,我看得出她眼中的挣扎,半晌她才说:“我来是希望你留下来的。” 我惊愕了,瞪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你真的不行。他和他的父亲,真的好像,一旦用情就再也收不回来。我本来以为把他和高丽凑在一起,早晚他会忘记你,然而我错了。”她有些激动地说。 “可是,伯母,我想你也知道凌翼认为我把机密泄漏给远航,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您又怎么会放我这个威胁在他身边?更何况,就算我想留下来,他也不会让我留下。”我自嘲地说。 她欲言又止,挣扎在她眼中忽隐忽现 “我知道资料不是你泄漏的。” 我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能够不惊动翼而到这里来的人除了我,还有她呀! “是你?是你?你——为什么?翼是你的儿子啊!” “因为,因为——”猛然间她的泪迸了出来,似乎是承受不了过多的秘密和内疚,““因为,远航他——他是——” 她没说下去,只是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那是一个做母亲的无奈。 他们原本……原本可以像兄弟一样亲密啊! 她从前对我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在我脑海中重复着,联系我在宴会之间听到他们的谈话,看到她过于激动的表情,我豁然开朗。 “因为远航也是您的儿子?”我替她把话说完。 她惊愕地抬起头,然后无奈地点头承认,“你果然是个敏锐聪明的女子,怪不得他们兄弟两个都喜欢你。”她抽了一张面纸,拭干眼泪,凝望着窗外,疲惫地说:“当初嫁给凌志是因为家里逼我,可是我一直爱着锦程,甚至在结婚之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生下远航不到四个月,我才怀了翼儿。 “我以为翼和远航同岁。”我疑问道。 “远航后来把岁数更改小了一岁。其实他是翼的哥哥。凌志真的是真心真意对待我,我也逐渐和他做真心夫妻,可是后来……” “你忘记不了赵锦程?”我嘲讽地看她悲哀的深情,不敢相信电视剧上的糊涂情节真的能够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是啊!我忘不了他。十几年来我都暗暗跟他有来往,我知道我欠翼儿的父亲,我真的知道。可是我却也对不起远航,让他一出生就跟着别的女人。我想尽力补偿他们,却没有想到锦程利用我的关系暗自贪污,等我发现的时候,凌志也发现了。他一直不知道我们暗中有联系,发现朋友背叛他,震怒之中决定要告他。我试图阻止他,跟他争吵中不小心告诉他远航是我的亲生儿子,而我一直都跟锦程……他一气之下心脏病按发。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却不能够同情她。 “你说你欠远航的,那你就不欠翼的吗?你以为这次帮了远航就可以还他什么?那么翼呢?你怎么对待他?” “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是翼从小就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苦,可是远航不同,再加上赵家家破人亡,他受尽了苦。 我恨她对翼的无情,恨她的不坚定。倘若她真的爱赵锦程,就不该嫁给凌志,嫁给他以后就该忠于他,她说她欠远航的,可是在她还债的同时又伤害到翼,这就不算了吗” “我要告诉翼,我要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方惠馨惊恐地瞪着我,一个踉跄竟然就跪倒在我面前,拉扯着我的手对我哭喊道:“不要!求你!不要告诉他!他会恨死我!他一直都知道我不爱他的父亲,我们的关系忆经那么生疏,我只求他不要恨我,如果你告诉他,他的父亲竟然是被我害死的,他会恨死的的。” 我甩开她的手.对她哭喊着说:“如果我不告诉他真相,那我呢?我就活该受这份误解吗?我又是何其无辜?赵家和凌家的恩怨从来跟我没有关系,却为什么要把我搅进去?如果我不告诉他,那么我们的爱情就完了啊。” 她哀求着我继续说:“你仍然可以留在他身边啊!他这么爱你,不会对你那么狠心的!只求你,不要告诉他真相。” 我冷笑一声,笑容中却充满了悲伤,“我可以留在他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他会看得起我吗?我问你,我该怎样来面对他?我有我的自尊,整个事情都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替你背黑锅?” “因为……因为你善良,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她哀求着我。 “哈!”我脚步不稳地倒退几步,俯视着她,脸上有苍凉也有讥讽,“我善良!我懂了,你来就是为了求我不要离开翼,因为你不想要他更加受到伤害,因为他是你的儿子。而我……我就可以委曲求全,因为我不忍心让他恨他的亲生母亲,也因为我善良,所以不会拒绝你的衰求。 抹去泪水,我知道她说那些话正中我的心事,我的确不忍心拒绝她,我果真善良如此!