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蓝色》 梅子物语——鹏的回忆 其实从一开始,我和鹏就不仅仅是朋友。 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夏季。我和母亲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了他家的对面。我从他家敞开的门缝里面,看见他的背影,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发男孩。 两个月后,我进入他所在的高中就读,在校长室外面又再度见到了他。在我面前站着的鹏,有着浓眉大眼的五官,颀长的身材,言谈间带着中国男孩的腼腆,但是又扬着友好开朗的微笑。或许是他对初来乍到的我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友好的手,或许是当他用沉稳的口音对我说“你好”时,眼睛里的真诚感动了我,脑海中陌生的地域和人文突然间变得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鹏就在我年轻的生命里占据了一个不可代替的位置。 和鹏在一起的日子,我从一个稚气未月兑的女孩成 长为一名少女。随着时间流逝,我逐渐让出自己心中的一个角落为他保留,非常自然的,也非常纯洁的。由于性格中带有不少倔强色彩,我在把他当做朋友的同时也经常不自觉地同他竞争。他能够察觉得到,却总是笑着保持沉默。有的时候他的成功会让我焦灼,有的时候他的微笑会让我感到自卑。然而,到了最后,他在我心中却总是一个比朋友更加近的影像。我,从来不去分析他的影像到底是什么样的性质。 鹏是个非常聪明的男孩。我并不确定他每夜在家里到底用功多少,然而他的成绩经常让我感觉吃惊和羡慕。如果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那么大学就是我们分道扬镳之时。他如愿以偿地考入名牌大学,而我也替他高兴,然而我却不能忽视心里的那份难以解释的阴暗。我在嫉妒他吗?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我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看着他的车子满载行李,消失建筑物拐角处,泪水就荡漾在眼眶中。突然间,我明白了那阴暗代表着什么——他终如鹰般地鹏程万里,而我,追不上他…… 有人问我,我和鹏到底算不算是男女朋友。我无从回答。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不曾体会到如同爱情般的热烈火焰;在他离开我的日子里,尽避我更加学会了独立自主,然而他的影像却从来没有灰暗过。我想,我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因为它要比纯洁的初恋更加成熟,要比稍纵即逝的爱情更加长久。我想,我跟他的联系就如织鸟口中衔着的草茎,纤细却坚韧。我想,我大概会永远在“bestfriend”一栏中填上他的名字。我想,有一天我或许会被邀请到他的婚礼,我会在他的背后真诚地祝福他,泪水还会像以往一样在眼眶中荡漾…… 本来是想以我和鹏的故事为蓝本写一本爱情小说的。但是想来想去,没有动笔。因为,我不想把我的回忆归为“小说”一类。因为,我和他的故事从来不算也不如爱情故事来的曲折。呵!现在,感恩节的前夕,我坐在计算机跟前,听着吉他的音调,写着关于他的事情,旁边是他aolmessenger的窗口,里面属于他的蓝色字迹——whatyadoing?呵呵,有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不要用你的死人眼瞪我啦!) 鹏,我该送你什么礼物呢?就为你写点东西吧!我最在行的事情——写作。 当然,你看到这篇文章的日期大概会不定。因为书的出版日期要由出版社定。所以,如果这本书能够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前出版,就当做是圣诞礼物。如果能够在二月份之前出版,就当做是新年礼物。如果能够在五月之前出版,就当做你的生日礼物吧!总之,我不用花钱就是了…… 楔子 我坐在车子上,空调中徐徐的冷气夹杂了一些汽油的味道。无聊地玩弄着坐垫,我看着外面的乡间,那是美国西部小镇的风貌。 越来越热了…… 已经在路上跑了近四个小时了!从旧金山一路来到费约这样的小镇,进入沙漠地区,干燥和炙热包裹了我,可是我仍然没有抱怨。 轻轻地拂去额上淡淡的一层汗,我瞄了瞄车子前面的冷气出口,没有说话。汽油的味道比炎热更让人难以忍受。 身边的妹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微笑着说:“热吧?喝点水,看你嘴唇都干得月兑皮了。” 我没有接过来,冷漠的眼神让热心的妹妹有一瞬间的尴尬。 “不。我不想喝。”我看了一眼她手臂上因为干燥而泛白的皮肤,自己好像也瘙痒起来。因为不熟悉沙漠气候的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地就上路了。抛下在城市的繁华和喧闹,如同逃亡地来到费约这个小镇。即使对于富贵无所谓的我,也深刻地感到这种苍凉和无奈。 猛然,我探身到车子前部打开了收音机,creed的摇宾乐瞬间充斥了狭小的车厢,让正在前面昏昏欲睡的母亲猛然惊醒! “怎么回事?” 母亲一向高贵得如同贵妇人,一举一动都那么祥和。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在伪装什么呢? 我在心里嘲笑,嘴角不知不觉轻轻地上扬。母亲以为我是故意把她吵醒,很想发作,可是眼神一瞥,立即想到了她身边的司机,我的二叔。 “调皮!”她嘴角泛着包容和慈祥。 我在心里蓦地打了个冷战,表情僵硬起来。连身边的妹妹都抿起嘴巴,不敢笑出声音。 我,这个公认的怪胎——竟然会调皮? 世界停止转动了吗! 二叔,不同于我,他是一个纯种的美国人,从墨镜后面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那眼神让我神经更加过敏。我还不是一个女人,可是早就具备了女人的直觉。 他想要我。 从一开始我同唯唯诺诺的母亲进入继父豪华的别墅的时候,二叔就是那样打量着我,尽避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二岁。早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对我有龌龊的想法。可是倔强如我,竟然丝毫没有给他任何警告,任他那样龌龊地看了我六年,终于到母亲被祖父祖母赶出家门的今天。 为什么不是妹妹呢?或许因为妹妹有继父的血统,而我则是个拖油瓶,所以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很多美国人喜欢东方人…… 可是,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身材相貌仅仅一般,总是一副寡妇似的阴沉脸色……难道是因为我是单眼皮,中国式独特的单眼皮?我心里渐渐地集聚了一股笑意。 嘲讽一向是我的特色,温润的笑反而希奇了。从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养成了这样不讨人喜欢的性格。 唉! 进入市区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狭窄的街道上如同毛毛虫努力地蠕动着,终于开辟了一条道路驶向富人区的住宅群,在一栋略显老旧,但是规模庞大的宅子跟前停了下来。 仰望着白色大理石的外墙壁,爬满了绿色红色交织的藤草,粘满了蜘蛛网似的斑斑点点,母亲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妹妹愣住了,惊讶,不信,鄙夷在眼睛里闪烁。 我主动走到后车厢,和二叔一起拿出行李箱,站定在阳光下,打量着眼前的家。 在这个不大的小镇,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我心里竟然有些激动,似乎注定要在这里找到些什么,所以不该错过。 她们的爱人 布鲁斯.莱尔的名字是费约小镇每个女人心中的那个名字。 从他十四岁来到这个小镇,莱尔家族与他的故事就以惊人的速度在镇上传开——庞大的教父家族,未来继承人的神秘身份,不可告人的阴暗谋杀…… 尽避布鲁斯就在镇上的公立高中上课,尽避布鲁斯每个周一都会出现在街角的便利店里,尽避布鲁斯只穿levi’s的牛仔衣裤,尽避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传言仍然如电影一样不可思议地发展着。 人们议论,人们观察,人们在走过“塞亚”大街的时候,总是要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仰起头看三楼那个阴影里的窗户,渴望着看到他走过的样子。 曾经有人说过,那些大胆的女孩爬上他的窗子,进入他的房间。布鲁斯很男人地跟每一个女孩样热,带她们疯狂到天亮……不管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那个窗子竟然就从此出名。 那些跟他一同上过体育课的男生,惊恐地对别人形容他过早发育的体格! 那些跟他说过话的女生们都以他的女人自居。 那些跟过他的女人,甚至比他的年龄都大很多的女人们,惊叫地渴望着更多,痴迷地想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见过他的母亲们,竟然开始嫉妒女儿们的年轻! 那些见过他的妻子们,!竟然开始鄙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那些和他同班的同学竟然以讲有关他故事的方式而发财致富! 费约这个小镇,平静的生活在五年前被一个男孩——布鲁斯.莱尔的出现而彻底瓦解了。一切的惊奇,嫉妒,愤恨,渴望,崇拜仿佛都只能跟一个人有联系! 那个人就是布鲁斯.莱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每次查理太太和金太太买菜完后,在露街咖啡店的座位上总要有意无意地提起布鲁斯和莱尔家族,这个时候交通警察捷克总是很骄傲地说:“他来到费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个一般的小子。” “噢?”两位太太像往常一样地惊讶,“他哪里不平常了?” 捷克仰起头,认真地回想,然后笃定地说:“那个时候,他才只有十四岁,驾驶着一辆绿色的福特。你知道,绿色的福特,尤其是组装后的车子在费约镇是不多见的。所以那天看见那辆车子在马路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绿色的福特?听说他还是开那辆绿色的福特车子!”金太太说到此,为自己找到一点论题而喜洋洋的。 查理太太一摆手,仿佛嘲笑金太太孤陋寡闻。 “早在他出狱之后,他就换了一辆红色吉普,没听说过吗?” 金太太有些窘迫,转向捷克,“然后呢?” 捷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我当时走上前,指挥他停到路边。费约镇生人一向不多,我当然要熟悉来的人。”他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位置。“我走到车窗处,发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很美丽的女孩……她正睡着,睫毛长长的,金发如同缎子一样柔滑,肤色几乎是透明的白皙。她沉睡的样子就像是睡美人般。老实说,我当时真的有想叫醒她的冲动,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金太太暧昧地瞥捷克一眼,“别想了!人家不可能看上你的。”她瞟一眼捷克上下粗陋的打扮。 查理太太问:“那个就是他姐姐吧?” “那个几乎被人强暴的姐姐?” “是吧?就是漂亮得过头,才让人动了歪念头。” 捷克又说:“其实当时我就觉得布鲁斯有些不对劲。看他脸并不是很大的样子,可是身上的肌肉比成年的男人都结实。他的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室外运动很多的人。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脸部肌肉很严肃。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狭长而且深邃,他看人的时候,就像用针穿过你的脑袋一样。我当时几乎相信他比我还要成熟。不过我还是问他多少岁。他居然很诚实地说他十四岁。他当时说‘我有驾照。’十四岁怎么可能有驾照呢?所以我要他把驾照拿出来给我看。”捷克摇摇头,笑着。 “他有驾照吗?只有十五岁半才可以申请驾照吧?” “可不是吗!可是他还真的拿出来了。是他姐姐的驾照!”捷克想到当年被耍,还是想笑。 “那你怎么处置他的?” “那个时候,他姐姐醒来了。她说她刚到这个地方,因为疲惫不已,所以只好让弟弟开车。我一听也不好意思罚什么了。”捷克模模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听众渐渐地多了起来,旁边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女人们一听都抿嘴笑着,男人有些鄙夷地看着捷克,可是心里却羡慕他是第一个接触到莱尔小姐的人。 “所以我就帮忙开车,把他们送到‘塞亚’大街上的那栋大宅子里去了。” “呵呵,还真的是艳福不浅。”几个太太评论着。 尽避这个故事,捷克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是人们总是同样关注地听着。 “我想在那件事情之前,我是惟一一个进入他们家的外人吧?”捷克骄傲地宣布。 “瞎说。那个园丁也进去过,你忘记枪击发生的地点了?”一个男人随便说起,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女人眼中闪烁着同情和崇拜,男人看着女人们,心中妒火中烧,可是又不能不佩服当年那个只有十六岁的男孩。 杰西,一个柔女敕的女孩,棕色的发有些干燥地披在肩膀上,女敕女敕的脸上点着几点小雀斑。她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水,唇有些哆嗦。 “那不是他的错……一定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不是杀人犯……” 女人们一致点头,“他不是杀人犯,那是个意外……” 尼克看着杰西悲伤的脸孔,心里好像被戳了几个洞。他一直是爱着她的,尽避她的心一直停留在布鲁斯身上,即使她自己也明白没有希望,可是却宁愿傻傻地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不允许任何其他人靠近。 他好嫉妒…… 其实镇上有多少个男孩不是如此?其实镇上有多少个男人不是如此?其实镇上有多少个丈夫不是如此? 可是没有人能够挑战布鲁斯,更不能抹煞那个故事——那个传奇的故事,让小镇上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整理好东西,妹妹,母亲和二叔疲惫地睡下了。而我却精神好得都可以斗牛。不打算浪费一个美丽的夜晚在这栋旧宅中,我穿上凉爽的衣服走出大门,开始闲逛这座我并不熟悉的城市。 盎人区是建在半山腰上的。一栋栋漂亮的别墅迎风而立,修理平整的绿色草坪上种植着各色的树木。虽然费约地处沙漠带,气候干燥,温差极大,可是由于完善的设备,每天大量的清水自动用于浇灌,所以这里仍然郁郁葱葱地一片绿色。我喜欢绿色,于是便顺着前面蜿蜒的青草地慢慢地散步着。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这大概也是整个富人区最后的一栋楼了吧? 路灯很微弱地照耀着,在别墅周围浅浅地勾勒出房子大体的结构,我不禁惊异。即使是在经济发达的旧金山,也很少见得到这么豪华型的别墅。 我站在别墅跟前望上望着。这栋房子就像一个庄园那么大,被外围的栏杆围着。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侧面,却已经超出我想象地庞大。昏暗灯光下似乎是米黄色的墙壁,红色的瓦片,别墅周围葱郁地栽种着不同的树种,有深绿,浅绿,深红色的,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给整个别墅添加一种缥缈的感觉。奇怪,这么大的别墅竟然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主人不在家吧?我好奇地探探脖子,发现别墅侧面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水波似乎在漾动,但是黑暗中看不清楚。我不由地走上前,趴在栏杆上朝里面望去,却没有注意我趴的栏杆竟然是一道铁门。 只听“吱呀”一声,我竟然就这么跌了进去! 我一个踉跄,朝前跌倒在凌乱石子铺成的路面上,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关节传来。我疼得叫不出声音来,只能坐在一边,小心地触模我的腿,一些粘腻湿意沾上我的手。 我流血了! 我丧气地朝四周望望,除了几棵冷眼旁观的树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疼得直冒冷汗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游泳池中水流的一阵掀动,尝试着自己站起来。 “呜……”我只能自怜地哀叫着。这么倒霉!刚刚到这个地方就出现流血事件!说不定这个小镇和我的八字不和!我迷信又赌气地想着,一边挣扎着扶持身边的树木站起来,伸展一下痛得麻痹的腿部。 忽然,我听到“哗啦”的一声!我慌忙地朝四周望去,一颗心由于黑暗和只有一个人的处境紧张地吊到喉咙。 “有人吗?”我听见自己喊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 我拍拍自己的胸脯,暗笑自己吓自己。可是正在我打算一瘸一拐地跳下山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抓住! 哇呀!我吓得尖叫起来!是什么东西竟然滑溜溜的! 另一个湿漉漉的东西盖住我的嘴巴,把我剩余的 恐惧堵回肚子里面去。我惊愕中感觉到自己被轻易地提了起来。本能地,我狠狠地朝着捂住我嘴巴的东西咬下去,也不管那是什么生物。 本以为身后的东西会疼得放开我,没想到我只是感觉到那个东西轻微地一颤,却丝毫没有放开我半寸。 舌头轻轻地舌忝舌忝嘴巴里那个东西,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身后的那个东西又颤了一下。奇怪,怎么这么像是……一只手? 我蓦然松开牙齿,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仔细看着,发现我腰部上横着把我抱起来的是一只人手。 我轻轻挣扎一下,尴尬地说:“呃……放我下来……”不好意思,咬了你一口。我在心里顺便补充一句。 我并没有被放下来,但是手臂轻轻一提,我就被转过身来。 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我发觉即使我被提了起来,还是看不到眼前家伙的脸。遇到巨人了?我抬头一看,落进一双深邃的眸子。 一瞬间我只能这样看着眼前那对闪着神秘光芒的眸子,这样亮得像星子般的眼睛会镶嵌在什么样子的人脸上呢? 那个抱着我的人似乎没有把我放下来的意思。我只能不耐烦地再挣扎一下,突然从身上穿来的一阵冰冷……他身上是湿的,而且……是光的…… 天!我想拍拍脑袋,希望这一切只是噩梦!真的是糗到老家去了! “对不起,打扰你……呃……游泳。请你把我放下来。我快没气了。”我假装虚弱地说,希望他能怜香惜玉一些。 丙不其然,他“咚”的把我扔下来,可是仍然看着我。 “你是谁?” 一个很深很沉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谤据声音判断,我觉得这个男人至少有三十岁,很老练,很……心狠手辣的感觉。 倒退一步,我小声回答:“我是新来的,住在这个区域。不小心闯了进来打扰您……对不起。”我觉得我的口气尊重一些会很有用。 “新来的?”他重复,很明显相信了我的话。 我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虽然觉得他根本看不清楚。 “我走了!今天的事情真得很抱歉!”我就差没跟日本人一样大大地鞠躬九十度!说完打算拔腿就跑,从此再不来探虎穴。没想到还没转过身子,我的身子又被提了起来。 “先生……” “你受伤了?” 蓦然我被横着抱了起来,右手臂很明显地磨蹭在布满胸毛的光果胸膛上。我一阵脸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这么好心的举动。我被他抱到游泳池旁边的椅子上,他借助游泳池边的灯光,蹲下观察着我的腿。灯光下他的脸并不清楚,我只能看见他健壮得有些可怕的胸膛和结实的腰部…… 可是,我想我刚才有提到,他是光着的。所以他蹲下的时候,叉开了腿,竖直地跪在我面前。性感的三角地带和…… 我的心脏猛然地一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我自己来就好!”我眼神飘忽,努力不去看他隐私的地方。 他发现了我的窘迫,可是并没有打算遮掩。好一个“大方”的男人!面无表情,他拿起一块白色浴巾,两手轻轻一扯竟然就把那块浴巾撕下一条! 好大的力气! 他有些粗鲁地在我腿上用毛巾缠绕几下,系了个结。 “谢谢!谢谢!谢谢!”我连声道谢,好像逃命地离开他身边,一边来不及地跟他说:“再见!再见!” 不理会腿上的伤口,我喘着粗气地狂奔出他的别墅。直到一百米开外,我才承受不住心脏的疼痛停下来。 回头再一看,那栋高大的别墅仍然可见。刚才的窘迫再次袭上心头,我的脸如同火般滚烫。虽然天性冷漠的我并不容易害羞,可是毕竟我对于男人没有经验。在我十八岁的世界中,从来没有遇见一位如此不羁的男性,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想我还是不要招惹那样的人比较好。毕竟扮演好我自己微不足道的角色才是我的使命! 费约镇的传奇 几天后,我去办入学手续,终于准备到小镇公立的高中继续上学。由于近几个月生活上的波动,我几乎都没有安下心来读书。尤其到了大学考试期间,我更要加紧用功,希望可以借助好的成绩得到奖学金。 进入费约高中,最醒目的就是学校大门横梁上硕大的幅。上面写着:“亲爱的布鲁斯,欢迎回来!我们都爱你!” 我注意到签名的篇幅几乎跟美国宪章的长度有得比,可以说是全校的学生都在那上面有一两笔的痕迹。 学校精神? 布鲁斯?什么样的家伙这么地受欢迎? 我撇撇唇,把手插进口袋,走向拥挤的走廊尽头的那个校长办公室。 “欢迎。”有些秃顶,但是表情很和蔼的校长跟我握握手,顺便让秘书把一份文件拿出去准备。 我安然地顺着校长的手势坐下,没有半点不自然。 校长翻阅着我的资料,包括我在以前学校的各科成绩记录等等。半晌露出笑容,他抬起头来,似乎对我这个典型的好学生很满意。 “你的成绩很优秀。” 我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谢谢。” “我想让你入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转向电脑,迅速输人我的资料。“今天大概就可以办妥。不过选课的过程需要按照你的进程。”他看看我的资料。 “必须修的学分你似乎都已经拿到了。高中还剩下一个学期,你可以根据兴趣选学一些科目,不用担心毕业的问题。” 敲完电脑,他又很关心地抬头问我:“有心目中的大学了吗?” 校长毕竟还是关心升学率的。像我这样的好学生不一定将来给社会带来什么贡献,不过能考上什么名牌大学,还是会给这样小镇上的学校增添不少名气。 “麻省理工。”我简洁地回答,理直气壮的信心倒是让他一愣。 “很好地选择。”听到我的回答,他很高兴。“这里有一些表格需要你填……呃……你父母没有跟你来吗?”他这才仿佛发觉我是一个人的。 我再次不耐烦地撇撇嘴巴。 “我已经十八岁了。”其实我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不过我用这一招已经签了很多重要文件,似乎并没有被拆穿。 拿起笔,我很有伟人风范地快速浏览文件,然后潇洒地签上我的名字。 校长看见我的气势,顿时觉得我不能够被怠慢,否则丢失我这样的人才真的损失很大。他连忙殷勤地拿起电话。 “叫爱丽丝进来。” 他转向我,温和地说:“爱丽丝也是和你同级别的学生,她会带你大体参观了解一下学校,什么教室在什么位置,餐厅,体育馆等等。” 他站起来和我握手,“很高兴接受你成为费约高中的一员。” 我微微一笑,眼角瞥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走过来,也握手道:“谢谢。我也很荣幸。” 结束跟校长的谈话,我和爱丽丝很有默契地走到校长办公室外。她这才自我介绍:“我叫爱丽丝,你一定是新生吧?几年级的?” “十二年级。”我回答。 “十二年级?”她有些惊讶地打量我:“你看起来好小哦。” 我笑笑,知道自己刚刚把头发剪成半长,所以显得小。我大方地告诉她:“我叫李泉茵,但是我的朋友都叫我queen。”如果是在旧金山,中文算是第二语言,我也不用费力气解释。可是在这样的小地方,我早有准备地告诉他们我的英文名字。 “queen!”爱丽丝友好地握了握我的手,开始和我进行学校一旅。 苞爱丽丝逛了一会儿,我们来到离停车场不远,通向艺术楼的走廊。 我刚要告诉她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突然发觉她瞪着远处不动。 我朝她的视线方向望去,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牛仔裤,白汗衫的男子。即使是在远处,我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威胁感。那副宽阔得吓人的胸膛,迈起步子来强烈的侵略气息,还有,一点点冷漠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那个男人逐渐走近了,天气很热,也许是刚刚运动完,男人身上白色的衬衫竟然汗湿地紧紧贴着身体曲线,古铜色的肌肤在白色料子下隐隐约约展现出来。尽避是肌肉累累,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比例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我看着他结实漂亮的上臂,上面是龙型的纹身像是有自己的灵魂般炯炯有神。 我再打量一下爱丽丝,发觉她已经彻底被他吸走了魂魄去。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把视线转回那个男人身上。 他又走近了一些,我可以看得清他的脸。 黑色的发潇洒不羁地搭在高阔的额头上,深深的眼眶中镶嵌着一对深邃的眸子,细长的眼眶里蓝色的眸子上浮动着淡淡的漠然。那不算是一张俊美的脸,刚硬的线条,笔直的鼻梁,没有感情的唇,绝对的阳刚的下巴,却有着神祗般让人沦陷的魅力。 我皱起眉头,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的眼熟。 他更近了。走起路,壮硕的体格,强壮的双腿带起的风都吹拂在我身上。 爱丽丝突然叫出声音来:“布鲁斯”那声音中是充满了呢哝的,仿佛是情人间不舍的依恋。 听到她的声音,我满以为那个男人会停下来。可是他竟然就这么跟我们擦身而过,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我们! 狂妄的家伙! 我在心里唾弃他的自高自大。可是又不能否认,当他跟我错过的时候,结实的臂膀蹭到了我的肩膀,炙热的体温霎那间穿过皮肤,切入我的体内,那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震撼让我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呆滞。 “布鲁斯……”爱丽斯又轻喊了一声。让我有种表明我不认识她的冲动。要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软弱的女性。 出乎意料之外地,那个男人转过了头。漠然的眼睛有了一丝丝的波动,仿佛那片湛蓝的眼眸本来没有聚焦。 他在看,却不在乎他看见了什么。我惊讶地察觉。 丙然,转过头的他,眼眸里似乎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他看见了爱丽丝,却发觉她没有再说话,就又转了过去,继续走他的路。 我本来是想叫住他的,可是在他转身之际,不经意地发现他右手虎口上一圈清楚的牙印! 我当场愣住了,惊愕的心情不允许我说出一个字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再观察他走路的姿势和身材的比例,我更加肯定了他的身份——那天晚上那个游泳的男人! 