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如火蔓延》 第一章 午后狂炎的阳光密密地笼罩四周,空气中有股骚动。小小的水泥集合场来来往往地穿梭着许多青春的身影,晚歇的蝉声断续响起,仿若正挣扎,渴望得到一丝丝同伴的回应;但是夏日已残,那丝渴望就像撞在坚硬透明的墙上,而后碎裂。 孟寒雨站在草皮上唯一的一颗树下,望着集合场对面那排被暂时权充社团场地的教室,想着自己该参加哪个社团?或者是什么都不参加? 这两节课是学校明文规定的社团时间。 孟寒雨念的这间迷你省斑,学生人数虽少,但是登记有案的社团还不少,密密麻麻也有三大张纸。 二、三年级的学生对自己中意的社团活动当然甚少迟疑,早在上个星期,第一次课外活动时就选定了。学校为了给新入学、懵懂的菜鸟们多些时间选择——毕竟他们是乍到的娇客,对于“社团”这个新名词都还处在适应、认识阶段,总得给些缓冲时间,所以将登记时间延到这星期,希望每个学生在求智过程能不忘休闲,以真正达到德、智、体、群、美兼修的教育终极目标。 孟寒雨又瞄了一眼手中的社团简介,再次发现纸上说的只是一堆废话,不明白自己怎会将它留到现在?将那张简介揉成一团纸球后,她缓缓地走出阴凉的树荫;风很虚弱地轻拍她的脸颊,微弱得扬不起一根发丝。 她慢慢往前走,渐行渐近那一排灰色的两层楼建筑物。在行进的过程中,她很清楚地看到各间教室内的活动情景;有些教室内沸沸扬扬,好像早晨的菜市场;有的教室就冷清许多;还有的,已经成为补足午睡的最佳场所。 踏上高起的走道,孟寒雨马上感到一阵月兑离艳阳的舒凉。走道上的学生不多,徘徊的多数都像她一样,是一条杠的小斑一,脸上均挂着委决不下的犹豫。看着这些新同学,犹豫之中多了股兴奋的意味;但才一瞬间,选择的困难情结立刻又袭上心头,发皱的双眉靠得更近了。孟寒雨毫不在意周遭注目地走过一年忠班、诚班,直到毅班,依旧没看到令她感兴趣的社团。她意兴阑珊地又越过实班,发现朴班居然是座空城。 她站定,看了一会,慢慢地踱进教室。突然,外头有阵昂扬结实的声响吸引她靠近。她驻足在后门,在炎热的阳光底下,看到十几个纯白的身影分成几组,按着奇异的秩序,很有节奏地发出简短有力的短喝声。 孟寒雨望着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整个思绪竟莫名地被牵引,尤其那整齐的出拳、抬腿动作,无一不吸引着她。 正当她入迷看着那些的时候,空中倏地划过一道冷厉威严的嗓音—— “连太极三场都不熟练,你配带这条红黑带吗?” 孟寒雨微探出头,看到最旁边、人数最少的那一组前,一个高个子正侧对着她。刀雕似的脸庞,立体浮凸在金阳下。他也是一袭白衣,只是腰上系着她适才刚发现与他人都不同的黑色腰带。 “出列!”他的声音寒得能冻死人。 “到旁边去做两百个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 做完两百个伏地挺身,再做两百个仰卧起坐?! 那会死人的! 孟寒雨看着那个被责罚的人毫无异议且面无怨色地到一边做伏地挺身,而那个发号施令、系黑带的家伙则无动于衷地点叫出一个人。 “可安!出列!” “是!社长!”一个身形中等的男孩闻声后立刻跑步出列,腰上系着的也是红黑带。 “三步对练。” “是!” “拿护具!”系黑带的人转身对其他人说。一时之间只见井然有序的场面忽然混乱起来。孟寒雨不解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更不懂这些人怎么忽地兴奋起来! “快!可安与社长对练!” 孟寒雨的眼珠子随着那些人的行动移来转去,就在她仍停留在猜想之际,四周突然又静了下来。然后她注意到那个系黑带——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社长,和那名叫作“可安”的人,互相一鞠躬后即静静地立在中央,其余的白衣人也收起浮躁,安静地看着他们俩。 整个气氛在刹那间变得诡异起来,而孟寒雨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压迫感,一股狂猛的肃杀之气——来自那个系黑带的人,陡然翻升。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屏息以待,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有兴奋、有羡慕有期待,也有恐惧…… “喝——”那个系黑带的人猛然暴喝一声,长身出拳。只几次来回,就将那个叫可安的男孩踢倒在地。 孟寒雨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她看得出来,那个社长,也就是系黑腰带的人,实力很好;如此以强凌弱,胜之不武! 其实,他也不过是一开始在气势上就胜过对手,如此而已,却还故意卖弄,算什么英雄好汉?! 孟寒雨在心中哼了一声,转身正待离开,一只手却牢牢扣住她的肩头,同时自她身后传出爽朗含笑的声音。 “少陵!不愧是省大赛的冠军!三、两下就撂倒可安。可安!和上段者对练,滋味如何?” “棒透了!副社长!”可安兴奋,脸红地笑说。 “加油!” 孟寒雨抬头瞪视那个一直箝制着她的人,而那个人竟毫无所觉地继续和别的人谈笑风生,好像忘了他正紧握住她的肩。 “圣中,放开她,她已经在瞪你了!”童少陵,也就是那个系黑腰带的人,月兑下一身护具,下了捉对对练的命令后,走到孟寒雨面前,淡淡地说。 “哦——哦!对不起!”杜圣中连忙放开手,迭声对孟寒雨道歉。 孟寒雨朝那个冒失鬼点个头,移回目光,直盯着童少陵看。近看他,才发现他长得好看且斯文;瘦高的身材,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和抿紧的薄唇,一点也没有杀气腾腾的态势。 “我说啊——”杜圣中突地出声,打破了孟寒雨的注视。“这位学妹可是想报名参加我们跆拳社?真是欢迎。有了你的加入,那我们这个全是臭男生的社团就有趣多了!” “我只是来看看——” “看她那副娇娇女的样子,可没人有闲工夫伺候她!”童少陵清冷地说,瞳仁中也射出寒冽的冷芒。 孟寒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前门。 “小学妹——你别急着走啊!”杜圣中对着她的背影喊,又忙着转头对童少陵说:“少陵,你说话就不会婉转一点吗?再这样下去,我们跆拳社就要倒社了!”杜圣中着急地说。 童少陵轻哼一声,迳自走到空地前,巡视社员练习情况。 杜圣中一甩拳,返身奔到门口。左右望望,才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他快步走上前,与孟寒雨并肩前行。“学妹,你别在意,少陵说话就是那样。”他低头安慰说。 孟寒雨斜睇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 “我既不认识他,又何须在意他?” 杜圣中一拍额,音量微扬地说: “啊!都还没自我介绍。来!” 他拉住孟寒雨的手,她则皱着眉挣月兑他。 杜圣中笑笑。“你似乎不习惯碰触别人!” “这不关你的事!”孟寒雨冷冷地看着他。 杜圣中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你还真直言不讳!不过,没关系!少陵也是这种个性,我天天受他的训练,你这还算是小case!”他略略收敛,仍带笑意地说:“你好!我叫杜圣中,二年毅班,现任跆拳社的‘插花’副社长。至于那个很酷的男生,也就是童少陵,他是社长。他也是二年级,二年朴班。所以……” 孟寒雨不理会他,迳自提出疑问:“为什么你是‘插花’副社长?” “这个嘛……”他笑笑说:“因为我不务正业啊!别管我了,倒是学妹可否告知你的芳姓大名?” 孟寒雨斜睨他一眼,轻淡地说: “孟寒雨!” 杜圣中默默念了几次,点点头。“我记起来了,一年孝班孟寒雨。你是否决定要加入跆拳社了?” 孟寒雨望望走廊外的烈阳,又转头看向杜圣中。我再考虑一下。”说完,跳下走道,再次让自己浸婬于火阳的炎晒下。 “可是学妹——”下课的钟声淹没了杜圣中的呼喊,孟寒雨脚步不歇地走到对面的教室,一点也不理会杜圣中情急的喊叫。 最后,孟寒雨在那琳琅满目的的社团里草草地选了一个加入,算是为她的群育分数尽点心。 ??? 捱过了漫长的倒数几秒后,最末节课的钟声终于响起。透过薄薄的墙面,隔壁班的欢声雷动听得一清二楚;一年孝班也传出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声,相熟的女孩,三五成群的,莫不细声讨论下课后等车的这段空档要做什么。 教室内满满地沸腾着滚滚的气流,唯独角落里的孟寒雨丝毫不受影响收拾着书包。 她并不急着赶车回家,却也不像其他女孩计划着去哪消磨时间;她只想随性而行,反正最终她还是会回家。 将书包上的钮子仔细扣好后,甩上左肩,才走一步,就被拦了下来。 是坐在她右偏旁的顾成美,笑盈盈地问她: “孟寒雨,你要坐几点的车?” 孟寒雨望了她一眼,侧着身子绕过她往前走,冷漠地说: “还没决定。” “那我和你一起走好吗?”顾成美跟在她身后,仍然笑着问她。 孟寒雨停下步伐,转身冷冷地说: “不好!”旋身便大步走向前方,丢下一脸尴尬的顾成美。 目睹顾成美拿热脸去贴孟寒雨的冷的同学们,不平地说: “顾成美,你何必自讨没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傲得很……” “不会啦!我想她只是……” 走出了门口后,孟寒雨就没听到顾成美是如何为她辩解了。她倒也不在乎她们说她些什么,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的人、坏的人、多嘴的人、无聊的人、伪君子、乡愿,比比皆是,若真要计较,哪里计较得完?! 她在走廊下驻足了一会儿,再顺着廊道走入那条长春藤缠织而成的青绿小路,经过水泥集合场,左转拐出校门口。 一路上净是与她穿着相同颜色校服的学生;望着他们脸上的笑靥,她不明白,在他们的世界里,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值得高兴愉快的事? 她并不是因为联考失利,沦落到这个志愿而难过,虽然那会跌破所有师长的眼镜;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还能蒙上这间学校,算她幸运。在酷暑中走出考场的当时,她以为自己准落榜无疑;放榜后,她居然还有学校可念,她真是惊讶万分。 孟寒雨的成绩一向是名列前茅,这次之所以会惨遭滑铁卢,是因为她的父母早已无暇管她。在某个梅雨午后,孟寒雨的世界就已破成碎片,她的童稚和笑颜,再也拼凑不回来;就算挽救起来,也只是残缺的镜面,再也映照不出清晰的影像了。 她的家,原是人人称羡的幸福家庭,父母开明而慈爱,小她五岁的妹妹可爱而活泼;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物质或精神,都是在标准之上;她的家再怎么看,永远都是和乐融融。 但是,那个梅雨的午后,这全部的景象,就像片脆弱单薄的玻璃,铿锵一声,支离破碎……什么都不同了!那天下午,她的父母神情严肃地进到假寐方醒的孟寒雨房中,轻轻告诉她——他们离婚了。 那句话像是一块重重的水泥砖,敲碎了孟寒雨脑中所有的意识。她曾试图挣扎,以为是自己陷入白昼的恶梦里;但,愈是挣扎,却愈发现她是清醒地坠入一个逃月兑不了的现实梦里。 她的父母在她仍努力接受这个消息的当时,毫不令她有喘息余地又说:她的小妹妹将由她的父亲带至国外;而她的母亲,即将展开一段无牵无绊的新生活;至于她,他们认为她已能为自己的将来作决定,所以无论她如何打算,他们都无异议。 孟寒雨拥着丝被,看着那两个曾誓言守护她、呵护她的人,居然在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轻言撤退;说得好听一点是尊重她,一切由她全权决定,实际上,那是他们不负责任的作法! 她瞪看她的父母,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午后梦魇,她最亲爱的父母绝不会对她如此无情。 不管她如何强迫自己不要相信,但,就这么活生生摆在她眼前的残酷现实,教她如何欺骗得了自己?她一滴眼泪也没掉的,只礼貌地请她父母先出去,她要仔细想一想。 那天,孟寒雨没有出房吃饭;再后来的那几天也都没有。然后有一天,她很有礼貌地告诉她的父母,她谁也不跟,就让她独自住在这间房子——这间如今只剩下残破记忆的屋子。 她的父母也平静地接受她的决定。 一个星期后,她的父亲带着她的小妹妹飞到国外的分公司上任。而她的母亲,重又投入因婚姻而被迫放弃的学术研究。留给她的,真的就是一幢空洞的大房子,和好几位数的银行存款。 然后是她联考失败的打击。只是,到了这时候,这个打击又算得上什么? 她没有接受师长的建议——重考。对于她来说,第一志愿和最后一个志愿并没有差别;如果她的成功无人分享,念哪个学校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到了这时候,什么对她都不重要了。 她闭闭眼。是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在她的生命里,她再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能在乎、能确定的了。 在她神思恍惚时,有个物体轻轻擦过她身侧,伴着一声轻漠的“对不起”,她浑然不觉地往前走去。当天际最后一丝桔红隐没在辉煌的灯海后,这条小镇上最热闹的街道,人群也渐稀少了。 这个傍山依水的小城镇,从外观上看来已有些年岁,但因为有了这所省中而年轻许多;只是一入了夜,学生都离去了后,总有那么点凄迷,总有些夕阳无限好的苍凉;纵然再如何挣扎,都摆月兑不了风霜加身、岁月印染的结局。 这个小镇,就好像一张斑黄的地图,无论如何补救,终究免不去破散分裂、随风纷飞的命运。 小镇的凄迷,正适合孟寒雨现在的心境。 她茫然地停在红灯前,忽然有股冲动想往流动不息的车阵里走。这场自己无法选择开场的戏,总还能由自己批下终场的时间,不须借问他人吧! 如果往前跨一步—— 那来往的车辆就会迷惑了她的眼,她的神智就能永远被幽暗接管…… 只要往前跨一步,她就可以结束她黯淡愁痛的生命了…… 孟寒雨微倾身,才抬起脚,手臂就被一股力量紧紧地扯住。由于对方用力过猛,使得她步履不稳地向后倒去。 “就算你不想活,也别连累其他人!”冷漠的语调夹着浓重的指责,狠狠地刺进孟寒雨的耳膜。 “谁要你多事?”孟寒雨稳住了身躯后,借着灯光的映照,认出这个多事的人就是那个跆拳社的社长,而且她还看得一清二楚,他正用一种她根本是个麻烦的嫌恶的眼光看着她。 “你若想怎么样,就找个荒僻之处吧!不要在这公共场合,否则,根本就是要找大家的麻烦嘛!” “你……”孟寒雨瞪着他,眼中回应的是一种厌恶的眼神。“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说这些?我可不是你那些可怜的社员,必须看你的脸色,所以请你收起你副权威的嘴脸,省省无聊的教训吧!” 童少陵双眉一拢,眼中的轻蔑更深重。“那你又以为你是谁?只要你喜欢,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孟寒雨强压住心中那份想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但她仍不甘心,想不顾教养地对他破口大骂;无奈,这种行为她未曾有过,竟然不知该如何表现,只好闷着气、死瞪着他。 “我怎么样,都不用你管!”好一会儿,孟寒雨才闷闷地说。 “像你这种人,我看太多了。”童少陵冷着脸,带着不齿的口吻说:“以为自己很优秀,只能待在都市里,如果跑到乡下来,就埋天怨地,仿世界亏欠你多少似的……” “我没有!”孟寒雨猛地大喊,脸色发白地瞪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根本不知道……”她倏地住口,满脸愤怨地盯看他一会儿,便转身冲过马路。 当时灯号正好由黄灯转换成红灯,对边的车辆均已启动了,当孟寒雨陡地冲出,一时间喇叭声、紧急煞车声交相大作。 “喂!”童少陵追了几步,便被车辆阻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寒雨极快速地到达对面,然后一直跑进车站。 罢刚那瞬间,当他看到她脸上显现的苍白,心中忽然急速涌出一股罪恶感。其实就如同她说的,她想怎么样,他实在管不着;但不知为什么,似乎只要遇上她,他就特别沉不住气。练跆拳最注重,而他也一向最自傲的控制力,不知为什么,一碰上她,就马上如冰消雪融,消失殆尽了。 他承认自己被她所吸引,被她身上散发的那股冷冷、淡淡的柠檬香所迷惑。还有她眼中那道意欲掩盖却怎么也隐藏不住的忧愁,对了,就是那缕愁丝牵动了他莫名的情愫! 事实上,第一次看到她时,他脑海中就立刻浮现“完蛋”这个念头。果然,他无论如何下定决心不去招惹她,但是她脸上、眼中的那分无依与忧愁却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并极尽地挑战他的自制力。或许他对她的恶劣态度只是为了掩饰他那被俘虏了的心灵! 但是他也没说错,他是真的看过太多像她这种城市孩子,因联考失利而沦落到这小镇来的所有不适应心理。 不像他,留在这儿是出自自己的选择,他放弃城里的明星高中而留在自己家乡的学校就读。他从不迷信能否考上大学完全取决于所念的是否是好学校的说法,他有自信,无论他念哪所学校,绝对都能考上心目中的理想大学。但是其他的学生就不这么想了,他们总牵挂着自己是联考失败者的自卑阴影;而他就在孟寒雨的脸上见到那抹阴影,虽然他是那么强烈感觉她并不是拘泥世俗规戒的人…… 远远地,他看到火车慢慢地滑进站,不知为何,他竟微笑地朝车站方向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十字路口,走了几步,身边竟多了个人—— “去哪?”杜圣中笑笑地问。 “随便走走。” 两个大男孩并肩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杜圣中打破沉默。“最近很少看到你找王漪!” “嗯。”童少陵平板地应了声。“少陵……”杜圣中忽然支吾了起来。 “什么事?”少陵侧首望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罕见的犹豫所为何来。 “你还记得前几天那个到过我们社上参观的学妹吗?也就是后来我告诉你,她叫孟寒雨的那个小学妹,你还记得吗?” 童少陵扬扬眉,没有作声。 “我想……”杜圣中还是支吾其词。末了,他露出一脸的笑。“没什么,只是问你记不记得她而已,没什么事。我要回家了,我家人在等我吃饭呢!明天学校见了。”说完,他转进一条巷子,身影迅速被黑夜吞噬。 童少陵不解杜圣中适才一番话的用意。他也许是吊儿啷?,但从来不说废话,因此,他一点也不相信他说的没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童少陵对着一片夜色叹了口气,继续朝他家前进,打算明天碰到杜圣中再问个详细! 第二章 像是避开什么似的,孟寒雨原本散漫的步伐,在看到那许多透出温暖光点的窗户外景象后,变得急速,直到她快步走入恒常黑暗的屋子里,她才觉得舒畅了些。但只片刻,阴郁的情绪又重重压住她的心头。 走进客厅,她才发现厅内洒着薄薄扁幕,隐隐约约有个阴影斜倒在沙发椅上。她很快地就认出那个阴影正是她伟大的双亲之一——她的母亲,而她听到孟寒雨的关门声后,也立刻惊醒过来。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口气倒也不是责备,反而随便问问的意味还来得浓厚些。 孟寒雨不答腔地走进房间,她的母亲尾随而至,看到房中大大小小的箱子,惊讶地问:"你要搬出去?" 孟寒雨转过身,直直望着她母亲,声音淡淡地说: "通车太累,我要搬到学校附近住,不过星期假日还是会回来这里。" 她母亲点点头,关心地说:"一切要小心……" "自己一个人还能不小心吗?"孟寒雨自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看起来刺非常。"难道在你自我追寻惬意的生活之余,还有闲工夫来理我?" 她母亲脸上的关怀在瞬间全都冻住,只有那对与她相似的眼眸和她互望着。孟寒雨抿着唇,眼神朝四方游走,不经意瞄见她尚未收拾起的一帧全家福照片;内心绷了几个月的闷弦,陡地"啪"一声由中段弹开,她抓起那照片,冲到她母亲跟前,神色激动地问: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冻结这些人的笑?为什么?" 她的母亲一脸苍白地看着她,眼中多了丝无奈。 "小雨——"她幽幽地叹息说:"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并不一定适合在一起!也许现在你还不懂,但是有一天,如果你爱过,你就会懂得妈妈今天所说的了。" "爱是什么?"孟寒雨冷冷地笑,寒着声说:"你口中所说的爱到底值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自私、肤浅,只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在我看来,你们根本就不配谈什么爱不爱的。" 她母亲听了她尖酸的批判,她只能轻叹,良久才开口:"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走了,自己小心点!"还是这句叮嘱,说完,她转身走出孟寒雨的房间,然后轻悄地关上门,将广阔的空间留给孟寒雨独立在其中。 她紧捏着相片,指尖所触的玻璃表面凉凉冷冷的,毫无热度,就像是冰冷的现实般提醒着她的处境——她是个没有人爱的可怜虫! 一直以来,她的父母就是她的支柱。她每做一件事,只要想到父母,她就会全力以赴,因为她要他们永远以她为荣。 但是,这支柱却毫无预警地倒下;须臾之间,她成了有父、有母、有家人,却得独自浪荡的人间孤儿,再也没有人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遮雨,再也没有人肯无私地为她付出关怀。同时,在过去她所认同的价值观也一并破灭粉碎——她成了一个失去信仰的人,她再也不相信什么了。 "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她冷冷地笑说。放开手中的相片,冷冷地看着它掉落到地上而四分五裂,然后她从破碎的镜片中拾起那张全家福"刷"地对半撕开,再一分为四,接着变成八块,而后扔进垃圾筒内。 "你们既然舍弃了我,我也要将你们遗忘,一生一世不再想起你们!"说着说着,她的眼中闪出一点泪光,但是她咬着牙,断然逼回那点脆弱;换了身衣服,她提起行李,离开这幢充满寂寥与冰漠的空间。 ??? 一连几天,孟寒雨都在忙着搬家。她住的地方就在学校后面,离学校过几分钟路程,开了窗,教室内的举动便瞧得一清二楚。会选择住在这儿也不是贪近,只是她正好看到招租字条,进屋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租了下来。 忙了几天,大致就绪后,孟寒雨总会在放学后回到小屋,换过一身制服,到小镇上晃荡。 不久,她就模清了小镇上重要与不重要据点,也得知一些小镇的历史;但是,她严禁自己对此产生任何感情。 后来,她结束游荡,固定至一家店内消磨时间,那家店名叫做"末世纪"。很难去归类它究竟属于哪种性质,既非咖啡馆,也不是餐厅,当然更不是pub、酒吧之类的,好像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有那么一点。 "末世纪"从正午营业至凌晨两点,店里恒久放着情歌;如今她才知道,各国的情歌都一致是哀伤的。原来,无论哪种情歌,均永恒歌颂爱情的无常。再有就是不分昼夜坚持昏黄的灯光,坐久了,总让人莫名地惶然,却又感觉特好,好似这人生什么都可以算了。毕竟世事如此多变,今天在乎的,到了明天也许就不值得一提;因此,又何必去斤斤计较呢? 第一次进"末世纪",孟寒雨有些惊异,这个上了年纪的小镇,居然还存有这种店!一点颓废、一点感伤,更多的不可名状,造就了它令人欲拒还迎的魅力!这种店似乎只会出现在大都市里,如今出现在这小镇上,竟意外地造就了不协调的美感。 她不认为自己喜爱那里,只是"末世纪"的气氛正切合她的感觉。对所有的事物都保持距离,才能避免受到伤害,靠得太近,只会两败俱伤。 她惯常坐在靠窗的座位,啜饮着既酸又甜的莱姆汁;透过光滑冰冷的玻璃窗窥视来往的行人,就这样打发掉寂寞难耐的时光。 即使各科老师都宣布了月考考试范围,但是孟寒雨仍旧将整个夜晚花在"末世纪"发呆。虽然她以前喜欢读书,喜欢钻研问题,充分享受其中的挑战;但是如今,她怎么也寻不回那分求知的热情。现在,她把上课、听课当成义务,而这义务不再包括争取好的成绩。 她茫然地透过窗子望向街道,觉得心底的那片空虚愈形壮大,狺狺窃笑地在暗处窥探…… 看看表,才八点半。今晚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 孟寒雨又坐了一会儿,抓起帐单走到柜台付帐。接过找回的零钱后,她转身移向门口,一边又将零钱放回皮包。 快到店门口时,"叮?"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孟寒雨欠欠身,让屋外的人先进来;当她看到迎面而来的面孔时,她愣了一愣,而那个人显然也惊讶。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交结缠绕着,久久,还在门口处萦回。 那位与她迎面而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童少陵。在惊讶过后,他又恢复一贯的冷漠,继续往前走;而孟寒雨也收起错愕,面无表情地与他错身而过。 就在擦身而过时,她才看到童少陵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子;她肤白赛雪、容貌姣好,右手的臂弯与童少陵的紧紧相绕。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无以形容的亲密感。 走到门外,她轻轻关上门,漫步回到宿舍。 那一晚,她辗转难眠,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焦躁感,整个心口闷闷的,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 接下来的几天,孟寒雨留连在"末世纪"的时间愈来愈长,但是她不曾再碰到过童少陵。 这天,她离开"末世纪"时已快十二点了。小镇上空荡荡的,偶有几声无家可归的野狗嚎声,除此之外,就是中天昏黄、硕大的月亮伴着她回家的脚步。 回到租屋外,当她正掏着钥匙要打开门时,却在她的影子旁发现一条像是鬼魅的暗影。她抬头望望,以为是自己眼花,不意却见到一副猥亵狰狞的面孔,双眼满是不怀好意地瞪看着她。 孟寒雨下意识退了一步,那人却出其不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做什么?放开我!"孟寒雨猛甩着手,怒眉冷声地说。 那个人逼到她眼前,笑得下流且龌龊。"这么晚了,小姐还在外面逗留,想必很寂寞吧!不如我们交个朋友,长夜难耐啊!是不是?" "你凭什么当我的朋友?"孟寒雨大略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反而镇定下来,口气又是回复到一派的冷淡冰寒。 "啧、啧、啧!"挺傲的嘛!不过,我就喜欢像你这种十之八九都是骚在骨子里的女孩子;明明心里想得很,还装出一副圣女贞德的样子,一旦玩起来却比谁都还来劲……" "住口!"孟寒雨大喝一声,瞪着那个人,说道:"你再不走,我就要大声喊人了,我的室友可是个大块头,要是让他下来,你就吃不完兜着走!""挺会唬人的嘛!谁不知道你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总是独来独往,和谁都没交情,你的室友是谁啊?把他叫下来让我认识、认识!"这个人似乎对孟寒雨的作息模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笃定的语气,在在暗示她将在劫难逃。 