尽避我多么想说一个“不”字,可是我盯着她悲凄的表情,就是说不出来。 “或许你说对了,他或许真的爱我爱到可以容忍我背叛的地步。”平静下来,我冷冷地瞥着她,“但是你不了解我。我不会委曲求全,不会背叛我自己,我也不会留下来。” “羽儿!” “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会留下来,但是也不会告诉他你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你尽可以放心,他不会恨你。” 我绕过沙发,拿起我的东西,就要离开。 “小羽!”方惠馨在我背后叫道,“其实……其实你不必走的。” 我回过头,淡然而冷厉地质问:“当初你那么提防我,是怕我在他们兄弟中犹豫不决。可是真正犹豫不决的人是你,你不但爱赵锦程,也爱凌志。或许我们有类似的经历,可惜,我毕竟不是你,我要一个选择,一个坚定的选择。我选了翼,可惜或许真的是缘分不到。”我轻轻地叹息,可是又慢慢地看开了。, “如果我真的留下来,我会瞧不起我自己。我独自离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丢失了我的爱情,总不能连自尊也一并丢掉。请你不要再说了。”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有纵横的窘迫,我的影射她也听出来了。“谢谢你!谢谢你。”她留着愧疚的眼泪,可是她却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母亲,更是个可怜的妻子。 我的泪水已经在这一阵子完全流干了,仅仅几天之内,我把这一世的伤心都经历完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同情来怜悯眼前这个女人。现在的我,已经是麻木的了。 “不要谢我。”我听见自己漠然地回答她,“你把我从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身边硬生生地拉走,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说完,我敞开门,风一样地离开了翼的公寓,走出凌氏大楼的楼底保安处,我把磁卡扔给保安,“替凌先生保存,他回来后再交给他。” “墨小姐?”保安疑惑地看着我麻木的表情,“您没事吧?” 我惨淡地微微一笑,“没事,再也不会有事了。” 走出底楼,夜晚的风吹拂着我的脸庞,泪水紧绷着皮肤,有生涩的疼痛。深深地呼吸,我回头再次仰望夜空中的凌氏大楼,这栋漂亮的建筑仍然屹立着,而我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这么断了吧!或许是真的没有缘分呢! 我叹口气,迈出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 第九章 一个星期内,凌氏毫无动静,维信继续推销软件,销路好得让所有电脑业的同僚眼红。短短一个星期,维信市场占有率由本来的百分之二十几升到百分之五十。如果再推行一个月以上,维信可以名副其实地垄断电子市场了。 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报纸上没有动静,我却知道反击只在近几天内,然而到底是怎样的反击呢? 在第八天到来的前夕,具体说是在软件安装1分钟后,所有使用维信系统软件的用户电脑上都显示出一个密码框,上面分明地写着“凌氏系统运行软件demo,请输人设计人员的esscode。”人们继续读下去,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只是一朝一夕之间,维信大势已去,赵远航成为众矢之的,报纸上整版地刊登着维信盗取凌氏软件并销售的信息。维信所有的电子商品被暂停出售,依法查处来源。明哲保身的维信总裁立刻辞退赵远航,坦言他之前并不知道盗取软件的事实。大大小小的官司打完之后,重创的维信再也没有能力与凌氏竞争。 原本对维信的好评全部转移到凌氏,除了赞赏软件的功能外,也有不少报道赞赏凌翼是个诡谲的经商天才,凡事胸有成竹。怪不得前一阵子凌氏能够如此镇定,不动声色,原来早就胜券在握。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我不禁佩服徐克和凌翼,毫不费力地取回软件所有权,销售量比起一个星期前更加令人吃惊,更加毫不费力地挤垮了维信。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不是维信想要投机取巧,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大概也不会得到这么狼狈的结局,除了怪他们自己,又能怪谁呢? 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徐克是怎么在主程序中嵌了这样一个精巧的“定时炸弹”,打得维信措手不及,大概是在我生病的那两天吧,我竟然没有发觉,徐克果然是个不可多得天才。 至于赵远航,真的是众叛亲离了。即使他能够摆月兑牢狱之灾,恐怕也无法再在这一行混下去了,更何况翼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最终出卖了所有的人,却仍然没有能敌得过凌翼。