忽然我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他没有认出我来!不过转瞬又有点失落,真不明白为什么。 回神的我突然把他的名字和学校大门的标语联想起来,不由地问:“他……是学校的学生?”太不可思议了!那个眼神如此成熟,体格也那么成熟的“男人”竟然还是个高中学生? “他是布鲁斯……”爱丽斯微笑着对我说,:“他是费约镇的传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也逐渐适应了干燥的天气和略嫌无聊的小镇生活。虽然每天到学校听老师无聊地讲课,我还是保持了比较积极的态度。毕竟这里让我讨厌的人少了很多,我也该好好建立我自己的交友关系。 小镇上的人都有一种纯朴的气质。而学校里的女孩子们也都很热情,热心地跟我交朋友,带我到镇上有点意思的地方玩。当然,她们谈论得最多的还是布鲁斯。 原来不仅仅是爱丽斯爱着这位伟大的莱尔先生,我身边只要有眼睛、有耳朵的女孩都爱着他。很奇怪的,当所有女人都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这样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没有了嫉妒,没有了害羞,连杰西那样容易脸红的女孩,都会兴奋地跟别人分享着那个男人的一点一滴,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艳丽的翠希告诉我,布鲁斯是学校连当了五年的篮球冠军,他破的纪录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斑傲的曼妮告诉我,那次外校来了几个凶悍的学生,找费约同学的麻烦,却不小心惹到了布鲁斯。一场恶战下来,布鲁斯一个人打倒了四个一起围攻他的高年级学生。他也受伤了,头上流下来的血划过面颊,从下颚滴落。可是他站着,像个英雄一样地站着,藐视着躺在地上的其他人…… 小巧的克里斯汀却告诉我,布鲁斯是个温柔多情的男人。 她曾经仔细地跟我描绘过,那个浪漫的雨天,布鲁斯驾驶着那辆漂亮的红色吉普停在她面前,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她,性感的嘴唇吐出醉人的邀请:“honey,上车,我送你回家。” honey! 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尖叫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 克里斯汀怀念地回忆着他开车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娴熟的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雨淅淅沥沥的,触模着他紧绷的肌肉…… 噢!她和所有的女孩陶醉了。 为什么要欢迎他回来呢?他曾经休学过吗? 我随便地问道。 安静了…… 女孩们眼睛里盛满了眼泪、心疼,无边的爱意震撼了我。 杰西颤抖地痛哭失声;曼妮忍着泪,把脸偏向一边;克里斯汀咬住粉色可爱的下唇,不能自已,手轻轻地抚模着心口,仿佛是抚模着布鲁斯的心脏那样的珍惜;就连我的英文老师,听到我们的谈话,也动容地叹了一口气。即使布鲁斯几乎每天都大方地逃课,从开学到现在,她只见过他五次…… 是啊!只有短短的五次! 我没有再问。可是以前对于布鲁斯的轻蔑不屑,却在这些女孩纯真闪烁的眼中犹豫动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西部小镇人们不似大城市夜生活那么丰富,街道在晚上十一二点就逐渐安静下来。我是个夜猫子,半夜时分正是我兴奋之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夜晚总是能让我特别容易集中精神,所以别看我有的时候啃书到半夜三更,其实那经常是因为我从下午到晚上八九点钟都什么也不做的缘故。 天又渐渐地黑下来。母亲,妹妹和二叔似乎都睡下了,我则一身轻便打扮再次遛出家门。 上次跑到山顶,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布鲁斯。这次我可汲取经验,想也没想地往山下走去。 旧金山的夜晚很美,一长串如同蛇般的路灯把架空盘旋的高速公路勾勒出来,下面是淡蓝色的游泳池,高级别墅区。再往市中心看去,是高耸的摩天大楼,被灯光照耀得美仑美奂,倒有点像是精巧的雕塑。 可是费约镇是个完全相反的地方。穿越小镇最繁华的市中心,比起旧金山来说,却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区域而已。街道上没有黄皮肤的东方人,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异类。照耀的灯光不是造型漂亮的路灯,而是motel6的大广告招牌,在黑色的夜空中摇来摇去。街道边上陈列窗内摆着几个月前的电影宣传报。大概是店员的懒惰,每次擦窗户只擦玻璃中间的地方,留下外围椭圆的一圈灰尘,有点像那种七、八十年代的相框。 我摇摇头,听着传来的乡村音乐独特的吉他调子,继续走着。 路边还有不少酒吧,可是我抬头进去一看,乌烟瘴气中只有穿着厚牛仔布衣服的男人们,有的带着牛仔帽子,有的穿着旧样式的靴子。喧闹声,叫喊声乱成一气,比萨饼的味道和啤酒的味道充斥而来。 我肠胃一阵翻腾,刺鼻的味道反倒让我想起我晚饭时候吃的那点鸟食。 哦!我好饿! 想着想着,我看见街角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模模口袋中的信用卡,我信步走了进去。 一走进便利店,我就觉得气氛很不对劲。明明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可是不小的一家便利店中竟然可以算得上拥挤!而且买东西的人们以女性居多。从胖乎乎的邻家太太,到今天在学校见到的许多熟悉的脸孔,再到一脸神秘好奇的七八岁孩子! 小镇上人口并不多,大概大部分女性全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吧? 难不成是来看我的?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因为在学校还那么热情的几个女孩只是敷衍地跟我打了招呼,她们的母亲们也因为她们的缘故对我笑笑,闲聊了几句就转开了视线。 我习惯性地撇撇嘴巴,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去管她们奇怪的行为,我径自走到食品架上拿了一包热狗,还有一杯香浓的咖啡,走到收银台付钱。售货员并不是很热衷地给了我,上帝似的顾客,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拿起东西看看价格,告诉我:“四美元四十美分。”然后又当我不存在似的转移视线到我的背后。 我皱皱眉头,让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掏出信用卡,等待她拿出刷卡机。 售货员等了半天不见我给钱,这才给我一个正眼,发觉我手中持着的信用卡,犹豫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这里不用刷卡机!” 我的眼睛很戏剧化地瞪大,不相信这里竟然这么原始!没有刷卡机!可是我一向没有带现金的习惯,全身上下搜不出一分钱! 我和售货员两个人一时间都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好笑地大眼瞪小眼。 尴尬之际,身后一阵骚动,似乎有一阵风呼地贴到我的背后上来。我还没有神经过敏地转回头,身后就传来了那个很熟悉的声音。 “和我的一起算。” 我一回头,看见一堵胸膛,宽阔的肩膀比我的宽出近一倍半,肌肉一股股的上臂连接厚实的肩头,两股充满劲道的肌肉从背后迈上肩膀来堆在脖子根部,剩下的身体掩藏在普通的白色t恤衫下面。可惜那块棉布丝毫挡不住他隆起的胸膛和肌肉一块块纠集的腰月复。 看见这样的人,我想一般人都会大咽一口口水,所以我也不例外地深呼吸一口,平静自己突然心跳不齐的心脏节律。然后我往上看,又看见了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如同猎鹰一样精锐地盯着我。 我很想找面镜子来看看我脸上有没有镭射枪射在我脸上的红点点。不过老实说,我被冻住了。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脸部坚硬的线条丝毫没有变动,对于我白痴的脸没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两下,就去看和他同类的售货员了。大概同种族的人类还是比我好看吧? “砰”的一声扔下一箱budweiser啤酒,还有一箱pasta,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的东西和我的一起算。”他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 售货员和我一样如梦初醒,她几乎是惊喜地叫了一声地大力敲打收银机,然后以极其可疑的慢动作从他那只和诺亚方舟那么大的手中抽出那张二十美元的钞票,珍惜地反复摩挲了几下,却并没有放进收银机里面。 “两美元二十五分。”她恭敬地递给布鲁斯找钱,两只眼睛如同雷达般粘在他身上。 他没有理会仍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我,也没有理会售货员明显的爱慕眼神,一只手指头就提起了一箱啤酒,另一只手轻易举起pasta,从我背后穿过收银台,走了出去。 原本言语琐碎的便利店奇迹般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跟随着刚才那个走出去的人的背影。 他不是学生吗?他够年龄买酒吗? 我皱起眉头暗暗地想,却猛地看到售货员拿出自己的二十美元放进收银机里。然后小心翼翼如获至宝地拿起他留下的二十美元,轻轻地在上面吻了一下,深深地嗅嗅他有可能留下的气息,然后在其他女人嫉妒的目光下把那张钞票放进自己的怀里。 我只觉得喉咙一紧,胃酸过量的胃部一阵滚动,必须要大大地呼吸一口平息下来想吐的冲动。我抄起自己的热狗和咖啡,风一样冲出便利店。 他已经早就不见身影。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终于逛完了市中心,我按照原来的路一路走回家,渐渐上了半山腰,突然看见我家门前路沿上坐了一个男人! 我停留在咖啡纸杯边沿的嘴唇突然抿紧,牙齿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我停在原地,看着坡状路前面的人影,身边甚至还摆着他买的东西。这时,他也抬起头来看见了我。 他在等我?什么意思?我处在危险之中吗? 不用偏头看,我就知道周围没有人。凌晨一两点的他们肯定都已经入睡了。 肾上腺素如同海啸一般在我身体里冲撞。我头皮发麻,却只能向他的方向走去,觉得自己正走向一个无可避免的陷阱。而且,我一旦掉了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 短短的二十米,我走了将近十分钟。低着头,我使劲看着咖啡杯上的花纹,很不情愿地挪动着三寸金莲。 最终,我还是挪动到他跟前。仍然不抬头,我能感觉到他高大的影子把我,甚至包括我的影子在内的地方都铺天盖地地遮盖起来。 这个霸道的家伙! 我心里又堵住了一股气。尽避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是这种不能言明的侵略性,这种叫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实在让我莫名其妙地生气,似乎我竟然管不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撇撇嘴巴,我听见自己很小声音地,很不甘心地,很不情愿地说:“谢谢你。你的钱,我会还你。” 他没有说话,却以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深奥的思虑。虽然我不抬头去看他,可是那种灼人的热度让我颤抖。 怎么啦?没看过美女啊! 我很想把这句话扔在他脸上。不过我很聪明地没出声。 半晌,我终于挪动脚步准备绕过他。谁知道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咖啡杯,我猛然地震了一下,被烫到似的松手,咖啡杯立即委屈地沦陷。他的触碰,仅仅是最简单的一种也令我心悸。 “晚上喝咖啡不好。”他沉沉地说着,然后仰头把剩下的咖啡不客气地一人独吞。 我仰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发觉他含着杯子的地方竟然是我刚才含过的地方。我只觉的一根神经“铛”的震动一下,一种奇怪的针细的电流脉冲以光速窜过我的脑袋,让我全身都有些软弱。 噢!天! 我的心正在因为莫名的原因开始急速跳动起来。 趁着他咽下最后一点咖啡底子的时候,我冲动地一把夺过我的咖啡杯子。 “不要你管!”我生气了!我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我扭头就要离开。 他却拉住我的手,霸道地占据着我的安全空间,“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呼吸破碎了,却很奇怪地并不觉得害怕。在这样的一个有着绝对的力量能够毫不费力地把我撕成碎片的男人面前,我竟然并不恐惧。我仰视着他,那些有关他的传闻和历史统统在脑海里泛滥。他要做什么?半夜三更地在我家门前这样质问我,难道说他不怕我叫出来吗? “你的腿好了吗?”他问。 原来他是记得我的!回忆难以避免地停留在那晚的尴尬场面,记忆中他的大手在我的腿上抚模,带着男人的坚定也给我带来最原始的颤动。我的脸,热了…… 在我面前的布鲁斯慢慢地贴近我,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腕。他的手很轻松地就能把我的整个手腕包起来。风是冷的,而他触碰到地方却是炙热的。他的语调变柔了,口气中有着不确定和不理解,仿佛连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样一些简单无聊的话语。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这样倔强的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倔强?什么叫做倔强?我盯着他,想要发音的喉咙有些沙哑。 “queen。”犹豫再三,我还是告诉了他我的英文名字。 “0ueen……”他玩味着,慢慢地念着这个名字两三遍,眼神仍然有些迷茫。 我试图抽出我的手,可是我不能。他也许并不知道,他只是“轻轻地”握着,也能困住我。我能够感觉到因为我不安分的挣扎,手臂上渐渐浮起红色的印痕。这个痕迹,是他的。 “布鲁斯,”我叫出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已经沉浮了很久。“放开我。”我坚定地看着他。 他放开了我,手却欺人太甚地抚上我的发,轻轻地拨弄着几缕掉下来的发丝。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有一双奇怪的眼睛,成熟、世故而且沧桑……真奇怪,实在不适合你的年龄。” 我只觉得窒息一秒,他的话让我竟然开始颤抖起来。他是第一个人,第一个能够看透我笑容下面的本质的人!我惊恐地发现——这个男人,有颠覆我平静生活的本事! “别碰我!”我扯开他,心脏急速地跳动,脑袋被他说的话冲击得有些昏沉。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我却像着火了一样煎熬着。我讥讽地笑起来,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来掩饰我心中的脆弱,“布鲁斯,我听说过你。你嘛,就是那个学校里传说的少女杀手……” “为什么紧张?”他仿佛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她们那样没脑袋,所以别把你那些龌龊的手段用到我身上!”我的口气和声调一样的尖锐。其实我完全没有必要发脾气的,这样的歇斯底里反而能够让他窥视我的软弱,可是伤人的话就如同长了腿自己跑了出来。 仿佛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羞辱。 “你在看什么!别以为……”我的话在他的手轻轻地抚模上我的脸颊的一刻消失。我能够听到我的呼吸,急速而又没有规律。他在干什么?我迷惑地看着他眼睛中一闪而逝的温柔。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他轻声说,声音小得似乎是自言自语。他的手抚下我的发,停留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是肩膀……我有些不能思考,全身的汗毛都站立起来。 他在我耳边低喃:“queen,我会和你再见的,对吧?” 炳!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在我脑海中形成的那个装酷的少女杀手形象果然被证实了。即使他比起我曾经见过的一些男孩更有益惑人心的能力,即使他的眼神和动作更加真切,可是男人就是男人啊!我能够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为了自己刚才幼稚的心理感到可耻。 聪明如我,怎么会被这个男人诱惑? 我冷冷地推开他。他已经让与世无争的我破格了,我不想在他面前再做任何可笑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这么认为。如果要我选择的话,我希望你从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看着他的脸,“我可不是小镇上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对于你,我一点幻想也没有。所以说,请你省省力气,少在我身上花费心思吧!” 我不理会他,绕过他站的地方,冲到门前,在他视线的凝视下,进入家门,狠狠地把门甩上,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吵醒母亲。 背靠着门,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像火箭一样冲进自己的房间。等到头脑有些清楚了,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像粘在那只纸杯上一样地牢靠地拿着它。 我扔掉纸杯,不去看那个仍留有他和我的痕迹的边缘。气呼呼地走进洗手间,一边大骂自己:“你这个白痴!” 十六岁的男人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因为前夜的咖啡,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早上,心情极为糟糕的我咚咚地跺着地板,气急败坏地下楼。 母亲惊异地看着我眼下的熊猫眼圈,妹妹想笑,又看到我阴沉的脸色而不敢笑地直抹自己的嘴巴,不让嘴角翘起来。 白痴! 我瞅着她,希望她把脸皮也抹下来。 二叔也起床了。 “一家人”聚集在餐桌前,母亲打开了麦片,热牛女乃冲好,加了一点白糖和蜂蜜,送到每人面前一份。 母亲和蔼地问:“怎么样?会不会太烫?” “太甜。”我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丝毫不给母亲面子。 看着母亲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妹妹很睿智地调和“我喜欢吃甜。二叔,你说呢?” 二叔点点头,一边呼噜呼噜吃完碗里的早餐。 我瞟了一眼他媲美怀孕的肚子,心想:“吃死你最好!” 唉!平常我不是这么狠毒的,谁让我今天心情不好呢! 母亲转移话题,“你们姐妹两个对费约高中的感觉还不错吧?” 我低头继续努力地吃过甜的麦片,大有逃避的意思。我已经大到不用跟父母抱怨有人欺负我的年龄了。她突然的关心,即使只是在二叔面前做戏,也有让我窒息的效果。 “嗯!”妹妹乖巧地点点头。 她比我小三岁,所以在费约高中的九年级就读。虽然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但是因为年纪的不同,交友范围不同,所以平时在学校里并不是人人赞美的亲密姐妹。 再说,她比我漂亮。 我无力评论我这样的想法幼稚不幼稚。不过我们并不是同一种人,这是事实。 “学校里都在议论一个人呢!”妹妹说。 我的勺子在搪瓷的碗上“铛”的碰出响声。她说的不是那个人吧? “好像叫布鲁斯的男孩……” 母亲好像也听说过他,所以也有兴趣地听下去。 “我好想见见他哦!”妹妹眼中闪烁着光华,“可是他几乎每天都不去上课。” 这倒是真的。自从我去了费约高中,就没怎么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在课堂里面。连必须去上课才能毕业的英语,他都不在乎了! “不过听同学说,今天有他的一场篮球赛呢!姐姐,跟我一起去吧!” 我在心里冷笑,她知道我不会去,所以才邀请我。果然,我如她所愿地摇摇头,微笑着说:“不了!我明天还有一场考试。” 几下吃完早餐,妹妹和二叔上楼了。只剩下我和母亲在餐桌前磨蹭。 母亲突然对我说:“托姆斯知道……我们搬出来的事情了。” 没有了二叔,母亲和我自然就没有做戏的必要。我抬起头说:“我们是被撵出来的,怎么掩饰都没有用。” 母亲脸上一阵尴尬,可是仍然没有动怒。不同寻常的好脾气让我警惕起来。 “托姆斯……一直喜欢你……” “托姆斯是叔叔,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辈分在那里摆着,即使他会喜欢我也不会娶我,你别异想天开了!” 母亲突然沉默了,脸上青白交接,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而我从她的表情猛然间明白,她根本没有想让托姆斯娶我的意图,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心再度下沉一些。“他……要来看你。” “嗯。”我沉重地应了一声。 “那你会去接他吧?” “嗯。”我心里几乎都开始恨了,可是仍然温顺地答应了。母亲满意地听到我的答案,不再浪费时间陪我吃饭,转身上楼去打扮了。 我捏着勺子的手紧紧地握着,直到那只银勺子在我手中颤抖。 继父比我大四十岁,就在两个月前翘了辫子。他生前是想染指我的,只可惜等我刚刚长到十八岁,比较能够引起男人的兴趣了,他没福气地先走一步。二叔比我大三十岁,他比继父开放,他想要的是我的身体,一具比较年轻,不同味道的少女身体。三叔比我大十岁,他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寡妇脸吸引了他,不管怎样,他要得比继父和二叔都多,他更贪心!他要的是我的感情。 他们都想要我,可是没有人想娶我! 继父死了,虽然妹妹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也不能保住母亲在家里本来就微不足道的地位。我们被一脚踢了出来。我,这个很碍眼的拖油瓶,突然变得重要。 二叔是个很好的对象!除了继父,他就是庞大家业的顺位继承人。做他的女人不会太光荣,可是绝对不会委屈。 三叔也是个不错的对象!他毕竟年轻一些,说不定他活得比二叔长久。或许跟着他才会捞得更多呢? 反正他们都不会娶我。 我不在乎地想着,再吃一口甜腻的麦片,却发觉那滋味已经像是泪水一样地苦咸。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夕阳在天边那么漂亮,阳光折射在空气中显现出一缕缕的不同颜色。由于在图书馆看书看过时间,所以没赶上校车的我,在寂静的校园里走着。反正已经晚了,也就不差几分钟了。 平常的这个时候,学校里还是有人的。可是现在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实际上早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人们就大部分走掉了。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今天是费约高中和麦昆高中的篮球比赛,而今天出赛的前锋是布鲁斯.莱尔。 我看看手表,比赛已经开始近二十分钟了。费约高中的体育馆大概塞满了从全镇各个角落赶来的人吧?唔!希望公车司机还能忠于职守地把我安全送回家! 走到高中门口,我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留在学校里面!仰头一看,站在梯子上摆弄标语的正是学校的看门人克拉克大叔。 “克拉克先生。”我用一手挡住阳光,笑着向他问好。 “嗨!queen。”小镇上本来人就不多,所以我现在也算家喻户晓了。 他把原来欢迎布鲁斯的标语揭下来,准备换上一幅新的。我看看他放在梯子旁边的标语,上面用鲜艳的颜料写着:“布鲁斯,无敌的勇士,我们的英雄!”下面又是新的一堆签名。 我诧异地扬起眉毛。 “克拉克先生,比赛好像还没有结束吧?” 克拉克先生很有经验地笑笑,“只要有布鲁斯,费约高中的鲨鱼队就没有输过。通常在他的比赛之前,胜利的标语就已经写出来了!” 我帮他把标语悬挂好,扶着有些年迈的他安然下梯子。 “咦?你怎么没有去看比赛?” 我调皮地一笑,“我付不起两美元的门票!” 克拉克先生掏出两美元塞给我,“去!快去!” 我一愣,没想到他把我的戏言当了真。 “不用了。”我把钱还给他,告诉他:“我一向不热衷于运动。自从上次被篮球砸了个稀里糊涂之后,我就不打算跟篮球这种物体接触过多了。” “nonono……”他连连摇头,“你应该去看的!你看了比赛就知道布鲁斯有多么大的魅力了。” 我坐下,拿起旧的标语看着,重复念了一遍:“‘亲爱的布鲁斯,欢迎回来!我们都爱你!’其实我现在已经体会到他的魅力了!”我轻呼一口气,表示惊讶。经过那一夜,我是实在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的。 克拉克不以为然地说:“这些比起三年前布鲁斯被逮捕的时候,根本不算什么呢!” 我愕然地问:“逮捕?为什么?” 克拉克也惊讶地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能呆滞地摇摇头。 克拉克微微一笑,他说:“那是个传奇的故事一夕之间,让费约镇上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爱上了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三年前那个夏天的凌晨,从塞亚大街上传来的枪声惊醒了小镇上所有的人。 莱尔小姐哭泣地报警,大宅内慌乱一片,仆人们惊恐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莱尔小姐养的那条狗也支支吾吾地萎缩成一团。当警察来到的时候,他们只看见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的莱尔小姐,倒在她床下一具男人的尸体,头部有一个血红色的可怕大洞。而莱尔小姐的弟弟,布鲁斯.莱尔,失踪了。 警察们同情地安慰着几乎昏厥的莱尔小姐,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通知死者家属,而是变成了关怀目击证人。不管怎样,警察们还是派了人到处去寻找布鲁斯.莱尔,也派人搜索整个莱尔大宅。 结果,没有凶器。 那把杀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枪,跟着十六岁的布鲁斯.莱尔,也一起从空气中蒸发了。 莱尔小姐说:“我不知道。”她掀起泪湿的睫毛,无辜地说:“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她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 其实大体的故事情节大概都可以猜得出来。哭泣的莱尔小姐,肆敞大开的窗口,死了的园丁。只有跟着布鲁斯.莱尔失踪的枪把人们最不希望看见的一个可能性摆在人面前前。 布鲁斯.莱尔是杀人嫌疑犯。 他是为了保护姐姐不受侵犯而杀人的吗? 如果他是,为什么莱尔小姐什么也说不出来呢? 如果他是,为什么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而且经检查,他是直接把枪口顶在园丁的额头上而开枪的)? 如果他是,那为什么要逃跑? 太多的疑问,男人们猜测着,女人们痛心着。 有人说,莱尔小姐并不是布鲁斯的姐姐,而是他的情人,他们长得太不相像,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之间的身份。