孟寒雨微微慌了,左右望望,邻近的一整排住宅,家家都是黑漆漆的;而路上除了几盏闪着青白光线的路灯外,半个人影也没有。 看来,似乎只能自救了! 她又看向那个对自己意图不轨的人,而他正露齿放肆、婬亵地笑着。 "你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的神色虽令孟寒雨作呕,但她却一反常态地对他露出个邀请的笑容。那人几乎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个外表冰冰冷冷的女孩笑起来却是如此妩媚,不禁勾得他的心痒痒的,而露出益发露骨的猥亵表情。孟寒雨见他入瓮,笑得更是明艳动人。 孟寒雨卖力地笑着,待确定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后,提起膝盖,使出吃女乃的力量便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撞了下去。而那个人闷哼一声,立刻松了她的手;孟寒雨一得着自由,便没命地往前跑。黑暗在此时更显得滞沉吓人,而路灯的微光更增添了四周的沉暗,更显鬼影幢幢。她不明方位地乱跑,不多时,她的背后就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且愈来愈清晰地迫近她。 也不知道又跑了多久,直跑到孟寒雨胸口胀痛、呼吸困难时,她的头发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着,她整个人便硬生生地被拉住。 "贱女人!"孟寒雨的脸颊被狠狠地撞在粗糙坚硬的地面上。一时间,她只觉得天地倒错,眼前金星四处飞舞。 "居然敢踢你老子!"那个人又用力地朝她的腰月复踹上一脚,弯身拉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往暗巷。 "放开我!"孟寒雨无视强烈的晕眩,不断挥舞着双手拼命挣扎,更哑着嗓喊叫:"救命……" "再出声,就杀了你!"那个人回过身,现出一把亮晃晃的利刃,恐吓她说。 孟寒雨闭了嘴,却仍抵抗。 眼看清白就将不保,孟寒雨几乎绝望了,她试图再求救…… "救……" "谁在那里?"一个年轻的嗓音自黑暗的另一端传来,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立即出现。 孟寒雨满眼雾花,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心里知道,她的救星出了。 "请你救……" "住嘴!"那个暗夜恶狼用原先抓着孟寒雨的头发的那一只手出拳击向她,打得她几乎岔了气,头皮也在传送着有如撕裂开的疼痛;然后他返身对那个男孩挥舞着刀子,凶狠地说:"臭小子,最好别逞英雄,就当你什么也没看到,快点滚!" "哼!"那个男孩冷哼一声,往前又走了几步,直到看到孟寒雨时,眼色倏地变深沉。 "混蛋!"他快如闪电地朝那恶狼砍出一记手刀,那人吃痛地松了刀子,也放开了孟寒雨。孟寒雨扶着额,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便软倒在地上。 那个男孩又送了那恶狼几记侧踢,最后不罢休,还给了他一拳凶猛的右勾拳,请他小睡片刻;等他醒来后,就有免费的公家饭可吃了。 "喂!你要不要紧?"那个男孩制服住恶狼后,立刻奔到她身边,着急地问。 孟寒雨努力抬起头,这才看清男孩的脸。 这个世界还真小,命运的安排尤其怪——为什么她老是遇到童少陵?! "你不要紧吧?!" "我当然不要紧!只不过有几处瘀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孟寒雨挑挑眉,没想到这动作却引来一阵痛。 "一个女孩子家,三更半夜的还在外面游荡……" "我自找的就是了?"孟寒雨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双眼不服输地瞪着他。 童少陵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她,心中着实不知该如何待她;明明是喜欢她的!怎么才说不到三句话,就又和她吵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互不退让地瞪视着对方,没有言语,只有轻轻呼吸声在暗暗的夜幕中交织碰撞。 最后,童少陵将视线投向暗深的黑夜,低声说: "我去打电话叫人来送你回去。"说完,他转身寻找电话亭。 走了几步,觉得有点古怪,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见孟寒雨睁着晶亮、倔强的眼跟在他身后。 "我要跟你去!"在她强装的镇静下,却是满满的恐惧及惊怕。 童少陵凝视她片刻,又回过头往前走。孟寒雨见他没拒绝,亦步亦趋地紧随着他。又走了几步,童少陵停下来,微转身朝她伸出左手。孟寒雨看看那只手,又抬眼看看他,才慢慢将手放到他的掌上。 他收拢五指,牵着她寻觅公共电话亭。 只一会儿就找到了。拨通警局后,他简短地叙述经过、地点,很快地就收了线。孟寒雨在那当中一直紧靠着他,双眼不安地扫视着暗夜,而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拉着童少陵的衣服。 这种情景让童少陵的心中泛起一股他未曾感受过的温柔及保护欲…… "我们还得回去那里等警察来。"他柔声对她说。 "好……" 他牵着她,又回到刚刚的出事地点,却懊恼地发现那只恶狼逃走了。 "可恶!"童少陵诅咒着,责骂自己的粗心。 "他逃走了……"孟寒雨喃喃自语,嗓音中有着无法掩盖的惊骇。 "对不起,都怪我!" 孟寒雨张开嘴正想说话,一辆警车很快地驶到他们身前,接着,车内钻出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着熟稔的表情走到童少陵面前。 "少陵,你说的人呢?"比较老的警察问道。 "跑了!都是我太大意了,忘了先将他绑起来。" "怎么回事?"另一个警察来回看了童少陵和脸色苍白的孟寒雨后,也开口问。 童少陵看看孟寒雨,她的脸庞挂满飘忽的神色,他更握紧她的手,说道: "既然被他逃了,也没什么好讲的。可是以后得加强巡逻!尤其是这种暗巷,危险总是躲藏在其中。" "没问题!"老警察点点头。"我会报上去,尽量调派人手巡逻。" "谢谢四叔,那我先送我学妹回去了。" "好,快送她回家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有事再打电话来。" "四叔再见!"童少陵又向另一个警察点点头。"再见。" 两个警察上了车,警车就又闪着灯,极快速地离去。 童少陵低头查视一下孟寒雨,轻语道: "走吧!" 孟寒雨轻甩开握在他掌中的手,垂着头,率先往前走。 童少陵怅然若失,呆愣了几秒,快步赶上孟寒雨。 巷子显得幽深无尽处,倒有种聊斋里文弱书生将遇狐仙的意味。 两人的脚步就在这妖魅的氛围中,伴着沉默,相依偎地走着。到了孟寒雨住宿处,她拿出居然还在皮包内的钥匙开了大门,踱步上了二楼。童少陵跟着她上楼,等她打开门,站在门边对她说: "以后别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如果又出事,谁来救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有人救你!" 孟寒雨听他这么说,觉得他似乎是在指责她自作自受,眉眼不禁冷了下来。 "我不能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你就行?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晚上在外头停留,遭遇到不测,都是我活该?" "你……"童少陵见她这么蛮不讲理,不禁有气,剑眉斜飞,冷着声说:"像你这么不可爱的女生,根本不会有人想去招惹你!刚刚那个人大概是昏了头,才会想碰你,要是他清醒点,他绝不会对你有任何!" "你才是最让人讨厌的男生!任何喜欢你的女生,一定是烧坏脑了才有可能看上你!"孟寒雨不甘示弱地反唇相稽。 童少陵狠狠瞪着她,孟寒雨也睁大眼反瞪回去;两个人之间顿呈剑拔弩张之势,谁也不让谁。 在深沉的夜光中,彼此的眼波流光均不善地锁定对方,那股高涨、紧绷的氛围,只要稍不小心,将会一触即发。 许久、许久,童少陵才率先收敛起注视的目光,恢复惯有的淡漠表情,语调平平地说: "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到了楼梯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孟寒雨说: "你脸上的伤要尽快处理干净,肿起来的地方,用冰块敷一敷,会比较快好。"说完,才慢慢地步下楼梯。 孟寒雨看着他的身影消逝在楼梯处,一种她未曾经验过的温热感觉骤浮在心头;但不消几分钟,这分感觉竟让她觉得悲伤。她咬咬唇,快步地跑下楼,冲到门外。 "喂!等一等!" 童少陵听到她的喊声,回过身,看着她跑近他。 "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是你救了我,我应该向你道谢,实在不该和你斗气。"经过一番艰苦挣扎,孟寒雨才说出这些话。 童少陵微摇头。"算了,你快点回去吧!"他伸出手轻碰她的脸颊。"把伤处冷敷一下,明天才不会太难看。" 孟寒雨点点头,柔顺地转身走向住处;每走一步,她就强烈地感应到少陵的眼光热度也似乎向上爬升了一度。 "这没有道理!"她这么对自己说;一直到轻轻关上门,爬上二楼,进了门,她还是相信刚刚的感觉完全出于自己的臆想。 他讨厌她,一点也不喜欢她,根本毫无理由会以激热的凝视目送她。 真的毫无理由! 第三章 那天之后,孟寒雨照旧到"末世纪";只是次数渐渐减少,时间也缩短了许多。她并不是怕再发生什么事,只是她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任何与童少陵有关的意外。 她拒绝去研究自己这种奇异的心理,整个心绪依然是空空茫茫,任由时间像钟摆般,荡到这边是白天,另一边则是夜晚。 就这样荡着、荡着,她的高中生涯中的第一次大考就到了。 每节考试结束后,孟寒雨总冷眼旁观她的同学们懊恼地咒骂或是做徒劳无功的挣扎,希望能在最后关头幸运地撞上考题。 对于他们的举止,她觉得厌烦;如此孜孜营求一、两分,难道他们就满足了? 她又冷冷地盯视了那些如工蚁般努力寻找考题的同学们几眼,便转过头望向窗外。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窗户边,临窗远眺而去,正好可以将这所迷你省斑的校园一览无遗。每当孟寒雨不喜听课时,她就手托着腮,呆看校园。而最近,她的目光焦距总是调向对面的教室,猜测着…… 就像此刻,她的双眼又习惯性地逡巡对面的教室,在心中猜想着她绝不会说出口的念头。 当她进行着这场绝对私密的游戏时,草皮上的动静攫获了她的视线。 她往下一瞄,翠绿的草地上立着两个身影——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这在平时是没什么,孟寒雨也绝不会有兴趣去研究;可是今天,那个男孩的身影实在太熟悉了,甚至熟悉得刺眼。孟寒雨探出头,仔细地打量那两个人,而后,她带着无可解释的沮丧缩回身子。 丙然是童少陵,而他身边的女孩,想必是那天晚上在"末世纪"她看到的那个。 孟寒雨失神地看着他们状甚亲密地交谈着,不太了解心中那片缓缓扩散的紧缩所为何来? "少陵学长和王漪学姐是校内公认的金童玉女!" 孟寒雨闻言转过头,顾成美不知几时已来到她身旁,正微笑地看着她。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孟寒雨收拾心情,面无表情地又将目光移到窗外,却发现童少陵已与那女孩结束交谈。 "其实有种说法是,王漪学姐对少陵学长用情较深……" "你到底对我说这些干什么?"孟寒雨微愠地转过头看向她。 彼成美还是笑,丝毫不在意孟寒雨的不友善。 "因为——"她顿了顿,眼中颇具深意地注视着。孟寒雨。"我觉得他们并不适合——你是否相信一眼定情?即使原本毫无干系的人也会因命运的安排而相逢,并自灵魂的最深处共谱出相谐的乐章!这些,你信吗?" 孟寒雨的脸上由空白转成极端的讥讽嘲弄,冷冷地说: "如此又怎样?一眼定情?发生共鸣就能保证两人此情永不渝?或痴爱狂情直到永远?你别傻了!就因为人心的善变,所以才有美丽的谎言。这些比神话更虚幻的隽语,只不过是人们用来安慰、开月兑自己的借口罢了。" 彼成美摇摇头,用那双咖啡色的眼瞳澄净地看着她,说:"我相信这不是你的真心!你必定也曾经相信过这些隽语,更相信那瞬间发展出的情感可以持续到永恒的……" "接着你是否要说,只因为我曾遭遇什么变故或打击,所以,对于爱情我才会选择怀疑甚至是否定的态度?"孟寒雨更讥嘲地说:"你真是滥情得可以!" 彼成美的双眼依然澄净,丝毫不因她的失礼态度而动摇自己的坚持。 "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我相信真正的你绝对不是现在的你,只是你曾受过伤害……" 孟寒雨瞪视她的眼中毫无热度,只是用无尽的漠然,冷绝地压迫她。 彼成美不曾在其他人的身上见过这种眼神——冰冷、空白,甚且带着沉滞的压力,就像是高地上淡薄稀疏的大气压力,紧紧压迫人的胸肺一般。 她更没想到这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眼神,竟会出现在一个与她年龄相仿、应该正享受着豆蔻青春的女孩身上。教室中还是一片郞郞??讨论考题的声音,孟寒雨盯视顾成美的眼未曾转移;许久,她才转开眼,敛尽脸上的表情。顾成美张嘴又想说些什么,上课的钟声却适时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回去吧!老师快来了。"孟寒雨收起桌上的杂物,只余一只笔,淡淡地说。 彼成美还是张口欲言,但"喀、喀"的脚步声阻止了她,她才深深看了孟寒雨一眼,慢慢踱回她的座位上。 监考老师发下考卷后,教室中立即鸦雀无声,只余笔尖滑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堂考试,孟寒雨只花了三分之一的测验时间就交卷了;她抓着书包,在同学的讶然注视下离开教室,自己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校园里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都还在艰苦抗战中。 即使已是十月下旬,阳光依然骄炎、狂野地遍洒在僵硬的庆祝标语上,以及校园中无可遮蔽的物体上。 孟寒雨顶着烈阳,走到青藤小路上,站定后,不自觉又望向她左手方的那排灰色教室。 那一列二楼的教室仍然寂静,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影。 孟寒雨的目光停留在二楼中间楼梯口的右边第一间教室上。那是"他"的教室,她知道;因为她刚刚用眼睛余光偷偷地跟踪了他的去向。 看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无聊又变态,不禁自心底升起一股无来由的惆怅。 她知道他讨厌她,几次见面总是对她冷嘲暗讽,表情、肢体无一不表现出他对她的厌恶。而自己原本对他也不甚在意,但曾几何时,这种不在意的心情竟发酵成了她从未感验过的无名心绪!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想再有任何情事来打扰她好不容易寻得的平静心灵! 可是为什么她一直想到他?一直想到那可怖的一夜与他温柔的牵缠? 一阵轻风扬起,日光亮晃晃地闪了闪,孟寒雨过肩的发丝也随着那风飞扬;她伸手按住随风翩飞的发,面色阴沉了下来。 她真是傻,差点就忘了教训,只因为他那短暂的温柔!他的温柔也不过只是应景的同情罢了,她何必如此在乎?! 转过身,她迅速走出校门口。 午后的小镇很静寂,阳光依旧炎烈。在这股热气下,所有事物都显得意兴阑珊,连狗儿也都趴在地上打盹。 所有一切也都停了步调,就像电影中定格的画面,让人猜不透后续发展。 孟寒雨在路口怔忡片刻,才提起脚步,无特定目标地乱走乱荡。 变过了几条小巷小道,她走到了"末世纪"。由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那里面的昏黄,即使是在青天烈阳下,它仍孤僻地坚守着,与外头的光亮划分绝对的界线。 孟寒雨走向门口,伸手推门,那门却一也不动。她又推了推,才注意到玻璃门后、暗蓝色的丝帘前,挂着张牌子,上面写着"公休"二字。 她吁了一口气,整整书包带子,转过身又再往前走。 这下子,她真的不知要到哪里去了?! 街道上,穿着与她相同颜色制服的身影愈来愈多,孟寒雨走走停停,总要碰见几个。 这么走着、走着,她的心又无端烦乱了起来,于是她绕回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打算回自己的窝。 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眼光立即被另一道目光,像磁铁般吸引了去…… 就在她的面前,走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那女孩如带着左右护卫般的傍着两个男孩,此刻她正转头与她右侧的男孩说话,而吸引住孟寒雨眸光的是女孩左侧的那双孤傲的眼—— 一向看她都是冷漠的眼。 童少陵面容微有变化,仿佛挣扎着想要挣开那强烈的吸引力;一旁的杜圣中,原本正和王漪笑闹着,忽然察觉到童少陵的情绪变动后,奇怪地往前注目,才看到了孟寒雨;他脸上因此露出更灿烂的笑,大跨步地,两、三步就走到孟寒雨身前。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真是惊喜!" 孟寒雨看着后来赶到杜圣中身旁的童少陵和王漪,不自觉地蹙眉;那个女孩就是今午她看见立在草地上的那个女生,也的确是那日在"末世纪"看到的人。近看了之后更发现,她真是肤胜白雪,眉眼娇秀,虽然身才高挑,但依傍在童少陵身侧,却是如小鸟依人般的娇柔,一点也不突兀。 "这街就准你们逛,我逛不得?"孟寒雨垂下眼,低低地说。 杜圣中丝毫不在意她的回答,仍然笑说: "考试考得怎样啊?一定不错吧?!" "烂透了!"孟寒雨抬起眼,有些赌气地说。 立在一旁的童少陵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偏着脸,神情显得有些无聊而听到孟寒雨的回答,表情未曾改变,还是一副无聊状。 "圣中,你光顾着自己说话,也不帮我们介绍一下。"王漪偎着童少陵,甜声说。 "是帮''你''介绍!少陵他早就认识寒雨了,对不对啊?少陵?" "真的吗?"王漪望向童少陵,用疑惑的眼神问他。 "嗯!"童少陵仍是偏着脸,简短地应了一声。 孟寒雨紧抓住书包带子,感觉那股无名的紧缩又在她的胸臆间扩散。 童少陵那抹冷淡与轻忽,深深刺伤了她。她突然兴起了幽怨的感伤,为他那轻冷的神态;为什么他从不对她…… 她猛然止住脑中就要月兑轨的思潮,紧咬住牙根——他怎么对她,根本不无关紧要!反正她一点也不稀罕! "寒雨,寒雨,你怎么了?"杜圣中瞧出孟寒雨忽明忽灭的古怪神色,轻声地喊她。 孟寒雨醒了魂,瞪大那双幽深的眼珠子,慢忽忽地睨视他,一会儿才开口说: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和你没有那种交情!" 童少陵慢慢摆正他那微偏的脸庞——他终于肯正面看她,只是那眼神仍如冰寒寒的千年冻石,散发出的温度比零度更冰冷。 他的眼神,令孟寒雨无法控制地更感胸口的闷痛。 "你怎么那么说呢?"王漪皱着秀眉,用着像是斥责自己妹妹的口气说话。 孟寒雨倔强地仰着头;她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寒雨,你何必说得那么绝情呢?"杜圣中也在微笑中带着严肃的口吻说:"没有人不需要朋友的,你为何老是要拒人千里之外呢?这么一来……" "圣中——"童少陵扬起嘴角,一嘴的讽刺说:"你说这些她听不懂的;她只甘心活在她自筑的狭小的象牙塔中,对于塔外的俗事杂务,她一概不理的。所以你说的,她根本不懂!" "少陵……"王漪惊异地看着他,杜圣中也皱着眉盯视他,但童少陵却只是噙着挑衅的笑望向孟寒雨。 孟寒雨铁青着一张脸,所有的怒气只能出在斜挂在她肩上的那条书包背带上;她用力扯着书包背带,反击地说: "就算我是住在象牙塔里,就算我拒绝了全世界,那又怎样?我妨碍了谁吗?你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凭什么妄下论断说我是么?你们的青春明丽光亮、无忧无虑,理所当然地就以为这个世界也是明丽光亮、无忧无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福能过这种生活,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是黑暗多于光明,痛苦永远比快乐还要多!" 王漪和杜圣中为孟寒雨这番近乎控诉的指责惊得讶然不语,倒是童少陵,他仍是辛辣得噙着一缕笑,不客气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误解你了?原来你一直都过着很不幸的日子!哼!抱歉!我恰好最厌恶的那种一心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而借此想博取他人同情的人。没想到你竟也是孬种之辈!" 孟寒雨白着的脸颤了一下,幽黑的眼睛更加黯然空洞,四周的炎热空气似乎到了她身旁,又全急速降温化成冰点。 杜圣中不忍她的无依神情,以及她刚刚无意中透露出的孤苦,因此,他的心情特别沉重。 她只小他一年次,怎么会说出那么晦暗的话?她不是正该享受豆蔻年华该有的幸福与快乐吗?为什么反似已历尽红尘沧桑的老成? 他不解自己对她这不舍的心,所为何来;他只能摇摇头,责怪地转向童少陵。 "少陵,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不留余地吗?或许孟寒雨她是……" "不必你替我辩解!"孟寒雨冷漠、倔强地打断杜圣中的话,同时也感到心坎里正止不住地在淌血。 "你别这样子嘛!"王漪稍稍趋前,柔声说:"就像圣中说的,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不管是多坚强的人都一样……" "够了!"孟寒雨朝她大喊,仿若笼中的困兽,惊惧地瞪着他们,转眸间一不小心,视线撞上童少陵的眼瞳,猛然转开,旋身踏着杂乱的步伐踉跄离去。 "寒雨……"杜圣中朝孟寒雨的背影呼喊着,追了几步又停下来。 童少陵阴郁地看着她的背影,整个心绪却禁不住纠结冲撞…… 最后他忍不住,快步跑过王漪和杜圣中,赶到孟寒雨落寞的身后,拉住她。 "少陵……"杜圣中不意他有此举动,喊叫的声音里满是疑问。 "等等!"童少陵没有理会杜圣中的喊叫,紧紧扯住孟寒雨的手腕,勇敢地接住她回首时忿恨、盛怒的眼神。 "你对我还有什么''指教''吗?"她冷着声说,极力要掩饰住自己受到伤害的悲戚。 童少陵深吸一口气,刚才那讽嘲与刻薄全都消失殆尽,语声是无尽的柔。 "早点回去,别又独逛到深夜。" 孟寒雨怔怔地看进他的眼里,许久,才用力挣月兑他的箝制。 "我很清楚你对我的看法,所以,省省你的假慈悲吧!"说完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走了几步,便用小跑步地跑进一条小巷。 童少陵怔怔地望着她跑远的身影,忍住想追随而去的,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底,他才慢慢走回到满月复疑云的王漪与杜圣中的身边。 "少陵……"王漪狐疑地看他。 "你对她说了什么?"杜圣中直接提出疑问。 "没什么,走吧!"他不想解释什么,迳自往前方走去。 ??? "现在念到的二年级前四名同学请出列。第一名,友班张家盈;第二名,朴班童少陵;第三名,宝班刘明谨;第四名,毅班杜圣中;以上的几位同学请迅速出列!" 孟寒雨立在班级队伍中,看着司令台上玉树临风的童少陵——他的光芒盖过朝阳,耀眼得谁也比不上他。 那天碰见他们后,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住处;童少陵的一席话让她伤透了心。 他对她的批判全是误解,偏偏她有口难辩,欲思争辩时,却又无个立足点。 不知为何,很想告诉他,他对她的看法全都错了。 她搞不懂为什么她会那么急着想澄清他对她的误解,仿佛真正的她正在此刻变得重要了;难道他已经在她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她真的在乎他是如何想她的?! 那个夜晚是躁闷心烦的,她寤寐难安,隐约的意识里,总似被梦魇缠住,甚至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醒转不了。 然后她开始每个夜晚都作梦,而且还是相同的梦—— 梦境的开端总是她自己一个人处在一个小空间里,那儿一片晦暗;而后慢慢、慢慢地有了光亮,她却还是在那个空间里。 随着光亮,她可以看到她的四周立着很多人。她一心渴望靠近、加入他们,但走过去时,却发现她碰壁了。于是她着急地想寻找其它的出路,却又发现四方全是密闭的。正当她惶恐不安时,一道无影无形的冰滑物又隔开了她。 她用力地捶击,甚至大喊大叫,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果然他们全都靠拢过来,她向他们求救,但是他们只是伸着手朝她指指点点,脸上浮现的也全是轻视、嘲笑和幸灾乐祸。 她愈是着急,他们笑得愈大声。她慌乱地呼喊,恍惚间,似乎有人回应她,但回应的声音却也是急速慌忙。而后她发现,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的呼喊声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错乱了她的幻觉。 其他的人显然知道她被自己的声音愚弄了,笑得愉快无比;每个人笑开的嘴都像是最幽深的黑洞,纠缠拉扯着要活生生地将她吞下肚一般。 每次,孟寒雨都是一身冷汗地醒过来。梦中那抹被撕啃的痛楚是如此真实,她因此害怕睡着后又落入同样的恶梦里,因此就这样强睁着眼,硬撑到天际泛出鱼肚白。 因为这样,这些天来,她一直精神不济,做什么事都恍惚得很,就连站着也想睡觉,却又怕睡入了恶梦里。 "啪!啪!啪……"一阵不太热烈的掌声惊醒了孟寒雨,她定神看看司令台,二年级的前四名已表扬完了,现在正在宣读一年级的前四名。 "寒雨!" 孟寒雨听到一声笑意盈然的呼喊声,扭头侧望,一眼就看到杜圣中正淘气地朝她微笑着。 她所站的位置正在队伍第一列,所以她可以很轻易地看见他,自然他也是。 杜圣中举起双手夸张地晃动着,仿佛在对她传达他的喜悦;孟寒雨只牵动一下嘴角,又移回目光,在此同时,却又遇上一对深邃的眼眸。 童少陵盛满复杂颜色的瞳孔,闪烁的光影在其中流窜,散发的目光却又像磁铁般的吸引了孟寒雨的注目;四目交接,欲舍又难分。 孟寒雨瞪大双眼,直觉空气中的氧气陡地全被抽离,整个人陷入真空的苦窒难受中。 一忽儿,她又能自在呼吸了。她惊讶地转头看——童少陵走远了。 朝会结束后,进了教室。一连四堂课,孟寒雨整个人像是吸了迷药般的空茫涣散。 直到第四节的下课钟响,她才稍稍有了意识。正想起身用餐时,顾成美笑着拦下她。 "什么事?"孟寒雨还是冷淡的口气。 "啊!"顾成美双眼一亮,一副非常高兴的神色。"你终于说话了!"孟寒雨挑挑眉。"我不是哑巴,当然会说话了。" "不、不、不!我是说,你终于肯先对我说话了!"她欣喜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孩童。 孟寒雨奇异地望了她一眼,不打算继续追究为什么她先对她说话,她就如此欢喜。 她迈步走向后门,顾成美追着跑过来,在门边又拦住她。 "究竟有什么事?"孟寒雨不耐地皱着眉。 "你认识杜圣中学长?那么——你应该也认识童少陵喽?!"顾成美猜测的目光中,含着不明的意味。 孟寒雨脸色一沉,透着黑白分明的目光,狠厉地逼向她。"