想到这里,我倒觉得无限凄凉,如果翼知道远航是他的亲哥哥,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放下报纸,我喝了一口妈妈榨的果汁,酸酸的味道让我眼睛有点儿痒。然而我不会再哭了,看到这件事情总算有了一个了结,我仿佛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声大石,终于可以结束生命中的这一章节。 .lyt99.lyt99.lyt99 晚上,我叫珊瑚来,告诉她我的最终决定。 “英国?”她瞪着我,张开的嘴巴忘记闭上,“那么远,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释然地说,“说不定找个英国老公嫁掉自己,那自然就不会回来定居了,但是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呀。”我调皮地一笑。 珊瑚眼圈儿一红,嘟暖着说:“真是的,一个男人而已呀、犯得着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英国整天阴雨蒙蒙的,容易得关节炎!你想清楚啦?” “想清楚啦。”我坐到床上,身后摆满了未来得及打包的东西,“我只是想去散散心吗!堡作了这么长时间我厌倦了,说不定到了那里,喜欢那里的大学就修个硕士好啦。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勉强你留下来了,不过我想我大概应该告诉你,几天前徐克来找过我,问你去哪里了。我看他是那个凌翼的帮凶,就没有告诉他你的地址,我想你从来不在资料表上填写父母的地址,他大概要找上一段时间了。还有,他跟我说……” 我忽然站起来,不想珊瑚的话给我带来任何犹豫,所以根本不仔细去听,“珊瑚,我不要听,也不想知道。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我就要走得满洒一点儿。” “好吧,好吧,我就不烦你了。”她哀怨地瞅着我,“那上飞机那天我去送你。“还有,等你到了那里要给我发e-email,还要记得打电话噢。” .lyt99.lyt99.lyt99 由于决定下得匆促,行李都装得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只有两箱。父母送我到机场,珊瑚也随着去了,带着宝宝,哭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泪人儿。我心中有无限不舍,然而要离开重新生活的决定实在是太坚定了。 候机的时候,母亲对我说:“到了你姑妈那里,要懂事,凡事自己来,也要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圈,“平时妈妈疏于照顾你,你……恨我吗? “妈!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和你爸感情不好,让你从小就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我只希望父母之间的问题不会影响到你对婚姻和感情的看法。别说我老套,女人最好的结局还不就是找个好归宿。 好归宿?这个词这个时候说出来还真是讽刺的可以。 “我知道啦,妈,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找归宿的事儿,得看机缘,急也急不来的。”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妈就下多说了,你从小就特别有主见,做事又有分寸,其实你真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儿,怎么会没人喜欢?” 我笑了笑,草草地结束这个话题。 头顶响起时间预报,我看看表,提起随身的手袋。 “妈,我该走了。”我亲吻母亲的面颊,然后是父亲的、最后轻声对珊瑚说:“我走了以后你也要保重,最好多生个小女圭女圭.这次要是个女孩儿就如了石学长的愿了。 她瞅着我,吸吸鼻子,“你别光说我自己啦,反正祝福的话我都说了,总之要过得比这里好,才值得这张机票钱。” “我知道啦!” 我走进检票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叫喊声:“墨羽,你先别走!” 我回头看见徐克在人群中耸动,正朝我这里挤过来。 “你先别走,先听我说。”眼看就差一步,却被珊瑚一手拦住,“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我看徐克翻翻白眼的表情,知道他在珊瑚面前简直是秀才遇到兵。他走不过来,只能在远处吆喝:“翼……他……” 机场人群涌动,喧哗吵闹,我听不见他的话,一边提起手提包向那婉蜒的甬道后退,一边喊道:“你说什么?” “信……事情……”他的话,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猛然被身边的一个人懂了一下,我被撞出他们的视线。