莱尔小姐和园丁偷情,被他发现,他一怒之下举枪杀了那个男人。尽避他只有十六岁,却没有人怀疑他的胆量。 有人说,莱尔小姐有可能是他的姐姐,可是也是他的情人。传说他们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可是后来布鲁斯被逮捕,开庭审理,即使到事件的最后一刻,都没有见到他的任何亲人的影子。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私奔的。莱尔小姐太美了,身为弟弟的布鲁斯不准许任何男人靠近她,所以她也不在镇子上露面。当布鲁斯看见有一个男人想要染指姐姐的时候, 他毅然举起手枪,扣动扳机。 如果他真的逃跑了,逃跑的理由似乎很可以理解,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拿起一把枪,指着—个成年男人,比他更高更壮的男人的额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扣动扳机,看着那颗头颅在自己眼前爆开,血液撑破脸皮,从每一寸的裂口喷出来。这本身就已经让男人佩服,让女人心颤。 也许,布鲁斯杀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一个和父亲类似的角色。在年轻人心里深深埋下了对父亲的报复心理,在女人心中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对于暴劣男人的愤怒,潜意识下对于强势的痛恨,一切在那个陌生的园丁的死亡下蓦地爆发了出来。所以没有人在心底曾经有一点指责他的意思,也没有人在心底曾经有一点鄙视他的意思。对于独身的死者,人们只能给予一点同情,毕竟他只在镇上呆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除此之外,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消失了的布鲁斯身上,心里都祈祷着他逃得越远越好。 他到哪里去了?他还活着吗? 学校里的学生们私下传着最新的消息,老师们唏嘘不已地谈论着这个奇迹般的孩子。教过他的老师顿时成为学校论坛的中心。 人们竖起旗帜,上面写着:“布鲁斯!你拥有我们全部人的心!” 直到布鲁斯.莱尔和那支枪被警察在内华达州境内的死亡谷发现,被压抑的小镇一下子像被炸开一样沸腾了。 载有他被捕消息的报纸满街都是。人们看着上面的图片,有的落泪,有的沉默。 沙漠中的死亡谷,白天的温度能蒸熟皮肤,夜晚的温度可以让人的骨髓结冰。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逃到那里去;也没有人知道在这样魔鬼都受不了的环境下,布鲁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只穿着普通levi’s牛仔服的男孩,没有食物,没有净水,到底是怎么打破人类的极限,坚持着活了下来。 怎样坚强的意志和怎样活下去的决心啊! 那张小小的,黑白的照片上,他,血流满面,衣衫褴楼,身上被划了许多深长的血口子。他的左脚被打断,腿下面流了一摊的浓血。可是他是不能倒下的!他用右手撑着地,右腿弯曲蹬着地面,肌肉纠结的背部弓着,背上被烈日烤得裂开的伤口中,血液正从破开褐色的结疤上流出来,顺着背部流着——他要站起来!那个姿势和动作展现出的是人类躯体内能够爆发出来的最强壮的劲道,那种无法抵挡的生存的本能,那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似的狂野,那种藐视一切的目中无人! 没错,即使狼狈到此,即使头上的伤口张牙舞爪,鲜红的血顺着发梢,顺着消瘦的脸颊,流淌到下巴,汇合成小溪似的淅沥地淌着;即使肌肉贲张的胳膊上布满了即将撑裂的伤口;即使一条腿已经断了,浑身的血污;即使几天疲于奔命,什么也没有吃,什么也没有喝,暴晒在烈日下,哆嗦地度过寒冷的夜,布鲁斯.莱尔那线条坚毅脸上还是那种令人崇拜尖叫的狂妄、藐视、不屑,甚至是阴狠地看着倒在地上被他撂倒的五六个警察,他的身边是无数的枪口,身后是被他一枪打爆炸的警车,冒着腾腾的黑烟。 人们震惊,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永远不会轻易投降的男人。 那期报纸之后,很久,大街上都到处挂着那张黑白的照片。很久,女孩们走过他的照片的时候,眼泪总会涌上眼眶。很久,男孩们走过他的照片的时候,总会心中渴望成为那样的英雄。 被逮捕的布鲁斯.莱尔被警察带回费约小镇。狼狈的警察一回来就被成群的人堵住。人们在警车外面疯狂地叫喊着布鲁斯的名字。那么多的女孩哭泣着,哀求着,悲切地看着从警车上一瘸一拐下来的布鲁斯,面无表情,头上包扎着白纱布的布鲁斯。 “我们爱你!”一个女人叫道。 “我们爱你!”又有无数人附和。 正是这样激烈的气氛,让法庭不得不把审讯地点转移到麦昆镇上。可是仍然有人赶到麦昆去听庭。挤不进去的人们只好在外面,顶着日头,虔诚地高呼着:“布鲁斯,我们相信你是无罪的。” 然而,布鲁斯认罪了。 什么?!他竟然认罪了!他怎么可能! 法庭内,没有莱尔小姐,事实上,没有莱尔家族的任何一个人出庭。布鲁斯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只有一个人。 没有莱尔小姐的证词,这场辟司几乎没有办法打。律师还是建议布鲁斯不认罪,说他还是有机会赢这场辟司。可是布鲁斯认罪了。一时间,法庭内有一种奇怪的沉静。人们没有料到,不死也不会想到,经过那样艰难的逃跑,几乎亡命的一场搏斗,他就这么淡然地说:“我认罪。” 法官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样判刑。听庭席上座无虚席,人们慌乱了。法官自己的女儿首先尖叫出声:“不!布鲁斯没有罪!他没有杀人!” 喊声,哭声霎时间充满了一向肃静的法庭内,法官使劲地敲击着手中的木槌,可是根本盖不过越来越高的声音。 和那些噪音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远的被告席内,站着孤独一人的布鲁斯。他没有感动,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微垂着那颗高傲的头颅,只是一个人。 法庭以历史上最希奇的方式休庭,法官最先走下台阶,扔下无法控制的人群给庭警们处理。 就是因为这样,费约小镇头一次上了《纽约时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布鲁斯不满十八岁,所以他被送入少年改良所进行三年教育。但是他身上到处都有伤口,必须要在医院养伤,而他在改良所的表现良好,所以提早放了出来。他实际在那个地方只待了不到一年。但是他仍然是在管制下。例如,他不能在晚上十点以后在街上逛,不能进入酒店、酒吧等等。”克拉克叹了一口气,颇有评论古今的味道。 “那么,莱尔小姐……就再没出现?” “没有。莱尔小姐在开庭审理的第二天就搬走了。哎!塞亚大街的那栋大宅子,仆人都走光了。布鲁斯现在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了。” 那么,是我误会他了,他原来也是经历过如此巨大的创伤的。我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担心和忧虑。内心那种怜惜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具有的。还有——愤怒!对那个抛弃布鲁斯的姐姐的愤怒呵! 蓦然间,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女孩每当提起这件事情时候,那些感同身受的痛苦眼神。因为一向以嘲讽眼光看着身边事物的我,竟然也觉得感动和隐隐的疼痛,而原本我甚至讨厌他能够给我带来的影响,一味的认为他是那种肤浅的青春期男孩。 我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的。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不管真相如何,他有可能,而且极有可能是个杀人犯。可是没有人惧怕他,而是以膜拜神祗的方式来看他。而我,一向最讨厌随波逐流,总是特立独行地走和大多数人相反的路,骨子里带着对男人的偏激和鄙视,眼下竟然也同其他人一样,听了他的故事,对他产生的是敬佩,而不是厌恶。 心脏咚咚地跳着。我忽然站起身来,深呼吸一口,觉得自己那么渴望再看见那个强壮得像巨人一样的男人。也许只是想看看他,希望他没有事情,希望他能够快乐一点…… “克拉克先生,我想我要走了。” “嗯。”他一指费约高中的体育馆,很明白我将要去的目的地。 静雨里,是他 蓝色的门在我面前半掩着,小小的夹缝里传出呼啸的声音。一阵尖叫声,我知道鲨鱼队又进了一个漂亮的球。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门前徘徊着,却没有勇气迈进去。 本来我是不屑高傲的男人的。不就是长得帅气、家里有钱的臭男人吗?乳臭未干的男孩又向来引不起我的兴趣。然而现在,突然地,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从一个装酷的少女杀手变成一个经历过最极端,最痛苦,最孤独的男人。 转变太快!我正在想清楚,那个布鲁斯值不值得我为他随波逐流,放弃自己的风格开始崇拜他,尤其是在我对他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之后。 再来一波热潮。里面是在表演《凯撒》中三奉皇冠的一幕吗?我朝天翻翻白眼,心中好痒嗅!管他三七二十一!我一把推门进去。 从没有进入体育馆的我,惊讶地发现我进的门是西门。南门和北门都通着观众席,西门和东门是给球员进场用的,跟长方形的篮球场贬穿连接起来,所以除了我没有别的人站在这个地方。 红色队员是鲨鱼队,身穿白色的是麦昆的白狼队。 我刚一进门,就发觉我眼前就是白狼队的禁区,而几个红色队员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篮板……以及我冲了过来。跟我一米六的身材比起来,眼前的球员就是阿尔卑斯山!我的眼睛跟不上他们手中球的速度,转瞬间那个桔红色的球已经飞出边线,朝我的脑袋笔直地呼啸而来。 我的老天! 来不及闪躲,我脑海中只剩下上次在篮球场上被一颗篮球打中胸口的时候那种震撼天地的疼痛,害得我一个星期呼吸都困难!而这次,我可怜的脑袋! 瞳孔中那桔红色的圆形物体越来越大,我只能傻愣着等待着撞击和疼痛。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大掌“啪”的打偏了那个本来注定要和我脑袋相撞的篮球,但是由于时间的短促,篮球没有机会完全避过我,蹭过了我的肩膀。即使是这样,篮球的冲境力仍然让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爬起身来,疼痛从肩膀逐渐苏醒过来,我用一只手扶着几乎月兑臼的肩膀,忍着泪水抬头一看,就看见布鲁斯那双狭长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怒气。他身后几个球员见我没什么大事情,都转过身走回球场。 好丢脸!我朝四周看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在我身上,仿佛也在为我打扰这样一场重要的赛事而不满!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低着头认错,尽避肩膀上的疼痛也让我自己愤怒不已!当然,这并不是针对救了我可能变成弱智的脑袋的布鲁斯,而是针对我自己! 我为什么要来嘛!如果早早回家不就没有事情了!谁知道刚才大概会维持多久的一阵感动,就自以为是地跑来看他比赛,结果落个这样的下场。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转身就要走,不再继续待在这里丢人现眼。 谁知道他突然说:“留下。” 他特别低沉的声音在宽阔的篮球场里没有造成多少音效,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什么?”他是气糊涂了吗? 他以眼神指给我观众席上的一个空座,还是以同样表情——没有什么表情地说:“留下看我打球。”随即他就转身回到球场上去了。 “噢。”我有些白痴地不知道怎么反应,就愣愣地回答。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注意,我很听话地爬上坐台,找到那个空的座位。这才有时间看看四周,坐在我身边的竟然是杰西。 “怎么会有空位的?”我看看其他几个入场门塞满的人,不解地小声问杰西。 “不知道。好像是预定的座位。”杰西摇摇头,随即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龇牙咧嘴地“微笑”。 我一看对面的记分牌,发现上半场,鲨鱼队已经赢了,而下半场鲨鱼队以十五分领先白狼队。比赛还剩下二十分钟左右,如果白狼队不开始反攻,很可能就会输掉比赛了。 我瞟了一眼身边正忙碌摆弄着录像机的杰西,说:“我们赢的机会很大。” 杰西自豪地说:“那是当然!有布鲁斯在嘛!半场,他一个人就得了三十八分呢!” 好惊人的体力!我心里敬畏地想。 一声哨响,比赛继续开始了。我坐在高处,看着刚才还比较散乱的队员们一瞬间凝聚在一起,眼神、动作、肢体的倾向都那么默契地配合起来。 咚咚咚咚…… 篮球在队员手中活了起来,敲击在地面上的节奏配合队员篮球鞋在光滑的地板上磨蹭的尖锐声音,一个球还没有进呢,我就已经觉得血液热烈地在血管里加速涌动。 很自然地,我的视线落在那个最耀眼的人物身上。 比起那些还是有十七八岁就已经长到两米的家伙来说,布鲁斯并不是队员中最高的。可是他的体型经对让人不可忽视。我并没有亲临现场,可是曾经和他靠近过,所以很容易就能联想。在他面前,白狼对的那些队员好像只有他的一半,活像只筷子。只见防守时,一个白狼队的队员带球撞人,布鲁斯是被撞的那个人,却稳如泰山地没有挪动一步,反而使那个犯规的家伙被撞开,球从跨下溜走。 我傻眼了,知道自己嘴巴上的惊讶笑容其实有点蠢。 然而我看着他不可思议的灵活姿态,不禁真的为他飘逸的动作看呆了。他的脚步在地板上有战略地扭动着,身躯虽然庞大,可是很灵巧地避过前面两个人的防守,手中拍打着的篮球好像有一条线连着他的手,流畅地弹跳着。我敢说,在他在禁区内灵活游走的同时,那篮球每次点地,然后弹起的时间都是保持一致的! 呼!我呼出一口气,心脏就那么自然地跟着他的节奏而跳动着。 他不但篮球技术漂亮,跟队友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他的眼神很准确地落在身边的队友身上,和队友之间反复流畅的传球让白狼队员根本没有机会碰到球。一个弹跳,他颀长的身材在半空中完全地伸展,在空中几乎停留了十秒钟,力道从弹跳起来的双腿传到腰部,然后是略微上仰的胸膛。他伸出一只长臂,狠狠地把篮球扣进篮筐。落下地来,篮筐在他头顶还有些颤动。 哇!所有的人发出高呼声音,口哨声音,向上扔起的衣服帽子到处都是,啦啦队的女孩们特别卖力地踢起大腿! 他喘息着,朝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一扫,眼睛准确地对上我的。我的心好像被人抓了一下,激动得我连忙扶住椅子的扶手,不让自己失控地站起来尖叫出声。杰西在我身边已经待不住了,站起身来,她拿着彩色的穗子摇晃着,喊着布鲁斯的名字。 我惊讶地看着平日腼腆的杰西,眼神却又被那个看着我的男人攫住。在杰西上下飘扬的穗子中,他的眼睛被遮掩住,然后又展示出来,再被遮住,然后又呈现在我面前。 他在看我吗?他在跟我说话吗?他想对我说什么? 比赛继续,他终于把眼神转移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深叹一口:“我的上帝啊!” 篮球仍然在地板上跳动着,离比赛结束只剩下十分钟。白狼队仍然严重落后。他们经过三十秒钟的暂停后,又重新上场。大概是休息了一会儿,白狼队的攻势更加猛烈,可是以布鲁斯为中心的几个队员建立起来的防线不容易攻破。眼看失败在际,白狼队员卑鄙地几个人围堵着鲨鱼队九号队员,打算从他那里挖出缺口。 只听一个沉重的跌倒声音,裁判尖锐的哨声随即而来。人们安静了,瞪着倒地不起的九号队员。 杰西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巴! “那是尼克!噢!尼克受伤了。” 裁判判定白狼队队员犯规,但是尼克却必须下场。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却受伤而不能坚持到比赛胜利。我突然能够明白尼克疼痛得扭曲的脸上还有一股不甘心和失望。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布鲁斯走到尼克身边,把倒在地上的尼克扛了起来! 一时间,体育馆里寂静得羽毛掉落地面都可以听得清楚。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看着布鲁斯的动作,不能说话。尼克被他扛在肩上,向后仰着的脸上布满疼痛带来的冷汗。可是我还能看见的是布鲁斯脸上同样的表情,仿佛受伤的人是他自己。 那种同伴间的感情,男人之间的友谊,只是在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表情中,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 我握着扶手的手更紧了,再也坚持不住,我站了起来,看着布鲁斯缓慢地走下球场,把尼克放在椅子上。他单腿跪在尼克面前,手抚模着尼克受伤的腿,想试试他有没有骨折。 尼克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申吟一声,眼睛看着布鲁斯。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篮球场之外曾经有过的嫉妒、不满、愤恨,都因为布鲁斯的一个动作消失了。 哦!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 布鲁斯转身凌厉地看了一眼白狼的队员,那一个眼神居然让人们哗然。他轻轻地拍了尼克的肩膀,坚毅地转身重返球场。我了解,那不仅是安慰,更是一个承诺。今天的比赛,布鲁斯会为尼克而赢! 蓦然,我身边的声音一下子被抽空了。我只看见了他,只听见了我自己的心跳。不可否认地,我被他吸引了!不单单是他的故事,还因为他动感无比的动作,因为他低沉的声音,也因为刚硬的他在同伴受伤时,那颗突然变得柔软的心…… 也许早在他含住我的杯子那一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比赛不出所料地赢了。比赛场上与垂头丧气的白狼队相对的,鲨鱼队的啦啦队激动地大跳队舞,并和从观众席上冲下来的群情鼎沸的人们拥抱,尖叫。 然而,布鲁斯没有再出现。 身边的人沸腾了,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退席,走出学校。 短短的半个小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毛毛雨迷迷蒙蒙地飘洒着。 我眨着眼睛,看着高高的灰色的天,雨线在我头顶上编制盘旋,落在我的发丝、肩膀、睫毛上。沙漠中的雨,格外的珍贵。地上有点湿润,柏油路面颜色更深了。我低着头,静静地一个人走着。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马路上没有车辆。一切好静,只有雨轻轻落地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那带着雨味道的空气在我的胸腔内充得满满的。轻轻地抬起右手,我抚模着身体左上方的那个角落,第一次真心去体会着克里斯汀塞场一刻的动容、感怀和无比珍惜,如同抚模的是布鲁斯的心脏。 我叹气,坐在路边,闭上眼睛,把头颅垂在并起的膝头上。 一辆车行驶过的声音,在被雨水打湿的路面上猛然刹车,产生尖锐的滑行声音。 我没有去抬头,也不去管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我跟前。 也许我的潜意识里很安心地等待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吧,所以当那个声音真的在我耳边的空气中振动的时候,我默然平静地抬头,看着他被雨打湿了的发丝贴著他的面颊,深邃的眸子专注地停留在我身上。 “茵。”他没有叫我的英文名字。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中文名字的?他是第一个这样叫着我的中文名字的人,也许也会是最后一个。 他按住我的肩头,痛楚顿时让我倒抽一口气。我皱起眉毛,紧闭眼睛,躲开他的触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侧脸就在我的眼前,有力的臂膀横过我的腰身。他甚至都没有提气,像抱一个女圭女圭一样把我抱了起来。 我没有挣扎,头一次如此顺从地被另外一个人左右。还是像上次一样,我的手臂可以磨蹭到他的胸膛,炙热的体温和运动完强烈的男性气息毫不客气地侵占我呼吸的空间。他的手在抱着我的时候,很小心地避开我受伤的肩膀,将我的手放好,不想我在被抱起的时候,手臂的垂落而拉扯到已经受伤的肩膀。 心中的一根弦就这么“啪”的一声断了……我把头无力地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睛,默默地让他抱着我走,轻轻地把我放进他的车子里。 这样一个坚硬的男人,竟然也是可以温柔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坐在驾驶位置上。他的车子是可以变形的吉普车。由于天气的炎热,他把车顶甚至车门都给拆了,只剩下一个四方的框架。启动引擎,换档,加速,车子在路上飞驰。带着雨的风吹起我的发丝,轻轻地如同瘙痒似的抚模着我的臂膀。以前班上的同学提过他手臂上的纹身,真的接近看了,我才发现男人身上有纹身真的很性感。 他转头看着我,我朝他很恶意地微笑。他的眼瞳瞬间收缩,黯然如同墨黑的子夜。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迎面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汇集成小小的溪流,被风吹得可怜地颤抖着。他打开雨刷,两根细长的雨刷在我面前要摆,视线随着风雨和丽刷的运动,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打开了收音机,那首正在流行的creed的摇宾乐又在我耳边回旋。有些孤寂味道的电子吉他演奏着风格独特的音乐,随后是creed感性的声音,充斥着随后而来的金属音乐的嘈杂。 ……holdmenow i’msixfeetfromtheedgeandi’mthinking thatmaybesixfeet ain’tsofardown…… 我轻轻地哼着调子,静静地同他驶完那条不长的路。我现在整个湿透了。 在我家门前,车子停了下来,音乐戛然而止。我坐在车上,看着仍然沉默的他。我是否应该道歉呢?为了上次对他的无礼?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地窘迫和尴尬,为了自己头一次前后不一的反应。 “谢谢你救了我的脑袋。”我俏皮地说。 “不用谢。”他仍然定定地看着我。 “今天的篮球打得很漂亮。”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告诉他我的真心话,“我的座位视野很棒,能让我抢到真幸运。” 半响,他对我说:“那是我为你留的。” 我觉得空气有些匮乏,喘息不太顺畅,所以我咽一口口水,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才能有机会考虑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的脑袋木掉了。一时间,我只能看着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他彻底地定在原地。雨水浸透了他的发,顺着额头流下,快要沾到他长长的睫毛。 本能地,我抬起手想为他拂去那粒不听话的水珠。手在碰到他的额头的那一刻,被他紧紧地握住。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告诉自己打住,却没有力气抽出我的手。 接下来,他的脸在我面前逐渐放大,他沾着雨水的唇吻在我的唇上浅浅地摩擦,像是蝴蝶点下的涟漪,轻轻的,翩然的。 他的唇离去了,眼睛和我就那样对看着逐渐分离。我这才记得要喘气。对于男人,我没有经验,所以我只能装作大方地一笑,免去窘迫。 “谢谢。”我竟然听见自己毫不搭调地说。天!我在说什么! 我跳下车,扯起笑容对他说再见,看着他驾驶着那辆漂亮的红色吉普车远去。而那远去的影子似乎从我身上带走了一些什么似的…… 希望的火焰 第二天来到学校,同学们仍然沉浸在昨天篮球场上的大获全胜,校园里到处竖立着标语、旗帜什么的。如果学校可以印钱币的话,他的头像一定会像凯撒大帝一样被印在那上面。 一进我的英语班,女同学们“轰”的全跑到我身边。 “昨天是他送你回去的吧!” “他做了什么?有没有带你去开房间?” 不同种类语气的打探询问一下塞住了我的耳朵。虽然我并不知道她们都是怎么知道布鲁斯送我回家的事情,不过小镇就这么大,也瞒不了什么事情。 我只能衷心地希望没有人看到布鲁斯吻我的那一幕,因为我还是想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昨天下雨,我又没赶上校车,只能一个人走路。所以他才送我回家的。”我很平淡地解释。 杰西脸上飘着红云,“他昨天还救了你呢!然后送你回家!哦……好浪漫。” “是哦!如果被篮球砸到的是我的话就好了。” 我扬起眉毛,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她们曾经被篮球砸得半死不活的话,我相信她们会觉得即使没有布鲁斯的生活依然很美好。 克里斯汀有些酸酸地说:“他也送我回家过。布鲁斯天性就是不能看到女人受苦的男人。” 旁边又有许多人附和。 “对啊!”我轻松地同意,“他叫你honey,可是只叫了我的名字。” 我这样说是真的希望从此压制下这个话题的。我是真的想表现出我对于布鲁斯的崇拜以及毫不藏私地要跟她们一同分享的心理!然而当我看见她们突然沉默的脸,眼睛中闪烁着不敢置信和灰心丧气的神色的时候,我才真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我突然明白—— 他叫那些女孩honey,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漫长的一天,终于到了下午的体育课。我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体育场上正在运动的几个篮球队队员。那里面,没有布鲁斯。他今天又没有来上课吗?很奇怪地,我突然觉得舒了一口气。对于他,我有太多的感情和太多的矛盾。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类似情况的我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平息自己突然间不再以绝对理智来处理事情的脑袋。然而,当我看到篮球队员在篮球场上的跳跃和奔跑之后,他的身影就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蓦然间又是那么的渴望要见到他。 难道说,这就是恋爱吗?如此难以忘怀…… 我在恋爱吗? 我吃惊地停止呼吸,嘴唇有些颤动。 “queen!”体育老师对于我的走神非常不满声叫着我:“分队了!” 分队?我吃惊地发觉身边的同学已经分成整齐的两队,只有我突兀地站在中间如同傻瓜。“噢!”我红着脸,愣愣地打量着前后的两队,尝试决定自己的位置。 身后的一队似乎人数比较少,所以我走向那边。 体育老师走到我们中间说:“今天的天气太冷,所以平常的运动计划只能取消。这节课我们以室内运动为主。规则:两队各有五个球,队员掷球到对方球员身上。中球者出局。拥有未出局人数最多的队赢。”老师简练地重复规则,手中拿着一袋子软皮球,抛在两队中央。 身边的队员看到球,立刻冲上去从袋子里捡出球来,朝对方掷去。一眨眼间,我身边就都是飞来飞去的皮球。 我的脑袋仍然迷迷糊糊,动作很是缓慢。 离我最近的爱丽丝看我的脸色,急忙推我一下,“喂,走神了吗?” “噢,对不起。”我振作起精神,灵活起身子。 一瞬间,地板上运动鞋摩擦起来的声音又提醒了我昨天篮球比赛的盛况。 我眨眨眼睛,不去理会额头上掉落下来的汗珠。不能再想他!布鲁斯给我带来的影响,超出了我的估计。我蓦然地感觉到恐惧。 忽然间,我旁边的人群喧哗起来,那是篮球队的方向。是谁?是布鲁斯吗? 我努力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让自己偏头去看。 “布鲁斯!”