我认不认识他们很重要吗?而且,那与你毫不相干吧!" "你反应如此激烈,那就代表你真的认识他们喽?!" "你想试探什么?"她更青着脸问,整张脸看来几乎是狰狞。 彼成美没想到孟寒雨会有如此的反应;她只是因为看到今天朝会时杜圣中对她打招呼,她才暗自作了揣测。 整个校园中,谁不知道杜圣中的死党、兄弟兼换贴的是童少陵;几乎只要是杜圣中认识的,童少陵也一定会认识,因此,只要看得到童少陵,就一定能看到杜圣中,很少有例外的。 谤据这点,她才会推论孟寒雨也认识童少陵。这样的推论,值得孟寒雨如此激烈以对吗? "你真的认识童少陵吧!"顾成美莫名固执地直追问这个问题。 "这样追探别人的隐私,你很高兴吗?" "孟寒雨,你别误会——"顾成美急急地打断她。"我并不是想刺探你什么,我只不过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想我了解你一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孟寒雨敛住飘散不定的目光,将情绪沉入苍白的面具中。 "我不需要朋友!"摔下这句话,她掠过顾成美,走出教室。 走下楼梯,她一路快步行至礼堂后的那片荒地。 挑了一块有树荫的草皮,孟寒雨席地而坐,连费事的垫张纸或什么的都没有,就那么自若地坐在无人整理过的草地上,吃起午餐来。 "每个人都想和我做朋友,我还真抢手啊!"她冷冷地对自己笑说着。 她又笑了笑,三、两下便解决了她的中餐,而后靠坐在树干上,微眯着眼,窥望随着和风摇曳的枝叶。 看着、看着,那无序摇摆的叶影竟在混沌中荡出了韵律感,逐渐催眠孟寒雨的神志。 她的眼皮愈来愈沉重,愈来愈渴望睡着…… 就在她要宣告放弃,全面向瞌睡虫投降时,一股不安的气息在瞬间笼罩了她,她倏地睁大双眼,反倒吓了正俯身向她靠近的杜圣中一跳。 "你怎么醒了?" 孟寒雨瞪大眼,移动稍稍下滑的身子,端坐着,无语地凝望着杜圣中。 "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杜圣中十分自动地在孟寒雨的身边坐下;孟寒雨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挪身子,又仰头观看那树间光影的嬉闹跳动。杜圣中看了她一眼,也抬起头,将视线穿透枝叶的缝隙而望向晴空。 "对不起!你别在意童少陵说的话!"半晌,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孟寒雨抖了一下肩,平静地说: "你道什么歉?他做的,干你什么事?况且,他说的话又有什么好令我在意的?" 杜圣中像是看穿她的无动于衷,轻轻笑了笑。 "你和他一样不坦率。" "我……"孟寒雨有点动气地瞪着他。杜圣中又笑笑,举起两根手指摇一摇,阻止了她的辩驳。 "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了少陵,那几乎是在我有完整记忆开始时,就有童少陵这个人的存在,当然,还有王漪……" 听到"王漪"这两个字,孟寒雨的肩又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她着实不想听他的陈年旧事,尤其是听那些她没有参与的陌生情事。 可是她的私心里又渴盼想知道,知道"他"的过去…… 杜圣中不察她的矛盾,继续漫游在自己的记忆隧道里。 "少陵的家在这个镇上,封建些的说法可以称之为望族,几乎世代都是本镇的镇长。而少陵在他们家族中又是嫡长子,因此他的身份就有些类似王子或少主般的尊贵;也许是这样,少陵自小就比一般孩子老成、冷静,因为他背负的是整个大家族的期望。他很少有朋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别的孩子都受不了他的严肃和优秀,而他也不耐老要解释自己,所以对于 ''没有朋友''这种情况也乐得轻松;偏偏我和王漪,却怪得喜欢接近他,而他居然也接纳了我们。"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度过了童稚岁月,一同迎接青涩的少年时期。在我们所有的记忆里,不论是欢笑,或是悲伤,都有三个身影的存在。升上高中时,少陵放弃了第一志愿,甘愿留在镇上的这所高中就读,我和王漪当然也义无反顾地留下来;我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人愿因为距离而疏远了这段难得的情谊……" 孟寒雨默默地听着;是了,这么长的时间所建构起的情感楼层,他们俩当然会顺理成章地发展成更亲爱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的心几乎紧缩成了一小点,紧得几要令她窒息了。 "明天,少陵要代表学校参加县办跆拳赛——"杜圣中突兀地说:"我记得他开始练跆拳时曾告诉我,他要将跆拳练好,将来好保护他心爱的人。他的确达成了第一个誓愿,但是,他似乎迟迟未能实现第二个……" "他不是有……有女朋友了?"她嫉妒得说不出王漪的名字。 杜圣中另有所指地微扬唇角。"我们都错投了心意。" "你……"孟寒雨惊异地看向他。她不明白杜圣中话中的含意,但是,隐约中却又像是懂得他所说的。 "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他喃喃道,而后郑重地对她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寒雨在惊讶中点点头。 "你能和我交往吗?" 孟寒雨乍听时毫无反应,只是睁着茫茫然的双眼看着杜圣中。于是他又重复一次他的问语:"你能,或者说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这次孟寒雨听清楚了,脸色涨红地将身子往后一缩。 "你不觉得太唐突了吗?我们……" "我知道现在的我和你,连朋友都谈不上!"杜圣中打断她的话,很慎重地说:"但,并不是每对情侣都得由朋友开始的。我想,我们可以跨过这一步;事实上——"顿了一下,他倾身靠向她,眼中有把奇特的火簇在窜飞着。"那个午后,我看到你时……" "不要说了!"孟寒雨慌乱地站起来。"我要走了,午休时间快到了……" "你为什么不敢听?"杜圣中跳起身,拉住她的手。"你怕听到我的真心话吗?你怕看到任何人的真心吗?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时,我知道只有你,只有你才能……"他止住话语,慢慢放开她。 孟寒雨不安地向后退,直退向树艺之外。 杜圣中眼中的火焰随着她的后退渐渐熄尽,最后,他站在原处,只轻轻地说: "那个午后,当我看到你时,我知道,只有你才能解月兑我的思念!" 孟寒雨浑身一震——解月兑思念? 杜圣中神色安详地说:"能请你考虑我的请求吗?" 孟寒雨不摇头,也不点头,直视了的双瞳片刻,便转身离去。 "虽然我练跆拳一半是因为少陵,但我也跟他一样,希望将来能保护我的最爱!但是——总之,我希望我能一辈子守护你,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杜圣中在她身后喊着,孟寒雨则丝毫没有停顿地往前走,直到拐进礼堂旁的小路,远离了杜圣中的视线后,她才拔足狂奔…… 他要求她来解月兑他的思念,那谁来解月兑她的思念? 谁能够? 第四章 黑幕中渐渐射出一线光丝,这线光丝渐渐由织细转成浑园,亮度也愈见增强;当光束愈来愈明亮,侵吞的空间就愈形广阔,终至占满一片暗天,驱赶所有的黑暗。 这黎明与黑夜的交接典礼,在孟寒雨的注视下结束了。 孟寒雨歪斜地靠在床上,捻熄了手上的薄荷烟,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遮住那稍嫌明亮的光线。 梳洗过后,她一本一本地收拾今天上课的课本。 自从杜圣中对她提出交往的请求后,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去上课了。反正请假的借口多得是,随便编一编,老师也都信。况且,有些时候,她实在分不清真话与谎言之间的分野。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是靠着谎言在过日子的,他们不但骗别人,而且还骗自己,只要不道破,大家还是宁可相信那骗人的把戏。 这就是虚伪的人生,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叫做"现实"。 孟寒雨从鼻子哼出一声,缓缓停住收拾的手…… 或许今天再扯个谎——就说病情更加严重好了;如此,她便可以再逃避一天。 这么想着,她将书包一推,捞起钥匙,走向门外。时候尚早,路上人迹稀疏,有的只是晨起运动的老人们;孟寒雨双手在背后交握着,沿着学校篱墙一直走进公园中。 鲍园里的亭阁水榭,早因疏于整理而破败班驳,不过因为人们都已习惯到此闲嗑牙、做运动,所以这个公园人气还是顶旺盛的。 孟寒雨绕了一圈,就出了公园。 此刻,一夜未眠的酸涩堆压在她的眉间,跟她脑中的烦乱思绪一样逼迫着她。 她微感晕眩地经过一间早餐店,眼角余光敏感地攫住一双身影。 她放慢脚步,仔细地瞧了一会…… 那双身影是杜圣中和王漪的! 孟寒雨突然联想起他说的"思念",很显然地,现在的他一定感觉无比幸福。 但是这分幸福感又能持续多久呢? 当童少陵结束比赛回来时,也就是杜圣中快乐时光的终结;那个时候,想必他的痛苦会千倍于此时的幸福吧?! 孟寒雨并不同情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十字架要背,在杜圣中来说,那是爱上好友钟情之人所必须承受的痛苦。 而她呢?她背负的又是哪具十字架呢? 她甩甩头,越过他们俩。杜圣中似乎有所感应,一侧首,见着她,又是一脸灿笑。 孟寒雨见他已看到了她,索性停下脚步,看他七手八脚地付完帐,不顾身后的王漪,快步走近。 "寒雨,好久不见!"他开玩笑似的说。 孟寒雨拘谨地牵动嘴角,脸上毫无表情。 "你好!寒雨!"王漪跟在杜圣中身后,自动地,也学杜圣中亲亲热热地唤她的名字。 孟寒雨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王漪?最后,她只是极为僵硬地朝她点点头。 "漪,你先回去,我有话对寒雨说。"杜圣中不是很温柔地对王漪说;王漪则毫无意见地对孟寒雨摆摆手,先行离开。 "你……"孟寒雨望着王漪远去的背影,转过脸看向杜圣中。"你不是——怎么……" "你想说什么?"杜圣中笑意盈然的眼,仿佛全然不明白她的疑惑。 倒是孟寒雨真的迷惑了。他的神情怎么……"你考虑得如何?"不等她开口,杜圣中又问:"这几天你都没去学校,你在躲我吗?"他的眼燃着对这凉风徐缓的早晨来说太过猛烈的火,凝望着她。 孟寒雨避开他火热的目光,斜着脸说: "你面子还没那么大,值得我这么做;我只是不想上课罢了,与你无关!" 杜圣中扳正她的肩,大而清亮的眼逼进她的黑眸里。 "你说谎!你的确是在躲避我!难道你已有意中人?告诉我,他是谁?为了得到你,我愿意和他一较高下……" "你放开我!"孟寒雨瞪着他。"我没什么意中人,可我也没有兴趣和你交往,我不想踏进你们那复杂、纠结不清的三角习题里。我……" 杜圣中忽然露出笑意,轻轻地抚触她的脸颊,而后放开她。 "你虽然十分不坦率,但是我却真的为你着迷!你是第一个……"他摇摇头,接下来想说的话语飘散在唇齿间。 孟寒雨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你和那个童少陵,你们两个一定都不正常。一个是自以为是,老爱说教的家伙;一个则是乱对女孩子表白,还全都将一切认为是理所当然!你们——你们,谁要是和你们扯上关系,也一定会变成不正常的倒楣鬼……" "为什么提到少陵?现在我是在谈我和你之间的事,为什么你会想到少陵?你是不是……" "不是!"孟寒雨不等他说完,激动地截话,眼中布满欲盖弥彰的慌错。 杜圣中清亮的眼,炯然地看透她的慌错,一切,他都了然于胸。 "你在否认什么?你已经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孟寒雨定下心神,又是那副倔强模样。 "好,不谈这些!你认为不能和我们有任何接触,但实际上,你已经和我们扯上关系了。" "没有!" "有!"杜圣中声调铿锵有力。 孟寒雨只要多想一想,就会承认我说的才是事实。"杜圣中柔和地说。 街道上的人车逐渐增多,整个空气也忙碌起来了;早餐店中,许多年轻妈妈正为着家中的小毛头张罗早点,时时有人与他们俩擦肩而过。 "寒雨,请你再考虑一下我的请求,不要仓卒否决好吗?"杜圣中十温柔地说。 孟寒雨还是不说话,但是脸上却渐渐出现红晕。 "不论你说你没有意中人是真还是假,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孟寒雨不安的眼睛向四处游移着,平素的冷默在此完全消失殆尽。 "你这样子要是被他看到了……"杜圣中喃喃自语,孟寒雨却不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但她没有勇气去证实。 "我——走了。"孟寒雨嗫嚅地说,一转身便离去。 杜圣中没有挽留,只站在原处目送她,眼光渐渐变得深沉。 这天,孟寒雨还是把课跷掉了。接着下来是周末与假日,她也都浑噩地度过,脑中充塞的净是杜圣中要求交往的请求声。 她不明白杜圣中,他既然能为一个他仅认识几个星期的女生奋斗,那么他为何不将这力量化为争取真正心爱的人力量呢? 是顾虑到那分得来不易的友谊吗? 他们三人的关系,撕下青梅竹马的外衣,其实是复杂难缠的,她可不想踏进那浑水中,无辜成为受害者。 你已经和我们扯上关系了……杜圣中的话再次浮现她的脑海。 "我不要!"她翻个身,将枕头蒙在头上,想借此隔绝掉杜圣中的声音,也隔开那个占满她心田的影子。 ??? 星期一,孟寒雨到学校。校园内什么都没变,还是充满着虚幻的和平感;而青春在这个空间里,依然能得到最放肆的发泄及诠释。 "孟寒雨!" 孟寒雨收回凝望校园的眼光,看着叫她的人。 "你好几天没来上课了,进度一定落后了吧!这些笔记借你抄。"顾成美靠着她的桌缘,微笑说。 孟寒雨瞅她一眼,又望向窗外,淡漠地说:"谢谢!我不需要。" 彼成美手足无措地站着,愣了一会儿,她决定再接再厉。"你还是拿去吧!老师说要平时考呢!" "无所谓。" "孟……"顾成美还想再说什么,门口却传来叫喊声。"孟寒雨外找!" 孟寒雨站起身,冷冷地说:"抱歉,借过!" 彼成美让过身子,情急地说:"孟寒雨,那天我真的不是想试探你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所以……" "别说了。"孟寒雨毫无表情,走向后门。 走出教室,她一眼就看到杜圣中倚靠在楼梯边的墙上,并热情地朝她挥手;她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过去,停在他身前。 "有事?"她冷冷地问。 杜圣中直起身子,微笑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你考虑好了吗?" 孟寒雨那始终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一痕惊奇的颜色;她没想到杜圣中是个意念如此顽强的人,居然对她如此穷追不舍。 但话说回来,不管他如何执着,一开始,她就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 "你的回答是什么?"杜圣中见她不语,又再次问道。 "对不起!" 杜圣中脸上的表情在她有了回音后,霎时冻结,就像被人陡地拦腰撞击般的愕然。 "你——是为了谁拒绝我?"沉默许久,他才低声问。 原本笼罩在孟寒雨身上的冷淡气焰忽然熄尽,一反常态,诚挚地说: "没有-我没有因为谁而拒绝你的要求,只是我觉得——我想——我们之间是行不通的。" "可以的!"杜圣中坚定地说:"既然你心中没有喜欢的人,你如何断定我们两个不可能会在一起?我说过,初次见到你,我就为你着了迷,只要你心中真的没有人,我相信我会努力让你接受我的,我们一定行的……" 孟寒雨一直摇头,想将杜圣中的话语全都摇碎。 "你既然可以对我如此有耐心,为什么不将这力量化为争取你心爱的人的力量呢?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能对她说出你的心意,也许她会接受你,毕竟你们认识如此久了,什么事都可能会改变的。" "你不懂!"这次换杜圣中猛摇头,而且笑得苍凉又悲哀。"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且……" 他有点哀伤地看着她,上课的钟响却如丧钟般的扬起。 "我去上课了。"孟寒雨无法忍受那种忧伤的气氛,又不知如何解月兑它,只好选择离开。杜圣中看着她疾步走进教学,沉思了一会,眼光却意外接收到侧倚在楼梯扶手,怔怔看着他的童少陵的目光。 "我告诉过你了,我喜欢她。"他耸耸肩,适才的忧伤不复存在,呈现的是一副充满了戏谑的神态。 童少陵目光深沉,低缓地问: "她刚刚说的那个你心爱的人是谁?" 杜圣中还是一脸嘻笑,故作轻松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头。 "走吧!回教室上课去了。我这堂可是那个有点歇斯底里的老小姐的物理课。太晚进去,可是会被她处以极刑的。"才说着,他人已走到楼梯转角处了;他看童少陵没有跟上来,又扬声说:"我记得你这节上的是微积分,而且不是要考试吗?快走吧!" 童少陵望了望一年孝班,而后走下楼梯,追上杜圣中。 "圣中——"童少陵考虑着要怎么措辞,于是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漪?"最后,他还是直接问出他心中的疑惑。 杜圣中乍闻此语,步伐确实因此颠踬了一下,脸部肌肉也扭成一团,整个人怪诞极了。 他没想到童少陵会对他作如此的猜想。 童少陵,他几乎把他当成亲兄弟的人,究竟是懂得他不? "你别胡乱曲解别人的话。"末了,他只好以哭笑不得的表情将此难题轻松带过。 童少陵张口还想说什么,杜圣中倏地跳起来,用右臂勾住童少陵的颈项,恶狠狠地说:"我当然喜欢漪,但我更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头,否则……" 童少陵抓住他的右腕,一使劲扯开,便又重得自由,双眼也闪着轻松的笑意,不怀善意地说: "否则你想怎样啊?拳脚功夫,你比得过我吗?" "当然比不过你,所以,我要说的是;否则——我就闪!"说完,杜圣中立刻拔腿往前跑,好像被恶鬼追着跑一样。 童少陵开怀大笑,杜圣中跑了一半,回过头叫他:"傻瓜!快回教室上课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哀嚎一声,跑得更快。"我完了,铁被老小姐宰的!"一转眼,他就窜上灰色楼层的楼梯,不见人影了。 童少陵边笑、边摇头地走向自己的教室;杜圣中说他会被处以极刑,而他呢?可能会抱回他漫长考试生涯中的第一颗鸭蛋吧! 一颗鸭蛋?! 他再笑笑,心情却是无比的轻松;登上楼梯前,他又回头望向遥远的对边教室,眉头又拢聚了起来。 罢刚,当他听见孟寒雨拒绝了杜圣中的要求时,他心中却很奇妙浮现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难道他很高兴听到她拒绝杜圣中?! 哦!不,不是孟寒雨……" 他摇头如波浪鼓,愈想甩掉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却愈清晰地浮跃心头。 ??? "末世纪"门上的铜铃一阵乱响后,又自动恢复静寂,空气中流泻的仍是忧忧伤伤的悲曲,一成不变地诉说情衷。 童少陵婉谢了服务小姐的带位,直线地走到窗旁的座位。 孟寒雨并不知道他来了,怔怔地望着窗外,望得失神了,连手上的香烟拖着长长的灰色,快烧尽了都还不知晓。 童少陵看着她那失落的神情,一颗心像被揪住似的痛了起来。 她这么任意糟蹋生命、践踏青春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真的认定她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娇女;过去那些刺伤她的话,全缘于他的怯懦,全是为了掩藏受她吸引的心。 他是童少陵,对自己的将来早有一套计划的童少陵,更是全家族投以深重期望的嫡长子,他怎能为一个小女生而改变那远大的人生计划? 但是,他的思念却赢过对自己的谴责;无论他的理智如何清楚地告诫他,他的情感总能回以辩驳。 他的脑子里就这么被理智与情感霸占住了,而且还日夜打斗、争吵不休,弄得他几乎快发疯了。 有谁会相信,那个一向自信满满、自视甚高的童少陵,会被一种莫名突生的感觉整得快疯了? 若真说出来,铁定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有些恼怒地瞪向孟寒雨,眼角余光却瞥见她手上的烟快烧到她的手指了,急忙抢下只剩一小段的烟,在烟灰缸中捻熄。孟寒雨被他的敏捷动作吓了一跳,转头张嘴正想骂这多管闲事、又冒失的人时,一见到是他,张着的嘴只发出一声:"你……" 童少陵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微微气怒地说: "你不想活了吗?年纪轻轻就学抽烟,况且,难道你不知道学校严禁学生抽烟吗?你居然还明目张胆地在这公共场合吞云吐雾!你想被记大过是是。" 孟寒雨原是满脸的惊愕与羞赧,在她听了他的责备后,神情又充满了叛逆与挑衅。 "健康和操行都是我自己的,我爱怎样就怎样,不必你来管!如果你看不惯我的行为,大可以去告密,反正你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所说的话一定会受到重视。去说啊!既然你那么讨厌我,又何必为我的死活操心?" "你……"童少陵气急败坏地瞪看她,眸中涌现不可知的风暴。"硬要曲解别人的好意,这样做你很高兴是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孟寒雨说话的语气酸酸的,像是巴不得拿一块砖砸向他一般。 "你——真是不可理喻!"童少陵吹胡子瞪眼,忿忿不平地说。 "我既然不可理喻,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孟寒雨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你——"童少陵闪着忿怒的眸光,锁定孟寒雨那毫不妥协的脸庞好一会儿,低下头,无奈地用手去按他自己的额头。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她不是那些已习惯于他的威权的社员或同学,更不是熟悉他脾气的密友;除了这两种人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与他人相处。 而她,却是那个该死的——他想接触的人。 "我们好像没有一次见面是不吵架的!"他放下手,对她苦笑着说。 孟寒雨别开脸;窗外的陌生行人,在夜色中都还像是戴副面具,笑得虚情假意,更何况眼前这个对她来说是个半生不熟的人呢?!他的笑,到底有几分真? "反正你做的,永远都在表示你对我的厌恶——唉!算了……"好半晌,她才低低地说,声音中满是看破的荒凉。 "我讨厌你?我说过我讨厌你吗?"童少陵语音低沉,像在问她,又像在反问自己。 孟寒雨转过脸,第一次看清他那神伤的表情,心中不禁微微颤抖,却仍不敢有任何期待。 潜藏在心底的那分狂乱又痴傻的情意,在多少个午夜梦回之际,不断撞击她的心坎;这分无法言喻的情意,逼得她好苦。 她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也不了解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难道目前她尝得的这分苦涩感觉,就是爱情? 她觉得自己就像迷失在茂密森林中的小孩,一心一意追寻着脚印,却劳无功,仍寻不得出路。 "算了!"她对他说,语调很是消沉。"你反正是讨厌我的……" "我没有!"童少陵激动地说,右手直接横过桌面,忘形地握住她的手腕。"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 他的心不断翻腾、呐喊着,想要表白他对她那股柠檬冷香的眷恋;浓厚的情梗塞在胸口,尖嚷着要解月兑;血液中所有对她的思念也急速奔窜着,似乎都在争着要跳出来告知她他爱她的实情;偏偏他的唇却傻得不知该怎么将这一切诉说分明。 "你不需要解释!"孟寒雨悲哀地朝他笑笑,并未拒绝他的碰触。"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自私,我娇生惯养,无礼又骄傲,你眼中的我一无是处,是个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不可爱的女孩。这样的女孩,任谁都讨厌的!" "我不是这样想的!"童少陵急得几乎要喊了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说自己、贬低自己?没有人这么想你的……" "谁说没有?"孟寒雨失声低嚷,眼中波光粼粼。"我本来就不好!我一点也不乖、不可爱,你不也说过,你早就看出我的本性,只有我自己还以为我有多好、多棒,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不要我……"说到此,孟寒雨猛地住口,用力地抽回手,转开写满脆弱的眼。 是的,真正的答案就是这样。以前她总将过错怪罪到她父母身上;但是实际上,是因为她不好,所以他们才会离婚,他们才会狠心不要她。 都是她的错! 她才是那个破坏了全家欢笑、毁了全家幸福的罪无可赦的刽子手! 全都是她的错啊! "寒雨!寒雨!你怎么了?"童少陵被她脸上那抹突生的灰败神情吓到,对于孟寒雨口中的那个"他们"根本没在意,只是慌乱地喊她。"我并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认为你不可爱,那些都是因为……因为……"他愈说,声音愈低,终究,他还是无法说出他真正的情意。 孟寒雨的一颗心充满了体悟到"事实"的绝望,对童少陵的话根本如秋风过耳,丝毫未进入她的脑海里。 孟寒雨的脸色在灯火逆射下愈见青苍惨白,童少陵看了着实不忍;他迅速收整自己的情思,再次试着招回她飘散的魂。 "寒雨……"他轻柔地,像是在催眠似的,用着柔和、规律的嗓音唤她:"没有人讨厌你。你看,圣中喜欢你,漪也对你称赞不已,还有我……我——你误会我了……"孟寒雨因着他的一席话,渐渐清醒了意识,青惨的脸色也慢慢红润了些,只是眼瞳仍盛着不确定——对她所听到的一切感到不确定。 "你能陪我回家吗?"她幽幽地说。 即使她的心绪混乱,她还是私心渴盼他…… 只要能看着他,有他陪在身边,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 什么时候,她对他的情思、痴想已植得如此深? 她知道,她对他,从相见的那一眼起,情苗就已在滋长了;而后每一次的聚首,也都慢慢、慢慢地,如永恒的水滴,穿过她的心防,浇灌那株植于她最柔弱的心田里的情苗…… 可是他对她呢? 孟寒雨望住童少陵清亮的眼,心里触到的却是一股来自他心坎的情意。 有可能吗? 童少陵一向冷漠看她的眼,曾几何时也盛满如梦幻般的温柔神采,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来,竟还是深情。 "走吧!"他轻语。 走出"末世纪",幽黑的天幕,在每一家的灯火照明下,显得异常温暖;此刻,小镇很安静,静得令人担忧。 他们两人并肩走过一条条小巷,最后转入孟寒雨所住的巷道。规律的足音,就这么一轻一重地敲在柏油路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刻意地走得慢,听那足声轻轻地回响在寂静的夜空中。 这样子有他伴着走,已经是第二次了。细想这两次的陪伴,不知是不是老天对她的赏赐? 停在大门前,孟寒雨掏出钥匙,旋身看他。 "我——谢谢你陪我回来。" 童少陵摇摇头,伸手按住她的肩;孟寒雨为他的举动微微一愕。 "我以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只是……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会从我的嘴里迸出来,希望你不要在意……"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孟寒雨扬起嘴角,轻声说:"知道你没有误解我,真好!我上去了,再见!" 她开了门,移身进入屋内,很快地便关上那扇老旧的铁门。 童少陵向外走到可以望见她房间的角落,但窗口一直暗着;凝望许久,他才缓步离去。 第五章 对孟寒雨和童少陵来说,"末世纪"那夜,显然是他们之间的转折点。 孟寒雨只要来到"末世纪",当她坐下点完饮品时,"末世纪"大门的铜铃就会立即响起,而进来的总是笔直一线走到她桌前的童少陵。 他们两人很少对谈,店里播放的情歌,成了他们之间千转百折的心情代言……纵然衷情依依,情丝牵怀,他们俩任谁也没勇气先表白,只能借着眼波流转交缠绵绵的情意,而暗暗猜测彼此的心意。 她并不想介入他、杜圣中、王漪的三角恋里。但是…… "唉……"孟寒雨倚着窗棂,叹了一声。 懒懒地站起身,正打算换了衣服出去遛达时,屋外的骚动阻断她穿衣的动作。 她停了一会,凝神细听,屋外陪着黑暗的还是一片静默。 她继续扣着上衣的钮子,心想约莫是路上的野猫、野狗嬉戏的声音。 又扣了一颗,那声音又再次扬起;这次,孟寒雨确定声响来自她的窗外。 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她探头寻看出那个虚幻的身影正是童少陵,整个人又诧异、又惊喜,千万只小鹿立即"碰、碰、碰"地在胸腔内冲撞起来。她转身拿了钥匙,疾走到楼下。 童少陵含着笑,迎视她向他走来。 "今天怎么……" "走,带你去逛市集!"童少陵笑着拉住她,大步地往前走。 "去哪呀?"孟寒雨踩着碎步,紧跟在他身后,低声问。 童少陵转头,神秘地对她笑笑,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走了一段路后,童少陵和孟寒雨来到学校对面的那座没落的公园里;平时这儿一入夜就显得鬼魅幢幢,现在却被明亮的灯泡映照得仿如白昼,不但光亮而且刺眼。 原来童少陵所说的"市集",正是小镇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动;每年一到这个时候,这个公园就成了临时商场,各类的小贩都来赶集,俨然成了百货商圈,好不热闹。除了三节外,小镇的居民也因此比别人多了一个吃喝玩乐的日子。 孟寒雨站在入口,笑望着这一切,仰头问童少陵。 "这就是你说的市集?" 童少陵点点头,盈满笑意的瞳眸盯视着她说:" 对!这个活动在我们镇上已经历史悠久了,除了一年三节外,我们最企盼的就是这个日子的来临。你既然来到这里,就一定要来看看!" "那我们还等什么?" 他们立刻走进公园中,在各种各式的摊位前流连观看,原已匿藏在心中许久的童真又全跃上心头;两人时时开怀畅笑,调皮地作弄彼此,甚至旁若无人的恣意欢言。 "喂!"孟寒雨喊住童少陵,从一个摊位上拿起一个木头扯铃。"你看,这玩意儿除了用来作消遣外,还能做什么?" 童少陵摇摇头,好奇地等她解释。 "你不知道啊?这个除了能玩,还能拿来对付讨厌的人喔!" "什么?"童少陵觉得又惊奇、又好笑。 "对啊!"你可以假借玩的名义,将扯铃扔到他头上,然后再无辜地说是不小心的,或技术不好啊!谁会责怪你?" "你很坏喔!"童少陵假装非常害怕地说:"谁要得罪你,真是会倒大楣!" 孟寒雨得意地笑了笑,欲往前,童少陵的声音又拉回了她。 "其实啊——"他的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我觉得用这种铝制的扯铃k人,效果会更好!" "你比我还坏!"孟寒雨俏皮地指着他,笑着说。 "那全因为启发者太优秀的关系!" "你……" "少陵……"嘈杂声中,忽地有人喊童少陵。 童少陵和孟寒雨不约而同回头看,杜圣中正逐渐走近他们。 "咦,寒雨?你也在这儿?" 孟寒雨笑意尽褪,局促不安地望着脚下的影子正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躲到童少陵背后。 "是我约她出来的。"童少陵像在宣告什么似的说。 杜圣中点点头,目光闪烁不定。"难怪!我本想找你和漪一起来的,结果伯母说你早就出门了;去找漪,她也正好有事进城了。落得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怜得很。本来不想来逛了,不过,幸好我来了!" 孟寒雨在听到王漪的名字时,一颗心竟莫名地抽摔起来,一直到杜圣中末尾的那句别有含意的"幸好",她那颗抽摔的心更是倏地收拢,只余微弱的喘息。 "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乐趣,你快去玩吧!别让我们打扰了你!"童少陵不客气地赶他。 "说得也是!两人世界虽然甜蜜,但是风暴也多,可比不得一个人自由自在!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反正这里已经够亮了。我走啦!"杜圣中打趣地说。 孟寒雨仍低着头,杜圣中所说的每个字都让她觉得刺耳。 "快走吧!"童少陵还是赶他。 "好,我走!"杜圣中转身正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看着孟寒雨。 "寒雨!" 孟寒雨缓缓地抬起头,看见杜圣中脸上浮着真诚的笑,眼中依然跳动着闪烁不定的光芒。 "你不要怕!起码你肯面对自己的真情感了。剩下的,你就不要在意,不要自陷在无端烦扰的心绪中。" "我……" "好好玩!"杜圣中拍拍童少陵,又对孟寒雨颔首示意,迳自走向另一边的摊子。 "圣中在说什么鬼话?"童少陵瞪着他的背影,喃喃地说。 孟寒雨又低下头,兀自理着自己的思绪——杜圣中他究竟看出了多少? 她对童少陵所有的心意,除了她自己,她以为没有人看得出。但是杜圣中,他看穿了多少? "走吧!不理他,我们继续玩。"童少陵伤神片刻,重又拉起孟寒雨的手,走向其它摊位。 孟寒雨愉快的情绪已不复见,却仍勉强挂着笑脸,纯粹是为了不想坏了童少陵的玩兴。 童少陵感觉出身旁孟寒雨的不对劲,于是停了脚步,就着摊子上的通明灯光看着她。 "别被他影响了。" 孟寒雨黛蛾轻蹙地摇头;又是那抹他初遇她时的忧愁落寞,教他看了不忍。 "否则——我们回去?!" 她点点头,轻轻地说:"对不起……" 童少陵忘形地轻触她的脸,喃喃道:"这没什么,只要你……"他猛地住口,没有说出那句心底想说的话。 牵起她的手,走到出口时,迎面来了四个女孩,阵容庞大得令他们两人相依偎得更紧。 那四个女孩起先还有说有笑,直到其中一个与童少陵擦身而过时,嬉闹声才停了下来。 "童少陵?" 童少陵贯注全神于孟寒雨身上的眼转了过来,看见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女孩正皱着眉望着他。 "你是童少陵吧?!"那个女孩上前一步,其他三个女孩也都停了话,目光灼灼地盯看他们两人。 "有事吗?我并不认识你。"童少陵冷淡地说。 "我们是王漪的朋友。"那女孩说,眼光扫了孟寒雨一下,像寒风,会刺骨的。"而且还是她的好朋友!" "你们好!"丢下这句问候,童少陵牵着孟寒雨继续往前走,不打算理睬她们。 "她是谁?"那女孩寒风似的口气,继续追问孟寒雨的身份。 "你管不着!"童少陵一向厌憎刺探的语气。 "你知道王漪今天去哪里吗?她去帮你买生日礼物耶!亏她这样对你,你居然和别的女人出来玩?!这样对得起她吗?"女孩的姿态仿若维护正义的女神。 "你是谁?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童少陵停下脚步,冷厉地对她说。 "凭我是王漪的好朋友……" "原来王漪就是结交了你们这些不懂礼貌的朋友,最近才会愈变愈糟!" "你……"那个女孩变了脸色,目光狠狠射向孟寒雨;她奈何不了童少陵,只好向她开火。"你好不要脸!别人的男朋友你也要抢!还这么正大光明地跟人家勾肩搭背,真不要脸!" "闭嘴!"童少陵愤怒地暴喝一声,又阴又冷地说:"你要再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那女孩和她的同伴听了他威胁的话,再打量他凶恶的面色都噤若寒蝉;过双眼仍燃着不平的熊熊怒火,瞪着孟寒雨。 他拉着孟寒雨笔直地走出了公园;孟寒雨一进没有说话,双手冷得吓人。 童少陵低头审视孟寒雨,极尽温柔地对她笑笑;而她只微微牵动嘴角,试图逼出一个笑。身后,却远远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 "你居然辜负王漪……" 孟寒雨更偎近他,浑身在凉风中打颤。 ??? 礼堂后的那片荒地,本是人踪罕见的一块小草地;平时,除了来这儿用午餐的孟寒雨外,再也不会有人入侵这个地方;此刻此地,却站了好几个人,团团围住了她。 圆圈中心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悲伤的女主角。而围在四周的全都是自比为正义使者——王漪的好朋友,其中有几个还是孟寒雨曾见过的。 现在,曾指着孟寒雨的鼻子、唾骂她不要脸的女孩,仍是一脸不平愤怒看着她。 "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孟寒雨不动声色,平板说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装蒜!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要你立刻放弃童少陵,把他还给王漪!" 孟寒雨扬起脸,口吻极是冷淡。 "你们这群人真是奇怪,和这件事真正相关的人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是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在那里喳呼、穷紧张,我看你们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再不然就是居心叵测!" "什么?!"那个女孩跳了起来,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仿佛就要冲出眼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们居心叵测?明明自己是狐狸精,居然还敢胡乱指责我们,你——真是不要脸到了家!" 孟寒雨瞟了王漪一眼,她还是那副恳求、哀戚的模样,想必她采的是哀兵姿态吧!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孟寒雨忧伤地想;童少陵对她从未许下任何誓约,态度也总是若即若离。赶集之夜,她遭到委屈,他也未曾对她表示过丁点怜惜,还是如往常般,默默送她回家,更遑论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就算有过温柔那也只是同情吧!所以王漪根本不须担半点心,童少陵旧是属于她的。 杜圣中料错了,当她肯面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意味着她的爱情从此就走向坦途,反而是逼使自己愈快堕入痛苦的修罗场,承受更烈的煎熬。 她和杜圣中,注定这一生就只能怀拥相思度日,忍受那分真爱在心口搅动,却怎么也握不住的无奈。 有什么办法呢?王漪比她早认识他,她早就丧失拥有他的权利了。 "我告诉你——"那女生恶狠狠的声音又响起。"你最好不要太嚣张,否则有你好看的!" "你们能对我怎样?"孟寒雨压下那蚀心钻骨的痛,用着瞧不起众人的神色说:"像你们这些人,就是标准的三姑六婆,巴不得天下大乱似的!你们除了耍耍嘴皮子,还能做什么?" "你——"那个女孩举起手臂,一巴掌就要落在孟寒雨的脸上;王漪见状,快速上前抓住那女孩的手,也阻止了其他人的蠢蠢欲动。 "淑佩,谢谢你。让我独自和寒雨谈谈好吗?" 那个叫淑佩的女孩,十分忿恨地又瞪了孟寒雨好几眼,才吆喝那一伙人离开,不过她的目光仍像毒蛇吐信似的直逼着孟寒雨。 "我还能叫你寒雨吗?"王漪轻柔的语音,带着为情所苦的意味。 "随你!"在孟寒雨假装平静的面具下,她的一颗心早就不堪负荷。 "那天,在校外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在想,你的气质真好,如果我们是朋友,那该有多好!但是我的心灵深处却又泛起深深的不安,因为少陵一看到你,行止就和原来的他大不相同。他从不曾那么专注地看过一个女孩,更没有那么无礼地出口伤人过。这一切,都引起我莫名的恐慌;因为他那样做,若非他极端地厌恶你,就是极端地在意你,而我害怕的正是后者……"她微抖的声音虽轻轻柔柔的,却像韧性十足的蛛丝,丝丝均紧捆着孟寒雨。"从小到大,我的心目中就只有少陵,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寒雨,求求你,求你把他还给我!" "你白担心了!"孟寒雨提了提肩膀,苦着声音说:"童少陵一点也不在意我。其实他讨厌我讨厌得很,你实在不必担这个心。" 王漪摇摇头,脸上的哀戚显得更浓了。"我并没有料错。我的直觉告诉我少陵他在意你,而且,他邀请你出去,这是事实!" "错了,你错了。"孟寒雨喃喃地说。 王漪忽然捉住她的手,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肌肤。 "我求求你,今生今世我只认定少陵。无论欢愁悲喜,我们都要在一起,请你不要抢走他好吗?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啊!"孟寒雨忍着疼痛,说道:"你对我说这些根本没有用。童少陵即使如你所说的,很在意我,也只是短暂的同情罢了。而我,却为了拥有他这一点的同情而感动万分,甚至欣喜若狂;我知道我这样做会伤害到你,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会延续下去,决定权不在我身上。我知道你比我早认识他,但你同我一样,没有权利决定少陵的感情依归;所以,只要他还愿意来找我,只要他没有开口要我走,我不会主动离开他。对不起!我和你一样,我没办法……" 孟寒雨的这番话,除非真有奇迹出现,否则王漪注定得堕入修罗场,受烈火焚烧。 王漪的翦翦秋水泛出一片水光,神色更加楚楚可怜地说:"只要你愿意,一定办得到的!我求你,离开他好吗?我知道圣中也喜欢你,请你试着和圣中交往,把少陵还给我,求求你……"她握住孟寒雨的手忽然松开,整个人却哭着跪倒在她面前。 "喂,你对王漪说了什么?"淑佩和其他的人一直在远处密切地注意着她们,当她们看到王漪哭倒在地,全都冲过来,一边扶起她,一边责备孟寒雨。 孟寒雨一味地摇着头,慢慢向后退。 "你不能对我提出这么不公平的要求!感情不是东西,它不能送人,更不能交换!而且我和你一样,我也喜欢他——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说着,孟寒雨转身冲破她们的围绕,泪眼模糊地往集合场奔去。 却适巧撞进走在集合场上吹着口哨的杜圣中的怀里。他本打算去找王漪,顺便也来看看孟寒雨的,不意却瞧见孟寒雨直往他的方向跑过来,而且还一头撞进他的怀里;他模不着头绪,只好咧着嘴笑道: "哇!好大的惊喜啊!寒雨,才……" 孟寒雨泪痕斑斑的脸孔让他住了口,愣了几秒,他才着急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我替你算帐去!" 他迭声地问,孟寒雨却只是摇头以对。 就在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时,猛一抬头,远远地,他看见礼堂后走出一群人,她们清一色是女生,还搀着一个半低着头的女孩。他再仔细地看——那个低头的女孩,好生眼熟…… 半晌,他移回视线,牵起孟寒雨的手,走向学校大门。他想,一次只处理一件事,成功的机率比较大。 "下午的课太无聊,不上也罢!"他喃喃自语。 穿着校服,他也不能带她到处闲晃,更不能带她回家;要是让他老爸道他为了女孩子跷课,不被剥层皮才怪! 他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带着孟寒雨到"末世纪",反正那里总是昏昏暗暗,由外头往里看,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就算教官要捉人,也捉不到这里来。 落座后,杜圣中自作主张地替孟寒雨点了饮料。而后,也不开口问个究竟,只是猛盯着孟寒雨瞧。 孟寒雨早已停止哭泣,只是垂着头,不断抽噎、呆瞪桌面。 侍者将饮料送来了,孟寒雨仍没有抬头,而杜圣中也没有开口。 直到杯中的冰块都融化了,孟寒雨才缓缓抬起脸。 杜圣中正了正身子,才正视她说: "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 孟寒雨没有说话,脸上的愁苦浓得化不了。 "唉!"杜圣中叹了一声,背靠向后,仍盯着她看。"什么事可以让你哭成这样?是不是王漪找上你了?"他猜测道,心里却十分明白答案是八、九不离十。 孟寒雨双眼像是失去焦距,茫然穿透他,脸上飘出一个虚虚缈缈的笑。 "我们同病相怜!" "寒雨……" 孟寒雨还是笑,但那笑里的勉强与空虚,在在令杜圣中不忍卒睹。 "我从不曾喜欢过谁,结果第一次就……唉!多希望我能早点遇见他——比她还早——可是——不可能!不可能……"她笑着笑着,两行泪又从眼角流了下来。 "寒雨!爱情是没有先后的,端看彼此的真心罢了。王漪比你早遇到少陵,那又如何?重要的是少陵在意谁?而你是否也真在意少陵?懂吗?既然王漪比你早认识少陵,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又何苦为这无法扭转的事实而痛苦?你要做的是把握住机会,让少陵的心向着你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哭泣、抱怨?"杜圣中语重心长地说道。 孟寒雨拭去交横在脸颊的泪,机械化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淡了味的果汁。 "有一阵子,我一直哭、一直哭,没有人来安慰我,我能做的事就是哭;后来,我警觉自己会因此而渴死,于是我每天喝很多的水,然后又将它化成泪水,全部排到体外。最后我告诉自己,老这么哭不是办法啊!但我仍无法忘记那分痛,所以我还是只能哭。直到有一天早上,我醒来时,却意外发现我的枕上没有泪痕。我真是高兴啊!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不再流泪原因;只要我保持忘情的状态,我就不会再掉泪。这样过了几个月……没想到,现在我又为了一段情哭泣,我……"她伸手掩住脸。 杜圣中看着悲伤不已的她,在心中叹息着;他懂得那种为情苦、为情泪的滋味——很苦涩的! "寒雨,万物皆为有情性,既名为有情,自然就会受到情的折磨。看开点,你会活得快乐些。"杜圣中安慰她。 "你知道吗?"孟寒雨抬起头,轻轻地说:"你比我勇敢。对于无法拥有的恋情,你能收藏所有的心思,默默地在一旁守护。而我呢?既没有勇气说出来,也做不到睁眼看着别人拥有,我甚至无法做到跟你一样,只在一旁守望。我……我既卑鄙又懦弱……" "不要这么说自己。"杜圣中心疼地说。 孟寒雨将空茫的目光调转到窗外,低喃道:"这样流泪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寒雨……" 她看着窗外,微微地摇头,然后转首望向杜圣中,说道: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要走了,再见!"说完后,她便起身离座。 "等等!"杜圣中站了起来,在桌上放了钞票,跟在孟寒雨身后出去。"你不回学校?" "不了,我只想回家。"孟寒雨一脸失落地望着远方。 "那——"杜圣中没有试图说服。"你自己小心!" "谢谢!"说完,她便走往车站的方向。 杜圣中皱着眉,望着她那落寞、沉黯的背影,深思着…… 孟寒雨与童少陵之间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他们能彼此坦诚面对自己的真心,那么就算有再大的阻力,也阻止不了他们。 反倒是自己,他悲哀地笑笑,这辈子他恐将相思无尽期……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他不晓得孟寒雨赶上了没? 他直立着,直到看见火车出了站,然后才慢慢踱回学校。 ??? 火车出了站后,速度逐渐加快;孟寒雨立在车门口,呼啸而过的风,猛力地扑击她的发,望着那迅速掠过眼前的景物,她觉得口又渴了。 或许她永远都得活在这种口渴的状态里,直到她死去。 只花了二十几分钟,火车就抵达她生长的城市。出了车站后,她又转一班公车,才回到她以前的家。 下了公车,走进巷子,站在自家门前时,她才想起钥匙放在书包里,而书包却在学校里。 她索性坐了下来,靠在气派的不锈钢雕花大门前;她抬眼望向天际,细细巡视这片天空。 天空上有几朵灰灰的云,压得低低的,动也不动;或许晚上会有一场雨。 她抱着膝,将脸搁在膝盖上,斜望着这条伴她长大的巷子。 巷子的两头都是马路,也是以往他们一家人较常走的通路。 景象依旧,只是人事全非;不过,听说再过不了多久,这边的路就要封闭,因为将有更新的交通运输要开工了。 孟寒雨又变换了一下姿势,把下巴顶在膝盖头,呆呆地瞪着对面邻居的家门。 瞪看了好一会儿,她颓叹一声,站起来拍拍,又转身面对自家门口片刻,举起步伐正要往前走时,有个人喊住了她—— "小雨……" 孟寒雨停了下来,转身看见喊她的那个人正快步地向这儿走来—— 是她妈妈! "你刚回来啊!"她母亲因为疾走而显得有些喘。 "忘了带钥匙,正要走。" "这样呀!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课?"她母亲边开门边问。 "今天学校校庆,下午是园游会,可以不必参加,所以我回来看一下。"她撒谎的技术已是一流的。 "唔!"她母亲推开门,待她进来后,关上了门。 她们经过院子,进了客厅,孟寒雨惊讶地发现,房子竟保持得很干净。 她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回来过了,照理说,应该有些灰尘味或是空气不流通所造成的沉滞气味,但是,整间屋子除了暗了些,却是非常地干净。 "我一有空,就会回来打扫、打扫。"她母亲一把拉开窗帘,霎时天光满室,细细的尘料在偏斜的日光中旋舞。 "你有好几个星期都没回来了呢!"她母亲将窗帘整好,转过身,笑着对她说。 "因为最近考试。" "喔!"她母亲点点头,走到她身前,端详地一会儿,说道:"小雨,你变瘦了。"孟寒雨躲避似的,很快地转身,走到沙发椅旁坐了下来。 "你有心事?"她母亲坐到她身边,关心地问。 孟寒雨咬着唇,望进她母亲的眼里—— "你们会离婚,是不是我的错?"她月兑口而出。 "小雨!"她母亲惊呼,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怪异的想法。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你们才要离婚?才会不要我?不要这个家?"孟寒雨的眼中逐渐蓄满泪水,仍固执地询问她妈妈——这一切是不是她的错? "小雨!"她母亲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从那接触中,孟寒雨首次感到她母亲为此事而有的强烈反应。 "妈?" "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误的想法呢?"她母亲摇着头,自责地说:"我们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父母!小雨……"她母亲更紧握她的手。"我和你爸爸会离婚不是你的错,你绝不能再存有这种想法!" "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孟寒雨终于流下眼泪,心痛地质问着。 "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她母亲的声音忽然低落、疲惫起来。"两个原本不相爱的人,并不保证就能永远在一起,或者是白头到老,更何况是爱情已消失殆尽的夫妻?" "我和你爸爸的确是因恋爱而结合的;但是不知从哪时候开始,我们对彼此的依恋感竟然不见了。你还小,不会了解那是一种多恐怖的感受,原本和你心灵相通的伴侣,一夕间却变成无法沟通的陌生人;那种感觉,比被人捅了一刀还难受!" "我们也曾努力地试着再寻回彼此的爱,这全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你和妹妹有个破碎的家庭;更重要的是,我和你爸爸还是相爱的!基于这些缘故,我们都下了苦心,结果仍是徒劳无功。告诉你我们的决定的前一晚,你爸爸抱着我哭了,他并不想放弃这个家的,但是我们俩真的好累,而且再勉强下去,你和妹妹以后都会恨我们的。" "小雨,你懂妈妈说的吗?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情一直很伤心、很不谅解;可是,爸爸、妈妈真的无法在你们面前再伪装下去,让你原谅我们这对任性的父母!"她母亲双手覆着额,哀伤地抱歉着。 孟寒雨闭上眼,首次肯用心去体会她爸爸妈妈的悲哀与苦心。 除此之外,她正感觉这几个月来一直盘占在她心中的那分被出卖、被遗弃的情绪渐渐消失;对于父母的离异,她已能慢慢释怀。只是,原来就该属于她的幸福,真的不能再被她拥有了吗? "你们会再找回对彼此的爱吗?"孟寒雨睁开眼,泪雾迷蒙地问。 她的母亲愕然片刻,才轻声说:"我不知道!或许我和你爸爸现在对彼此的情感,就如同一条早已干涸了的小溪;有一天,如果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注入了溪河,一切景象就能恢复;但如果一直是晴天——妈妈不知道……" 孟寒雨点点头;一场大雨能带给万物生机,也能赐予她父母的爱情新生命,她多盼望那场雨能快点出现…… "妈妈希望你从今天起,能打从心底真正快乐起来。"她母亲轻轻抚顺她的发丝,脸上散发无尽的慈蔼。"妈妈还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怀有你的那分喜悦心情!这分喜悦,多年来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但是最近,这喜悦因你的不快乐而黯淡了!所以为了妈妈,你一定要真正的快乐起来!" 孟寒雨含着眼泪笑了笑,静静地、乖顺地靠在她母亲怀里。 天色渐渐暗了,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空气中隐藏着丰沛的水气。 而温馨的时刻,却是留不住。 "妈妈还有事,得走了,自己要小心。" 孟寒雨目送她母亲走后,又在屋内转了转,也离开了。 第六章 回到小镇时,天空正狂泻着一片肃杀的雨色;孟寒雨冒着大雨奔回住处。 当她一身湿淋淋地爬上楼梯时,却敏感地感觉出向来暗黑的楼梯间有着不寻常的气息。 她警戒地左右张望着,隐约望见黑暗中有着一道身影。 "谁?"她握着拳,高声问道。 "是我!"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你啊!"孟寒雨吁出一口气,旋开了门。 童少陵随她身后进去,关上门时,孟寒雨正好亮开了灯。"你的书包!"他靠在门上,将书包递给了她。 "谢谢!"孟寒雨道声谢,接过书包,并将它放在干净无物的桌上。"你怎么拿得到我的书包?" 童少陵双手抱胸地看着她。"是圣中拿给我的。他说他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就托我帮你送来——你全身都湿了,先把衣服换掉,再说吧!" 孟寒雨低头看看自己,果真是狼狈得可以,她赧然地抬起脸对他笑说: "我去洗个澡,你……你先不要走……"说这话时,她的心脏正无可自抑地狂野跳动着。 童少陵迟疑片刻,点点头。 "那你等我!"孟寒雨见他应许了,匆匆拿了换洗衣服,风似的卷进浴室里。 