我稳住自己的身子,下意识地向迈向门口,想听清楚他的话,然而却在这一刻犹豫了。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半晌后毅然转身走了进去。 飞机准时起飞了,我俯视城市的建筑都变成一个个的小点,最后只看见云层了,才松了一口气,仰首靠着座位沉沉地睡去。 .lyt99.lyt99.lyt99 来到英国一个月左右,天气已经转为深秋。 从姑妈家的后窗看出去,是一片密密的树林,随着季节的变换葱郁的绿色逐渐变得枯黄,再优美的景致也终有看厌的时候,这片林子已经逐渐吸引不住我的眼光。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我回头看见姑妈家的表哥端着一杯热饮进来,腾腾的热气优美亲切地盘旋。 “嗯,这么远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是姑妈煮的什么汤吗?”我笑着问。 “不是汤,是我沏的麦茶。 “日本麦茶吗”? “嗯。”他把茶杯递给我,“尝尝,你平常不太喝麦茶的吧” 秋天的气候应有冷的气息了,我低头闻闻这热烘烘的香味,有茶叶的清香,又有粮食的浓郁味道。轻轻喝下一口,只觉香醇无比,不似一般茶叶的苦涩。 “谢谢表哥。” 表哥看看我的表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厌倦了吧?” “嗯?”我抬头以眼神询问。 “别假装啦,我知道你有些无聊了。” “还好。”我无所谓地微笑,“这里的生活好平静,平静地让我羡慕起忙碌来了。” “不是说有可能在这里修硕士吗?要我帮忙申请吗?” 听了他的话,我沉默了半晌,如果真的申请下来我就要在这里度过至少两年呢。我会就这么把一切放下吗? 他看着我的沉默,很敏感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今晚上去泰晤士河吧。” “今晚?” “嗯,就今晚。虽然我们不是情侣,但是去见识一下,感受一下浪漫的气息也是好的嘛!就像我妈说的,沾人家点儿桃花运也比打光根儿好!” 我噗嗤地笑出声来,“好吧,我跟你去。” .lyt99.lyt99.lyt99 夜晚的泰晤士河哗哗地流淌着,有节奏的流水声能让人的心境奇特地平静下来。然而再看看一对对的情侣坐在旁边的石椅上,火辣辣的接吻,心境恐怕就很难平静了。 我和他趴在河边的护栏上,看清冷的月光给流水抹上破碎的银色磷光。 “美是美,可我怎么老觉得别扭。”我瞥瞥身后至少吻了十分钟还不罢口的一对儿情侣,不自然地说。 表哥嘿嘿一笑,揽住我说:“这样好点儿了吗?”虽然不那么激烈,可是还不至于寒酸吧?毕竟有我这个大帅哥陪你。” 我用手肘捅他一下,“你出的馊主意。” 他笑着躲开,半晌又认真地问我:“这次来,你是有心事吧?”是有心事吧? “你怎么知道?”就这么明显吗? “看你一副强装微笑的脸,我再笨也知道啦。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对他说:“你这一生中有没有过遗憾?就是那种‘如果当时是那样,那么一切就不同了’的感受?” “有,怎么会没有,不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人要学会宽容,宽容别人也要宽容自己。有的时候失去的东西没有办法再找回来,后悔是自然的反应,但是也要学会‘算了’这个词,很有用的。” “‘算了’?就这么简单?如果是像感情一样呢?如果失去的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取代呢?” “所以说,人不但要学会‘算了’,同时还要学会‘无论如何’。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要用‘无论如何’,如果用完了‘无论如何’仍然得不到,就只能用‘算了’。你呢?用了‘无论如何’了吗?”他问我,声音平静,却鼓动着我的心。 懊去用那个“无论如何”吗? “口渴了吧?我去帮你买瓶饮料。”他从我身边走开。 我忘记不了他。微风轻轻地吹着,吹着我心中抚不去的伤痕。表哥说得没错,即使飞到这么遥远的国度,我的心却仍然遗留在原地。 那个“无论如何”的论调在我耳边回响,我想回去找他,然而—— 矛盾打开了我的泪闸,我赶紧想要擦干净,不说过不许再哭了吗,怎么又哭了呢?正在我忙碌地寻找手帕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一块。 “这么快?”我接过手帕,擦干眼泪抬头一看,却就此愣在原地。 那双熟悉的眼眸啊,总是掩盖在深奥情绪之下冷漠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我,而此时这双眼眸中荡漾着初见的激动,还有炙热的爱情。 “你好吗?”他问,简单的三个字让我不知所措。 “我……我很……还好。”我结结巴巴地说。 等了一阵,我仍然沉默,他俊美的眉宇皱起来,语调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说什么?我哑然了。 “我……该说什么?”猛然,我想起临走之前他已经和高丽订婚了,现在是来度蜜月的吗,我的心猛然被揪起来。 “我该说……新婚快乐对吗?”