女孩们的惊呼声中,我建立的心防轰然塌落。我侧过脸,几乎是没有犹豫没有遮掩地盯着穿着运动衣上场的布鲁斯。 “今天他竟然来上课了!” “是啊!他很少出现的呢!” 身边几个女孩小声嘟囔着。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声音大得我怀疑旁边的队友都能够听到。 布鲁斯走上篮球场,对于篮球队和我们的体育课共用体育场的情况也是一愣,然后随即他就看到了我。 身穿红色队服的他,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发丝下面是那双令人窒息的眸子。他一手拿着毛巾,另一手拿着一瓶水。本来他是该开始练习的,可是此时此刻却静止地专注地看着我,一时间我以为他会走过来。可是他没有,他伫立在那里,看着我,好像隔了一辈子才再次见到我。 其他的同学已经开始注意到了,小声地议论我们,打量着隔着半个篮球场就这么静止着注视对方的我们。哦,如果他不来那有多好?我回忆起他昨天的吻,其实那个吻是那么的浅,那么的柔。那个几乎可以被认为是安慰性的吻啊!我知道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耳边嗡嗡地响,眼前只剩下他一个人。 如果他不来的话有多好? 然而心里的一个声音却明白地告诉我,它在狂野地渴望他的接近,他的触模,他的吻,他的爱情,我渴望着他也能够爱我! 蓦然间,我低下头。我觉得自己全身都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包围着。我从来没有渴望过,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平淡是惟一的颜色。然而现在我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原来爱情就是这样的,激动,甜蜜又夹杂了苦涩的期盼。 教练对于我们这样的发愣很是不满。他吹了哨子,把整个体育馆里的同学们都惊醒。 “你们在干什么!” 同学们连忙摆好阵势,继续刚才的比赛,然而真正在用心打球的人并不多。 猛然一个球抛到我身上来,我连忙闪躲开来。身边的同学扔给我一个球,“反击啊!你光站在那里是等着被人打的吗?” 我愣然地看着手中的皮球,忽然间被人一推,球就飞了出去。 “啊!”就在下一刻,对方的杰西踉跄几步,朝后面篮球队的区域直挺挺地倒下去。 就在我想要惊叫的时候,她被人稳住了身子,没有听到“砰”的摔倒声音。 同学们一下围拢了上去。 我站在那里,看看空空如也的手,不敢相信掷球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我自己。时间太快,我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球就已经飞了出去。即使力道不大,但是对于杰西那样的脆弱女孩…… “对……”我想道歉,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扒开其他的同学想要看看杰西怎么样了。然而,话只说了一半,我就止住了。 在我面前,杰西倒在布鲁斯的怀里,眼角上是疼痛所致的一点泪水,但是向上的眼神却是炙热的爱慕。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弱的身子无力地偎依着她的依靠——布鲁斯。我的呼吸有些缓慢,眼睛盯着这一幕怎么也转不开。霎那间,我的泪有些要往上涌。我看看布鲁斯,他正在专心地检查她手臂上的一点擦伤,眉头紧皱。他有些不耐烦吗?是因为我吗?同学们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杰西和扶着他的布鲁斯,对于眼前的状况不知道是该指责我,还是该羡慕我的疏忽反而让杰西有了接近布鲁斯的机会。 我怎么回事?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面酸酸的东西好像就要呕吐出来?泪水就要流出来了 “我去拿药!”我急忙推开人群,不去抬头。月兑离人群的那一刻我撒腿就跑,脑海里装满的都是杰西娇弱的眼神,布鲁斯壮实的胳膊围过她,紧皱眉头地看着她的伤势,其实仅仅是一点擦伤而已。 我飞一样地取回药箱,为杰西包扎,一边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杰西微笑地看着我,“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queen,别太担心了!你看你都快哭出来了!” 我身边的是布鲁斯,我能够感觉到他蓦地看向我的脸,然而我却不能够看他。我怕一旦看见他脸上的是指责,一旦想起他刚才和杰西短暂可是暧昧的接触,我就不能自己地大哭出声。 笨蛋! 我骂着自己,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软弱了?你这个笨蛋!你这个蠢女人! 包扎完毕,教练让人护送杰西去医疗室。尼克跳了出来,抱起杰西就冲向医疗室。布鲁斯站起身来,手伸向低着头的我。 “你还好吧?”他是想握住我的手的。他以为我的痛苦是因为杰西的伤势吗? 不是啊!我的痛苦是因为,是因为我失去了对自己生命的掌握。而就在一切都无可救药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我爱上了他,而他,却不一定爱我。 我猛然闪开他,不去看他,离开了体育场。 我一个人坐在洗手间马桶上发呆。太阳渐渐地西移,窗口里的阳光消失了。浸在阴影里的我,深深地把自己抱紧,静静地,静静地…… 唉!我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就像小镇上所有其他的女孩一样,痴痴地望着布鲁斯,渴望着一份根本没有着落的感情。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晚上回家,妹妹,母亲已经就坐准备用餐了。敞开大门的一刻,头顶上漂亮的吊灯折射出千百条光线,带着水晶的晶莹照亮在我的脸上。 我沮丧地不理母亲和善的表情,妹妹猜忌的眼光,还有二叔慈父般的笑容,一个人径自走上楼梯。坐在床上,我这才发觉天已经渐渐地暗下来。 回来的路上,我是一个人走的。沙漠的天气,白天热得要死,夜间冰冷入骨。我只记得凉风吹透了我的衣服,冰冷了我的心,让我的呼吸都结了霜。那条同样的路,没有布鲁斯,所以特别漫长,特别冷。 不能自己地打了一个哆嗦,我拖着僵木的腿走进浴室,打开喷水头,让哗啦啦的热水顺头浇下。滚烫的水融化了结在我身上的薄冰,热度让我疼出了眼泪,可是我仍然木然地站在那里。走出浴室,我看见妹妹正坐在我的床上。 “姐姐?你不去吃饭了吗?”她正翻弄着我放在床上一本小说,看着走出来的我说。 “不去了。”我站在镜子前面擦头发,到吹风机,只好让湿漉漉的发搭在脖子上。 “你没事吧?”由于找不到吹风机,只好让湿漉漉的发搭在脖子上。 “我会有什么事?”我反驳她,挑起眉毛来从镜子里看着她。 “哦,看你今天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 我浅笑,“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回来的。” 妹妹甜美的脸上绽出一抹纯情的笑容,如同一只可爱的猫,“真可惜你今天没和我一起坐校车,今天布鲁斯竟然没有开车回家。” 我持着梳子的手轻轻一颤,梳齿划痛了我的头皮。 “是吗?真稀奇!”我用并不怎么关心的口气回答,却没有去看镜子里妹妹的眼睛。 “是啊!今天他走上我们的那一辆校车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地揉揉眼睛呢!更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坐在我身边!” “那是因为没有其他座位了吧?” “有的呀!虽然不多,可是他绝对是故意坐在我身边的!”妹妹的脸颊艳红一片,“你猜他对我说什么?” “什么?”我冷眼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样子。 “他问我的名字!”她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你没有看见他看我的表情……” “噢。”我的心一阵绞痛,“他还说什么了?” “剩下的……”妹妹有些吞吞吐吐,“他问我你怎么没有跟我一起回家。” 她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我,“你和,布鲁斯?” 我蓦然转过身来,“怎么了?” 妹妹柔女敕的肩膀一缩,“我只是听到传闻……还说你和杰西是情敌什么的……学校里都在传。说打篮球的那一天,布鲁斯送你回家。可是今天,布鲁斯又照顾杰西……” 我的怒气升起来,被妹妹说得话弄得有点恶心。不过,我是恶心自己的反应,恶心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女人八卦中的一员。 “我和布鲁斯连说话都没几句,怎么会喜欢他?再说,如果我真的要和杰西争男人的话,她的那点儿伎俩还能争得过我?”我讥讽地笑着,口气尖锐如刀。 妹妹吃惊地看着我愤恨的脸,单纯地以为我讨厌别人的议论,有些讨好地附和:“就是!听说杰西要去找他,主动表白什么的!好矫情!”可是半晌,她淡淡地沉默下来。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其实她也是喜欢他的,就像其他的女孩。我充满了对她的悲哀和对自己的自嘲。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妹妹小声地问我,看着我,想要确定会不会多我一个情敌。她自己也知道,她其实是怕我的。虽然她比我有更多的男朋友,但是那是因为我从来不谈感情的缘故。她要是跟我爱上同一个男人,她没有把握一定会赢。 “我讨厌他!可以了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说完后嘴里竟然有些泪水的咸味。 妹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点点头,敷衍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溜出我的房门。 在她离开的下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的眼泪是不常见的,所以如同浓碱一样烧灼着我的眼眶,让我咬紧牙根却还是觉得痛楚。我霍地再次冲进浴室,看着雾气腾腾的浴室镜面上那张可怜兮兮的脸! 我迅速穿上我的衣服,冲出房间。听到母亲惊讶地问:“你要到哪里去?” 我没有回答,一溜烟地冲出大门,朝山上跑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再次站在那扇铁门前,我伸出手触碰着冰冷的金属,可是我却踌躇不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如此冲动的举动还是我的第一次。 风越来越冷,我在风里打着哆嗦,脖子上的湿发在冷风中更加沉重冰凉。我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平静我激动地心情。 你来做什么呢?有什么用?求他爱你? 你真丢脸! 我对自己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恨透了! 猛然,我转身想离开。但是一抬头,我看见了他站在我的身后。 路边,有灯光。昏暗的灯下,他平静地注视着我,仿佛仍然是注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一向是那么的胸有成竹,仿佛能够预计每个人的动作,每个人的表情。 他根本是能够看清楚我的! 我更加狠狠地咬着唇,血液冲上脑袋,窘迫,尴尬,羞愧同时在我脸上显现出来。 他一定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吧!无知女孩的投怀送抱,就如我! 他走上前,似乎想要把我抱在怀里。 可是我立即后退。我是个倔强的女孩,即使得不到他的爱也绝对不会软弱。 “我是来问你一件事情的。”我听见自己轻轻冷冷地说,“我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他看着我,问道。 “你吻了我,可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紧张,可是仍然装作镇定地看着他,可是我知道他一定看得我出我的青涩。 “你让我留下来看你的球赛,你抱我,你吻我,我却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因为所有费约镇的女孩都看了你的球赛,你抱过克里斯汀,你也抱过杰西……或许你也吻过别人。可是我却要问清楚,你为什么吻我?我,弄不清楚,我不知道!”我的鼻音越来越浓,声音在风里越来越小。 他脸部的线条柔和起来,似乎很珍惜我的这个问题,也似乎料定我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凝视着我,慢慢走近我,“我没有吻过别的女人。” 我慌乱地看着他的逼近,用这破碎的声音自嘲: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跑上山来,问你这么一个问题,或许你根本不以为那个吻算是什么。” 他皱眉,然后又松开,口气更加轻柔了。 “我吻你,是因为你不同。你是不同的!你的倔强,你的好强,你的讽刺,你的微笑,对于我来说,你是独特的一个。” “我……不同?”我颤抖着声音重复,“‘不同’代表了什么吗?” 他没有笑,但是眼眸里荡漾着温暖的笑意,让我几乎昏厥。他靠近我,拥住我,温暖霎时间包裹了我。 “我很高兴你来这样问我。不同,代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吻住了我的嘴唇。 哦,这就够了。我想哭,可是却笑着哭不出来。我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心里充满了爱意,仿佛曾经有过的冰凌一瞬间全部融化了。 我伸出手,回抱他。 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无边的幸福。这个世界里,没有了母亲,没有了继父,也没有了二叔,三叔,剩下的,只是我和他。 蓦然间,我听见了一声浅浅的抽泣。我抬起头来,从布鲁斯的侧身看过去,那里站着的……是杰西。 夜仍然很冷,下起了一阵雨……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走进家门,我不意外地发现妹妹和母亲已经睡下了,二叔却在一楼的大厅里等我。 “怎么这么晚?”他关心地问,看见我湿透了的衣服。“外面又下雨了?今年的雨水倒是不少。” “嗯,我刚才忘记到图书馆做作业。”我对他撒谎。 “哦!”他似乎白讨了个没趣,给我拿来一条毛巾,眼神口气中竟然充满了谦逊! 母亲对他百般讨好,他不屑一顾;妹妹对他甜美微笑,他冷漠以待;而我,这个怪胎,每次对他冷冷淡淡,他却想来讨我的欢心? 被兽欲左右了的男人呵,竟然可以如此下贱! 被雨湿透的衣服沉重地贴在我的身上,把我并不自以为傲的曲线展露出来。也许是这样朦胧的感觉特别容易挑起男人的,他的目光倏地火热起来,凝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我。 我咬紧下唇,没有动弹,眼睛盯着他越来越靠近我的脸。 “我的上帝”他似乎赞美着,颤抖着,伸出手来握住我的胸部,他身上的颤栗传递到我身上浊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冷笑一声,挥起手在他脸上甩下了重重的一巴掌! 他踉跄地倒退一步,惊愕地捂着火红的侧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我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而且是在绝对的冷静下做出来的事情。六年来的沉默被我的一巴掌打破。 我骄傲地转过身子来,走上楼梯,母亲跑出房间,惊恐地看着二叔,又看着我,却什么也不敢说!我高傲地,讥讽地看着她,挑战着她的权威。她懦弱了,她退却了。 我突然想起莎士比亚的那句名言:“软弱啊!你的名字叫做女人!” 也不对!至少我从来没有软弱过!我只是沉默,不在乎,嘲讽地在一边看着。 然而,今天我变了。我觉得心底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微小的,但是却很清晰的希望,在我无边灰暗的生活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跃动着,舞蹈着。而我,为了这簇小小的火苗,可以温柔,可以冰冷,可以顺从,也可以坚强…… 他不是我的男人 二叔走了。被我打了一巴掌后,终于完成了他护送我们的使命,夹着尾巴逃跑。母亲不给我好脸色看,虽然大体也知道我为什么打了他一巴掌。不过,寄人篱下的我是不能太贞节了!妹妹也不赞同我的做法,但是她一向怕我,所以不敢给我出什么脸色。 当第二天早上,二叔的房间空了之后,我感觉到心情特别好。尽避母亲冲的麦片仍然甜腻得吓人,我却连吃了两碗。而妹妹,一向喜欢吃甜的妹妹和母亲一起心情沉重,在餐桌旁边显然垂头丧气。 虽然走了一个金主,母亲毕竟没有完全绝望。因为那个三叔也即将赶来,所以她还是笑着对我嘱咐:“还有几天,托姆斯就要来了,要什么化妆品,或者新衣服的,尽避去买。” “好啊!”我心情好,所以没有要死不活地讥讽番。 “那记得要去接他!” “嗯。” 上帝保佑他能在我手下多活几天! 我很善良地祈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来到学校,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了。我毫不怀疑是谁泄漏我和布鲁斯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怨她。杰西是个感情脆弱的女孩,在失恋的时候尤其需要找到倾泻痛苦的对象。然而一向习惯孑然一身的我如今被大大小小的眼睛盯着,身边是隐约的嘀咕声音,我觉得很不舒服。 杰西没有来上课,同班的其他几个亲密女孩只是给我一个苍白的笑容,没有热情地招呼我。这,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能够从她们眼睛里看到痛楚。 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我的时候,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那种奇特的眼神让我全身的皮肤都起了小绊瘩。被一个年长的女人,尤其是一个老师一样的女人嫉妒,那种感觉简直可以媲美人间炼狱。 “queen,你来一下。”她站在和教室相连的她的办公室门口,跟我冷冷地说。 身边的同学们很识相地闭嘴离开我身边,像在表示跟我没有关系一样。 我觉得天岌岌可危,就快要掉一块砸在我脑袋上。硬着头皮,扯着笑容,我视死如归地走上前去,跟随老师进入她的办公室。 她坐下,也示意我坐下。我觉得她的风范颇有要审问我的意思。可是我知道她没有权利。并不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她就有权利过问我的私事,她甚至没有评论的资格,这就是有人权的好处。所以我立即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 可是她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你的成绩很好。” 我一肚子的话没等着说出来就卡壳。眨了眨眼,犹豫半晌,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谢谢老师。” “嗯。”她点点头,从桌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这是这个学期期中考试的复习题,跟期中考试的题型,长度很类似。布鲁斯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上课了,你去把这个给他吧!我知道你家离他家比较近。”她对我说。 哦!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接过文件夹,随便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全是红色的备注,详细准确。我抬起头来,看见英语老师窘迫地偏过脸去。 “好。我一定送到。” “如果他有问题,你可以帮他吧?”她问。 “当然,我一定尽力。”我微笑着说。 “那你出去上课吧!”她没有看着我,结束对话。 我站起来,刚要迈出去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英语老师小声的声音。 “你……昨天……” 那句破碎的话,就像是不听话的孩子,突然地溜了出来,等到发现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她问到一半,脸腾地红了,窘迫不已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嘲笑她,可是看着英语老师那张年轻的脸,我却无力去创造任何尖酸的想法。那张脸上,实在印刻了太多复杂和难以启齿的感情。 “昨天布鲁斯把我送回家,仅此而已。”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她解释,为什么跟她撒谎。我甚至没有用任何不同寻常的语气去说那句话。我只是觉得同情她,也同情其他的女孩,或许那其中也包括我。走出她的办公室,我突然开始痛恨起我自己。 布鲁斯.莱尔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不该降生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布鲁斯的房子很大,我上次误闯进去的是那栋别墅的后门,而正门就在塞亚大街上。拿着厚重的课本,上边放着那个文件夹,我如同乌龟一样挪动在塞亚大街上。夕阳斜射在我头顶上,烤得我头皮有些发麻。我略微低下头,抱紧手中的书,听着身边车子的呼啸,心里有着不熟悉的紧张。 站定在大门前,我仰起头来,看见三楼那扇在阴影里的窗子。小小的一扇窗子,有些陈旧,虽然在阴影里,我还是能够看见窗子上面的灰尘。 人们说那就是布鲁斯的窗子,里面就住着那个叫布鲁斯的男人。 我知道班上的女孩其实每天下课都要跑到这里,就这么痴痴地仰着脖子,眼睛盯着这扇窗子,渴望看见他的影子。那种感情,大概早就超过了爱情。 人们说大胆的女孩们会爬进那扇窗户,里面沉默屹立的布鲁斯定定地看着她们。然后他会伸出那双坚硬的大手把她们一个个地抱进他的房间。他会看着她们静静地退上的衣裙,然后带领她们一起疯狂。 我知道那只是个传说。因为每个女孩都是故事中的“大胆女孩”,而每个她们心中所想象的对象,大概也都变成了布鲁斯。 而如今,我就站在这扇窗户的下面,也以同样的心情仰望着那个小小的角落。 一辆车从我身边疾驰而去,掀起的风倏地惊醒了我。 我仍然撇撇嘴角,走到大门前。镂空的铁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铁门内枯黄的草坪,杂乱的树木也说明这个地方遭人遗弃的悲戚。我伸手一拥那扇铁门,铁门“吱呀”的一声闪出一条缝。我没有去麻烦地寻找门铃,就直接走了进去。 穿过一座架在已经干涸溪流上的小桥,我顺着蜿蜒的石子路走着。那栋米黄色的别墅矗立在我面前,旁边的车库门前停着两辆车子。一辆是漂亮的benz,一辆是布鲁斯的火红色吉普车。 我单手扶着书,另一手空出来在眼前红木的高大门上敲打几下,没有声音。门边没有门铃,门板上有两个铜圈,可见这栋房子的古老。我执着铜环在门上再撞击几下,仍然没有人来开门。我坐在石头阶梯上整理了一下手中的书,然后才站起来沿着刚才的石子路继续像别墅后面找去。 当我走到别墅侧面的树林边缘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孩。一头灿烂的金发笔直地垂到臀部,雪白的皮肤,樱桃红色的小嘴唇。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白雪公主,金发的白雪公主。 她美丽绝伦的脸上闪烁着泪水,嘴唇轻轻地颤抖着,一双雪白纤细在布鲁斯的脸上抚模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触模着。我知道他的头上有伤口,那是从那次跟警察的搏斗而得来的。我一直以为他太过骄傲,所以把发留下来挡住那道伤疤。可是我猜错了。那个部位是给眼前的女孩准备的。 女孩哭泣了,声音柔软美丽。即使哭泣的时候,抽泣的肩膀的抖动都带着贵族的气息。那不是任何人可以模仿而来的。她扑到了布鲁斯怀中,布鲁斯很自然地搂住她,动作轻巧得似乎不想伤到她,就如那次他不想伤到我一样。 霎那,那女孩的发丝在空气中飘扬,发丝笼罩下是布鲁斯无限怀念的温柔表情。他轻轻地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唇角却在笑,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布鲁斯笑。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笑过,即使在比赛胜利的时候,他也没有。他笑的时候刚硬的线条突然变得温柔不已。如果让别的女孩看见他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晕厥? 蓦然间,我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而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拾捡起来。 我是嫉妒过的,那种难以承受的酸涩折磨得我坐立不安。我本来以为,看到这一幕的我应该特别地愤怒,可是我的心是静止的。如此的我,无力嫉妒,也无力流泪。 酸痛的手再也承受不了书的沉重,无力地松开厚如字典的生物书掉在地面上,我弯下 腰垂头去捡,却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惶然地落在我身上。 抬起头来,那个漂亮的女孩转向我,刚才悲伤的表情转眼被惊慌失措而代替。 包令我想笑的是,布鲁斯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手,就像曾经那样抓住我的一样。他用眼神平静那个女孩,然后冷冷地看着打扰他们的我。 我很想大声说对不起的,不过太没有力气。 女孩在我面前一闪,躲到布鲁斯背后。 躲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人!怕我是来捉奸的吗? 我心里别扭地想,觉得自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可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有文件夹要送! 布鲁斯转身对那个漂亮的女孩耳语几句。她转身走向别墅,却没有进去,等待的意思很明显。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来做什么?”他看着我,眼睛还像以前一样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像是不想错过什么似的。他在找什么?他是想知道我是否心痛?他是想知道我看到了多少?他是怕我回去声张吗? 我困难地把文件夹拿出来交给他,“英语老师给你的,是期中考试的复习资料。”我朝他大大地微笑,仿佛这样就能化解尴尬的情形。 不好意思,打搅了你们宝贵的约会。 我在心里顺便补充地说,不得不承认这道歉并不怎么诚心。 “好了。我该走了。”我无所谓地跟他说,既然达到目的也就不赖在他家了。 可是就在我转身的一刻,他拉住了我。 为什么他要这么专注地看着我呢?他的眼睛太过锐利,我掩藏不住了! “留下。”他对我说,就像他在篮球场上对我说过的话。 “留下陪我。”他蔚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眼神定定地停留在我的脸上。短短的四个字,他用的语气那么的笃定,但里面的含义却又那么的深远。 好一句暖心的话啊!好一句本来可以让我眩晕的话! 我的心猛然地被揪起来,然后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头似的,闷痛得我几乎要申吟出声。留下!留下陪他!我好气愤呵!简直要控制不住地踢他一脚。 “不了。我还有事情。”出乎我自己意料之外,我竟然没有发火。 我转身离开,一边走,心一直地流血,大滴大滴的血珠子几乎就要滚出来,破碎在地上。 猛然,我回头,眼睛里面有些模糊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是你姐姐?” 他没有说话。 