孟寒雨的住处,连同浴室,约莫五、六坪大,小小的空间,除了靠墙的小床及衣柜,还有与床铺相对的简陋书桌外,便没有其它的摆饰了。 没有偶像的海报,也没有小女生最喜欢的可爱女圭女圭,或绒毛动物。除了日常必需品外,什么也没有。 这一室的空荡,令童少陵益发不懂她,更不相信杜圣中所说的,她会因他而哭泣。 今天下午,杜圣中一脸凝重地来找他,还手提着她的书包,交代他送还给孟寒雨;当他问到是怎么回事时,杜圣中脸上的色彩更沉重了,只说她为了他受委屈、哭了。这么简短说完,杜圣中就回教室。放学时也不见他的踪影,纵然他有满月复疑惑,却也无从问起。 童少陵怎么也无法想象孟寒雨哭泣的模样;从认识以来,她总是一副防卫、冷淡的模样,还有的就是无意显现的忧愁。但是哭泣——他摇摇头;几乎惨遭蹂躏这种事,应该是女孩子最该哭泣的时候,她都未曾哭泣了,他实在无法揣想出还有什么能令她哭泣的情况了。 他当然更不会自恋地认为她真的如杜圣中所说的,是为了他而哭泣;他想,她若真的哭泣过,那杜圣中也一定是错解了她哭泣的原因了。 但是,他的心底最深处却渴盼杜圣中说的都是真的。他甚至满载期望地想,她对他是不是也像他对她一样…… "碰"一声,浴室的门打了开来,孟寒雨干爽整洁地从浴室里走出来。童少陵收起遐想,转眼看她,却震惊地直瞪着她的头发—— 孟寒雨看到他的表情,不在意地撩起仍然湿漉漉滴着水珠的发梢说: "这不是天生的。伍员过照关,一夜发白,我孟寒雨何其幸运,居然能体验到这种奇特的经历。" 童少陵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微策去碰触她的湿发。 "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什么事能让你忧愁到——一夜白头?"他激动地问。 孟寒雨露齿而笑,笑中带着细微的苦涩。"那全是过去的事了,是我自寻烦恼的后果。" 孟寒雨说得轻松,但是童少陵却是满心的痛。 除非是天大地大的事,否则不会让人的生理产生如此剧大的变化;只是,好一个如此荏弱、幼女敕的女孩,能遭遇过什么重大变故? "为什么?"他低喊。 孟寒雨轻轻离开他的身旁,走到窗前,拉开玻璃窗,注视着外面正急倾狂泻的大雨。 "我的父母在我联考前夕离婚了。"她转过身,盯视着童少陵。 屋外的雨挟着狂风,猛然地扑打进来,丝丝雨痕无情地溅在孟寒雨的肩头。"也许你认为离婚在这年头太普遍了,普遍到就像吃汉堡那般的平常;但是对我来说,那是一个世界的崩溃,一座宝塔的倒塌。因为我曾经是那么的幸福,生活在拟似天堂里;当我知道我父母离婚时,我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这样,我神思混沌地过了几天几夜,当我再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头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所以,她的眼中总是盈满哀愁,愁郁在她身上总是深浓得化不开,她甚至拒绝和这世界再有沟通;那个不幸的消息,对她一定打击很大吧!童少陵仿如一颗心被戮刺了无数根针似的抽痛着。 "虽然天底下有很多事情都能以伤心当借口来拒绝面对,但是无论如何,再伤心难过的事都会成为过去。"孟寒雨语气飘忽地说,眼里浮现几抹晦暗。但是她马上又展眼舒眉起来,并且俏皮地拉拉几丝白发。"因此,严格说来,我并不是一夜白……" 她接着想说的话被童少陵猛力的拥抱完全截断,顿成了一缕消失在喉腔的气丝。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打击了,我一定会尽全力来保护你——请你不要再伤心难过了……"童少陵含含混混地说,心中奔腾着因她的一席话而挑起的不舍与心疼,还有的就是那再也无法掩饰、正面临决堤的痴心深情。 孟寒雨却明明白白听见了他那含混模糊的表白;狂乱的心跳伴着渐次高升的喜悦,几乎要迷乱了她;但是,她的理智却还不死心地提醒她,他的表白只不过是基于一时的同情——而且,他是属于王漪的!一想到此,那抹喜悦又迅速地转化为悲伤。 她伸出手推开童少陵,用着哀愁的笑容说: "你真好,如此有同情心!谢谢你!" 童少陵又拉近她,皱着眉心,急促地说:"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不是同情你,我……" "你不必解释了,我都知道。你只是怕我难过,所以才会这么说。可是我知道你的,你一向对我只有同情,我知道……"她幽幽说道,眼睫立刻闪着晶莹。 "我不是同情你!"童少陵朝她低吼,顿了半秒,他平静气息问道:"那我为何一直来找你?难道这也是同情?" 孟寒雨点点头,双眉深锁的还是忧愁。 "你……我……"童少陵放开她,决定暂时停止这个争议,而转个话题。"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你是指我的头发?" "对!" "没有人,只有你知道。" "连你的父母也都不知道?" 孟寒雨摇摇头,注视他的眼光中带着不解,不解他为何要这么问? "为什么你只让我一个人知道?"童少陵又逼向她,深邃的眼瞳幽幽闪动晶光。"还有,圣中说你哭了,你为什么哭?" 孟寒雨向后退了一步,作势想逃开他那凌厉的气势。 "不要跑!"童少陵抓住她,不放弃地逼问道:"告诉我,你为何哭?因谁而哭?告诉我!" "我——因为……因为……"孟寒雨害怕面对被他挖出真心的后果;他并不属于她啊!既不能被她拥有,说出她的真心又有何用? "你为什么不敢说?"童少陵残忍地追问她。"是不是你不敢面对你心底的答案?告诉我啊!" 孟寒雨心惊、不安地直想逃开;不,她绝不能说,一旦说出她的心事后,她就真的后退无路了。 "告诉我!"童少陵敛住凌厉的气焰,柔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怕面对自己吗?你怕面对和我一样的心事吗?" 孟寒雨瞪着他,不敢相信亲耳所闻。这是老天故意给她一个残酷的美梦吗?是否梦醒后又是一长串冰冷的现实在等着她悲伤呢? 童少陵再次地轻轻将她拥抱入怀,嗓音低柔地说: "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真心,怯懦地不敢面对你的爱,因此,我用冷漠、尖刻的面具来伪装自己,假装自己对你只有厌恶,甚至挑剔;你可知道,我伪装得好累啊!累得我不想再躲避了。我已经寻得这辈子我最想要保护的人,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孟寒雨闭上眼,眼前她所亲眼见的、亲耳听的,真的只是一场美梦吗?天啊,若真只是一场梦,那就别让她醒过来啊! "寒雨——"童少陵愈发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响在她的耳际。"我爱你!" 孟寒雨浑身一震,睁开眼,直瞪向童少陵的眼瞳里。 老天啊!这是一场多么美丽、幸福的梦啊! "你很惊讶吗?"童少陵温柔地笑说:"当男孩遇到他喜欢的女孩,心底的世界就不再相同;自从见面的那一刻起,我的心绪就被你的影子占满了。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这一生我要保护的只有你,也将只爱你一个。" 那声声的情诉,回荡在窗外的雨打风吹中,似乎是绕了地球一圈似的,再荡回孟寒雨那早已狂恋情深的心坎底,而激起悠扬清脆的回响。 "我也是!"孟寒雨搂住他,又笑又哭的。"这一辈子我谁都不爱,我只爱你!永远只爱你!" 童少陵听到她的回应,僵了一下,而后更用力地紧紧环抱住她。 "我们好傻!平白浪费时间和感情……我们真傻……"他欣喜地呓语着。 孟寒雨闭上眼睛冥想,今天是她的幸运日吗?她旧有的怨恨、新的希望,居然全在今天解放、成真。 她又睁开眼,水光潋滟的一双美目,满是笑意地与童少陵的痴情双眸交缠缱绻。 "寒雨……" "唔?"她轻声回应。 "我……我能吻你吗?"童少陵红着脸,向她提出要求。 孟寒雨的脸上也立刻浮现两朵云霞,迟疑片刻,她轻将眼睑合上,用着纯洁的心情,微微颤抖地等待着,等待她生命中第一次、最美的奉献。童少陵脸红心热地慢慢俯靠向她,也缓缓地闭上双眼…… 可是才到她唇边的他唇却又迟疑了;等了许久,孟寒雨才惊异地睁大双眼,跳离他的怀抱。 "你——" 童少陵脸色更是赧红。"我不是故意的!你是第一次,我也是!" "你从来都没有……"孟寒雨更瞪大眼。 "我当然没有!我只会亲吻我真正喜爱的人!"童少陵为自己辩解地说。 孟寒雨慢慢露出娇羞的笑靥,才又闭上眼睛眸轻轻地说:"我好高兴!" 童少陵这次再也不会放弃亲吻她的机会;他将双手轻搭在她的肩上,再次俯下脸庞,轻轻地吻住她。 双唇的碰触仿似电光交错,刻骨铭心地穿透了他们所有的感觉;许久、许久,这分感觉化为一条潺潺溪流,涓涓细细地温润了彼此;他们互相渗透、充盈,直到深入对方的灵魂,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从此—— 他是她! 她亦是他! ??? 寒雨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恋人,忘却所有烦恼,只沉浸在两人营造的幸福甜蜜的小天地里,仿佛宇宙缩小到只有他们俩的存在。 杜圣中自然很为他们高兴,但是欢喜之余,他还是只能怀着深浓的苦涩,面对他那再也没有机会救赎的失意。 而且,他还有些担心;自从王漪找了孟寒雨后,校园里的谣言就如疾病般迅速地蔓延开来;耳语的内容,无非就是有关一年级的某个新生和二年级的校花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而男主角虽没有被指名道姓,但就像是公开的秘密,每个谈论此事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了然于胸。 正当谣传满天飞时,那两个兀自浸浴在爱河中的恋人却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杜圣中为此找了王漪,长谈数次,除了得知那天所发生的实况外,对于化解她与孟寒雨之间的心结却毫无斩获。起先,王漪还肯和他说话,但到了后来,她只以苍白、凝泪的沉默脸孔,以及那唯一的一句话——她不会放弃童少陵——来面对他。 杜圣中早知道结果是如此的;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即使他比童少陵先认识了王漪,她的心中、眼底仍然只有童少陵;而他,只不过是她的青梅竹马罢了。 或许连爱情都得宿命!这辈子该爱上谁,会爱上谁,全都是打娘胎出来就注定的;不管你是否爱对了人,或者那个人是否也爱你,全是注定好的了。 这也算是爱情的苦涩吧!杜圣中对着夕阳晚霞苦笑了笑,快步地走完最后几步路,进到了童少陵的家。 童少陵正坐在门槛上穿鞋,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立刻抬起了头。 "圣中!"童少陵系好鞋带,站起身。"怎么?!有事?" "你要去找寒雨?"杜圣中微有酸意地看着他一脸的幸福无边、满身的春意盎然。 "对!"童少陵不曾听过杜圣中这么陌生的语调,讶异地说:"你怎么了?" 杜圣中摇摇头。"你们现在进展得如何了?" "很好!"童少陵露出唯有恋爱中的傻瓜才会有的笑容。 杜圣中点点头,没有说话。 童少陵看看表,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寒雨已在''末世纪''等我了。" 杜圣中还是没开口;童少陵看看他,无暇多想他这奇怪的举止,急急地往外走。 "漪怎么办?" 杜圣中这句简短的问话,阻住了童少陵的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问道:"什么叫''漪怎么办''?" "迟早都得面对的,不是吗?"杜圣中打哑谜般的说。 童少陵像是在研究什么似的看了杜圣中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起步走回屋内。 "看来,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跟我说,等我打个电话给寒雨,我们再好好谈。" 杜圣中在童少陵身后进屋,屋内除了他们俩,童家的其余成员悉数不在。"伯母和小妹出去了?"杜圣中主动坐了下来,扬声问着正在打电话的童少陵。 "她们去我二叔家——"说完,他举起一只手阻止杜圣中的再问话,一边与话筒那边的人说话。他对着话筒说话的语音轻轻柔柔的,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怕人听见似的;杜圣中知道,他肯定是在和孟寒雨通话。 童少陵很快地挂掉电话,转身进厨房,拿了两瓶饮料出来,扔了一罐给杜圣中。 杜圣中接个正着,看一看,喃喃自语道:"冰啤酒!正是我需要的。"之后,他"波"地一声,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童少陵也将自己摔进沙发椅中,深思地望着杜圣中,甚至专注到眼也不眨的地步。 杜圣中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又喝了一口啤酒,才迎向他专注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最近学校里流行着一则传言?" "传言?"童少陵疑问。"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杜圣中语带讽刺地说:"你怎么会知道呢?现在的你正醉卧温柔乡,怎么会知道这些无聊琐事?" "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少说废话。"童少陵不耐烦了起来。 "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传言……"杜圣中继续说:"传说,有个一年级的女生抢了二年级校花的男朋友,她们两个还曾为此在礼堂后的荒地上谈判呢!又因为当中的男主角在校内太有名了,大家都十分关心这场三角恋爱的后续发展!" "你在说什么?"童少陵皱着眉,搞不清楚杜圣中到底在说什么。 杜圣中唇角微微提起。"你还不懂?我在说的是有关你,寒雨和漪的传说!" 童少陵百般困惑地说:"为什么会把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凑在一块?" "少陵——"杜圣中叹了声。"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剖开你的脑袋瓜,看看里头究竟是装了什么!你知道吗?你各方面都很优秀,怎么独独对感情这码事的反应这么迟钝呢?"他又叹一口气。"你、寒雨和漪,真的就是这则传言中的主角,知道吗?" "我和寒雨交往是我们的事,那些好事的人干嘛扯上漪?" "少陵……"杜圣中猛摇头。"在许多人的眼中,你和漪才是一对,而寒雨则是那个最令人讨厌的第三者。" "那些人——真是有够无聊!难道他们除了嚼舌根,说人长短外,都没有别的事好做了?"童少陵操着十分厌恶的口吻说。 "并不是只有那些好事、多舌的人这么想,连漪也是这么想的!" 童少陵震惊地瞪大眼。"什么?漪——也这么想?" "那天,也就是我告诉你说寒雨哭了的那一天,漪把寒雨找了出去,请求她离开你,寒雨没有答应,坚持说除非你开口,否则她不会离开你身边。漪在请求不在的情况下,听说还跪地求寒雨,但是寒雨始终没有答应。" 童少陵震惊极了!他没想到孟寒雨在他还没对她表白心迹之前,对他的感情就如此坚定。那一天,她所遭遇的应该也和逛市集之夜一样受委屈吧! "所以,她才哭?" 杜圣中点点头,一股嫉羡慢慢地爬上心头,突然,他痛恨起童少陵脸上的那抹疼怜…… "我想,寒雨现在已经得到你的爱情,所以她并不值得同情;倒是漪,在道义上,你该给她个交代?" "给漪一个交代?我要给她什么交代?圣中,你应该是最明白我和漪的了,我对她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我一直都把她当成好朋友看啊!" 杜圣中缓缓地举起手,挥了挥,声音中带着"你太单纯了"的意味说道:"那是你的想法,但你的行为却带给外界很大的误解,而且漪也不认为她和你只是''好朋友''而已。" "我……"童少陵反驳地说:"我待她就像对待朋友一样,我甚至不曾单独约过她,而且,每次不是我们一个集体行动,就是她主动要我陪她,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可以拒绝她吗?" "不管如何,漪的心里都不是那么认为。你不知道漪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吗?"杜圣中逼问他。 童少陵错愕的神情,写明了他的确不知道。 杜圣中继续说:"我们三人虽然从小一起玩到大,但是漪的心中、眼底就只容得下你。一向只有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不但可能,而且还是确切的事实!"杜圣中冷冷地说;而童少陵的表情则是由愕然逐渐转成苦恼。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要你给漪交代了吧!"杜圣中一仰而尽瓶中的啤酒,捏扁铝罐,而后靠向椅背,交叉双腿,用着看戏的心情望着童少陵的苦恼。 童少陵双眉愈皱愈深,他也一大口、一大口喝着啤酒;而杜圣中不再说半句话,只是看着他。 时序已近冬,白日的天光渐渐地缩短,才不过将近六点的光景,天色已经暗成一片。 杜圣中起身扭亮一室光明,童少陵仿佛被他这举动惊醒般的说: "我不会再让寒雨受半点委屈,所以,我会去找漪谈谈,你放心吧!" 杜圣中嗓声干涩地说:"你还真是爱护寒雨啊!" 童少陵因他异常的语气而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圣中,我觉得你最近老是怪里怪气的……" 杜圣中转身看他,朝他露出个轻松的笑,说:"我好得很,你不要胡乱猜测。" "可是你……" "我要回家吃饭了,拜拜!" "等等!"童少陵快步跟了过来。"我约了寒雨一起吃饭,我们可以一起走。" 杜圣中不置可否地说:"伯母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做饭?" 童少陵边锁门边说:"今天我妈、我爸还有我妹都在二叔家吃饭。" "啊!家庭聚餐日!"杜圣中想起来了,童少陵他们是大家族,每固定一段日子,所有的成员都会集中在某一家吃饭,一来是遵循祖上的成规,二来是加强各家之间的情感。而今天的聚餐正是在童家老二处。 "你们每次聚餐,不是每个人都一定得出席?你没去不要紧吗?"杜圣中又问道。 "没关系!"童少陵加快脚步往外走。 杜圣中沉默地跟在他身边,没想到他居然为了孟寒雨而缺席家族聚餐;以前,纵使他有再重要的事要办,都不曾在餐会上缺席过。 这不正表示了他对孟寒雨的痴情有多深浓! 当他们走到了巷街交叉口,童少陵拍拍发愣的杜圣中说:"好啦!我走了。"说完,他便朝"末世纪"走去。 "少陵——"杜圣中开口喊住他,他侧过脸,无语地等着杜圣中说话。"你——对寒雨投掷了多少感情?" 童少陵笑笑,坚定道:"她是我的魂、我的爱,我这辈子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杜圣中沉默了,童少陵又笑笑,说:"我走啦!明天学校见。" 童少陵迈开步伐往前走,将一脸的笑意融入夜色里。他是真的不知道王漪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一切。 以前,他是听过有关他与王漪的传闻,但他一直以为那些全是群爱嚼舌根、成天吃饭没事干,专门在那捕风捉影的三姑六婆的杰作。 因此,对于这引进空穴来风的传闻,他一概置之不理,也从没想过王漪是否会受到影响。他以为她和他一样不在意的,所以从来也没想去问问她的感觉;可是谁知道竟会演变成如此难堪的局面?! 他对她一直都是友情带点亲情的朋友之爱,丝毫未有男女间的异样情怀;而她,究竟是几时起竟对他的感情变了质? 他想起杜圣中说的,她的眼底、心中一向只有他;那"一向"是在多久以前?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慢慢地走近"末世纪",看见"末世纪"的招牌在黑夜中向他招手。 他不管王漪是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情感,他只知道,他不会再让孟寒雨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辈子,他将会誓死保护她! 他推开门,铜铃又如往常般响了一阵后,他直接走到孟寒雨座位的桌前——那儿已成为他们约会的固定位子。 孟寒雨自他推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笑着看他走过来。落座后,他关心地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还好!灌了一肚子水,没什么饿的感觉。你呢?饿不饿?" 童少陵摇摇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孟寒雨被他瞧得心惊——他是怎么了?从他走进"末世纪"到现在,她就觉得他的神情有点怪异;是杜圣中和他谈了些什么吗? 最近,她总有股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尤其她今天出门前又碰见王漪,那股不安感就更加深烈。 其实,今天并不是她第一次在她住的附近看到王漪;已经有好几次了,也不知道王漪从哪儿得知她的住址,几乎每次她一出门就会看到她。 王漪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跌跌撞撞地逃开。 但有时候,王漪又是一副哀悉凄清的神色,柔弱得几乎可以撼动铁石心肠;但是她仍然只能逃走。王漪爱着童少陵,她也爱他啊!而且他是她这一生中唯一不变的爱! 这些,她不曾告诉童少陵,也不敢告诉他。虽然他对她表白了心意,她仍然好怕,怕他错弄自己的情感;如果他真的搞错了对她的心意,她怎么办? 那晚的吻,让她觉得他们彼此已互相深入到对方的灵魂;可是每过一日,她就愈怕那只是一场甜蜜的梦,而梦醒了,什么也没有了。 她非常痛恨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但是痛恨归痛恨,她却怎么也制止不了这想法在脑海中奔腾。 她好怕啊! "寒雨!你怎么了?"童少陵伸出手轻触她那几乎扭曲的容颜,着急地问。 孟寒雨空茫地集中涣散的视线,强挤出个笑。"我没事,别担心。" 童少陵微蹙双巴,用他温暖的大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紧紧地,几乎要捏痛了她。 "这一生,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最爱,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你怎么……怎么说这些?"孟寒雨惶惶问道。 童少陵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学长——圣中学长和你聊些什么?" 童少陵微微牵动嘴角,正要说话时,空气中忽然爆出女歌手高亢、特殊的唱腔,反反复复地呐喊着:"ican''tbewithyou,babyican''tbewithyou……" 孟寒雨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童少陵的喉咙里清清楚楚地传送出:"你是我的魂,我这生的爱。"和女歌手的呐喊交叠回荡成一首真挚不悔的情歌—— i——can''t——be——with——you! 第七章 必于要找王漪“沟通”的事,童少陵没有告知孟寒雨;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他暗地里盘算,准备采速战速决方式,以免夜长梦多;早一点把事情谈开来,这样不管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就在他决定要找王漪好好谈谈的当天早上,他们社团的指导教练告诉他,因为他在县大赛夺得跆拳冠军,所以得去参加一项为期五天的跆拳研习。 在那五天的时间里,除了切磋、观摩外,最主要的是可增加实战经验;尤其是训练参赛者在情况不利时,如何运用一切外力、智慧扭转乾坤,获取最后的胜利。 这项训练的目的是期望在下回世运会中,在少数我方擅长的运动项目——跆拳赛——能得到更辉煌的战绩。 因此,他们这些在县、市跆拳大赛勇夺冠军的人物,理所当然地就背负了这重责大任。 要是以前,童少陵会将此视为殊荣及挑战。但是现在,他有燃眉之事待解决,参加跆拳研习的心情便多了分担忧。一来,他不知道延迟了与王漪会谈,会不会再有不愉快的事产生;二来,这么一拖,不知事情又将如何变化?他更不想让孟寒雨只身面对那些无聊,但杀伤力却强大无比的传言。 “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孟寒雨面对他的忧心忡忡微笑着说。 童少陵靠着树干,愁容依旧。“你不知道,无聊的人太多了……” “反正那些人又不是今天才开始这么无聊的,不要理他们就好了。”孟寒雨尚未听闻那些有关于她跟童少陵的真正传言,仍是轻语安抚他。 但她的心中却布满了不安。那些安慰之词听在她自己的耳朵里是虚虚恍恍的,一点也不真实,可是为了她的最爱,她宁愿忍受那股蚀人的不安之情。 “我好担心你……”童少陵轻轻地撩起一把她那染成黑色的长发,疼惜地嗅吻着。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孟寒雨捧着他的脸,与他深情的眼眸相对望。“还有圣中学长在,不是吗?要真有什么事,我会找他的。” “是啊!圣中——但是那家伙最近一直很古怪——也许——不太——可靠……”童少陵为她深情的眸痴迷得喃喃说道;而脸孔则慢慢地降低,直到可以轻轻地触着她的唇。 “不行啊……”她挣动了一下,身子很快地就投降,软靠在他身上。 “不会有人看到的……”他轻柔地说,唇瓣缓缓地在她的颊边、鼻尖徘徊。 他的亲吻像软息般的刺痛了她的心,令她不禁想流泪,手指更不由主地揪紧他的肩膀,不断低喊他的名字。“少陵……” 这一幕被躲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榕树后的杜圣中看见了。他痛苦地闭上眼,不堪继续目睹他们两人的深情缱绻;那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魔鬼的影像。 他不该来的! 本来,他到童少陵的教室是要问他打算如何处理他跟王漪之间的事,结果听他们班的同学说,他被跆拳社的教练找去,于是他又到社团指导室,里头的人却说他早就离开了。他想了想,或许童少陵去找王漪了。因此,他又绕到二年爱班,结果还是没看到童少陵的人;他和神情憔悴的王漪谈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也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想到礼堂后的这块荒地,就这么地踱来这里,然后就看到这幕令他肚肠几碎的画面。 这生该爱上谁、会爱上谁,一出娘胎就全注定好了;他但愿自己从来不曾清楚爱情的苦涩,那么,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看来,这情伤似乎跟定他一辈子了。他对自己露出个凄惨的笑,举步朝那对恋人走去。 “你们——真是好兴致啊!”他故作轻松,操着捉弄的语气丑他们。 孟寒雨脸色酡红地放下紧捏着童少陵肩膀的手,头微低地离开童少陵的怀抱。童少陵则是不舍地握住她的手,稍稍将她拉靠向身侧。 “圣中,你真是不礼貌!” 杜圣中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你该庆幸来的人是我,否则,又有的说了。” “说什么?”孟寒雨对于杜圣中的话含意感到困惑,皱着眉问。 “没什么……”童少陵很快接口,眼睛则瞟向杜圣中,警告他什么都不许说。 