我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嘴却不搭调地微笑……祝你和高小姐百年好合。” 愤怒如同一团火焰燃烧了他的理智,我从来没有看他这样恶狠狠的样子,可是他现在就在恶狠狠地盯着我,“我该惩罚你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低头攫住我的嘴唇,他的气味融进了他的吻,久违的吻,久违的霸道,久违的他。我趴在他怀里哭泣,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似乎连空气都不够用。 “我早就知道泄漏资料的人不是你。”我听见头顶上传来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你……你知道?” “客厅里安装着摄像机,本来是为了安全的原因,却替我找回了许多秘密。” “那你为什么还……你竟然都不告诉我!”我瞪着他对他抱怨。 他定定地看着我,认真地望进我的眼睛,“那是因为我在等着你来告诉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对我的爱投降。只是我没有想到,长得像是林黛玉的你,却固执的像头牛,即使把自己逼到英国来,也不肯对我开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委屈地摘咕,“我是气你不信我,再加上我糊里糊涂地答应伯母不会吐露真相。来到英国后,我真的好后悔,好想去找你!”我的眼泪直掉,全都被他的外套吸去令。 他对我微笑,笑容温柔得让我几乎要叹息,“乍闻资料泄漏的消息,我真的很气。因为我是那么爱你,所以不能接受你背叛我。或许我震惊过,怀疑过,但是在你对我说你对我的爱意那么明显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了。可那个时候我不能承认,因为我要找出真正的内鬼,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高丽,而她又在场。” 他抚模着我的头发,后来为查明真相,几天我非常忙碌,后来突然想到,如果demo不是从公司里泄漏的,那么会不会是从家里。我一察看录像,就都明白了。看完录像带,我决定对我母亲隐瞒,私下找高丽谈,我想告诉她,这辈子,我是非你不娶了。也许我激她太重,她擅自对媒体捏造我们订婚的消息,其实,我根本没有同意。我知道你接到这个消息一定信以为真,所以找徐克去跟你解释,结果他跑断腿都没有找到你。好不容易知道你要去英国,他连忙通知我。先我一步去追你,结果被那珊瑚小姐阻挡。等到我赶到时候,只看见你坐的飞机飞走了。你这个小傻瓜,不是勇敢得要命吗?最后还不是像鸵鸟一样地逃避我?” 我扁扁嘴巴,撒娇地说:“谁知道你心思这么多啊,那天你那么不信任我。我是那么伤心,哪还有智力想这想那?” “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在泰晤士河边出现?”开狐疑地看着他。 “噢,我一个月前交了你表哥这个朋友。”他很云淡风清地说。 我朝他吼:“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却任我一个人伤心,不早来告诉我!”我生气地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回到他的怀里。他吻住我的额头,在我耳边说:“我给你一个月来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爱我,如果爱我,你的自尊还会不会介意,但不管结论是什么,我都会把你带回去。” 我眼泪汪汪,一半是因为被他而感动,一半是因为自己的爱情终于得到报偿,“我爱你,这就是我的结论,我的自尊早就对你投降了!” 这个时候,表哥很“凑巧”地举着几瓶水回来。他很戏剧化地瞪大眼睛,“惊愕”地说:“这……这个男人是谁?” 翼仿佛这才意识到表哥的存在,瞥了一眼就很霸道地搂住我。我也抱住他,笑着对表哥说:“他就是我那个‘无论如何’。” .lyt99.lyt99.lyt99 至于后来的事情,我就略略一提吧。 远航只身去了日本。我问翼,凌氏为什么没有追究他的法律责任,翼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吻了我。我怦然心动,为了他这沉默的宽容而感动。至于对伯母,翼终归会原谅她,因为他冰冷的面具下有着最令人赞叹的“宽恕”。珊瑚果然被我料中,一年之后又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娃,而我也升级为干妈。翼知道了这件事情,很是不平,整天唠叨着要个小女圭女圭,其实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后来的后来,有一天我听到了静宜回来的消息,见面的时候,她面容上泛着淡淡的红润和羞涩,轻轻地提起远航的消息—— 至于我,小的时候迷上了简·奥斯汀,特别喜欢她的《劝导》,我就如安妮,曾经错失过一次机缘,第二次可要牢牢抓紧幸福,因为他是我的“无论如何”。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