她一定是了。那个传说中漂亮的姐姐,也许是情人。那个在他被起诉的第二天就烟消云散的女人。 “我……曾经很气愤呢!”我对他说,想尽量控制语气的平稳客观。“我曾经恨她,因为她竟然抛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仍然没有说话,眸子看着我,里面多了一份温暖和动容。其实他不需要感动的,毕竟心疼他的女人多得是,不多我这一个。 “她其实不是你姐姐,对吧?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完全不同,相貌也没有相似之处。”她太柔,而他太刚,事实很明显。 “她是你的情人?”我问。 “茵。”他走上前双臂搂住我的肩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声叫着我的名字,眼睛里有一抹怜惜。 “你为她杀了人,可是她却离开了你?你还是爱着她的吧?爱她到可以为她杀人的地步吗?多么令人感动……”我低下头,不去看他蛊惑人心的眸子,冷淡地挣月兑他的手臂。 “如果是我,你会为我做同样的事情吗?” 我在说什么!我在想什么! 我猛然惊讶和窘迫地抬起头来,他僵立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我好蠢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怎么能要求另外一个人为你做那样的事情!你怎么敢对布鲁斯这样的男人说这样的话! 猛然地,我明白了些什么!我想起克里斯汀曾经跟我提起的那个浪漫的雨天!我的心像被火车碾过一样支离破碎。布鲁斯是可以浪漫的,可是那浪漫却是针对费约小镇上所有的女人。 我多傻!布鲁斯是属于费约小镇所有女人的男人,却不是我的! 我可以看着他,爱慕着他,膜拜着他,我甚至也可以宣称他是我的男人,就像那些女孩一样,可是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足够。那些女人们比我聪明,因为她们从不奢望独占他。 而我,逾越了! 那个轻轻的吻给了我理智以外的奢望,让我不知不觉地把他看做我的。然而我仍然感谢他的那个吻,让我头一次体会到了激情和感动。我的初吻,献给了这个传奇般的男人,我不会后悔。 我仰起头来,看着他的脸,从他的眼睛反射的景象里似乎能够看到自己的心脏被坚硬的荆棘迅速地包围起来。半晌,我恢复了力气,冰冷地,却微笑着地一字一句对他说“我的确是不同的,我懂,可是你不懂。” 布鲁斯大步上前,头一次他的动作有些激动。抓住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有一点慌乱。 “茵,等一下。” 那个漂亮的女孩看到了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唇轻轻地颤着,仿佛不敢相信地走下台阶。 我转身就走。布鲁斯想要追上来,可是那个女孩拉住他的手问着他:“她是谁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微笑着,默默地对他也对自己说:再见了,布鲁斯,或许我对于你来说真的是不同的,然而,这仍然,不够。所以,我也该从美丽的梦境里清醒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离开他的家,我走出塞亚大街,走过他窗户底下的时候没有向上望的。走进市中心,我选择了和那天不同的路线。 原来费约小镇上也是有电影院的!那个century的大牌子下面挂着不少新上映的电影海报,还有不少过时的电影也在滚动播放,其中有oftheapes》,还有《x—men》。我兴致勃勃地走进去买了oftheapes》的门票,在冷气超强的电影院里冻得鼻子都红了。 “你知道……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们都会感激你的。”那个女猩猩人对着俊美的地球人说。 “不。我不属于这里。我必须要回去。”男地球人说着,眼睛里也有依恋和不舍。 女猩猩人伤心地垂下脑袋,男地球人终于心痛了。他抬起她的脸,在那张猩猩的嘴巴上亲吻了一口。 我的老天啊!不知道上帝知道现在连不同物种恋情也开始萌芽,会不会一气之下再给地球什么大灾难什么的。如果是这样,这位男地球人的罪孽可就深重了。 看完电影,我还是不能止住笑,特别是想到最后林肯先生的伟大雕像竟然被改成一张猩猩脸的时候,笑意就忍不住。 走在街道上,灯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昏暗,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家。所以仍然在街上闲逛。 我知道了每一条新闻。听说斯通家族出人意料地成为纽约第一富庶的家族,他们竟然拥有市面上百分之五十的钻石矿权。而这个所谓的斯通家族只不过才闻名一年而已。世事多变啊!就像几年前那个美东最大的黑帮一夜之间垮台一样。像我这样做个小市民最好了。我很两袖清风地想。 我看了每个橱窗里的版画,几乎背过了每一个细节。 我念了墙上的每一首诗歌,每一句话。我最喜欢其中的一首: ……安徒生和《海的女儿》 两个名字都是如此美丽。 有一个故事说, 这不是作家梦境般的想象, 他却曾在某一处所, 打开了时间之门, 看见了另一种文明的纪元。 只是……后来…… 他把钥匙弄丢了…… 或许他也曾在某一时刻打开了我的心门,看到我内心不同寻常的柔软,只是后来,他把钥匙扔掉了。 也许我不够美丽,也许他太特别。更也许,我之于他,仅仅是“不同”而已。 所以我怎么能够恨他呢?说到底,是我自己太过幼稚而以。 街上响起creed的那首《onstbreath》,取代了上次我听到的乡村音乐。 小镇的流行总是跟不上大城市,这首歌都上市一两个月了吧! ……icriedoutheavensaveme buti’mdowntonstbreath andwithitletmesay letmesay holdmenow i’msixfeetfromtheedgeandi’mthinking thatmaybesixfeet ain’tsofardown…… 还是那有点孤寂调子的电子吉他独奏,我仍然为那首曲子感到疯狂。可是我却在此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单和悲伤,胸腔仿佛盈满无边的泪水,沉重地压着我。我,抬不起头来,生怕那些隐隐约约的灯光映照到我的脸上,映照出我的无助的表情。 直到小镇上所有的店几乎都关闭了,我才终于无奈地往家走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那条山路上走的时候,我看见我家门前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路灯下,他的脸清晰可辨。那是焦急的表情,那是忧虑的表情。 因为是山路,我相对于他是在山下,所以我先看到了他。 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我躲进身边一栋别墅的阴影里面。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手中持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焦急地踱步着。当他向我这个方向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紧皱的眉头,不安的眼睛,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我想他一辈子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他总是有点冷漠的。 我记得他有门禁,十点钟以后还在街上出现的话会被带回教育所。嗯,不过上次我在街上看见他的时候好像也很晚,大概即使有人看见他违禁,也不会去告密。再怎么样,他还是应该小心一点!我在心里责怪他。 他再抽一口烟,烟气在空气中散开,在灯光下很有美感,真可惜他没有心情去欣赏。 我觉得自己很可恶,明明我就是让他焦急的原因,可是我现在坐在一块石头上欣赏着他的焦灼,还在开他的玩笑。我真的很恶劣!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敢去见他呢?什么时候我竟然成了这样一个胆小表了! 也许那个别扭的女孩又回来了?曾经目睹过太多的不堪,曾经忍受过多少的白眼和不屑,我以为我的感情紧紧地被封了起来。我总是一脸阴沉,总是讥讽得让所有人脸红耳赤。但那些只是外壳而已,因为只有这样的我才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当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就足以让我的心脏跳动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他仅仅是存在着也可以让女人爱上他。我没有完整地对他竖立起防护,而现在我这么简单地就受伤了。 我从今天开始,应该学乖了吧? 他实在是个危险的男人,爱上他会时不时地受伤,即使会有一时的甜蜜,到最后还是伤痕累累。 所以,我决定不去爱他了!那就不用去见他了! 所以我这样胆小表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天终于渐渐地亮了,有的人家已经起床开灯了。他在寒冷的夜里守在我门前整整一夜,却没有看到近如咫尺的我。 其实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就是近如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最终他离开了,高大的身影因为一夜的疲倦不如以往的矫健。我打了个哈欠,总算可以起身伸展一下僵硬了的四肢,走到门前。 地上,有一堆的烟头。 蓦然间,我久违的泪水就这么涌了上来。 我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黯然的天,悲哀的我啊! 不要对我温柔 每天的日子就是这么没意思地循环再循环。尽避昨天我经历了那么多复杂的心理过程,今天我还是任劳任怨地起床,赶到学校以尽我学生的职责。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我在校车里不断地打瞌睡,脑袋点来点去像是木鱼。 跋到学校,我就觉得学校今天的气氛非常非常不对劲,不是因为过分的吵闹,而是因为过分地安静。校园里面竟然没有几个人!我看看手表,确定第一节课已经开始,而磨磨蹭蹭的我已经晚了十分钟。不去理会稀奇古怪的学生们,反正别看费约这个小镇,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抓起书包,朝着二楼的数学教室奔去,希望数学老师念在我总是考第一名的面子上不要今天杀鸡吓猴! 等到我爬上二楼的时候,我眼前竟然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你看你看!他看向门口了!” “这是第几次了?” “第十二次了吧?” “他是不是在等谁?” “布鲁斯有女朋友了吗!在数学班里面?” 我嘴角有点抽筋,听到布鲁斯的名字更是如同被人敲了一棒槌。哪一天来上学不好,偏偏是今天!哈!这下可好,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了,等着明天成为报纸头条;不进去就是旷课,晚上学校会自动给父母打电话,而母亲就会知道,妹妹就会知道,然后就是一阵拷问…… 苦命的我! 大概是因为门外“观礼”的人太多,数学老师兰妮小姐准备关上门。哇!我吓得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从来没有想过我的速度会有这么的快。瞬间闪到门前,刚要跨进教室,脚上的凉鞋带不知道被哪位仁兄踩住。而我就非常符合物理定律地向门板吻去。 “咚”的一声。我的头撞在即将要关闭的门上。兰妮小姐诧异地打开门,看见一手捂住额角的我。 “queen!”她毕竟还是喜欢我的,“你没事吧!” 头里面像有一块石头滚来滚去,天旋地转一阵,我觉得自己终于着陆了。 “没事。”我有些虚弱地说,眼睛转来转去想确定我的地点。我看见的是教室里的布鲁斯。他还是穿着levi’s的牛仔裤,白色上衣。和我一样他不可能睡多长时间,可是和我不一样的是,几个小时之前还有些疲倦的他,现在精神奕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把我从上打量到下。 他看着我,班上其他所有的同学看着他…… 他的探索眼神霎时让我清醒过来! 我用头发掩饰可能已经出现的淤青,很坚定地对老师说:“我很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兰妮老师很宽容地让我进入了教室,我挑了一个离布鲁斯最远的位置坐下,身边靠着的是一个叫王煜军的中国男孩。大概由于语言文化的类似,我和他很合得来。 他对我笑笑,欢迎我跟他一起坐,而我也就不扭捏地坐在他身边。 兰妮老师非常敬业。关上门,她开始讲解今天的题目。尽避我早就把高中的数学弄得滚瓜烂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我总是不能集中精神。兰妮老师的嘴巴在我面前一张一合,几乎和中文一样熟练的英文,我再熟悉不过的语言,竟然在我耳朵中丝毫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我只觉得自己头有点昏沉,转头的时候眼睛都反应不过来。我垂下头,脑袋里的大石头轰然掉落,痛得我咧开嘴巴。 眨眨眼睛,我一转头,就落进布鲁斯担心的眼眸。心有点揪痛,我扭头不去理会他。 大概看得出我的不对劲,王煜军递给我一瓶水,小声在我耳边说:“喝水吗?” 我本来想摇头,不过想起摇头会带来的下场,我接过矿泉水瓶,轻轻地喝了几口,微笑地跟他说谢谢,然后把水瓶还给他。 “对不起,我喝过了。”我这才发觉我把瓶子就这么还给他有多么地不得体。 “没关系。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护士?或许休息一下?” “不行。我现在大概连走路都不行。” “这么严重?”他猛然出声。我轻轻一抬头,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你别那么大声说话啊!”我用胳膊拐了一下王煜军。 “不行!你要是不舒服就让我送你去护士那里!” “你忘了,下节戏剧课还有我的角色,我无论如何不能缺席。”我尝试着解释。 “这……”他也在我的戏剧课上,和我演对手戏,自然也知道。 正在这时,兰妮老师终于不满地出声“queen,你那里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 “有事!” 我和王煜军的话同时响起。这下,刚才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的同学也好奇地看着我们两个。 兰妮老师这下更不满了。她瞪了其他同学一眼,然后很严肃地对我说:“queen,你有问题就说出来。” “没有。”我脸红得像颗柿子。 “那就把我黑板上的题目给同学做一遍吧!” 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用这种办法让我难堪!原来这个世界上的老师都是可恶的!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火气像混合了汽油一样燃烧着。如果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一向吃软不吃硬,这也是我现在为止还没拿盘子扔向母亲的原因。 紧紧地抓住桌子的边沿,我站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仅仅是站起来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的额头甚至已经汗津津的了。 迈出第一步,头因为身体站了起来,血液还没有回流,眼睛前面一片黑暗。鞋底只能搓着地面地前进,我害怕会摔倒。如果有人在我面前的话,他就能看到我的眼睛没有焦距。 终于走到了黑板前面,我使劲地咽一口唾沫,冒着冷汗的手心握紧笔,用仅存的一份理智和高中没有学过的微积分方法把题漂亮地解出来。 可是没有人知道,当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时,粉笔摩擦在黑板上发出难听的尖锐声音,那并不是我写字太重的缘故,而是我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我是在黑板上写字。 兰妮老师看着我解出来的题目,有些尴尬地说:“答案做对了,但是方法我们还没有涉及到。所以如果考试的时候,要尽量用我们学过的方法,像queen这样方法我是不会给分的。” 她在撒谎!上次我曾经用课本以外的方式解了她的题目,她在试卷上给了我十分的附加分! 我委屈地想哭啊!从小到大,一直是好学生的我,没有被老师给过如此的难堪!我似乎能够听见我自己磨牙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尖锐地反驳。因为我已经耗费完了我所有的力气。所以当我的手被了解情况的王煜军一把拉住,扶我坐下的时候,我的嘴巴里已经是甜腻的血腥。 我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其他同学同情的目光,好像在说:“真倒霉啊!谁让你今天迟到外加惹到心情不好的老师呢?” 那些同情目光中没有布鲁斯的。他冰冷得近似于冷酷地看着我,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地捏着,青筋暴起。 很好!他在看我的笑话! 我从小到大就是受不了挑战。即使我刚才真的想放弃,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到护士那里去,现在的我压抑住头痛,斗志昂扬地坐得笔直。这个可恶的男人啊! 终于撑完了第一节的数学课,第二节的戏剧课正等待着我。我知道布鲁斯和我在同一节戏剧课上,所以我还要再支持一节课。这就是学校太小的不好处,像我在旧金山的大学校,一所高中二千个人,光同一时间的戏剧课就有五六节之多。如果是那样,我就很有可能不同他一起上课。可惜,费约高中竟然只有一节戏剧课。不幸的我遇到了倒霉的事,更很衰地要表演给这个男人看!我想我已经恨死他了! 戏剧课上正在排练《哈姆雷特》,我扮演奥菲利亚,并不是太重要的角色。可惜今天有我的戏,我必须要出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背景是华丽的丹麦皇宫,飘逸的帷帐,富丽堂皇的宫殿内。 第三幕的第一场,王煜军所扮演的哈姆雷特正在昂扬地进行一场据说是莎士比亚最为伦理化的精彩独白。 “生存或毁灭,这是个必须回答的问题。是否应默默地忍受坎坷命运之无情打击,还是应该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并将其克服。此二选择,究竟哪个比较崇高?……” 废话这么多,想死就去死啊!说不定还能为世界人口控制计划做点贡献。 我在后台换衣服,一边听着前面的台词,一边想:不知道莎士比亚先生会不会气急败坏地从坟墓里跳出来,跑来扭断我的脖子? 身后几个同学正在帮我穿繁琐的戏服。冰凉的料子,紧得像树皮一样的束胸让我狠狠地一抽气。古代的女人真的是可歌可泣,可敬可佩。我在镜子中看看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把我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雪白的胸脯,水蛇般的细腰。” 我捧好手中该拿的道具,从幕布后面朝前台望去。除了戏台上王煜军拍着胸脯的激动表演之外,台下的观众都有些昏昏欲睡。 《哈姆雷特》是每年必演的一场戏,就连对于文学不热衷的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惟一一个似乎很认真的观众竟然是旷课不少的布鲁斯。如果布鲁斯能够早些来上课的话,哈姆雷特的角色一定会是他的。只可惜他的出席率实在可怜,戏剧课老师幸好是个男的,还不至于爱上他那么严重,不过他早就看好布鲁斯独一无二的气质,想把他变废为宝。可惜布鲁斯压根不理这个碴。 到我出台时间了! 我手中持着古典雕花的盒子,走上前去。 “噢!小声,美丽的奥菲利亚,可爱的小姐,在你的祈祷中可别忘了我的罪孽。”哈姆雷特走到我面前,在我脸颊上深深地一吻。据说,哈姆雷特在这个时候仍然是深爱着奥菲利亚的。 台下捣乱的学生们吹起口哨,被戏剧老师一眼瞪了下去。 “殿下这几天来可好?”我轻声问他,眼睛急切地打量着剧中崩溃疯狂的丹麦王子。 “我谦逊地谢谢你,很好。”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手中的盒子,表情凄楚。 “殿下,这里有些你从前给我的纪念品,我一直想还给你,希望你把它们收下。” 炳姆雷特表情震怒,“不!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东西。” “尊贵的殿下,你知道你曾经有过,并且当时还添加了你的香甜蜜语,使它格外的珍贵。现在既然芳香已散,你就收回这些吧!对有情人来说,送礼物者若无诚意,那礼物就会失去意义。拿去吧!殿下!” 我眼中含着淡淡的泪光,活月兑月兑的一个弱质女流。 本来,按照剧本哈姆雷特应该愤怒地抓住我的肩膀,然后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你有无贞节?”而我该惊讶地回到:“殿下?” “你有无贞节!”他朝我迎面扑来。 可是就在王煜军抓住我的肩膀的时候,只听“嗤啦”一声,我肩膀上的吊带被他一把拉断。我的戏服是低胸的,只靠肩膀上的两条细带子拉着。现在断了一条,裙子低胸的边沿很危险地呼啦着。 好一个激情的哈姆雷特,疯了还不忘吃奥菲利亚的豆腐! 我,“哈姆雷特”,还有其他看戏的同学可都傻眼了。 王煜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手没有意识到不得体地仍然放在我的果肩上,脸越来越红。而我的台词说到一半打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演下去。完蛋了,这下莎士比亚先生不但要扭断我的脖子,还有王煜军的也不能放过。 就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台下突然一阵哗然。“砰”的一声,有张桌子被掀翻了。我和王煜军都转头一看,布鲁斯轰然站了起来。 他本来体形就比一般的男孩庞大,走起路来地面仿佛都在震动。在他前面一排的同学惊慌失措地弃位而逃,和女孩们一起缩在旁边看着他愤怒地朝我和王煜军走来。 教室里顿时一片混乱。 “布鲁斯!”戏剧老师走到他面前制止他,可是被他一撞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看着他恐怖的眼神,我和王煜军同时倒退一大步。身边的王煜军早就恐惧地打起哆嗦,手也不再稀罕我的肩膀,君子地搂住他自己的。 莎士比亚先生,请扭断他的脖子吧!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定在那里,看着他浑身冒着腾腾杀气地走向我。在这一刻,我才终于相信他杀过人,而且是绝对冷血地看着那个人的脑袋,举枪在他的额头扣动扳机,然后欣赏似的看着血喷出来,尸体颓然倒在地上。 我看过他那张著名的黑白照片,在那时他眼睛里就是这种野兽般的疯狂。他的表情充满了恨意,冰冷得让我窒息。他越走越近,我看见他手上的青筋延伸进衣袖里,肌肉绷得紧紧的,好像皮肤就快要撑破。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此时变了了黯然的灰蓝,冰冷从里面迸发出来,直逼在我身上,好像要把我一刀刀割裂。 他想要杀了我! 我想要吞咽口水,可是喉咙的肌肉不听我自己的使唤。我的全身都在颤抖,看着他一步步地逼近我。 喘不了气,我真的要窒息了!早上的疼痛又在作乱,眼前似乎慢慢地退色,身体的每个关节也都散了架子。好痛!我皱着眉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身体不断地下滑。 再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疼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眼前一黑,掉落了,却掉落进他的怀里。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手臂,熟悉的抱着我的人。一阵天旋地转,我知道我躺在他怀里。耳边是同学们的惊叫,我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解释,去挣扎。我只能僵硬地躺在他怀里,忍受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把我的元气一点点的剥夺。 “茵……”他叫着我的名字,语气中竟然是颤抖和担忧。 我想睁开眼睛看他,可是我不能。 他抚模着我汗水淋漓的额头,拨开我的发,看见我淤青的地方。他的手指是颤抖的,小心翼翼的,我感受得到。 “baby,你忍耐一下,我们去看医生。”他叫我baby。新发明的“名字代理词”吗? “上帝!我的宝贝……”他把我的头拥进他的怀他的味道充满了我的知觉空间。 “让开!” 人群急忙散开,身后又是一片喧哗,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惊讶的喘息。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飞,他的速度很快,可是他的怀抱很平稳。 又开始想哭了。我很没骨气地发觉,自己刚才才斗志昂扬地恨他,一时间赌气愤怒全都消失了。 瞪着我也好!不跟我说话也好!讥笑我!咒骂我!甚至打我! 就是不要对我温柔! 他难道不知道,每次他对我温柔,我就不可救药地软弱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学时分。我一睡就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大概是利用休息室补睡一番吧!不管怎样,我醒来的时候,全身已经不痛,脑袋也清醒得完好如新了。想抬起手指触模我的额头,却发觉我的手被一只男性的手掌包裹着。 我偏偏头,看见我身边睡着的,竟然是布鲁斯!哦,休息室竟然只有一张床,真是委屈他这么庞大的身材了。他似乎睡得很沉,鼻息很平稳。也难怪,我们两个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咦?好暧昧的说法哦! 我浅浅地微笑,发现自己整个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不过,这种感觉该死得好。我猜他可以很合格地做个抱枕。 我很自觉地抽出我的手,像条蚯蚓一样想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下床。可惜我刚刚开始蠕动,他就醒了过来。我僵硬地一挺,眼睛没敢去看他。他的手一捞,我就整个面对他了! 他在看我! 我神经过敏地一震,几乎是跳着坐起身来。 “你醒了?”他问我,还是躺在我身边。 “嗯。”我朝他微笑,每一次都用这招逃跑。 “你……好些了吗?”他瞄着我的头。 我这才想起我可怜的脑袋,用手一模,那里竟然已经包上了纱布。 “不痛了,那就是好了吧!上帝一向挺喜欢我,不会让我得脑震荡的。” 瞎说!我本来以为兰妮小姐也喜欢我的!不管怎样,我跳下床,没让他有机会抓到我。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的视线凝聚在我身上也坐起身来下床。 “哦?什么事?不会是想让我请你吃饭吧?”我调皮地跟他开玩笑。 他没有笑,真不给我面子。他大步走到我身边,用视线和气息把我牢牢地包裹住。 “别逃避。”他说,皱起眉头,似乎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自己逃不过,不过仍然撒谎:“我没有……” “我不爱她。”他简单的四个字,打断了我的话。 蓦地,我沉默了,他也沉默了,门外似乎有些骚动。 我大口呼吸着空气,很大口地补充着氧气,让自己的脑袋反应速度加快一些。 我,好像是个乞丐。我突然这么觉得。被他施舍了这一点点地感情,我就该满足了吗?他这句暧昧的话,是在对我表示什么,还是纯粹的解释?他为什么跟我解释?我哪里来的权力要求他解释?他又怎么有这个闲功夫? 他想我说什么?放弃自尊地扑到他的怀里说我爱他?他以为他是谁? 我突然嘲讽地对他一笑,狠毒地说:“所以?你不爱她!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当一个长舌妇,替你宣传一下。” 我又回来了!我心底很高兴地庆幸。他今天惨大了,因为我绝对有口才让他目瞪口呆外加哑口无言。 “你干吗对我说这些事情?你以为我喜欢你?”