杜圣中却视而不见地说: “又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儿!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别人;那么,过不了多久,校园里就又多了条关于你们的花边新闻,供大家在茶余饭后闲嗑牙的好题材了。” 孟寒雨皱着眉,显得对杜圣中的这番话更迷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连说了两个‘又’,难道先前就已经有什么了吗?” 不等杜圣中再开口,童少陵的眼中早已喷射出两道火光,狠狠地封住了杜圣中的口。他到底想做什么?来搞破坏的吗? “寒雨,你别理他!圣中,你知道吗?我发现你快跟那群没脑袋、只有嘴巴的三姑六婆没两样了。” 杜圣中仍笑着,那副不在乎他指责的模样让童少陵一时之间觉得陌生起来——难道杜圣中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杜圣中了?!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圣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童少陵蹙着眉,关心问道。 杜圣中扬扬眉梢,不在乎地说: “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心事?不闹你们了,说正经的,教练找你去做什么?”杜圣中转了个话题说。 “没什么,只是要我去参加全国的跆拳研习营。”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研习营为期五天,所以这几天,寒雨就拜托你了,圣中?”童少陵慎重地说。 “没问题!小寒雨就交给我!”杜圣中表情极夸张地说,语气却是很审慎的。 “那就麻烦你了!”童少陵也回以专注的注视;两人就这么交换着微妙的讯号。 孟寒雨虽然很感动童少陵的疼惜之情,但是杜圣中的一席话还是让她困惑万分。而且,童少陵的明显惊慌,虽只是一刹那,却在在都令她觉得不对劲…… 他们有事瞒着她吗? “你放心去吧!绝对没问题的!” 孟寒雨满怀心事地看着杜圣中用力地猛拍童少陵的肩膀,张开口正想吐出她的疑问时,钟声却“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啊!午睡时间到了。少陵,我们快走吧!你这个做班长的要是迟到,以后可是什么权威都没了!”杜圣中边告诫童少陵边对孟寒雨说:“寒雨,你也快回教室去吧!我们走喽!” 杜圣中说完,拉着童少陵的臂膀就要走,却被童少陵止住了行动,他依依不舍地对孟寒雨说:“我走了,你自己一切小心,有事就去找圣中,知道吗?” “好……”孟寒雨神色黑暗然地面临这即将来到的分离。 “我——”“你们两个准备来个十八相送吗?只不过是五天不见面而已,又不是要分开一辈子!”杜圣中打断他们,语气又好笑又不耐。“快走吧!少陵。” “我走喽!”童少陵虽被杜圣中拖着走,犹依恋得频频回头看她。 孟寒雨跟着走了几步,停下来,对着童少陵的身影挥手,直到他们走远了,她才慢慢地走回教室。 ??? 没有童少陵的校园,显得异常寂寥。 孟寒雨幽幽地望着对面那排教室,她知道,纵使望穿秋水,也盼不到童少陵的影子。 才一天哪!与他分离的日子才开始,她就这么失魂落魄,那往后的四天,她该怎么过?孟寒雨耸耸肩,将整好的书包背上了肩。 孟寒雨……”顾成美慢慢靠过来,态度有点迟疑。 孟寒雨转头看她,这个三番两次对她示好的女生——她不禁好奇了。 “一起走?” “啊?好!”顾成美吓一跳,没有料到她竟会邀她一起走,不禁有些吃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一路上,顾成美忙着跟同学道别,孟寒雨则是一脸漠然的神情。 走到了楼梯口,两人才并肩而行。步下了几个阶梯后,孟寒雨先开口说: “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老是想接近我?” 彼成美侧首望了她一眼,微偏身子,让后面的人超前,脸上则是沉思的神色。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你知道吗?” “啊?真的?”孟寒雨很是惊讶。“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国中一年级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顾成美对她笑了笑说:“那时,我和你读同一所学校。” “不可能啊!我记得我不曾认识你啊!” 彼成美笑着摇摇头说: “我知道。其实,我所说的认识你,是‘我’认识你,而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 她愈说,孟寒雨愈觉得迷惑。 “你知道吗?那时候你可是我的偶像呢!”顾成美像是在回想什么甜美的往事似的露齿而笑。 孟寒雨则仍是一副迷惑的表情。 望着迷惑的她,顾成美又笑了。 “你好像还是不明白。国中时期的你,和现在的你大不相同,不是吗?” 孟寒雨皱起了眉。她想试探什么吗? “你别误会,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国中时期的你,不论功课、运动,甚或是任何一项技艺,均不落人后;那时候的你,是那么地炫,那么地耀亮,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你。但又自惭形秽,只敢远远地看着……” “你是说——你……” 彼成美笑着点头。“那时我想,这一生能够让我遇到一个这么出色的人,就算她不认识我,也不要紧,我能够这样子看着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偶像,就够了。快毕业时,我委实伤心了一阵子;因为,依照你的实力,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再和你同校了。那时,我甚至有股冲动,冲动地想要请你当我的朋友。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做那样的事。后来想想,就把你当成一个美丽的回忆,永远放在心中咀嚼,也很好啊!所以,我什么也没做,就这么踏出校门了。” “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这辈子你就真的就只能存在我的记忆中;没想到,我居然能够在这里看到你!初见到你的那一刻,你可知道我有多惊讶吗?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你!你再怎么失常,也不可能会来念这所学校!但是点名时,我却清清楚楚地听到老师喊你孟寒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事实;后来,我又偷偷地去翻老师的点名册,心想,可能是同名同姓罢了,结果,却让我更确定,确定你真的又和我同校,而且同班了。可是,令我失望的是,现在的孟寒雨和从前的那个孟寒雨大相迳庭,完全不同了……” 孟寒雨停下脚步,面对她说: “你一直想要接近我就是为了想一偿结交我的宿愿?” 彼成美点点头,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可是你知道吗?也许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孟寒雨面对无表情地说。 “孟寒雨——” “其实有很多所谓的‘朋友’,都只是一个代名词而已,没有多大的实质意义,你别自寻烦恼了。”孟寒雨笑一笑,迳自往校外走去。 “孟寒雨——”顾成美只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她是真心诚意想交孟寒雨这个朋友,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棒、多会读书……但是,孟寒雨却似乎不相信。 懊怎么办呢?她是这么孤单,全校的人都在背后说她,她一点也不知情。她没有半个朋友来告诉她实情,她——唉!她该告诉她那些传言吗? ??? 孟寒雨慢慢地走着,一路上都在回想顾成美对她说的话。想了想,孟寒雨不禁失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以前是那么地出色,居然还能成为别人心目中的偶像! 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阵叫唤声—— “寒雨!寒雨!等等我……”杜圣中跑着追上来。 “你连走路也在发呆,万一出了事,我要怎么对少陵交代?”他追上她后,用着关心又有些责备的语气说。 “不会的。你要去哪里?” “我要送你回去啊!”杜圣中一副她明知故问的神态。“你忘啦!少陵在临行前,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吗?” 孟寒雨叹了一声,说道: “现在我不就要回去了?难不成在大白天里也会有什么事发生?” “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杜圣中固执地说:“少陵不也是每天都陪你回家?现在,你就姑且当我是少陵,不就得了!” 孟寒雨无奈地看着他,他也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最后,她终于妥协了。 走着,走着,他们慢慢踱到了孟寒雨的住处;杜圣中像是考虑了很久,吞吞吐吐地说:“寒雨……” “什么事?” 孟寒雨睁着一双清澄的眸子,定定地直瞅着他;迎视她的目光,他忽然体会出童少陵那颗坚定不悔、想保护她的心情;不久前,他不也有过同样的心情?只可惜,她情所独钟的不是他,他只好藏起这分感情,站立在一旁守候。反正他对于爱情,一贯只能采取守候的态度,如今再多一个对象又何妨?! “你是不是也跟少陵一样,认为我最近怪怪的?!”孟寒雨先是一怔,接着,清澈的眼眸立刻蒙上一层很想知道原因的急躁。 “我的确觉得奇怪,我不知道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她低低说道,声音中闷着迷惘与不解。 “少陵一心只想保护你,但是——”杜圣中停了一会儿,神情显得有些犹豫。“我觉得——与其让你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闲语,不如让我来告诉你一切,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耳语?!什么耳语?”她不安地说,但心中隐隐有谱。 “有关你们的事——你、少陵,还有王漪!” 孟寒雨的面容在听到“王漪”这两个字时阴暗了下来。 她一直不敢去想在童少陵和王漪之间,还有什么空间容得下她;她一向只能持着酡鸟心态,满足这分脆弱的幸福…… “其实传言的内容就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早都被他们说烂了;但是,它的杀伤力并没有因为它的陈腐而稍减。”杜圣中说时的心绪很复杂,语音又低又沉,跟他所吐露出的讯息一般,重压在孟寒雨的心上。“传言中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但是寒雨,你一定要记得我说的,爱情不分先后,只看谁对谁有心、有情;两人若是真心相爱,没有人该有资格说什么的!所以,你一定要坚定你的心,不可以轻易动摇,甚或有一丝放弃的念头,知道吗?” 孟寒雨伫立在住处的楼下、那扇老旧斑驳的铁门前,铁青着脸,没有回答。 “寒雨……”杜圣中望着她的沉默,忽然激动地扳住她的肩,逼视她说:“至少你是幸运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样,投入的感情都能得到相同的回应!就像我,就像王漪,我们都收不到爱情的回音;真的,你绝不能轻言放手!” “我不会放弃!”孟寒雨没有避开他的碰触,只是低着头,声音幽咽地飘进他耳中。“少陵这样对我,我没什么能回报他,只能将我的心与爱全数、毫不保留地献给他。除了这,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杜圣中放下握在她肩上的手,后退一步凝视她;此刻,他心中充塞着矛盾和冲突——其实他不是如此希望的,他也有私心…… 孟寒雨一迳垂着头;许久,才缓缓抬起了脸,忧思满面,却又坚定异常。“我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对我来说,少陵是我此生仅有的爱,唯一且不可取代的;为了他,我什么苦都能忍受。” 杜圣中嘴角浮现一抹笑,释怀又苦涩。“你们——让人又羡又妒!”孟寒雨无法明白他声音中的苦楚。对于童少陵与她之间,他不总是为他们鼓励打气?偶有失意神伤,她也以为是碰触到那分藏在他心中无可言说的爱。她甚至认为,她和童少陵的感情一旦稳定后,他就能妥月兑自己的情感,毫无顾忌地向他的最爱诉说他所有的真情。 但是,为什么他的反应不是如此,反而相思的色彩更深深地雕镂镌印于眉眼之间? 她很疑惑…… “圣中学长——你是否能告诉我,你真正爱的人究竟是谁?”孟寒雨迟疑了几秒钟,问出了这个问题。 杜圣中双肩抖了一下,茫然痛苦地看着她。 孟寒雨掩着唇,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眼神是那么熟悉,尤其是那分茫然与痛苦,都是她曾经历过的……难道是她无心地碰触了他结痂的伤口? “对不起!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我上楼去了!”孟寒雨急急说着,双手微抖地开着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心慌? “这个世界上,我只会告诉一个人,我爱的人是谁。”杜圣中沉郁地说,那语气令孟寒雨不可控制地转身面对他。他又说:“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孟寒雨摇着头,迭声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了——你什么都不要说!” “来不及了!你已经问出口了,不是吗?”杜圣中笑着说,神情却显得凄凉。 孟寒雨张着嘴,喉咙却干涩得几乎挤不出声音来;许久,她才吐出低微的嗓音。“求求你,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求求你!不要说……” 杜圣中凝望着她,笑意更凄凉。“你真的知道了,是不是?其实你应该是我的敌人,可是偏偏我又喜欢上你,我……我根本就伤不了你,真是令人为难!” 孟寒雨眼眶涌出水光,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对不起!因为我而伤害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杜圣中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她说: “寒雨,不要说抱歉,爱情的国度里是没有对错的。但是,既然你踏进去了,你就要做到绝对的自私!老是摇摆不定,或是同情忍让,那只会徒增你跟少陵的痛苦!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走了。孟寒雨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地蹲子,痛苦地将脸埋在双手里。 第八章 回家后,孟寒雨一直想着杜圣中所说的话—— 爱情不论先后,毫无对错;既然相爱了,就要绝对自私。 这些话在在提醒了她,她是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更是一个情感破坏王。 而她不只破坏了王漪与童少陵,还伤了杜圣中。 她原就不想陷入他们三人的纠缠里,结果她不只介入了他们,甚至还重重地伤了他们。 她不在乎他人怎么看她,或受到什么责难,她只希望不要伤害任何人。 她伏在窗台上,静静地滴下眼泪。 窗外的月牙儿如同待发的箭弦,蓄满冲力,正要狠狠飞射刺入她血红跳动的心。 孟寒雨将望月的泪眼,溜转至阴暗的巷道;透过迷?的水气薄雾,她看到一个身影静静地立着,正仰望她的窗口。 那个身形,一式纯白像魑魅鬼影,为阴森的暗夜更添阴森。 孟寒雨惊愣地看着她—— 王漪眼中的忿恨经过距离,还是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像这样具有强烈恨意的敌意。王漪真的那么痛恨她吗?她已是罪无可悯了吗? 她张着口,用力吸气,视线里的王漪还是忿怨地瞪视着她。她不能再忍受那种眼光,转过身,背靠着墙,无助又悲伤地呆瞪着单色的天花板。 忽然,她一跃而起,冲到门边,打开门,快步疾跑到楼下。出了大门,王漪还站在那里。 王漪看到孟寒雨冲跑出来,身姿不动,只是将一双燃着怨毒忿恨的眼定定地锁住她的每一个动作。 孟寒雨冲出大门时,先还跑着,但是一领受到王漪那瞪视的目光,她的双腿便像拖了千斤重铁般的沉重,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出去。 最后她勉强停在王漪面前,头微垂,像负荆的罪人。 王漪没有说话,但是孟寒雨由低垂的视线看到她的手松了又紧,松了又紧…… 她抬起脸,决然要诚心乞求王漪的原谅。 虽然杜圣中告诉她说爱情没有对错,但是她伤害王漪,总是不争的事实。 "对不起!都是我——" 一个猛烈的电击遽然击中她的脸庞,她抚着发烫的脸,愕然地住了口。 "你不要脸!"王漪的声音又阴又毒。"抢走我的男朋友,还装出那副无辜可怜的神情,你就是靠这模样才得到杜圣中的同情对不对?还用这等神色勾引少陵,你真是不要脸!" 孟寒雨张开口想要说话,她又抢着说:"你别以为你赢了,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少陵的;就算现在少陵的心是向着你,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王漪说完后,又用冷酷、怨恨的眼神锉钻她,好一会儿,她掠过她身边,快速跑进那片阴郁的黑暗中。 孟寒雨如机器人般的转向她跑走的方向;黑暗中,王漪的白色衣饰似鬼魅的,慢慢飘远。 她又站了好久,才步覆颠踬地回到屋内。 ??? 童少陵不在的这五天,孟寒雨过得颓丧无比。虽然杜圣中没有再说那些令她心情沉重的话,更不曾再揭露他的心意,而恢复他原有的一派幽默与轻松。但是孟寒雨仍是神思不振,心中既想念童少陵,又挂意王漪;而且,她依然对杜圣中感到抱歉。 最惨的是,她不知如何开月兑自己的心情。 "怎么了?眉头皱得这么紧?" 杜圣中不知何时已笑着走到她身边。 孟寒雨恹恹地瞧他一眼,没有说话。"黑眼圈?"杜圣中眼光锐利地审视她。"你的形容这么憔悴,少陵会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喔!" 她还是沉默着。 "寒雨,高兴点嘛!少陵就快回来了啊!你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她蹙起眉,脚步有气无力的。 她当然很高兴快见到童少陵,但是……但是…… 她的心好乱啊! "寒雨……"杜圣中倏忽严肃的语气,让孟寒雨一时忘了心中的躁乱,疑惑地看向杜圣中;而他非常正经地停了脚步说:"你还在介意我吗?" "我——我……"孟寒雨也停了下来,只觉被看穿的无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过了,你不能摇摆不定,甚或存有丝毫的同情与不忍,因为那样会带给你很大的痛苦,让你更不确定,更県徨。现在你一定很难受、很不安吧?!" 杜圣中又接着说:"我爱上一个不喜欢我的人,那是我活该倒楣,而你这样的同情,对我来说是很残酷的,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唉!我的心好乱啊!"她抱着头,狂乱地低喊。 杜圣中是可以了解、也可以体会她心中的情潮骚动;但是他已竭尽所能地开导她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全得靠她自己,谁也帮不了她…… 而且,他自己也不好受啊…… 孟寒雨搔乱了一头长发,眼神混乱地望向杜圣中。"能不能告诉我——王漪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孟寒雨这突然的问话,并未使杜圣中惊讶,他沉思了数秒,眼神空洞地说: "王漪——也是个稍嫌内向的女孩,她的天性非常温和,对人有礼,总是以真心和人交往,所以她的朋友一向就多——不过,她虽然性情温和、体贴,但却十分死心眼,对于她所认定的东西,她从不会放弃。我还记得小学时,她为了想要收留一只流浪猫,在无法得到她父母的同意后,居然倔强地带着那只猫躲起来。大人们又慌又急地找了很久,才找到她;被寻到的漪,眼中淌着泪,颤抖地抱紧那只小猫,坚持说她要养它,否则不回家!那次事件让我发现了漪的另一面。平时她总柔柔顺顺,但是她体内顽抗的因子根本就跟她的温柔一样多,或许还超出……" 杜圣中喃喃说道,孟寒雨原就青白的脸孔,在听到杜圣中末尾的说辞愈显死白。 王漪那晚所说的全是真的——她不会让她好过的! 孟寒雨心中的不安在这瞬间冲驰到最顶点,逼得她几乎要尖声喊叫出来。 "寒雨——"杜圣中沉肃地说道:"无论漪怎么想,她爱少陵虽是实情,但少陵爱的人是你更是事实;你因此而烦心不安,甚至对她怀有罪恶感,这些,说难听一些,根本就是庸人自扰,对王漪、对你都没有丝毫用处,更没有帮助!说坦白些,你若真要补偿她,那就是离开少陵!但是,你做得到吗?" "不——"她猛烈地摇着头,激动地反对他的话。 "唉!就算你做得到,少陵也永远不会接受漪的感情。寒雨,人间的真爱并不是唾手可得,也不是单方坚持己意就能得到相同的回应,有时候就算你做了再大的努力,对方也还是无动于衷;对漪来说,她演的就是那个努力求取回音的角色,而少陵,对于她的努力,永远都不可能有所回报。在爱情的世界里,''有志者,事竟成''是行不通的;而既然选择了爱,就要有承受不被接纳的勇气。" 孟寒雨茫然神伤地望着杜圣中,他所说的话一点也解除不了她心中的不安;相对地,只有更令她感到心灵被撕裂的痛苦。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才对? 杜圣中疲倦地笑笑,举起手,轻微地拂过她的脸颊。"其实我也挣扎过,有好几次,我真的很想将我的爱意完完全全吐露出来;想是,当我想到我的表白永远也不可能有所回音,我又何必去踏这浑水呢?能维持现况,我就很满足了。下这个决定,很难、很痛苦,我甚至以为这是老天对我的诅咒,它故意要让我看得到爱情,却永远也无法掌握爱情。于是我只好又想,这是老天给我的一场试炼!如果我能从这试炼里解月兑,那么我将能活得更快乐吧!虽然我也知道,无论我能活得多么快乐,我将难忘那曾经有过的痛楚,但是,我仍心甘情愿,绝不后悔!所以寒雨,你一定要好好地爱少陵,不要有任何退却的意念,这对我们来说,才能算是真正的补偿……" 孟寒雨为她的真诚流下眼泪;她咬着牙,半句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 杜圣中很轻柔地拭去她的泪,微笑着说: "你和少陵都有着不自觉的天真。或许就是这样,我才会那么喜欢你,才会那么痛苦……" 他放下手,注视着她,许久才逃避似的跑走。 ??? 童少陵回到小镇的第一天,他便迫不及待地先去见孟寒雨,却震惊于她的朱颜消瘦。才五天的时间,她怎么会憔悴如斯?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杜圣中没有将他所托负的放在心上;但孟寒雨却只是一迳地摇头,而勉强装出来的笑,更让他的心不住地抽痛。 后来他想,一定是她听到了什么传言;对于这个揣测,孟寒雨连笑都装不出来,只能以呆滞、无神的目光回应他。 她那恍惚的神情令他不忍、令他心疼;他紧紧地搂住她,什么都没再说。 "第二天,适巧是星期日,童少陵辗转枕侧,一大早就醒了;心中想着,该用哪种方式与王漪对谈?! 吃过早饭,向他母亲说了声,他便心不在焉地出门了。 他踱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王漪家外头。他犹豫地在她家门外徘徊,而那只想按门铃的手,却是怎么也举不起来。 再徘徊了一阵,他索性心一横,毅然按了门铃,而后就靠着墙壁,等待那扇门的开启。 出来应门的正是王漪本人;她一看到是童少陵,满脸就流泻出无法抑上的喜悦。 "少陵,你回来啦!" 童少陵对她微微一笑。"出去走走?" "好!你等我一下。"王漪动作敏捷地奔回屋内,不一会儿,又快步地走出来。 "走吧!"她反手关上门。 沉默地走了一段后,王漪对他笑着说:"今天好难得,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语意中微妙的哀怨,重重地压在他心间。 童少陵突然心生一股对她的歉疚感;如果他肯对她多用点心的话…… 只想到这儿,他便止住了这念头;到如今,再后悔,又于事何补?对她造成伤害既成事实,只好设法补救了。这不只是为了他自己和孟寒雨,也是为了王漪。"算一算,我们认识有超过十年的时间了吧?!" 他双手插在口袋中,轻声地说。王漪则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何会提起这件事。 "你和圣中,一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在他的心目中,她居然跟圣中一样,只是他最好的朋友!王漪全身僵直,不能思想,不能言语,只能含泪地看着也停下脚步的童少陵。 "在你的心里面,我和圣中的分量是一样的?你只把我当成是你的儿时玩伴?" "对!"童少陵轻而短地回答,充满了坚定,却狠狠割伤了她的心。 "你永远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而我最爱的人,则永远只有寒雨一个人!" 他的告白仿若青天霹雳,才一瞬间,就将她的心炸得支离破碎。她一直认为,只要童少陵什么都没表示,那么别人的告诫,甚至连杜圣中的规劝,她都可以不予理会;甚至,她还可以抱着他只是一时迷惑的心情等他回头,可是现在…… "寒雨她是我这生唯一的爱人……"童少陵想要更明白、更快速斩断她对他的情丝,只好忍下心对她下猛药。 "你只是同情她而已吧!实际上你是不爱她的——我知道,她迷乱了你的眼睛,让你以为你已经爱上了她,其实不是这样的。这都是她的错!她不要脸!她不应该抢走你!她……"她疯狂得语无伦次。 "漪!"童少陵抓住她的肩,沉声说道:"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寒雨,我和你都不会有结果的;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想要与你相伴一生的,我永远只当你是一个好朋友。你如果因此而怨恨、愤怒,那就针对我吧!寒雨是无辜的,她并没有错,请你不要对她怀有任何的愤怒……" "不要说了!"王漪尖声地回应他,眼中的恨就如同泪那般的丰盈。"你还替她说话?!连圣中也一样,你们都替她说话——都是她!如果她不出现,你们也不会被她迷得昏头转向——她不要脸!她为什么不去死?" 她发疯似的狂喊,几乎要扯破喉咙似的对着上天喊出她的怨怒。童少陵用力地摇晃她,企图为她寻回失散的理智。他大喝道:"漪,你理智点!我们好好谈,你不要再胡闹了!" "好好谈?"王漪突然回复神智似的,清楚地说:"那么,请你先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爱孟寒雨,你想谈什么,我都陪你。" "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我只爱寒雨一个人!"他坚定立誓道;转头之间,他又倏然看到王漪惊痛的眼神,虽然觉得抱歉,但他对她也只能说抱歉了。"漪!对不起……" "我不要听!"