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对,是!我当然喜欢你!”我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波涛汹涌的怒气冲淡了我的理智,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的我却会特别地冰冷。 “布鲁斯!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难道都不知道自己只是站着就能招引多少蝴蝶蜜蜂吗?很不幸,我也是被你招来的蝴蝶蜜蜂一只,不过却绝对不是最后一只。well,那天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到。你可以尽情地继续做你的‘女性磁铁’,不用担心我告诉别人你‘名草有主’!”我很会演戏。这点技能是在继父家里磨练而来的,现在的杀伤力更是惊人。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点受伤的颜色。可是他还是像座雕塑似的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发疯地要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 哎!我的嘴巴真的太锋利了啊!我竟然伤了一个英雄般的男人的自尊呀!我本来以为在我丝毫不顾情面折磨他的时候,我才会终于摆月兑他的诅咒,我才会最坚强,最不会受伤。可是如今,当对面的人真的是他的时候,我的心,竟然充满了艰涩。 哦,不要心软吧!你在伤害他的同时,也在拯救你自己!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仍然穿着那件断了带子的戏服,由于刚才睡过觉有些歪斜不整了。我丝毫不害羞地在他面前整理一下,找个曲别针把带子扣上。然后再抬起头来,看见他还是在看我,似乎十分惊讶。 “咦?你还不走?天晚了!” 他仍然没有动,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远。 “布鲁斯啊!或许你天生就是该被女人爱的!放心!只要你还顶着张魔鬼打造的脸皮,我还是会爱你!”我给他一个漂亮的微笑,拍拍他僵硬的肩膀,虽然拍他的手有些疼痛。 “是吗?”他终于能够出声,声音却喑哑黯然。我,失去抬头再看他的勇气。 门外似乎有啜泣的声音,还有暗暗的说话声音。 真是些苍蝇!还是很有耐心和同情心的苍蝇! 我终于觉得自己快要在这个小镇上窒息了!人们总是这么的善良,这么富有同情心!或许卑鄙,无耻,自私,龌龊,狡猾的那些环境才适合我。毕竟我不但在继父家里存活了下来,而且还很成功地做人。 我不打算从正门出去,因为我知道我出不去。所以我走向卫生间,顺便看了那个笔直僵硬的男人一眼。 “再不走,那些苍蝇就要顶破门板冲进来喽!” 他没有回答我,没有理会我,没有再看我。 我无所谓地笑笑,自己进入洗手间,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从教学楼的侧面,我偷偷伸出脑袋,看见女孩们趴在休息室的门板上静静地哭泣。不远处,站着沉默的英语老师。 完蛋了!我吐吐舌头,知道自己从此的校园生活大概会艰辛一些。耸耸肩头,我避开她们溜到我的书柜前,拿出自己的东西溜之大吉。 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年轻人从我身边走过。他正在听cd,竟然是creed的那首《onstbreath》” 我耳边又响起那有点悲伤的调子…… 我本来也以为我不会就那么轻易掉下去的。谁知道,那个陷阱离我比六英尺还要近,比无底洞还要深。唉!毕竟是没有经验嘛!所以我很宽容地原谅自己的坠落。所以我才这样努力地往上爬呀!即使那个陷阱下面有多少凌厉的石头,我的手上会被划下多少伤口,我都坚持不懈地爬着。 女人最愚蠢的一点就是不知道去保护自己的心,为了那缥缈的热烈爱情,总是牺牲自己一切地飞蛾扑火。 布鲁斯,你以为我会笨得重蹈覆辙,再次掉下去吗? 不会啊!我连向后看也不会了……所以,火焰,熄灭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市中心买了一件也许是小镇上最性感奢华的衣服,我回到了家里。 妹妹阴狠地看着我,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傍晚的事情。母亲不解地看着我,仿佛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地打扮自己了。 “不是说托姆斯很快就要来了吗?是你让我去买首饰衣服的啊!”我把衣服穿上,犹如蝴蝶一般展耀着。那件漂亮的礼服把34b的我“抬举”到了34d。适合的剪裁配上优质的料子,我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在梳妆台面前转了一个圈,任不长的裙摆露出我修长的大腿,v形的领子显露出我的。 母亲和妹妹站在一边惊愕地看着我喜气洋洋的脸,半晌她们退了出去,留下笑容僵硬了的我。 怎么啦?我头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耶!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回头去看镜子,也愕然了。因为我竟然在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发现了眼泪…… 女人啊! 布鲁斯没有再来上课。 其实我也没有多少工夫去理会他了。因为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成为整个费约高中的公敌。 从我一进学校开始,那些扎在我身上的视线恨不能变成激光把我割成几千块。有些女生分明就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至于男生,虽然很惊讶我跟布鲁斯的传闻,指指点点地看着我,大概在议论我的不知好歹,但是鉴于不想和我一样遭人唾弃,所以没有人敢靠近我。 很不幸地,我在那天一天之内得罪了所有的人!老师,同学,还有妹妹。 早上我去上数学课的时候,兰妮老师已经不太理会我了,而身边的同学也非常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当不知道哪个家伙“不小心”在门上放的墨水瓶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没有人像那天一样给予我同情的眼光。兰妮老师看了我一眼狼狈相,让我出去整理一下,以免我脏了教室的墙壁。 我只有哭笑不得地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去洗手间,遇到了那些曾经亲热地叫我queen的女生们。 斑傲的曼妮给了我一巴掌,我一个趔趄滑倒在地板上扭到了脚腕,她们没人扶我。艳丽的翠希指着我的鼻子骂道:“bitch!”小巧的克里斯汀在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就连心软得像牛皮糖似的杰西也嘲讽地瞪了我一眼,从我身上迈过去,大有打胜仗的将军风范。 我的名字改得竟然这么快。从皇后到母狗——真是不文雅。 支撑着疼痛不已的脚踝来到戏剧课的时候,我已经很确定我是真的跟这个小镇八字不对了。不知道哪个家伙在我戏服的衣袖里放了刀片。本来我应该先把手伸进去模一下里面的号码,确定那件衣服是不是我的,可是糊里糊涂的我直接就穿了进去。刀片割破了我的皮肤,在手臂上拉下将近十厘米的血口子。我忍痛地闭上眼睛任血液渗出来,把整个衣服的袖子浸染得一片褐红色。真够狠心啊! 血哩哩啦啦地掉落在地上,同学们呆住了。 大概他们并不是故意让我伤那么重,充其量只是割破手指而已,所以在戏剧老师惊叫声中,他们送了我去医院。不知道医生是不是也知道了那件事情,总之他毫不留情地在我的手臂上缝了十几针。我望着血红的蜈蚣,真想大叫:“你们不知道我买了一件露手臂的晚礼服吗?” 剩下的比起这件事情来说就轻了很多。英语老师撕了我的卷子,说我德行不好,不配再在她班上听课;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有队员朝我吐口水;回家的时候校车不等我,我看着妹妹在校车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慢慢地开走。 瞧!当所有女人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时候,上古的冰河都可以被轻易融化。可是在当所有的女人恨起同一个女人的时候…… 为什么不反抗呢?也许我潜意识内似乎也觉得自己该受惩罚? 女人啊!你的可悲之处,就是连你自己都觉得你是内疚的。 我没哭,没有抱怨,我不是不气愤,不是不难过,我只是坚强罢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傍晚,母亲是惟一至今还能给我好脸色看的人。在我失去所有朋友,同学,老师,爱人之后,即使是她假意的笑容对我来说也变得那么珍贵。 “喝点汤!今天晚上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把托姆斯接回来。” “噢,好啊!谢谢妈妈。”我亲切地说。 母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样温暖的话竟然是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妹妹板着脸,把筷子饭碗一扔,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她给了我一个嘲笑的笑容,好像在说:怎么?没有朋友了,所以回来讨好妈妈吗? 我微微一笑,随即脸上的笑容消失,狠狠地在桌子上一拍。 砰! 妹妹和母亲一缩。 她们两个竟然都怕我。 “说道歉!”我看着妹妹严厉地说,口气阴森森的。 妹妹起先倔强地跟我僵持着,可是发现母亲没有帮她的意思,渐渐地软了下来。 母亲现在指望着我保住金主呢!哪里来的时间管你? “对不起……”她小声地不情愿说着,脸气得通红却不敢发作。 “现在把碗收拾了,然后滚上楼去。”我声音不尖,可是效果很好。妹妹缩了缩肩膀,不复刚才的嚣张,乖乖地照做了。 可怜的妹妹,被我压制得死死的。她永远也不知道,女人会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色厉而内荏,志大而智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还是没有遵守母亲的嘱咐,半夜三更地又跑了出去。 走在大街上,由于时间很晚,所以没有多少熟人,终于可以不挨白眼了。 路边的三四个人吸引了我。我走上前,是途中经过小镇的几个外地人。 凌乱的衣衫,头发大概有几年没有经过料理地乱披在脖子上,胡子拉碴的几个男人,摆弄着金属乐器弹奏着强烈节奏的音乐。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块牌子:“音乐是无价的,可是生活是有价的。” 落魄到这个地步还这么哲学,怪不得这些家伙穷呢! “嘿!”我跟他们打招呼。 “嗨。”他们很热情地给我真心的笑容,我心里好感动。幸好他们不认识布鲁斯.莱尔。 “这些钱给你们。”我递给他们一叠钞票,“你们会弹奏creed的那首《onstbreath》吗?” 他们想了想,点点头。 生涩的金属音乐,因为第一次演奏,所以并不熟练,不如收音机上的专业化。我坐在地上,听那我听过百遍的电子吉他的独奏,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感情就这样决堤了。唉!女人,你在逞什么强呢? 我想用手臂擦拭眼泪,谁知道钻心的疼立即提醒了我手臂上的伤口。糟糕,触碰又让白色的纱布渗出血的颜色。 又要回去换纱布! 我站起身来,回头,看到了他在我后面站着,里还是一箱budweiser啤酒和一箱pasta。 我怎么会忘记呢?今天是星期一,他会去街角的便利店。 他看着我,让我蓦然记起脸上泪痕未干。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示弱!我恨死了我自己。 视线下移,他看见了我受伤的胳膊,血色越来越浓。他皱起眉头,下巴紧抽,嘴角僵硬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却不走上来。 微笑在我唇边荡漾,我似乎能够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矛盾。 我叹了一口气,从他身边走过。他的气息在我身边呼啸而过,好熟悉温暖的气息啊!我几乎要记忆起那么多次在他身边触模着他的胸膛,硬硬的肌肉,还有卷卷的胸毛。我躺在他的怀里,心里盈满了激动和爱意,抬起眼睛看他那坚毅的面容和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 他不该喝酒的,也不该总是吃pasta,更不该违背门禁这么晚出来遇到我。 我想这样对他说,可是我还是没有。 猛然我停下,回头,把自己扔到他的怀抱里。 我的撞击没能让他有半点移动。我伸出手臂围绕着他的脖子,拉扯让受伤的手臂生疼。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最后一次享受着被他笼罩包围的感觉。我的身体挂在他身上,他的肌肉环围了我,强壮的手臂把我压进他的怀抱。他抱了我。我在他怀里悲哀地微笑,更紧地搂住了他! 他垂下头颅,唇攫住我的,狠狠地,饥渴地在上面按压汲取着我的每一点激情。 他想要更多!可是我给不起。 我猛然地离开他可以触及的范围,他愣在原地看着我。他不懂我的举动,不懂我的矛盾,更不会知道我最最深刻的感情。 我转身就跑,再次把他扔下,冷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吹过,吹干了我脸上的泪。 明天就要去接托姆斯了,然后,我就不能做今天的李泉茵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母亲不会开车,妹妹不会也不够年龄开车。费约小镇小得没有机场,我只能开车去旧金山的机场接他,然后再开车把他带回来。 一大清早我就出发了,到傍晚才把他连同他大大小小的行李都装回来。请了一天假,不知道布鲁斯有没有去上课。老实说我是非常希望他去上课的,因为不大的富人区几乎都知道了托姆斯的来临。 我一边从后车箱里帮他提行李,一边尴尬地努力不去注意身后大大小小的眼睛。特别是当他们看见我提出来的行李时,叽叽喳喳地议论。 我从伤害布鲁斯的混蛋女人转眼变成卡门荡妇。 “你们好。”从大城市纽约来的托姆斯第一次接触小地方的人和风俗。要知道,在纽约那种城市是没有人会有时间在背后明目张胆地议论的。 “喂!你是做什么的啊!”金太太直接地问。 托姆斯一愣,没有碰到过这么直接的问题。 “呃……我是生意人。”他看看我,询问我这样的答话方式得不得体。 你看我做什么!你比我大十岁耶,论这样的经验你应该比我丰富才是!这个软弱的男人,别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你! 我偏开头不去理会他。 查理太太毕竟曾经在城市里住饼,一眼就看得出托姆斯身上货真价实的亚曼尼,还有意大利的小牛皮鞋。她暖昧地眨了眨她浓得如同用炭棒画了圈的眼睛,有些瞧不起地说:“人家可是有钱的生意人。” 小镇上的人虽然纯朴,可有的时候也很尖锐。如果这种事在城市里发生,他们仍然是很有礼貌地问好,然后说再见,把你忘记到加拿大去。可是小镇上的人不会,他们脸上反映的就是他们最真实的本意。 一阵嘘声,他们一起看着我和僵立着尴尬得脸都红了的托姆斯,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在说:“好一对奸夫婬妇。” 托姆斯不聪明,但是也不笨。只见他俊秀的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却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我在一边冷冷地看着,看着不知所措的托姆斯,心里想:难道我就要跟着这样的一个男人了吗? 不去帮助他结结巴巴地跟人解释,我转身根本不理会那些镇上的居民,冷冷地把他的行李拖进屋里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由于托姆斯的来临,母亲弄了很丰盛的晚餐,妹妹每天对着我的死人脸也突然甜蜜起来。 托姆斯是她善良温柔的小叔叔!外加,他也是她富贵的依靠! 一边吃着味道鲜美的鱼丸汤,托姆斯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打转,忽地看见我手臂上露出来的纱布。 “哎呀!queen,你的胳膊怎么了啊!”他张皇失措地看着我,仿佛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事。”我一副冷脸,本来决定热情对待他的决心在看见他今天的软弱之后烟消云散。我一向没有耐心,更何况和他相处就像是带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年长一些。 妹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虽然努力地掩藏她的幸灾乐祸,但是她大概是继承了继父的血统,所以比我笨很多,我很容易就看透她的一举一动。 “妹妹,你在笑什么?”我仰起脸,微笑着是又很阴沉地问。 她呛了一口,收敛得意不敢造次。 “三叔,再吃一个鱼九吧?” 她甜蜜的脸哟,真让我想吐。 母亲以眼神提醒我表现得热情些。我只有照搬地夹起一颗鱼丸放进他碗里。 “再吃一个鱼丸吧。” 很烂的说辞,没有创意,超级重复。不过他受宠若惊地看着我,珍惜地夹起那块白色的鱼丸,慢慢地品尝。一边说:“谢谢,谢谢!queen,你对我真好!” 我对他微笑,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今天布鲁斯去学校了。”妹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说。 我挑挑眉毛,不动声色,等着她先失去耐性。 母亲并不知道我和布鲁斯有过纠葛,还以为妹妹是在找话题,所以傻傻地让她继续,还鼓励地说:“布鲁斯是什么人?” “你忘记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男孩了?”她瞟了一瞟我,装作不在意地说:“他在找你呢!听说他昨天好像在路上见过你,所以今天班上都在传。他甚至来问我你上哪里去了,所以我就告诉他你去接未婚夫了。”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拿筷子的手似乎有点颤抖。 母亲惊讶地说:“他为什么要找你姐姐?”对于妹妹说的“未婚夫”她倒是蛮高兴。 妹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诡异地对我笑:“姐姐,像布鲁斯那样的人,且不说不如三叔俊美更不如三叔有钱,而且品行又那么差,你实在应该离他远一点的。” 餐厅里的气氛突然冰冷起来。 妹妹没有把事情说透,可是达到的效果已经很明显了。母亲狠狠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给家族丢脸的女儿。托姆斯阴沉地看着我,平常软弱的眼睛里奇怪地透出一种病态的阴郁,让我不对劲地浑身猛然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令我害怕。 我冷冷地看着妹妹,妹妹避开我的视线低下头去吃饭。 “那在你告诉他我有未婚夫之后,他应该非常明白了。”我冰冷地对三个人说。听见母亲微微地松口气,看见托姆斯又恢复温和的眼睛。 “那么明天你和托姆斯出去在小镇上逛逛吧?” “是啊!姐姐早就为了这次买了件很漂亮的衣服呢!” 托姆斯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是吗?当然,有queen在,我当然要去。” 我低着头吃饭,心里渐渐地有非常不好的感觉。小镇就这么大,我如果和托姆斯出去,那么不出三个小时,镇上所有的人就都知道了。也包括布鲁斯。 他这次真的会冷酷地想要杀了我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第二天,我和托姆斯在镇上瞎逛着。其实镇上比起纽约根本就是荒凉地带,可是托姆斯似乎非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似的拉着我到处走。一天下来,我们走遍了小镇的每一条小巷,逛了每一所商店。他给我买的衣服首饰堆了三四只大袋子。 每个人都看着我们,指指点点。 托姆斯似乎突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用有色眼光看着他和我,反而兴高采烈的。 我一天穿着高跟鞋子跟他走,脚疼得我想一拳头揍扁托姆斯,我的脸也被太阳晒得通红。看到旁边的一家电影院,我“气”不成声地拉着他进了电影院。 又看了一遍那个好笑的oftheapes》,我总算稍稍休息好,才和托姆斯一起走出电影院。 “为什么最后林肯的像会变成猴子呢?”他不解地问我。 “不知道。”我简单地回答。 “奇怪!地球人不是最后回到地球上了吗?怎么会还有猴子?” 那是猩猩!白痴!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导演。”我没好气地看着天。 他突然停下,看着我们身边的一家酒吧。“我们进去吧!” “别。”我一把拉住他!这里不同于纽约,酒吧单纯是休闲的地方。小镇上的酒吧是有组织的。像我和托姆斯初来乍到就跑到人家的酒吧里,八成会被店主扔出来。尤其是在我变得这么不受欢迎以后…… “没关系!你也快十八岁了吧?” 买酒的年龄是二十一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猪头?我在心里咒骂他。 “托姆斯,我们回去吃晚饭吧!我饿了。” 他在酒吧和我之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选择了随我回家。还好,我比酒吧稍稍有魅力些。 “那我们走吧!别把你饿着了。” 正在我们想转身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酒吧里冲了出来,扶着一棵树木呕吐。紧跟其后,又有几个高大得像巨人般的男人尾随,有的拍着那个男人的背部,有的去拿毛巾。 “布鲁斯,你没事吧?” 那个名字让我僵直地站着,不能移动。我认出他的身影,还有其他篮球队的队员,其中甚至包括尼克。 或许我不够漂亮 布鲁斯弯着腰痛苦地呕吐,好像要把胃也一起吐出来。半晌,他抬起头来,喘着粗气。黑色的头发挡在苍白的脸前面,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他有些踉跄地移动脚步,接过身边递来的湿毛巾擦拭脸部。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刚要说谢谢,就看见了我。 一瞬间,他就这么看着我,眸子中没有恨,也没有凶狠,好像不认识我。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似乎几天没有睡觉。他的嘴唇和脸色一样地白,宽厚的肩膀无力地垮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像空气不够用,他就要窒息了一样。 哦!我的心抽痛着。为什么这个男人永远不知道怎么好好地照顾自己? “他是谁?”托姆斯不知死活地问我。 其他几个篮球队员听见他的声音,顺着布鲁斯的视线转身看到了我们。 除了布鲁斯,五六个高大的窜入云霄,肌肉媲美电影明星的男人堵在我们面前。他们看着我们,不说话,目光鄙视,阴狠,恨不能把我们切成几块,最好还能嚼一嚼。 他们把布鲁斯挡在身后,同仇敌忾地面对我们。那种想要帮助他的感情让我也感动了,就像是在篮球场上布鲁斯帮过他们一样。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是白狼队,而是我。 “你们……”托姆斯倒退几步,仰着头看他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几个把太阳都给遮住了。 唉!这个让我丢脸的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尼克上前,捏紧拳头问我。 “queen……”托姆斯做出随时都会逃跑的样颤抖地改用法语跟我说:“他们……会不会打你?” 他们会不会打我?我也想问。所以我抬起眼睛,清冷地看着尼克,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或者窘迫。 尼克被我无动于衷的表情弄得一愣,捏住的拳头不知道是该挥过来,还是松开。 托姆斯用法语继续劝我识相些:“我们还是回家吧……你不是说要回家吃晚饭吗?” 布鲁斯似乎听懂了似的,依靠在树干上的身体明显一颤,眼神倏地冰冷。 我转过头,简单地说:“闭嘴。” “他还好吗?”我轻声地问。 “不用你管!”几个人冲口而出,如同火箭炮似的。 我站在这几个大男人面前不卑不亢地示意我要走过去。他们冷笑,屹立不动。 而我,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毫不示弱。 半晌,他们不甘心地挪开一个小地方让我走过去。 “queen,你在干什么?他会打你!” 我走到布鲁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滴滴地接受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背对阳光,脸上一片阴沉,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仍然沉重,因为我的接近有了一点点的急促。 他在气我吗?或者……他在恨我? 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我知道自己就是站在他跟前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我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身体颤栗一下,可是手仍然没有动。 “布鲁斯,对不起。”我对他说。 或许是这个名字让托姆斯有了点印象,聒噪的他倏地闭嘴了,也大胆地走上前来。 “他是谁?”布鲁斯终于说话了,声音平静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随便问问。 托姆斯鄙夷地打量着布鲁斯的穿着,胡子拉碴的样子,毛躁地立即接口“我是她的未婚夫。你又是谁?” 空气静止了。也许他和这些男人早就知道托姆斯是谁,可是却没想到托姆斯敢于说出来。 多么难堪的情景啊!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在休息室几乎是大声对所有人宣布我只是喜欢上了他的皮面;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在街头遇见了他,吻了他,困惑了他;如果不是我无耻地被身边的男人拉着手,一个远远不及他的男人,却是我选择的男人…… 但现在的事实,这叫他在他的队友面前有多么地难堪啊!这大概比捅他一刀子都要让他受伤。 我的眼眶里全都是泪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我怕他会以为我在同情他!可是天知道我不是!我是心疼。 托姆斯等得不耐烦了。真不幸,妹妹在告诉他有关布鲁斯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布鲁斯杀过人,不然他大概早就收拾行李以超音速冲回纽约。 所有人的不言不语让他以为他们不相信他。所以他很不知死活地一把拉着我,吻住我的嘴唇。 完了!我刚刚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他下一刻就离开了我,被吊在空中。 如同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布鲁斯刚才的平静是波涛汹涌的前奏!只见那平静的蓝色眼睛突然如同被刀子划破一样,暴怒惊天动地地冲了出来。刚才僵硬的脸部线条以恐怖的方式重新组合,野兽般的杀气瞬间凝聚在眼睛里。庞大的身躯却是光速般迅速的动作,下个时间他已经在托姆斯面前,一只铁臂举着只有一米七的托姆斯,另一只握紧的拳头在我的惊叫声中撞击上了托姆斯惊恐的脸。 托姆斯像个破布女圭女圭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他惊惧地爬起来,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流了这么多的血。 篮球队的队员们猛然清醒地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布鲁斯。 