王漪挣月兑他的手,一味地往后退。"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我对你多年的感情?你知道我爱你有多久了?你知道吗?我……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王漪嚷叫完后,转身疾奔离去。望着那个充满了怨恨的身影,童少陵张开口想要喊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是彻彻底底伤透她了! ??? 与王漪会谈之后,童少陵照常与孟寒雨见面。但是他的心里总存着一股不安;就像是看到了海上的波浪翻涌,但心里却明白那最凶狠的浪还没有出现。那个猛浪将会出其不意地出没,而后席卷那无辜的牺牲者,纵使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因着这股不安之情,他做什么事都不对劲,甚至比平时要易怒、沉不住气。 "搞什么?你连步子都站不稳,怎么攻击?一个迅捷有力的攻击招式被你打成这样,你以为你是江湖卖膏药的,只耍耍噱头就行了是不是?我看你这种程度,连个初学者都不如!"他毫不留情地对着一个系红带的社员大吼,额上的青筋暴跳着,神色像要吃人一样的恐怖。 那个被责骂的社员似乎不太服气;他在道场练习时,哪一次不被教练称赞?偏偏童少陵将他批评得一无是处,好像他真的有多不堪! 而且不能因为他是社长,动辄就可以对人吼骂;他是来社团切磋武术的,可不是来受教训的。 "我来参加跆拳社是为了强健身心,可不是来这里听你说教、吼骂的!"那个人不驯地说,口气相当冲。 童少陵本已转向指导其他人的身体又转了过来,脸色是冰冷得几无人气,说话的声音更是寒得像冰。"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说就说……"那个人的声势渐渐弱了下来,他惶恐地左右张望,希望其他社员能好心地出声解救他;只可惜,在场的社员都比他资深,大家都知道当童少陵心情不好时,绝对别去惹他或忤逆他的心意,否则吃苦头的会是自己!如今这名菜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甚且还出声顶撞,全部的人都替他捏一把冷汗。 "怎么了?说啊!你刚刚说什么,请再说一遍!让我听清楚一点!"童少陵凝着冰冷、不怀好意的笑,慢慢走近那个人。而那个人被他的气势僵住,像条虫似的,几乎要软倒在地。 童少陵愈靠近,那个人就愈惶恐,紧张的神情真的像只待宰的鸡一样可怜。但是童少陵才不管他,原本他满身窜奔的能源就急欲倾泻而出,这个不要命的,冲得正好。 "快点说啊!还是你没那个胆子,只敢在背后嚼舌根?我看你这孬种,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这样吧!"童少陵嘲笑地说,想要激起那人的斗志。 四周的气流明显地往下沉,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场中的两人,却没有一个敢出来劝解的。 童少陵一迳噙着那抹辛辣、冰冷的笑,用种无形的迫力,一再欺压那个人。 "快说啊!还是——你真是胆小表?我想你一定是!否则……" 那个人似乎被逼到尽头,忍无可忍了,他高喊了一声,冲到童少陵身前,用力地朝他挥出一拳。童少陵一闪身,便轻易地躲过他的攻击,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了他一掌、一脚。当他高抬手臂,准备朝他砍下一记最具破坏力的手刀时,杜圣中的喊叫声跟着他的身影一起赶到,所有的人也七手八脚、慌忙地拖开那个待宰的羔羊。 "少陵!你冷静一点!"他抓住童少陵的手,止住他的狂暴;而后又对一个红黑社员说:"你!整顿队伍,继续练习!" 说完,他强拉着心绪依旧不安、躁动的童少陵来到洗手台。 "你在搞什么?想在学校闹事,制造更多的闲话让人说嘴吗?"他厉声责备地说。 童少陵恨恨地回嘴: "你干嘛拉住我?让我揍扁那个混帐……" 杜圣中不等他说完,拿起洗手台边的水桶,接了满满的水,当着童少陵的头淋了下去。 "你干什么?"童少陵跳到一旁,大吼着。 "你冷静一点了吗?"杜圣中将空空的水桶摔在一旁,平静地问。 童少陵胸中的那把火焰似乎熄灭了;他站在原地,用手抹去一头一脸的水,形容狼狈至极。 "圣中……""你究竟是怎么了?这么冲动,一点都不像你!" "我……"童少陵抹着脸,烦躁地说:"我也不知道!最近我很烦闷,只想找个地方发泄出这股不安与烦躁——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杜圣中叹了一口气,轻拍他的肩。"回去换衣服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童少陵抬起脸,看看天空,皱着眉,往教室走去。 杜圣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返回社团。 ??? 这样过了好几天,童少陵仍然烦躁难安,而孟寒雨也跟他一样,心情不定;每每两人独处时,一股强大的不安气团总是笼罩在他们四周,回荡的气流似乎愈来愈怪异。 "唉——"孟寒雨轻轻叹了一声,叹出的气息轻得一忽儿就消散在空气中。但是靠在她身旁的童少陵还是感觉到了。 "为什么叹气?"他轻声地问,声音中满是强装的明朗。 孟寒雨将脸轻搁到他的肩头上。"没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叹口气会舒服些……" 童少陵伸出一只手,五指缠绕住她的手指,然后紧紧地握住。这个动作,让她有种安全感。 "你知道吗?" "嗯?" 孟寒雨露出笑容。"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真是讨厌你耶!" "真的?"童少陵惊讶地看着她。 "嗯!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又骄傲、又自大;明明就比别人强,还那么爱现,真是令人受不了。真的,我从来没看过比你更令人讨厌的男生了。" 童少陵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似乎颇不服气;孟寒雨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要他别在意,继续说道:"对你的这种特异的感觉,是我在我爸妈离婚后首次产生的。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就对自己说,对任何事物一定都要禁绝产生感觉。不管是什么事,就算看到幸福的画面,我也不要觉得喜悦;若有悲伤情事,我也不会难过或同情。如果对什么都没有感觉,我一定不会再被伤害。可是看到你时,我所有的努力全都被破坏;我竟然对你产生了感觉,即使刚开始是负面的感觉,也让我惊讶!于是我开始压抑,不让这分感觉浮现,可是,愈压抑,它就愈跳动,结果——我却爱上你了。" 说完,孟寒雨转首对童少陵微笑,却因他脸上闪现的强烈激动而呆愕。 "你怎么了?" 童少陵脸上激闪着痛苦,孟寒雨惊慌地追问: "你到底怎么了?少陵,你别吓我啊——" 童少陵痛苦得几乎扭曲了整张脸,出其不意地,他一把用力地将她拥进怀里,那力道是那么重、那么猛,好像快将她钻进他身体里似的。 "我绝不会让你再受这种痛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那么伤心了!我一定、一定不会……" 孟寒雨听到他这一声声痴情的呓语,觉得此刻的她最幸福不过了。 她闭上眼,挡住了眼里就要冒出的水气,也反手紧紧地抱住他。 一时之间,他们就好像即将被放逐出乐园的恋人,缠拥得那么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迫分开似的! 一阵阴森的风,冷冷地闯进他们之间。忽然,门"碰"地一声打了开来——杜圣中像个报丧的黑衣使者,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童少陵诧异地抬起仍刻着痛苦线条的脸,疑惑地问: "圣中?有事吗?" 孟寒雨看着杜圣中不寻常的表情,身子愈紧地偎入童少陵的怀中。 她有股不好的预感——她怕是有事发生了…… 杜圣中扫看他们两人几眼,慢慢地开口声音却是平滑无波动。"我想你一定在这里——果不出我所料——我是来告诉你,漪——她自杀了。" 孟寒雨睁大了眼,僵直了身子,脑中顿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童少陵也震惊得很,紧拥孟寒雨的手渐渐松开。 "漪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杜圣中的声音仍是平板,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童少陵的手无力地垂放在身侧,惊愕慌错地直盯着杜圣中;而他一直站在门边,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孟寒雨在恍惚中慢慢弯低了身体,茫然地将自己蜷曲成虫状。 那阵阴森的风,陡地增强,并狂肆地在屋内旋舞打转,它吹皱了窗边的白帘布,也吹乱了屋里的人的心。 第九章 在这间寒伧的医院中,值夜大夫和当班护士都因这突生的事件来来往往忙碌着。 孟寒雨坐在急诊室外最偏远的角落,怔怔地看着杜圣中低声安慰王漪的父母。 那两位年已半百的老者仍是伤心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女儿,居然会做出如此令人不堪的傻事?! 他们不明白,他们纯真的女儿会遭遇到什么大事,足够让她选择以这种偏激的手段来控诉她的愤怒?! 孟寒雨低下头去,不忍看见王漪的父母那频频拭泪、显得悲戚又痛心模样。 是她的错! 她听到护士们说,王漪吞了整瓶的安眠药,还在两只手腕上划下深深的致命线条;她用她可贵的生命来实现她对她的诅咒——她要让她一辈子都不好过! 孟寒雨茫然地将眼神调到自从来到医院就呆站在急诊室前的童少陵;他那自谴、自责的神色,就像她梦中那道无形透明的墙,冰冷地将她隔开。 她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呵护、疼爱她的心,但是现实提醒着她,那已是比梦还不真实的幻梦。 她低下头,用手蒙住脸颊,蒙住她那急奔而出的泪水。以后她要怎么面对他?难道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惩罚她不应该介入他们之间,惩罚她不该同时伤了两颗心,所以,老天要她一辈子都难受! 可是,她只是爱他啊!难道真心爱一个人也有错? 她不停地流泪,直到有一个温热的抚触轻轻落到她的背上,她才抬起泪湿的脸,面对这冷冽中的唯一阳光—— 原来是杜圣中。 杜圣中带着温柔,劝慰地说:"寒雨,我先送回家。" 孟寒雨转头看了童少陵一眼;他还是怔怔地站在急诊室门前,只是,王漪的父母已站到他身边,她看到了他的手紧紧握着王漪的妈妈的手。 她别开脸,眼中又浮聚出朵朵的泪花。 杜圣中也随着她视线的转动而转动,他叹了口气说: "少陵现在的心情一定乱到了极点,你别想太多,知道吗?" 孟寒雨毫无反应地又看了童少陵一眼,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杜圣中若有所思地伴着她走回到住处;到了门口,当孟寒雨掏出钥匙开门时,他才沉沉地开口说: "寒雨——你对少陵的心意千万别因漪自杀而有所动摇,那样对你、对少陵都是不公平的。" 孟寒雨开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许久,她才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个悲伤的笑容。 "她曾来找过我,她说,她会让我没有好日子过,现在,她真的做到了。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将永远要生活在罪愆的深渊里。她用了比外界舆论,甚至是她的苦苦哀求还更有效的方法,强迫我离开少陵。她为我造了个无形、却坚固异常的良心牢笼,一辈子都要我背负这个无可救赎的罪恶——这一切,都源于我们所爱的是同一人——我应该如她的愿,离开少陵吗?" "寒雨,你不可以认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持下去!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放弃,那就表示你根本不是真的爱少陵,那么,漪成了什么?我们不是都成了小丑了吗?"杜圣中激动地对她大喊。 "你是说,我应该就当成没这回事般的再继续过日子?你是说,我应该若无其事地继续爱着少陵?哼!我没有你那么勇敢!我做不到!"孟寒雨大声喊叫,脸上爬满了她不自觉的热泪。 "我并不是要你忘了这件事,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少陵,你们两个准备要用什么心态面对这事件。漪的创伤,只有她自己能治愈,谁也没办法帮她;但是你们,你们绝不能因为这样就分离!绝不能!" "这样?王漪的自杀不只是''这样''如此轻淡而已!她不只是用这样来报复我,她还借此表示她可以为少陵死!往后,不论是我或少陵,永远都会怀疑我是不是爱他没有王漪来得多;她用她的生命来表证她的爱,而我呢?我要怎么做,才能表示我比她爱得更深?我要怎么做?" 她仰面狂乱地哭喊,哭着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出她对童少陵的爱。杜圣中用力抓住她,吼着说: "那你也想去死吗?你把爱情看成什么?一场游戏?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胜利?如果是这样,那你也应该去死!王漪没死成,那你就死得彻底一点!这样你是不是比她更爱少陵?是不是?是不是——" 他怒声咆叫着,用力地摇撼她。 "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杜圣中望着孟寒雨脸上的无依痛苦,深镌在眼里的恐惧哀伤,不禁将她猛拥入怀,暗哑地说: "回去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你现在整颗心乱糟糟的,想什么都无济于事,所以,不要再想了!嗯?" 孟寒雨极为缓慢地点点头,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她慢慢地推开他,打开门,一步一步地走上楼。 杜圣中长叹一声,深深注视那在夜色里飘荡着凄白窗帘的窗口一眼,便走向医院的方向。 ??? 孟寒雨进到房里,没有点灯,模黑地行至窗边,看见杜圣中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她低着头,泪又不可自抑地滚落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腕,串串珠泪洒落在手上。 王漪一定很痛吧!用那样利的刀刃划下那两道伤口,一定很痛吧!但是她恨她的绝决,她恨她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勒索她退让,要回童少陵的痴心。 她步履浮沉地走到床边,扑倒在床上,脑中尖刺鸣响似汽笛的长嘶声,轰得她的脑子要爆开般。她抱着头在床上乱滚,哀哀地低号,像受伤动物的申吟。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又哭又喊,在床上翻来滚去,眼里的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情绪仍激动得如滚滚江河。 饼了很久,她的痛苦似乎麻木了,仰躺着瞪望墨黑里的天花板;过度哭泣的眼,肿胀又干涩。 门在寂静里轻轻地滑开,又轻轻地合上。孟寒雨没有转头看看是谁,却凝视迎接这个比黑夜更深沉的暗影。那落黑影地降低身子,靠在她的床边、她的脸旁。 沉寂继续持续着。两颗狂恋的心坚持要缠守在一起,无奈现实就像那道冰寒的墙,却顽固地想分离他们。 无声无息的状态一直延伸,孟寒雨仍只固定视线在天花板的某一点,童少陵则只是偎靠在她的颊边。时间又这么跳跃了几个时辰,童少陵才低而轻地开口: "漪醒了。" 孟寒雨仍然看着上方,没有说话。 "医生说,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她割了两只手腕,要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而死。不过,她虽然被救了回来,至今病情还不太稳定。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精神很糟,不停地哭泣,伯父、伯母还是很担心。" 童少陵说得无伦次、无条理,在在表示他此刻的心是杂乱难安的。孟寒雨用手去挡住眼睛,还是没有说话。 "刚刚,当漪醒来时,看到了我,她哭着抓住我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一直哭。而我却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我好想问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知道!" 童少陵说着,浑身抖动个不停。孟寒雨坐起身,俯低身子,抱住他。 "我不应该漠视她对我的感情,我该早点向她表明,我只把她当成好朋友看待。"童少陵的声音自她的围绕里幽幽飘了出来。"圣中说我对感情很迟钝,我真的是!我不仅伤了漪,而且也伤了你!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童少陵忍着泪,故作平静地说: "寒雨——对不起!对不起……" 话声很快就飘失在黑暗中,他用力地紧抱她一下,然后跳起身,冲跑出去。 这一晚,孟寒雨数着夜风叩窗的响声,睁眼至天明。 ??? 王漪的自杀事件并未传到师长们的耳中,但是,却在同学间暗暗地流传开来,而且流传的速度比病菌传染的速度还要快速。没有多久,几乎全年级的女生班都知道。又没有多久,连隔着宽宽的水泥集合场那边的男生班,也开始有耳闻。整个学校就像是一锅紧密的滚烫沸水,闷才窜腾的蒸气,随时随地都可能地冲破那禁锢。 孟寒雨每走在校园中,隐隐然总会感到身后飘散着论论或敌意的眼光。她并不在意,只是感;没有童少陵的校园,她真的很寂寞。 自从那天起,童少陵就没有来过学校。由杜圣中口中,她知道,童少陵每天泰半都陪在王漪身旁。虽然她已出了院,但是她的精神一直不稳定;她的父母依然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但也不敢多问,怕刺伤她。所以拜托童少陵——因为她们的交情,而他也深觉愧疚,于是就请了假,陪在王漪身边。 一直到今天,也有一个星期了。 孟寒雨仰着镆灰的天色,虽然还不到黄昏时分,但是阳光却虚弱得只有微光明,勉强地覆盖大地。 她又低头慢慢走着,孤独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出现了另一抹黑影。 "寒雨。" 孟寒雨抬首望了杜圣中一眼,继续望着自己的影子走。 "你最近还好吗?"杜圣中关心地询问她。 他也听说了那些流言;这次的事件加上前次大家仍记忆犹新的耳语,似乎有愈来愈严重扩大的趋势,他十分担心孟寒雨的反应。 他并非偏袒孟寒雨,只是就如同他曾说的,爱情并非努力就能得到,既然爱了,就要有不被接受的心理准备。他不想对王漪的作法提出评论,她是在为她的爱情奋斗,只是错了方式,而且她也不知道,就算她因而成功地留住童少陵的身,他的心也会永远遗落在孟寒雨身边。 但是她起码比自己勇敢,比自己有勇气面对爱情的挑战;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为爱痴狂,为爱伤心?! 他摇摇头,想要摇去这些纷扰的思绪。 "少陵最近都没来找你?"他明知故问。 孟寒雨慢慢抬起头,又非常轻缓地摇头。 "他——还好吧?" 杜圣中轻语道:"最近瘦了,不过——还好!" "那她呢?" 杜圣中沉默了一下,回答说: "她的精神非常颓丧!医生嘱咐说,最好不要再让她受任何刺激了,否则难保她不会再做一次傻事!" "她还不觉得幸福吗?少陵不是已经在她身边了吗?"孟寒雨微弱的声音里有很深的感慨。杜圣中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说道: "少陵虽然人在她身边,但是他的心却是一直惦挂着你;他每天都会告诉我,要我替他照顾你,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好好去上学。他一直记着你的,所以你不能就此放弃他!目前只是过度期,等漪康复后,你们就不会再分开了。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忍耐,好吗?寒雨,好吗?" 孟寒雨咬着唇,眼眶里的泪不住地滑落,她哽声说: "请你告诉少陵,教他不必为我担心,我没事的,我会撑下去的!" 杜圣中幽幽地望着她,然后说: "寒雨,你……你恨漪吗?" 孟寒雨惊异地将含泪的眸子移向他,又迅速转开,但是早已泄露那其中的罪恶感,以及恨念。他语重心长地说: "漪为了得到少陵的爱,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行为,虽是情有可原,但是她已钻进迷茧,困身其中而走不出来了。现在,我们只求她能早日体悟爱的真谛,不要再死心眼苦守一分永远也得不到的爱,就阿弥陀佛了。但是寒雨,你绝不能因此而恨她,你不能因而扭曲你圣洁的心!你……" "其实你也该恨我的不是吗?"孟寒雨忽然抑止不了自己的情绪而哭喊了起来。"对你和她来说,我不都该是你们最恨的人?为什么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那么温柔地安慰我?" 杜圣中扶住她的脸,正视她说: "为什么我要安慰你?因为我喜欢你,不忍心伤害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说出口,或者非要拥有才算爱;有的人就注定只能在远方守望他的爱!激狂占有并不是爱情的唯一。既然我命定只能默默思念我所爱的人,我为什么要去强求?为什么要破坏眼前的和谐?" 孟寒雨凝泪的瞳眸与杜圣中痛苦却清澄的眼神相对,她哑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 杜圣中放开她,深长地叹口气,极致温柔地抚模她的发说: "没关系!我只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有芥蒂。爱情本来就是这么——无奈,谁都无权定夺谁的对错!" 黄昏悄悄地降临;杜圣中转开眼睛,茫茫然地望向那轮硕大的火球,正乏力地往山那头慢慢沉沦。 ??? 同样的夕阳,映在站立窗边的童少陵的眼里,却是思念无限。 她还好吗?是不是又瘦了?他知道,这些天她一定很不好过;在学校里,她要面对那么多的传言,而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还多亏他侈言要保护她,他真是个最差劲的人!他紧紧地抓着窗沿,恨恨地骂着自己。 寒雨—— 几乎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心里狂喊她的名字,他好想念她! "少陵!少陵!"是王漪的呼叫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自窗前转过身,看向躺在床上苍白无血似的王漪。他不能守候在寒雨身边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谁教他对王漪的感情毫无所觉,以致让她愈陷愈深,终至无路后退,才生出自毁的念头。 这全是他的错啊! "你想要什么吗?我去帮你拿!"他微笑地走到床边,低头对她说。 王漪高举一只手,童少陵伸手去握住了它,当他瞥见那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白色绷带,眉宇间立刻显现自责与愧疚。 "我从没有和你单独在一起这么久过,这是第一次!我觉得好幸福,好快乐!"她笑着说,脸庞闪耀着灿烂的神采。 她虽然如此欢愉,但是她心里知道,现在童少陵的心一定只念着孟寒雨;不过,只要他的人能在她身边,她相信有一天他会忘了孟寒雨的。 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这生的唯一,就算拼了命,她都不会放手! 即使她成了鬼,她的魂魄也会永远相随在他身旁! "你在想什么?"童少陵温柔地问,王漪却笑着摇头。这分温柔将永远属于她,谁也不能夺走!不管是谁,她都不让!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他们两人同时将头摆往房门。 王漪拉开嗓子说:"请进!" 门被推开,杜圣中笑盈盈地捧着一束灿放的天堂鸟,走了进来。 "来,这个送你!"他把花往王漪面前一放,便笑望童少陵一眼。"少陵,我刚在路上碰见小妹,她说伯母有事找你,要你回家一趟。" "我妈找我?她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反正小妹要我这么传话,我带到啦!要不要回去就随你!" 童少陵看看王漪,点点头,说道: "好吧!那我回去一下。圣中,那就麻烦你陪一下漪,我会快去快回。"说完,他转身又对王漪说:"漪,就让圣中在这儿陪你聊天,我回去看我妈找我做什么,弄清楚了,我会尽快回来。" 王漪眉头皱皱的,猜疑地看向杜圣中,只轻微地动了一下头。 童少陵拿起王漪手中的花,将它插在花瓶后,走往门口。 杜圣中毫不回避王漪探测的目光,也直视着她。 "少陵!"他忽然喊住开门正要走出去的童少陵,同时也疾步走到他身边。 王漪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 "少陵,等会你回来时顺便绕到我家,告诉我妈我不回去吃饭,今天晚上,我想在漪家吃。"他突兀压低嗓子,快速地说:"寒雨在''末世纪''等你!"然后,他又扬高声音,转头询问王漪:"可以吧?漪!" 王漪仍然皱着眉,盯视他们俩的一举一动,慢慢地点点头。 "太好了!少陵,你快回去吧!或许伯母真有什么事找你也不一定!" 童少陵压住雀跃的心情,眼神却悄悄向杜圣中传递无限的感谢。 "那我回去了。" 杜圣中站在门口,对他挥挥手。许久才转过身面对王漪的猜测。 "怎么了?用这样的眼光看我?"他随意地走到床边,拉了椅子坐下。 "少陵真的是回家?他是不是去见孟寒雨?"她阴森森地说,阴森森地注视着杜圣中。 杜圣中提起嘴角,讽刺又悲伤地笑。"若我说是呢?他的确是去见寒雨呢?" 王漪陡地跳了起来,冲向门口,狂嚷道:"就算我硬拉,我也要将他拉回来!我不准他去见她!" 杜圣中由她身后抱紧她,箝制她的歇斯底里,大声吼道: "你把少陵当成是你的禁脔?你以为你这就是爱他吗?在我看来,你这叫变态的占有欲!你根本不是爱他,你是在扼杀他的生命,你知道吗?" 她仍然疯狂挣动,想要拦阻童少陵。 "我不管你说什么,我绝不会将他让给孟寒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少陵!放开我……" "漪!"杜圣中大吼一声,把她拖到镜子前。"你看看你自己!镜中的人是你吗?我认识的漪她不会有这么可怕、自私的眼神,更不会有这么狰狞的脸容。你看仔细一点,这真的是你吗?" 王漪别开脸,不忍去看镜中那张属于她,却脸色青森像似夜叉那般邪恶的脸谱。"你看啊!你不敢看吗?"杜圣中摇着她,咆哮地说。 王漪依然别开脸,门外却在此时传来急乱的声响。 "小漪!发生什么事了?"她母亲着急地在门外喊着。 "妈,没事!没有什么事,您别进来。"王漪平静地说。 杜圣中放开她,走回床边,坐到椅子上。门外,王漪的母亲还是不放心。 "小漪,真的没事?" "没事的!妈,我和圣中在讨论一件事,您别担心!" 