我惊声哭叫:“不要!” 可是此刻的布鲁斯好像受伤的狮子,全身的肌肉绷紧坚硬,那种传说中凶猛的爆发力,令人恐惧的惊人力量,狂暴的兽性,和绝对的残酷在所有没参加那场和警察搏斗的人们眼中成为真实。我惊恐着,颤栗着,不敢相信地看着布鲁斯在五六个强壮男人的拼命拉扯下仍然能够挣月兑,犹如死神般接近托姆斯。 托姆斯哭叫着,在地上爬,裤裆倏地精湿。 眼看布鲁斯一拳就会把托姆斯送上青天,我奔上前,整个盖住倒在地上的他。在所有人的叫声中,我闭上眼睛,紧紧地压住托姆斯。 他落拳带起来的风声呼啸在我耳边,可是布鲁斯的拳头,在离我头顶一寸的地方停止。 我大口喘息着,睁开眼睛看着他表情复杂的脸,他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一向稳健的身体居然在摇晃着。 他最终还是没有打我。 尼克他们一拥而上,所有人几乎是巴在他身上把他围成一团,对着我们喊:“滚!滚得远远的!” 我的泪水决堤了。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知道我的行为会怎么让他误会。我曾经问他:“如果是我,你会为我这么做吗?” 我问错了。我根本就不会让他为我杀人。我要保住的并不是托姆斯的命,而是他的命。 托姆斯早在我能够起身之前就从我身下溜走,离被团团围住的布鲁斯远远的,保持足够让他逃命的距离。而我,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站不起来。 一阵骚乱,布鲁斯再次挣月兑队友的包围,瞬间来到我面前,把趴在地上的我扛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尼克被布鲁斯甩在地上,只能嘶吼着,“为了一个女人,值不值得!” 他没有听,扛着我离开,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布鲁斯!你这个蠢……”尼克没有说完,我们已经拐过了街角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布鲁斯没有走远,他走进一个地下停车场,毫无怜惜地把我扔在地上。 我慢慢站起来,发现脚没有力气,只能背靠着墙壁。 他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审视着我,嘴唇仍然紧紧地闭着。 我知道他仍然在怒气中,可是他努力地压制,不让像刚才狂风暴雨一样的怒气伤到我。托姆斯毕竟还是承受住了他的一拳头,可是我却绝对不可能。 “我可以解释。”我小声说。 “不用。”他冰冷残酷地对我说。 “我知道我伤了你,可是相信我,我也绝对不好过。”我含着泪水,想要走上前,可是他立刻退了一步。 “为什么?你既然有了未婚夫,为什么还吻我?装出一幅纯洁的样子,让我以为你爱我?” 我怎么能够启齿?我怎么能够告诉他,我吻他是因为我爱他,可是却必须要做另外一个男人的情妇?我怎么能够告诉他,在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他的时候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只想要得到一点点的温暖,在今后的日子里有一份怀念? 我真的以为那是最后一次。我以为我和托姆斯会很快上床,那样我们全家就会离开这个小镇,从此再不见他!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我终于说,“他不会娶我,但是他会要我,他会给我生活。”我破罐子破摔。 “下贱!”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 我猛然地抬头,盯着他:“即使我是,你也没有权利评论我。你从来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你从来没有看见我所看见过的!” 他冷笑,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地说:“钱给我的权利。你要钱对吧?你要多少,我给你!妓女!” 我的心冷了。他叫我妓女!也许我本来就是天生的妓女!我整整做了六年的妓女啊!我清高,我自傲,我伶牙俐齿,可是说到底,我也只是个高傲的妓女…… 他猛地拉近我,唇在我嘴唇上蹂躏,牙齿故意咬破我的嘴唇,以羞辱我的方式磨蹭着。“喜欢吗?这是不是你想要的?还是我得先付账?”他在我耳边冷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美丽的钻石在戒指上发出冷冷的光。他把戒指扔在沉默的我身上。 “这个够不够?” 他刷地撕开我的上衣,啃咬着我的肌肤,故意让每一处他经过的地方留下痕迹。 这个我爱着的男人呵,竟然也可以这样的冰冷! 一个声音这样对我说:女人,你最大的羞耻就是放弃捍卫你的尊严! 蓦地,我抬头,使劲拥开他!手臂的伤口在用力的同时撕裂开来,一股血液就这么溅上他的脸。 他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伤口,我的血顺着他的脸,合着我自己胳膊上的血嘀嗒的节奏,欢快地流淌到地面上。 我的衣服已经被撕裂,我只有用手抓着,不让它完全落下来。 “你说得对。我是妓女,可是我也有选择的权利。而我,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当你的妓女。”我冷笑着,心像手一样血肉模糊,却被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强暴我,我无法反抗。那样我会恨你一辈子……你还要我吗?” 他看着我,似乎发觉我口气里的绝望,眸子竟然开始慌乱起来了。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走了。” 在我转身的同时,他拉住我,紧紧地把我贴近他脸颊在我的发上摩擦着。 “我,我……是那么……我恨你呵!天哪!”他紧闭着眼睛,不让感情泄露出来。然而他不能掩饰痛苦的口吻,那里面殷切而又矛盾的感情纠葛着他的心。猛然间,他把我转过身子,发狂了般地吻我,带着泪水的苦涩,无助,失措。他的臂膀勒疼了我,像要截断我的呼吸,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腰,然而我却能够感觉那铁臂微微地颤抖。 这么一个坚强的男人,在我面前表现出如此的脆弱和慌乱,可是我的心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我没有感觉地任他吻我,静止在他怀里良久。落下地来,我不去理会他在我身后痛苦的表情,大步走出停车场。 我的心,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站在车站上。当开车的司机看见我的时候,车子根本没有停下,在我眼前飞驰而去,留给我满面的沙土。我耸一下肩膀,靠人不如靠己地迈开双腿走路。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唉!这么倒霉的一天,这么倒霉的我! 走在山坡路上,有不少熟悉的人走过我。没人跟我打招呼。我在费约镇上早就恶名昭著。我以前的感觉真的是对的! 像布鲁斯.莱尔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不该降生的。 他成为了费约镇的传奇,他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是他是我的劫数。 从一开始闯进他的家,我就不断地受伤。真是的!他是不是和我的八字也不和呀? “你看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谁知道的!荡妇一个!” 瞧!我多么地凄惨。 我一手握着残破的衣服,另一手的血已经停止了,干涸了。我顶着阳光,走在路上,旁边的人鄙夷地看着我。 我不能去上学了。估计明天就不是被放刀片,而是直接被刀子劈了。哎呀,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啊!不但贬低了他们的英雄,而且让他在队友面前出丑。 我这是该高兴自己的魅力,还是该骂自己的愚蠢? 最后的一个金主在惨遭拳击之后,大概也会以敬畏的目光看着我,害怕再碰我一下,自己的小弟弟就被煮了。这样的话,母亲和妹妹又要……不!这次肯定没完没了。 唉!为什么继父不多有几个兄弟呢?说不定基因突变地能弄出来一个比较勇敢的。 唉!这一身我花了六百美元买的礼服啊!竟然就这样报废了!知不知道我要制作多少个网站才能赚点钱? 低头一看,裙子上有可疑的湿印子,我猛然想起托姆斯湿透了裤子…… 上帝啊!虽然我平常只有在考试之前才比较尊重敬仰你,可是你也不用这样惩罚我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走进家里的大门,就发现母亲和妹妹正要出门。从她们紧张的态度和慌乱的神情,我猜出她们知道刚才的事情了。 妹妹一看我进门,眼神中露出来的恨意汹涌澎湃。 她是喜欢布鲁斯的,和其他所有的女人一样,所以当她知道我给布鲁斯难堪的时候,她恨我。可是这样的恨跟我能带给她的财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她没有发作,希望我能够记得她的这份情面而好好伺候三叔。可惜我没有。 可怜又可悲的妹妹,多少年来她被我压制着,我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不得不闭嘴。而现在,所有的恨意再也不需要掩饰,因为我没有保住最后的一个金主。 “你太可恶了!”她气得连门都来不及关就开始尖叫起来,平常她可是最怕家丑外扬的! “啪!”她一巴掌抡在我脸上,“下贱!” 这是今天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人,我开始检讨自己的脸蛋,是不是真的写着这两个字。 母亲恨不能从来没有生过我,鄙夷的眼神要把我冷冻成冰块。 “托姆斯住院了。”她冰冷地说,“这都是你搞出来的!” 她打量着我残破的衣服和衣服上面的血迹,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妓女。 是啊!布鲁斯的那一拳头不知道打掉托姆斯多少牙齿,而且大小便失禁,闹得都住院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衷心希望他能找齐他的牙齿。 我抹掉唇边的一丝血,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涨得像气球了。“你真是个贱女人!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勾三搭四,你竟然还让布鲁斯为你打了三叔,你要不要脸!”妹妹把我推到地上。 “布鲁斯打托姆斯的时候,我扑在托姆斯身上,保全了他的命。”我突然听到自己说。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吧? “什么?”母亲眼睛中升起希望,“那你也跟我一起去看他!说不定他会原谅你!” 唉!女人,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呢? 我竟然很冷静地看着母亲,“但是,我要说的是。如果布鲁斯打死他不用坐牢的话,我倒是很希望他能一拳把他揍个稀巴烂。” 泉茵,你这张不讨好的嘴巴呀,非要让所有的人都恨你,你才甘心吗? “你说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听我这样幸灾乐祸,竟然愣住了。 我喘一口气,还是站不起来,干脆就这么坐在地上狼狈地说:“还记得父亲死的时候,他给我们留下了一栋房子和一点存款。我那个时候只有三岁,可是我记得。如果我们努力,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像千家万户一样正常地生活。可是你不!你找到了继父,你替他生了孩子,你像一条狗一样伺候他……多么可惜,他这么快就回归尘土,为绿化做贡献了。” 母亲青白着脸盯着我,似乎努力找一个词来说,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在他死了之后,我们努力还是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可是你仍然不!你老了,你丑了,所以你把我推了出来。母亲啊!你可曾拿我当做你的女儿?”我嘲讽地看着她,头一次这样对她说话,告诉她我真实的想法。 “我今天,……呵呵,今天我受到了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受过的侮辱。我爱的男人叫我妓女,你看我的样子也像是在看妓女。 “你以为三叔要我,就会给我们富贵的生活。你真的很蠢呵!他会要我,可是他不会娶我。他们每一个人都会享用完我,然后把我像是用过的手纸一样丢掉。而聪明如我,我早就知道,早就明白,可是我……竟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境地?为什么六年来,我任凭继父家里的男人下流地看我,猥亵地想我?可是,尖锐的我,为什么就这么坐在这里任人吐口水? “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曾经想过这个矛盾吗?”我仰起头来问母亲,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母亲不回答,苍白的脸上闪躲的表情,被拆穿的表情那么明显。 “因为我潜意识地在等着,等着有一天,你突然会对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或许不很富庶,可是,很干净。’” 母亲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羞愧和歉意在脸上交替。妹妹也不再一脸鄙视和愤怒,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第一次听到我说这样的话。 “你永远不会对我这么说,对吗?我那天在你们面前流眼泪了,或许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会这么对我说,我只是……不去相信而已。”我垂下头发,不去看她们,而她们也没有胆量看我。大厅中寂静得像是死了。 我扶着不断滑落的发丝笑着,笑得心有些痛。 “母亲呵!你真小气,你给我生命,却不给我生命的尊严!” 母亲捂住嘴巴,小声啜泣。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现在离开去看托姆斯,希望可以留住他和他的财富。或者你可以待在家里和我在一起。” 我的眼泪不受理智控制地向上涌,眼睛前面被泪水一块块地映满曲折的线条。所以我望着天花板,使劲抿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和妹妹犹豫着,艰难地看着我,然后无言地慢慢转身,走向门口。 几乎就在她们转身的一刻,我想对她们说:“其实我以前赚了一些钱。如果你们留下,是不会沦落街头的。”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她们没有选择我,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她们已经不给我尊严了,那我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软弱啊,你的名字叫做女人!不管怎样,她们毕竟是女人,我能够说什么呢? 她们离开了。大门仍然没有关上,夜风吹进大厅,把屋子里轻巧的东西吹上天花板。仍然坐在地上,我无言地看着洞黑的夜,低下头,努力告诉自己没有被遗弃。 “或许我不够漂亮。”我耸耸肩膀。眼泪慢慢地滑下来,落在我头颅下方的一小块地板上。 低垂的眼睫前出现一双鞋,然后是一双腿。我抬起头来,头顶是布鲁斯的脸。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怜惜,嘴唇轻轻地颤抖着。他蹲下来,一双温暖的手抚模着我的脸,爱惜地,心疼地。他捧起我的脸,轻柔地吻去我的泪。 “baby……” 他为什么突然间对我又好起来了? 他看见了刚才的事情,他听见了我刚才的话,是跟着我回来的! 我猛然后退,眼睛冰冷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嘲笑我?还是继续侮辱我?”我警戒地看着他,不让他靠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温柔地抱起我。我挣扎,可是敌不过他的力气。他把我的手放好,把我的头压在他的胸膛上,他抱着我走出我的家门,朝山上的别墅走去。 他是在同情我吧? 我扯扯嘴唇。幸好我还值得同情,不管怎样他不是回来补今天的那一拳头的。 漆黑的夜,远处的路灯微弱地照耀着。他抱着我,不说话,也不看着我,只是不断地走着。他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仅仅是他呼吸的声音竟然也可以让我觉得安宁。 没有办法,我还是爱他。 我对自己无奈,放松地赖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宝贝 回到他的别墅,他把我一直抱到他的房间,把我放在他的床上。 我看着他的房间,突然大笑起来。 “为什么笑?”他安静地问,没有恐惧地看着我的歇斯底里。 “你知不知道,”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多少女孩……哈哈……每天在塞亚大街上看三楼的那扇窗户……她们以为那是你的房间……哈哈!如果她们知道你根本不住在那里……布鲁斯啊!你总是能伤女人的心!” 他淡淡地微笑。我头一次看见他朝我微笑。 “也包括你的心吗?”他沉沉地问,眼睛紧紧地瞅着我的脸。 “噢……布鲁斯,别这么残忍。”我挣扎着装出调皮的样子跟他扮鬼脸。 他拿出药盒子,里面药品纱布很齐全,看来他很有经验。 “上碘酒的时候会很疼,你如果疼就咬我好了。” 我看着他把棕色的碘酒涂抹在我的伤口上,渗进粘稠的血口子,钻心的疼像条蛇在我全身上下扭动。他心疼地看着我,伸出胳膊给我。 我不去接,也不叫,只是狠狠地咬住我自己。 他默然地放下手臂,继续帮我包扎,技术比护士都要好。窗外面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我才觉得他的这张脸皮真的是魔鬼打造的呀! 转眼我的手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碘酒造成的疼痛也减轻了。 “我,”他坐在我对面,“对不起,我……”他的痛苦似乎比我的更厉害。 我淡淡地笑着,没有怒气,“忘记白天的事情吧!我已经忘记了!”我站起来,看看他的房间,然后对他说:“我累了。可以借住你的房间一夜吗?不好意思……但我可以付房租!” “茵……” “布鲁斯,我真的累了。你也不忍心看我坐着打瞌睡吧?” 他沉默了,站起身来,本来宽阔的房间瞬间变得狭小。他没有再说话,走出房间,体贴地为我带上门。 呼!我喘气一口,躺在他超大的床上,床垫和他的肌肉一样硬得像石头! 这个自虐的家伙!我看看房门最下方的一丝空隙,有一个影子。这个笨蛋哟!外面竟然还亮着灯,也不怕我知道。 蠕动着,我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躺在他的枕头上,他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 睡吧!不想顶着熊猫眼的话就闭上眼睛,开始数绵羊吧!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我睁开眼睛,看了看门下面那个静止的影子。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精力?真是嫉妒!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我又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似乎都没有移动过的影子。 装什么雕塑? 大概四个小时之后,我猛然地睁开眼睛,挫败和气愤一起冲上脑袋! 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跳下床,我站在门的里面,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看着门外面的他。敞开门,我看见他站在门外,头颅微微地垂着,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憔悴。 “为什么……” 他猛然地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手臂把我揽到胸膛不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你,我喝多了,我只是,只是嫉妒得发疯。” 他的唇掠过我的脸颊,有些疯狂地,又有些绝望地吻着我。我没有动作,没有语言,只是任他抱着,吻着我的脖子,让颤栗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别这样对我。别这么冷淡地,好像你不认识我。”他的声音夹杂着暗哑和饥渴,眼眸慌乱地瞅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泪淡淡地浮了上来。 他用拇指抹着我的嘴唇,另一只手很温柔地按摩着我的脖子后面。他再次搂住我,安心地叹了一口气,唇吻着我的发丝。 “别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伸展一下似乎很久没有运动的手臂,轻轻地搂住他,手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上,温柔地抚模着,听见他倒抽一口气,胸前和手臂上的肌肉倏地绷紧,僵硬地在抱着我不敢动。我贴在他身上,轻轻地移动。 他不敢发出声音,放在我后颈上的手僵硬地,又忍不住地轻轻施压。我仿佛都能够听见他关节“咔咔”的声音了。 这个笨男人!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他,竟然让我耍? 我的手慢慢下滑,从他的腰部抚模到他的小肮,轻轻地按压他僵硬静止的肌肉。他在申吟着……我在他的怀里暗暗地笑,就当是惩罚他吧!我坏坏地在他看不见的怀抱里面笑。 “呜……”他快忍不住了,头紧紧地压在我的肩膀上,喘着粗气,一手把我更加使劲地压在他身上,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一点点地爆发力。 这个强壮的男人啊,竟然这么容易被我挑逗。 “我想要你……”他低子吻着我的脸,颈子,一路下滑。 “嗯。”我感觉到身体内的一股空虚,越来越扩散开来。 他庞大的肌肉累累的身体完全覆盖在我的身上。“说你……要我。”他在我耳边低喃,被汗水湿透了的发垂落在我的胸上。 “呃……我要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唉!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女人的心为什么总是这么的软? 我被他搂在怀里,咬着嘴唇很不服气地想。 “你在想什么?”他在我背后问。 “怎么样才能打得过你。”我用胳膊捣了他月复部一下,却连闷哼声音都没有听到。 好一句废话! “哎,”他在我身后叹气,“我永远不会打你,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把我搂住,贴在他炙热的胸膛上,在我耳边温柔地说:“相信我,baby,相信我。” 我转过头来,几乎是撒娇地趴到他身上。“你为什么叫我baby?” 他轻笑,笑声带着诱人的磁性。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啊!”这句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无奈和妥协。 “噢,因为你叫克里斯汀honey,所以我想大概这样的词没有什么特别意义。” 他认真起来,看着我,却看不出我逗他的心思。 “我叫她honey?”他竟然想不起来啦,“哪个克里斯汀?” 呜,原来他真的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他虽然那么真实,即使他有的时候也很温柔,可是总是能够在他眼睛里面发现一份疏离,仿佛并不属于这里,并不属于身边的这些人。我是相信克里斯汀的话的,在看到布鲁斯在篮球上的那件事情后,我知道他的心并不冰冷,只是非常地坚毅。 我刚要说话,忽然看见他的床头摆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很久以前照的,颜色在太阳光下已经不鲜艳了。那是一张全家照片,可是又不太像,因为人物的表情神态还有穿着都很严肃而且神秘。那里面有布鲁斯,另外一个男孩,两个年长的夫妇,还有……那个漂亮的女孩。 这么说,她真的是他的姐姐了? 拜托!不要这么一副要探究到底的心态好不好?真讨厌啊,自己!我猛地把头埋在他胸膛里。 “我不叫布鲁斯.莱尔。”他突然说,“我的真名叫做亚伦.斯通,而她……是斯通太太。”他看出我的眼神,对我说。 还没有从他名字的问题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就让我猛地抬头,从他身上跳下来。斯通太太……她竟然是他的妻子? 他把我一把捞回来,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每次让我把话说完!她是我哥哥的妻子。” 我没好气地再打他一下,“那你不会直接说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他含笑把我搂进怀里。 “你知道美东最大的黑帮在一两年前瓦解了吗?” 我突然想起那条惊人的新闻,点点头,隐约地知道他在告诉我有关他家族的事情。 “我的父亲是那个黑帮组织的首领,而姐姐是他以前收养的。后来父亲和母亲被暗杀,哥哥应该是继承人,但是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八岁,而我只有十四岁,所以帮里面就继承人的归属而分裂,情况一片混乱,我们都成了暗杀的对象。哥哥在那个时候把她托付给我,而我发誓过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噢……”我脸红红的,想起我是怎么离谱地猜测,还有小镇上什么私奔的说法。 他抚模着我的发,静静地道:“我带她来到这个小镇,让哥哥安心地整顿帮里的事情。谁知道那个夏天,我们的踪迹被杀手发现。” “那个园丁是来杀你们的?” “其实还有更多的人。”他说,“那天晚上,让姐姐躲进密室,告诉她不要出来。当时大概有二十几个杀手,我知道不能跟他们肉搏,所以我杀了第一个进来的杀手。枪声惊醒了居民,也让杀手毫无选择地撤退。当然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他们把我抓走了。” “那你不是逃到死亡谷去的?你是……被他们扔到那里的?” “嗯。”他点点头,“可是我活了下来。” “那为什么认罪?”我问。 “因为我要将姐姐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如果我不认罪,就需要传唤她作为证人,这样她就会危险了。” 原来他的思想竟然这么周密,而且,他真的用生命来保护那个女孩。我得承认我心里酸酸的,可是我不能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布鲁斯既然承诺了,就不会反悔。 “哥哥解散了黑帮,把帮里的金钱转移用来做生意。而我在出来之后,也就没有危险了。本来哥哥打算叫我恢复身份回到斯通家帮助他的,可惜,让我遇到了你。呵呵,他正气恼着呢!” 做生意? 我很怀疑地抬起眼睛,问:“你家,不是那个什么纽约首富斯通家吧?” 他笑着吻我的额头,“怎么?不喜欢?” 我冷冷地瞟他一眼,“离我远点!省得害我被绑架!” 他仰起头来大笑,“相信我,宝贝,没有人敢绑架你的!因为,有我在啊!” 我叹气地一笑,想起他揍托姆斯的样子,大概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在看了之后还敢惹我的了。 忽然他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嘴唇温柔地吻着我的脸颊和嘴唇。我听见他对我说:“你问我,如果是你我会不会为你那样做。” “别说,是我问错了。”我低下眼睫轻轻地说。 “我会。”他在我耳边告诉我,“对姐姐,那不但是亲情,更是承诺。可是对你……” “对我是什么?”我呼吸着他的呼吸,嗅着他的味道,轻轻地在他的喉结上吻着舌忝着。 “我有多爱你呵!”他的手在我身上模索着,唇贪婪地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嗯,”我申吟着,“我也想知道,你有多爱我啊。”我吻着他的胸膛,—路吻到小肮,在他的肌肤上徘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明了。布鲁斯,不,是亚伦已经起床了。我头一偏,在枕头上发现一块蓝色的流沙。 扁扁的玻璃容器中,蓝色的液体还有极细的沙子正随着我手的动作而缓缓地流动着。我轻轻地把流沙贴在我的胸口上,那片蓝色像极了他的眼睛…… 破碎的蓝色 布鲁斯出门了。 沙漠的天气总是这么的热!我顶着日头,向山下的医院走去,身边遇到的人已经不再对我指指点点了。我咧咧嘴巴,狐疑地看着他们沉默地从我身边走过,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毛。 这种气氛真的不对劲。昨天尼克和篮球队员应该恨死我,到处宣传我才对。怎么一夜之间小镇上的人就不再唾弃我了? 不会是来跟我玩冷战吧? 哼!兵来降挡,水来土掩! 走进医院,凉气瞬间把热气腾腾的我冷却。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我看见护士忙来忙去地给各个房间的病人送药剂,有的医生在病人病床前热心地询问着。可是在我走到托姆斯病房前面的时候,明显地觉得托姆斯房间的冷淡。 我能够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毕竟我也曾经得罪了布鲁斯,遭到全镇的人的白眼。这个可怜的男人。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回到纽约去吧! “托姆斯?”我走进病房,看见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queen!”他看见我,眼睛里有光彩闪过,“你来看我!” 我叹了一口气,总是觉得和托姆斯相处很不容易。 “我是来替布鲁斯道歉的。”我坐在他床前,看着他,“你还好吧?” “我好了!”他拉住我的手,“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会来接我吧?”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内疚自己对他的冷淡,可是毕竟我并不喜欢他,跟他呆在一起是备受折磨。有些时候,感情是需要快刀斩乱麻的。 “我不会。”我认真地看着他,看着他倏地阴沉下来的脸,蓦然地觉得,他很危险! 舌忝一舌忝嘴唇,我抬起头来强迫自己看着他诡异的眼睛,“我不爱你,从来就没有过。”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因为那个布鲁斯吗?”他冷笑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语调很轻,可是很恐怖。 “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你也绝对不会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冷漠。这跟布鲁斯没有关系。” “是吗?”简单的两个字,诡谲的声调。我深深地吸气,从来不知道托姆斯也可以这么尖锐这么可怕。 “你在这里改变了你知道吗?queen?你的性格,你的眼神……你怎么能够说这跟布鲁斯没有关系呢?你的感情,也在他身上改变了吗?” “托姆斯,你曾经了解过我的性格和眼神吗?你曾经知道过我的感情吗?你索取,却不去考虑我的需要。托姆斯,你并不适合我,这并不是你的错误,也不是我的错误。这只是不需要解释的事实而已。我想……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对不起。”其实我没有必要对他说最后的话的,可是我还是说了。现在的我不想树敌,更不想为布鲁斯树敌。 我站起身来,走向病房的门。 “queen……”他在身后叫我,不似以前的软弱。“他不会得到你!” 我没有回头,离开了医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唉!人生总是要作这么多的选择。在我十八岁的这一年,一切和我想象的都不一样了。我总是觉得我比同龄人要成熟,要实际些。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没有一般少女的爱情梦,没有对于一个明星或者一个爱好的狂热,也没有未来雄心壮志的向往。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生活是那么的枯燥,那么的重复。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肠是那么的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来同情弱者。 全世界惟一的一副铁石心肠啊! 可是我遇到了布鲁斯,这个改变我一生的男人,让我突然有了七情六欲的男人,让我感觉到窘迫的男人。呵!他果真是我的劫数。 路过我家的大宅,我看见不少工人正在整修老旧的宅院,清理大理石墙壁上的灰尘和藤条。咦?这是怎么回事? “请问,这里……” 一个工人热情地回答我:“这栋房子被新的买主买下了,正要整修入住呢!听说是一对即将结婚的夫妇。” “噢,”我点点头,“旧的主人……搬走了? “嗯,早就走了吧!”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又不知道竟然是这么得快!我被一个人留下了,甚至都没有被通知一声。 我撇撇唇,耸耸肩膀,继续朝山顶上走。该离开的还是要走,不管我怎么挽回,怎么努力,仍然不会有用。天性如我,看开一些吧!不是说很早就明白她们了么?她们是一种人,而我,是另外的一种。 不过,至少我还有另外的一个“家”。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回到别墅,我刚一进门就被布鲁斯从身后拥入怀抱。 “去哪里了?” 我微笑,却没有回答。 他揽着我,走进客厅,坐进沙发里。“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见他关怀的脸,轻声说:“我刚才看见我家的那栋房子,被卖出去了。” “嗯,所以?”他抱着,脸埋在我的发里,闷闷地问。 “也没什么,只是在那里面住饼,有点失落吧!” 他抱紧我,在我耳边说:“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你是我的吗?” “你需要我大声朝所有的人说明吗?” “不。”我说,“只要你不说出来,她们还是可以把你当做她们的男人。可是你一旦说出来,就不同了。” “你宁愿让我做别的女人的男人吗?”他有些气,手在我的腰上轻轻施加压力。 “该是我的,就会是我的。再说我也不希望这么多的女人同时心碎,便宜了心理医生。”我微笑地抬头,吻他。 “即使她们都欺负过你?”他犹豫地说,叹气。 “她们是为你欺负我耶!还好意思说!” “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那一阵子我整天都待在家里没出门。你快要把我折磨得发疯了,你知道吗?” 噢,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让我感动得想哭。无可救药的女人呵! 我伸出食指戳在他的胸膛上,“母亲和妹妹走了以后,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嗯。”他看着我在他身上虐待着。 “那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继续戳着。 “嗯。” “那,你不许离开我。”我非常小声地说,脸红红的。 “嗯。” “那也要爱我。” “嗯。” “不许欺负我。” “嗯。” “只许我欺负你。”我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嗯。” “那你娶我吧!”可以蒙混过关吧? “嗯。”我猛地抬头看他,他随即就吻住了我不停说话的嘴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小镇上只有一所教堂。我和布鲁斯没有请任何人,甚至除了一位神父之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地举行婚礼。 “布鲁斯.莱尔先生,你愿意娶李泉茵小姐为妻,不论富贵贫贱,生老病残,都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李泉茵小姐,你愿意嫁给布鲁斯.莱尔先生,不论富贵贫贱,生老病残,都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现在新娘和新郎可以交换戒指。” 布鲁斯微笑着看着我,拿起白金钻石的戒指刚要套上我的手指,教堂的大门“砰”的被踢开,我和布鲁斯惊讶地望向门口。 “queen,我说过,你不会属于他!”托姆斯睁着疯狂血红色的眼睛,瞪着我们。 他的手中拿了一把手枪。 一切是那么得快!我甚至没有机会叫出声音来,耳边就是巨大的枪响,而再下一刻布鲁斯猛地扑到我的身上,紧紧地把我搂住,我和他一起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耳边听见托姆斯歇斯底里的笑声,随即赶近来警察的脚步声音,他们大叫的声音和随后的枪声。 我被布鲁斯压倒着,怎么也起不来。 “布鲁斯?”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的头颅垂在我的肩膀上。 “布鲁斯?起来……”我拥着他,可是他太沉重,我用不上力气。 我只觉得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流出来,流得那么快。我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模到一股液体,粘稠却迅速地染湿我白色的礼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拥开他。 他,闭着眼睛,头发挡在前额,没有生命似的披散着。血液急速地从他的胸口喷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西装。 “布鲁斯?”我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然后我用我的衣裙堵住他胸口上的那个洞,但急速的血水漫过我的手背,流到我散开的裙摆上,我怎么堵也堵不住。 “我的上帝呀!布鲁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的……布鲁斯……求你睁开眼睛……” 他没有回答,他没有听见,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没有痛苦的脸上除了苍白,—切就好像他睡在天堂里一样安详。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不能喘息。蓦然间,眼泪滑了下来。我颤栗地伏在他的身上,抱起他的头颅,吻着他的脸颊和嘴唇。他的手因为拉扯从身上掉下地面,手指微微张开着。我惊恐地按住他的手,拉到我的胸口,贴着我的心脏。 “醒过来……醒过来吧……我求你……”我紧紧地扣住他的每一根手指,几乎想要把他的手折断。可是我的眼泪颤巍巍地落在他阖着的眼皮上,无力地滑下,“布鲁斯……”我的眼泪决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他的胸口上咽鸣。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咽! 我觉得天仿佛在盘旋,而只有我是静止的。 这个英雄般的男人啊!这个曾经在最艰苦的地狱里都可以活下来的男人啊!我总是依靠着他,笑着看着他,为他的强壮和坚硬而赞叹惊讶着。 他竟然是这个倒在我面前、苍白的、没有生命力的、逐渐消失的男人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布鲁斯被送进急诊室,然后是加护病房,医院被人充满着。人们小声啜泣着,看着呆愣的、仍然穿着血红色新娘礼服的我。 也许我这个时候蓦然地明白,他给我的那个陷阱,我是永远也爬不上来的。他用他的爱把陷阱下的每一个棱角都一点点地磨去,让我没有攀爬的机会,只能永远留在陷阱的底部,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要离开的,竟然变成了他! 医生说他应该被转移到大城市的医院去,但是他的心脏越来越弱,他不能确定布鲁斯能不能支撑得住。 人们都看着我,医院里面静静的,都仿佛在等候着我的决定。 其实,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为我套上戒指。 我低头看见我自己戴上的婚戒,也为他戴上他的。我吻着他,轻轻地,翩然地,像他曾经温柔地吻我一样。只是,我的泪如同泉水流淌在他静止的脸颊上。 我抬起头来,转身,告诉医生说:“把他送去吧!他能撑得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仍然如同以往一样地度过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 然而当敲门声在别墅的门上响起的时候,我屏息了,紧张地看着那扇门,手攥得紧紧的。 敲门声不断地响着,最终停止下来。 我猛地跑上前去,心脏急速地跳动着。我打开门,看见正要远去的工人。 “李小姐?”那个工人不解地看着我苍白的脸。 “我是。”我皱皱眉头,上前回答。 “这里是莱尔先生为你订购的礼物。他奉上一个小小的盒子。 “莱尔先生?”怎么可能?他已经痊愈了?他已经清醒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钥匙。 “这把钥匙是这栋房子的。”他给我一个地址,“莱尔先生说这是你们的结婚礼物,他指定我们修整完工后为你送来。”他对我微笑,羡慕着我的幸福。 我看着那个地址,沉默了。 “这栋房子被新的买主买下了,正要整修入住呢!听说是一对即将结婚的夫妇。” 那天的那个工人是这么说的吧? 泪水涌了出来,落在钥匙上面,滚动在银色金属上。 “小姐?”他惊讶地看着我,“小姐,你没事吧?” 大厅内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破裂响声。我回头一看,心脏被紧紧地挤压住。 大厅的窗户没有关,风吹起窗帘,窗户下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他送给我的那块流沙。风带动窗帘,把流沙打翻在地板上。 我走到碎片前面,看着那一块块的玻璃片中,蓝色液体仍然没有流出来,被气压禁锢在玻璃夹层中。窗帘飞了起来,耀眼的阳光直射到地板上,那碎裂尖锐的玻璃边沿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那碎成一片片的蓝色啊! 我猛地明白了什么。我拔腿就跑,推开塞在门口的男人,一直往山下跑去。 眼泪飞在周围的空气中,我的视线有些模糊。身边路过的熟人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可是我没有去理会。因为,我要去见布鲁斯的最后一面。 我,错了! 在知道他的故事,在看过他惊人的力量以后,我把布鲁斯看做一个强壮的神,一个总是保护我的守护者。他总是能够轻易地把我抱在怀中,吻着我,那带着无比生命力的呼吸仿佛可以平复一切的伤害和不安。我总是觉得他是可以活下来的。 然而,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我的心脏承受不了过强的跳动节奏,那股割心的疼痛呵!突然,下月复部传来一阵痉挛,我眼前一黑,晕倒在街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八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费约小镇仿佛是一个小小的戏台,每天上演的戏总是有着相似性。像这个黯然的夜就像是无数的夜一样,我走在大街上,手里提着买好的东西,向家里走去。 耳边是shakira的新歌曲,具有拉丁风味的音乐在街上飘扬。creed的那首歌已经被人们听烂了,再也在街道上找不到了。我还真有点想念creed独特的嗓音,还有那悲伤的电子吉他调子。 “queen?” 身边响起声音。爱丽丝向我走来。 “嗨!”我停子,向她微笑着打招呼。 “今天去看医生了吗?定下来日子了吗?” “嗯,大概就是这一两天了吧!”我抚模着我隆起的肚皮,里面是布鲁斯的孩子。 “到了日子要打电话给尼克!他就算是天要塌下来也得带你去医院!” “哈哈!”我笑着,“不用担心,杰西会比他还紧张。” “嗯。那我先走了!”爱丽丝转身离开了我。 我站在原地,眼睛忽然看见远处矗立的一个很大的十字架,那是墓地,里面有布鲁斯的坟墓…… 我从没有想过,在我知道布鲁斯死了的那一天,医生告诉我布鲁斯的孩子正在我的月复中成形。唉!这样的讽刺啊!新生的一个生命紧随着逝去的那一个。 他最终并没有为我杀人,但是他把命给了我。 我没有见到布鲁斯的尸体。我被告知他在旧金山心脏衰弱而死。他的尸体被斯通家族的人带走了。然而,费约镇的人们仍然为他举行了葬礼。 那天,小镇上,还有曾经在麦昆镇上知道他的所有的人都来了葬礼。费约镇不算小的墓地被人站满了。牧师都被这样的场面震撼住,说着经文的舌头不断地打结,眼泪快要掉下来。他是外地来的牧师,不知道那个棺材里根本没有人,而本来该躺在里面的人还杀过人。 听人们说,布鲁斯的队友在他墓碑前掉泪。几个壮实的小伙子同时抹眼泪,这样的情景大概比几百个女孩子一起哭还要肃穆。 我那天并没有去。因为布鲁斯并不在那里,墓碑上的名字甚至不是他的真名。唉!布鲁斯啊!他即使是死去了,留给人们也是如此多的神秘。他果真是不属于这个小镇的。 塞亚大街的大宅被封了起来。而三楼的那扇窗户在一次风雨中碎了,像小镇上所有女孩子的心。她们在风雨过后,只是静静地仰望着,眼泪沉默地不断地流着,比希腊神话中死了所有孩子的奈欧比还要悲伤。 我听了,只是淡淡地笑,没有残忍地告诉她们——其实布鲁斯的房间并不在那里。 布鲁斯啊!他即使是死去了,他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影子仍然在小镇上流传着,让无数女孩倾倒,落泪。 我拍拍肚子里的孩子:你看,你的父亲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呢! 肚子一天天地隆起来了,我的怀孕遮也遮不住。我本来以为小镇比较保守的气息会给我的生产带来很大的麻烦。 可是那天尼克停车在我面前,笑着问我:“我捎你回家吧?看你大月复便便的!” 我愣了半晌,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话。“呃……好。谢谢。” 接下来,我在我家旧宅,也是我现在的住所门前发现了不少婴儿用品,都是崭新的,还是最高级的。我笑着一件件地拿回家。不久,我甚至发现了夹在信封中的美元。 他们感谢我没有打掉孩子。 我如愿以偿地考上麻省理工,可是由于怀孕的不便所以没有去上。如果是单单为我自己,我或许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我还太年轻,太没有经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母亲。然而,为了布鲁斯,也为了全镇的人,我毅然且没有犹豫地留下了这个小生命。 我知道,我在用最传统的方式让布鲁斯继续地活下去。 我做过超声波测试,我月复中的是个健壮的男孩。但愿他也能像是他的父亲一样富有魅力吧! 小镇上的女孩们,你们又要倒霉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走上山坡,我家门前的路灯下似乎有一个人影。 我想了想,但是并不害怕地走了过去。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昂贵精致的黑色手工西服,显得有点斯文。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到肩膀下。那是很宽阔的肩膀,几乎和布鲁斯的一样宽阔了。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月兑下墨镜,一双熟悉的,深邃的,狭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似乎很久没有看到我,不愿错过一点一滴,甚至是我的呼吸。 “茵!”他的声音由于激动而显得喑哑。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 他看着我,然后眼神愕然地瞪着我的肚子,“我的……老天!你怀孕了!” 我笑了,“不记得了?上次你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会动了呢! 他皱起眉毛,还是那么的英俊,一举一动都是完美,坚毅的线条头一次出现不确定的表情。 “上次?”我拉起他的手,他愣着跟随我进入房门。我放下东西,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抚模着我的肚子,“我打算给他起名字叫伊凡斯通,你有什么意见?” “茵,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犹豫地问,手贴上我的脸颊,担心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说呢?要我叫你布鲁斯,还是亚伦?你上次可没有这么多问题。” 他更加惊讶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问:“我上次来的时候,都说什么了?” 我茫然了,在他身边沉默地想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好像不这样他就会消失了一样。 “你……上次……什么也没说……我问你‘你好不好’,还没问完你就消失了,然后我就醒了。”我看着他,擦掉脸颊上的眼泪说,“这次你留的时间长一点好不好?” 他展开眉头,深深地呼吸一口,殷切地看着我,眸子里满是感动和温柔。渐渐地,我看见他,流泪了。 透明的泪水,不同于他一向的钢硬,从他漂亮的蓝眼睛里滚落下来,滴落在我的手臂上,感觉那么的真实,不像是在梦里面的样子。 蓦地,他搂住我,激烈地吻着我的额头,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腰把我抱住。 “我的宝贝……我不走了……天啊!我的宝贝……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心都痛……” 他从来不会做这么多的动作!他不会有这么真的实的体温的!他不会对我说话的! 他,是真实的! 猛然,我像被人敲醒一样地瞪着他,伸出手抚模他消瘦的脸庞,指尖传来的真实让我的脑袋有些发麻!我像疯了一样地扒开他的衣服,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的动作。 “宝贝,你怎么了?” 我扒开他的上衣,看见他胸膛上那个泛白的枪伤。忽然我扑进他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我,不是……” 他吻着我,紧紧地抱着我,“没有,你没在做梦,我让你受苦了!宝贝,对不起。”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呜……”我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地哭,头一次这样地哭泣着,要把近一年来所有的悲伤,压抑在心中的黑暗都哭出来。 他让我发泄着,拍着我的后背,那样安稳的感觉让我终于确信我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又做了一个凄美的梦。 “布鲁斯.莱尔的确死了,活着的是亚伦.斯通!” “你吓死了我了!”我捶打着他,又想起来他的伤,心疼地停止动作,心想以后再补回来。猛然间,月复部一阵抽筋。 “我的宝贝啊!你忘记了?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不会欺负你,我会爱你,娶你……你,你怎么了!”他惊慌地扶着下滑的我。 我抱着肚子,感觉一道热流正在顺着我的大腿往下流! 我痛苦地说:“我……要生了!” “天!我,我该怎么办!” “送我去医院啊!”我就差没有打他的脑袋。 这个男人,才死了一次就挣个儿子回来,真是便宜他了! 尾声 十年后的同学会,小镇上不同寻常地热闹了起来。 做了演员的爱丽丝打扮时髦,漂亮的脸蛋上多了一份风情,少了一份软弱。 “费约镇还是这么得热。”她有模有样地说,表情和她演过的著名电影一样娇媚。 杰西和尼克结婚了,两个人感情好得让人羡慕不已。 “克里斯汀呢?” “克里斯汀还在学校里整理卷子,大概会晚一点才来。” “真没想到她那个柔柔的性子竟然当了老师。” 杰西笑笑,“你们听说了吗?曼尼的公司要上市了!” “是吗?她还真是个女强人。”翠希评论,“哪像你,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尼克一把搂过杰西,不让翠希欺负他的老婆,“有我这个篮球巨星养着她,她干吗去工作?” 翠希一脸无奈地偏过头去,不去看着他们夫妻情深,自己怄气。 “你们听说了吗?塞亚大街上的别墅被买走了。”不知道哪个人突然说。 人们一阵沉默。 “布鲁斯……的房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克里斯汀听到谈话,轻轻地说:“那仍然是布鲁斯的房子,不管买主是谁。” “也许,布鲁斯根本没有死。” “什么?”人们惊讶地看着说话的人。 “那个镇上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曾经说,在queen临盆的时候,产房外面站着一个男人。他说那个男人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头发很长。” “布鲁斯什么时候穿过西装?他总是穿levi’s牛仔服的!” “可是那个医生说他身材很高大,而且是他带走了queen。” “对啊!如果那不是布鲁斯,queen为什么要跟他离开?” “都怪你!如果你早点去接queen去医院,说不定就能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杰西不给尼克好脸色看。 尼克无辜地抓抓头发,“我是在queen说的那一天去的啊!谁知道她会提早临盆?她也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去的时候,整栋房子早就人去楼空。” 人们又是一阵沉默。 “布鲁斯一定没有死。那么强壮的人怎么可能让一颗小小的子弹制服?你们忘记他在死亡谷那样的环境都能活下来的事情了?” “对!他一定没有死。” 突然敲门声响起。 “咦?还有什么人没有来吗?” 打开门,一个小小的孩子走了进来。混血儿很帅气的脸部,比同年龄的孩子健壮的身材,熟悉的眼睛。 那个孩子,是布鲁斯的儿子。 眼泪在人们的眼眶中转来转去,瞪着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各位叔叔、阿姨好。”礼貌倒是比布鲁斯当年有所改进。 “这是我父母为同学会送上的礼物。”他指挥着身后的运送工人。 人们连忙打开扁平的包裹,里面是一张很大的结婚照片。上面的人,一个是queen,一个是布鲁斯。 “噢!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下面的署名……为什么是亚伦.斯通?” “斯通?那不是那个纽约金融之首的家族的姓氏吗?” “亚伦……斯通?亚伦竟然就是布鲁斯!” “不!”一个人释然地说,“布鲁斯的确死了,现在和queen在一起的是亚伦.斯通。”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和亚伦在外面的车子里等着,看着儿子把手揣在levi’s牛仔裤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上车了!”亚伦对他说。 儿子伊凡跳上车子,一边说:“爸爸?你在这里挺受欢迎的噢?” 亚伦微笑着看看我,没有回话。 “唉!”我叹气,“其实还真的有点想念这个小地方呢!”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亚伦单手执方向盘开车,单手握紧我的手。 “可怜这个小镇上的女孩子,等你爸爸等了那么久,”我调皮地从墨镜上面瞅着儿子,不怀好意地说:“儿子,喜欢这里吗?说不定你可以在这里定居……” “爸爸!你看妈妈啦!” 伊凡的抗议在我和亚伦的笑声中显得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