门外的声响才渐渐消失;王漪垂脸立在镜前,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漪!"杜圣中叹息着说:"你这么做,只能留下少陵的人,他的心还是属于寒雨的。这种不完全的爱,你也要吗?" 王漪握着拳,紧咬双唇,倏地转过身,坚定地说: "我要!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我可以等!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下去!我会等到他忘记孟寒雨,真正地将心放在我身上。无论多久,我都能等!" 杜圣中改用悲悯的眼光瞧着她,和缓的说: "那你可能等到头发都白了,那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相信我能等到那天的。" "漪,你有没有分析过,为什么少陵认识你那么久了,却没有爱上你,反而爱上寒雨?那是因为寒雨和他有着相同的气质,他们彼此吸引,互不自觉地追寻对方;他们注定今生要相互守候!这样的爱,有谁阻止得了?" "他们不是!"王漪激动地说:"少陵只是一时被她迷惑了!还有你,你们都被孟寒雨那狐狸精给吸引了。可是,只要时间久了,距离远了,你们就会忘记她的。我相信他一定会的!" "你错了!少陵和寒雨的感情不只是''迷惑''这么简单而已;他们的爱在前辈子就已注定要彼此相属,谁也不能改变它的!"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要少陵,他也只能属于我,我不会将他让给孟寒雨的!" "漪,你怎么这么傻?!你这只是做茧自困、自作多情呀!少陵将寒雨当成天、当成地,她是他的魂、他的爱,他今生唯一想保护的人!你再怎么做,都是枉然!''枉然''你懂不懂?那是没有指望的!" 杜圣中绝望地想要斩断她的执念,她却只是一味浮现泪光地猛摇头。 "我做不到!我爱他啊——我一直爱着他,我已经爱得没有自我,今生今世我只能为他而活!没有他,我的人生就不再完整了。圣中,你怎么忍心要我放弃他?你怎么能?" 说完后,她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杜圣中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温柔地说:"漪,爱情就像一道多元方程式,它的解永远不只一种;掺进的变项不同,结果也会不同。更多时候这道方程式就是无解,就像爱情的千化万幻,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方程式是哪一种解。但是爱情错综千万变化,不正是我们沉迷其中的原因?也许就是下次,我们能圆满心中的爱,但是当这分爱不是属于你时,那么就勇敢放手吧!" 王漪猛烈地摇头,抬起脸哭喊:"我爱他!我爱他啊——" 面对她的坚持,杜圣中只能颓然倒坐在椅子上,心中涌现的苦涩再也抑止不住了…… 第十章 孟寒雨站在王漪家门前,抬起脸,就看到临街的窗口,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对也来说是多么的亲爱啊! 原本消褪的勇气又再涌现,她举起手按下门铃。几分钟后,有位妇人来开门,她认出那是王漪的母亲。 "您好!我是来找……" "你来看小漪是不是?来,快进来!小漪还不太能下床,所以她都待在房间里,因此,得请你上楼去。" 她母亲边引领着孟寒雨进屋,边解释说。她们上了楼,来到王漪的房间,她母亲敲了两下门,便推开门走进去。 "小漪,你的同学来看你了。"她母亲和声说。 床上的王漪及窗前的童少陵在听到门启声时,全都将视线转了过来,在看到王漪的母亲带进来的人后,各展现不同程度的惊讶。 "妈,谢谢您!"王漪笑着对她母亲说,眼睛却咄咄逼人地瞪着孟寒雨。 "那你们慢慢聊!"她母亲微笑说,轻轻关上门。合上了门,似乎也带走了室内轻松的空气。一时间,孟寒雨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童少陵那立在窗前的身影,快速地移到孟寒雨身前,为她挡住了王漪愤怨的瞪视。 他的这个动作,令王漪更加怨怒。她尖刺地说: "你来做什么?来炫耀你的胜利吗?" 孟寒雨离开童少陵的庇护,双眼含悲带情地注视着他。 那天,他到"末世纪",什么都没说,只一直对她说抱歉。看到一向气势高傲、光彩耀目的他,竟为了她变成如此消沉、枯槁,她好难过。 爱情不该是折磨人的,但是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么沉重的负荷? 她知道他为难,知道他不忍再伤王漪,却又心疼她;因此,他才会这么疲惫、憔悴。 那么就由她来解月兑他吧!杜圣中说得对,爱要自私,否则爱情的苦楚将会永远缠绕不已。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她转头望向王漪。 "寒雨——"童少陵讶异地轻喊她,她则侧首对他深情一笑,那笑中有着许多的痴情与深爱,仿佛在告诉他,她愿意为他受任何的罪。 童少陵无法自持地伸出手轻触她的脸颊,流露出对她的珍爱与思慕。 王漪嫉恨地盯视他们,目光像燃烧正烈的火把,她尖声锐利地说: "要说什么就快说,少在我面前装无辜,真是肉麻当有趣!" 她的声音阻止了两人的痴迷凝望,孟寒雨轻语说: "少陵,请你到外面去,让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童少陵迟疑片刻,再次轻抚了她的脸,半晌,才转身打开门,走到房外。 孟寒雨看着他的身形隐没在门板后,才回首迎视王漪阴森、恶毒的目光。 "我和少陵原本是被看好的一对,如今却因为你的闯入而遭到破坏,请问你,你还有什么面目来找我谈?我实在也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孟寒雨向前走了几步,语带恳求地说: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爱上少陵,但是,他也爱我啊!你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惩罚他,让他痛苦、挣扎,难道你不伤心难过吗?你恨我,那么就请你全心恨我,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少陵了!夹在我们中间的他,好痛苦,你知道吗?"王漪阴冷地笑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更是冷飕飕的刺入肌鼻。"你真是不要脸!明明是你的错,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要我做这做那。今天,少陵会那么痛苦,那全是你的错!如果你心疼他难受,那你离开他啊!只要你离开他,他就不会左右为难了;反正你本来就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所以,该消失的也是你,是不是?" "不!"孟寒雨白着脸,强自振作地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彼此相爱,我不能离开他!应该退出的人是你——是你才对!" "住口!"王漪脸色发青,眼光令人发毛地死瞪着她。"你敢这么说?!你居然敢这么说?!是你横刀夺爱,你居然还敢要我退出?我告诉你,如果我得不到少陵,你也别想得到他!就算真让你得去了,我也会阴魂不散地徘徊在你们两人的心里,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永浴爱河、如何白头偕老!我要你永远寝食难安,永远在地狱中受煎熬!" 王漪阴寒怨恨的眼神,说明她所讲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孟寒雨神色愀然地摇着头说: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少陵他爱的是我啊!就算我离开他,他还是只爱我……" "不要说了!我希望你去死,但是这样不好,少陵会永远将你放在心里面。所以,如果他不能像现在这样守在我身边,我会再死一次给你看!如果我死了,少陵就会一辈子都记得我。而你,也会被罪恶感啃噬、侵吞到死吧!那个时候,我再让你们去相爱!哈、哈、哈!你们就在痛苦悔恨的深渊里相爱吧!哈、哈、哈……" 王漪近似疯狂的大笑声,诡异阴森得像是恶鬼的呼号。孟寒雨身形颠摇,脸白得像具白惨惨的日光灯。 "你这样做,到底可以得到什么?为什么?" "我要让你的日子难过,我要惩罚你破坏别人的感情,我要你永远都活在痛苦里!" 王漪的话像涂了毒粉的利箭,又准又狠地射进她的心窝,戮出带血、腐蚀的窟窿,让她痛得只能呆呆地愣视着她。 "其实,你还有个方法能得回少陵!"王漪阴惨狡恶地笑说:"你也能去死啊!就像我说的,这样少陵他会永远爱着你,将你供在他心中最高的位置;但是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因为你太爱他了,你绝对不忍心、也舍不得让他独活在世上,所以你只能痛苦地残喘活下去!我说的对不对?" 孟寒雨无力地扶靠着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她中所想的,在在令她毫无反击的能力。 "好了!你没什么可说的吧?!我累了,请你离开的时候,替我叫少陵进来。"王漪一改阴狡的神态,对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孟寒雨神情恍惚地转过身,当手握住门把时,王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下次你们想偷偷见面的时候,请编个高级一点的谎言;哼!伯母找少陵?啧!啧!啧!太没有创意了。" 孟寒雨紧握了门把一下,便转开了门。门外稍远处,靠着墙壁而站的童少陵,见她出来,亦快步趋前。 "寒雨,你和——"孟寒雨失神的模样使他突兀地打住原要说的话,他顿了一下,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漪对你说了什么?" 她露出疲惫的笑,声音虚缈地说: "她要你进去。我走了!" 说完,她踩着浮晃的脚步走下楼。 "寒雨——"童少陵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臂,心慌意乱地说:"你究竟怎么了?我……" 孟寒雨轻轻挣开他的手,安慰他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再见!" 童少陵立在楼梯口,看着她慢慢走下去;想了想,回身走进王漪的房间。 床上的王漪一看见他进来,便对他绽出一个甜蜜天真的笑。 "你对寒雨说了些什么?"对于她的笑容,他视而不见,只严肃地质问她。 王漪拨弄着手里的绒毛小搬羊,无辜地摇头。"没有啊!只是她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这样不对吗?" 童少陵脑海中净是孟寒雨那虚摇的身形、惨白的脸色、毫无神采的眼瞳——不!如果王漪没说什么,她不会那样的。 "如果你没有说什么,寒雨的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说!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沉冷,嗓音也降低许多。 "少陵,你这样处处维护她,我会不高兴喔!"王漪低头亲了亲小搬羊,又抬起头说:"你这样子,我会吃醋的!而且,你一直逼问我,不怕我又受到刺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吗?" "你——"童少陵瞪着她,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 "你怎么这样看我呢?好像我是个怪物似的!别怕!我还是我,只是对表白了我的心迹而已啊!"她无邪地笑说。 她的笑脸再次令他震骇,无法言说。 看见他惊惶的神色,她又笑了。"少陵,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好好记着哦!女人的心,可以为了爱化为鬼,你相信吗?哈!哈!哈!" 房里的灯光随着她的笑声忽地明灭闪烁,不但闪照出童少陵青白的脸色,也将王漪阴气森森的笑回荡得一清二楚。 ??? 孟寒雨十分没精神地在校园里晃荡。冬季,在她不知不觉中,悄悄地进驻了校园。绿荫飘零,满地落叶黄,景色显得有些消沉。 她停住了脚步,放眼望向对面那排灰色的楼房——她应该离开他吗? 她知道那天王漪说的话不是单纯的威胁,她一定会实践她所说的每个字,她一定真的会让他们生活在痛苦的绝望里。 现在,他们不就是如此了? 但是她爱他!她那么爱他,她怎么能离开他? 她可以为了他,忍受最疼痛的惩罚;但是,她不愿意看见他因为她而受到任何折磨…… 她盯视着那间有着他的身影的教室,眼中泛出水气。她抬起手拭去那湿润,转身打算回到教室。 不料,她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一堵墙。她细眼一瞧,在她面前站了三个女生,制服上明显地划着两条横杠,想必是王漪的同学。 其中一个,孟寒雨见了两次,也就是许淑佩。 孟寒雨睇了她们几眼,不打算和她们纠缠,迳自绕过她们;许淑佩不死心,带头又挡住她的去路。 "怎么?想逃吗?" 孟寒雨冷淡地回答:"我懒得和你们说什么,走开点,我要回去上课了。" "你——"许淑佩脸色大变。"好大的口气!你今天休想逃得掉!孟寒雨,你真是不要脸!不但抢了童少陵,又害小漪闹自杀,好不容易拣回了一条命,你居然还敢要小漪退让?你怎么那么下贱啊!" "你说什么?"孟寒雨眼中盈满肃杀之气。"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任意下断言?我和少陵相爱,有错吗?王漪她用那种手段勒索少陵的情感、折磨少陵的容颜,这就对了吗?如果因为爱一个人,你就要说他下贱,那你们呢?" "好个俐嘴尖舌的小骚货!这么正气凛然,把自己的罪恶推得一干二净。想必当你知道小漪自杀时,一定是拍手又叫好吧!可惜,她被救回来了,你是不是非常失望啊?所以你才又去刺激她,好让她再一次因为想不开而轻生,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快意地和童少陵在一起,对不对?" 许淑佩像个打抱不平的正义天使,义正辞严地谴责着孟寒雨。 但这番义正辞严,听在孟寒雨的耳里,却更觉得她的肤浅;她寒着脸说: "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像你们,都只是一群碎嘴鸭子,天天等着看好戏,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你们什么都不懂。回去照照镜子吧!你一点也不够格来教训我,更不够格为谁主持正义!" 许淑佩的脸早成了铁青色,眼里也喷着熊熊怒火。"你这个三八!一张嘴比毒药还恶毒,如果今天不让你吃点苦头,你还真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的,随随便便,就想抢别人的男朋友,没那么便宜……" 话还没说完,许淑佩就出其不意地赏了孟寒雨一记耳光。 "早该给她点教训!"许淑佩身边的女生也唾弃地说。 孟寒雨抚着热刺的脸颊,只觉耳朵嗡嗡作响。 "你以后最好给我小心点!" 许淑佩忿恨不平地说完,和另两个女生转身正要走,孟寒雨却拉住她,且一反常态地握紧拳头,用力朝她的脸上挥去;这样还不够宣泄她的怒气,她又提起脚,朝她的月复部踢了去,踢得她跌倒在地。 "你怎么打人?"另外那两个女生急忙弯身探看受伤的许淑佩。 "下次少管别人的闲事!" 许淑佩挣开那两个女孩的扶持,拉住已向前走了几步的孟寒雨的头发,伸出手,又掴了她一记耳光。孟寒雨双颊连连遭袭,心中一把怒焰燃得更猛盛;她究竟凭什么这么待她?她一个火大,狠狠地又朝她的肚子捧上一拳;这一拳,她用尽全力,甚且不顾许淑佩锐利的指甲正抓着她的手臂,她还是出了拳。 结果,那一拳让许淑佩痛得倒卧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那两个女生其中的一个赶忙弯腰去扶她,另一个则生气地推了孟寒雨一把;她心一横,也送了那女孩一拳。这下子,地上倒着两个原本气势凌人,自认为是替天行道的使者;剩下的那个,直尖嚷着:"你怎么打人?你怎么可以打人?" "那边在做什么?"由校园的一方传来愤怒的声音。 她们同时转过脸;只见两名教官偕同身材肥胖的训导主任,怒气冲冲地走向她们。 再看一看四周,教室外全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每个人的表情只能以"叹为观止"来形容。 "你们在干什么?上课时间还在外面游荡也就算了,居然还打架!"训导主任抖着一脸肥肉,生气地说道。 "主任,她打人!"唯一没有受伤的女生,恶人先告状地指着孟寒雨。 孟寒雨别过脸,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你为什么打人?"主任愤怒地询问她,她仍只是紧闭着唇,不讲话。 "带她去保健室!"男教官在一旁察看过许淑佩的伤势后,对其中一个人说;然后又转过脸,责骂孟寒雨:你怎么能打学姐——" "她们欠揍!"孟寒雨逼到最后,说出这句话,双眼更是不服气地瞪着他们。 "你——"主任跟教官对她无礼的回答显然很不高兴。"先跟我们回办公室,等你的家长来,我们再谈!" "她们也有错,为什么只找我一个人的麻烦?"她更不服气地说。 "你——"主任的肥肉又抖了抖,转头朝四边喊:"回教室上课了,看什么看?"他又转头对她说:"你——跟我们回办公室!" 孟寒雨冷着脸,走在他们身后,来到行政大楼的训导主任办公室。打通电话给她妈妈后,她就孤单地坐在办公室外的会客室里。 饼了十来分钟,训导主任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净是嫌恶的神色。孟寒雨隐约知道,可能是训导主任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已经清楚了所有的事——对的,他一定是知道了"所有"的事! "孟寒雨,你的成绩这么差,缺、旷课又这么多,你爸妈都不管你了吗?"训导主任坐到她面前,劈头就说。 她僵着声音说:"我不住家里!" "什么叫你不住家里?这是理由吗?"他翻看了一页资料。"监护人是你妈妈,那你爸爸呢?" "他们离婚了。"她声音更僵硬了,像是有个东西卡在喉咙里似的。 训导主任不再说话,但是眼中却写满了"原来如此"。 他再翻翻那些资料,开口说:"我听说最近学校里有一些关于你和二年级学长、学姐的传言,那是真的吗?" "那是私事!"孟寒雨简短有力地回答。 "你——" 门忽然被打开,并由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对不起!我是孟寒雨的妈妈。"孟寒雨的母亲瞧见端坐在椅子上的孟寒雨,心急地问:"小雨,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要妈妈来学校?" "妈……" "孟太太——哦,不,沈女士!请坐!我是训导主任。" "您好!主任,请问小雨发生了什么事?"她母亲朝他欠欠身,直接坐到孟寒雨身边。 "孟寒雨今天利用上课在校园内闲逛,而且还打了二年级的学姐!"主任也不再客套,直接道出孟寒雨的"罪状"。 "小雨?!你怎么……"她母亲非常惊讶地看她。 "是她们先动手的!"孟寒雨愤怒地说。 "不管是谁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而且,她的成绩、品行一团糟,旷课、请假的时数都快超过规定了!" "小雨……" 孟寒雨别开脸,不想再辩解。 "这次的行为,依照校规,得记一次大过。还有……"主任停住了口,沉思地望着孟寒雨。 "沈女士,孟寒雨还有一件行为,也算是触犯了校规。" "我说过,那是私事!"孟寒雨甩过头,大声说道。 "什么事?"她母亲皱着眉问,神色显得很忧心。 "学校有规定,不准男女同学交往;但是孟寒雨最近和二年级的一位学长来往密切。" "主任——"她母亲松了一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异性本来就比较向往、好奇,如果她们是互相喜欢、倾慕,我并不觉得这是个罪行。" "话这么说是没错;但是那个二年级的男生早就有女朋友了,孟寒雨还硬要介入……" "他不爱她!"孟寒雨大喊。 她的母亲握住了她的手,神色严肃地说:"主任,感情的第三者,这个罪名是不能乱定的!至于那个男生爱的人是谁,这是他的事,外人更不能随便妄加判定的。" "没错!没错!小孩子要喜欢谁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是,如果演变成有人闹自杀,那样就不太好了!"训导主任一脸"教诲导正"的神色说。 "小雨!你……"她母亲惊慌地看她,她则摇摇头,神色很悲伤。 "所以呢!我刚刚和教官们,还有其他主任讨论了一下,为了平息这段风波,我们建议孟寒雨休学一段时间,这样会比较好!" 听到这点,孟寒雨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们要她现在休学?!那不就是变相地要强迫她和童少陵分开?!她不要! "我不要!"孟寒雨跳了起来,猛摇着头。"我们相爱并没有错,为什么要我休学?我不要!" "小雨,你冷静一点!"她母亲站了起来,抓住她,又转头着急地问:"主任,这只是建议,还是不得不遵行的裁决?" 训导主任也站了起来,慢忽忽地说:"这是个强烈的建议!其实,今天的事件是使这个建议成形的主要因素。虽然说时间会让学生们淡忘一切,但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老实说,不管男生、女生,都是血气方刚的;而且,那个二年级的男学生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另一个女孩,也就是自杀的那个,被封为校花。所以,要想平息他们所上演的这出闹剧,非这么做不可。" 孟寒雨的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低垂着头的她,皱眉严肃地说:"能不能让我们考虑一段时间?" "当然!这是个很大的决定,你们自然得好好考虑。另外,就请沈女士将孟寒雨带回去,让她好好反省今天的行为。" "谢谢主任!" 她母亲向训导主任微点了下头,便牵着孟寒雨的手走出会客室。 一路上,孟寒雨都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咀嚼自己的哀伤。 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孟寒雨在老师、同学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直到上了计程车、回到家,孟寒雨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小雨,能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母亲打开室内所有的窗子,驱走了昏暗冷清后,落座到她身边,语气凝重地问。 孟寒雨仿似没有听到她母亲的问话,一直沉默地呆望前方的墙上。 "小雨,心里有什么委屈,要把它都说出来,别老闷在心里,那样子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说出来,或许妈妈能给你一点建议!" 她母亲担忧地说,但孟寒雨还是一成不变的恍惚神色。"小雨……" "我只是爱他!"她转过脸看她母亲,两行泪顺着腮边慢慢滑落。"我只是爱他,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谁啊!" "小雨!"她母亲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抚慰似的轻模她的长发。 "我们只是相爱啊!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她不停地哭喊、不停地哭喊…… 尾声 那几天,孟寒雨都待在家里,她总是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晃来又晃去;暂时也搬回来住的母亲,看到她这情形,只有深深地叹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她情绪平稳了之后将整件事细细道来,她母亲才终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她谁也不能责怪,不管是童少陵、孟寒雨或是王漪,他们都是为了爱。 “唉……”她长长地又叹了一声,望向蜷缩在椅子里的孟寒雨,她想说些话来安慰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是“铃、铃”的电话声冲淡了这一屋子的沉默;她转个身,走过去拿起电话筒。 “喂!请问找谁?” 她听清楚对方的回答后,只说了声“稍等”,便搁下话筒,走到孟寒雨身边轻轻地喊她: “小雨,童少陵来电话!” 孟寒雨一听到“童少陵”这三个字,便迅速敏捷地跳下椅子,冲冲撞撞地跑到电话旁,抓起话筒。“少陵!” “寒雨!你好不好?圣中告诉了我那些事,可是我到今天才查到你家的电话。你好不好?有没有事?”童少陵关心、急促地在电话彼端问道。 孟寒雨紧抓住话筒,泪水不断奔流。“他们要我休学!他们要拆散我们!” “乖!不要哭!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他的痛苦透过话线,直入她的心坎里。 她抿着唇,哭得双肩抖动,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的母亲在她身后轻轻抱着她,默默地给她安慰。 童少陵在那头又说了些话,孟寒雨只一迳地饮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童少陵收了线,孟寒雨才慢慢放下电话筒,转过身,哽咽却清晰地说:“妈,请您帮我办休学!” “小雨——你想清楚了?”她母亲沉重地问。 孟寒雨又从眼里涌出泪水,轻轻地说: “我并不后悔爱上少陵,即使王漪因为这样而自杀,即使大家对我不谅解,我仍然不后悔。只是,我曾经发过誓,今生今世都不离开他的,可是,他为了我而受这么多痛苦——如果,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受苦,那也不就罢了,偏偏他也那么痛苦——我……我不得不——妈,我不想离开他啊!” 她慢慢蹲,哭得不可自抑。 “小雨……”她母亲降体,语重心长地说:“你如果离开他,他不是更痛苦?而且,他势必会怨恨王漪逼走了你,恶性循环的结果,所有的痛苦更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稍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哭哑的嗓子释出的全是心乱。 “你再想想!”她母亲更沉重的语调。“爱情是不容许退让的!无论是施或是得,都是退让不得的!” 孟寒雨颓坐在地上,双眼浮现的净是茫然。 ??? 最后,孟寒雨还是决定办休学;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解除童少陵的痛苦与为难。 她的母亲虽不赞同,但仍然尊重她的决定,到学校去帮她办理保留学籍。 办完休学,又过了几天,孟寒雨忽然告诉她母亲,她想到国外看她的父亲和妹妹。 她的母亲虽不认为离乡出国能减轻她任何的痛苦,但是,起码换个环境,她的伤心或许能被外在的新事物转移;或者运气好些,她真的能淡忘这段情。于是她母亲又去帮她办护照、签证,并联络她父亲,告知他寒雨要去看他的消息。 这段期间,孟寒雨果真狠下心没有去见童少陵,连他的电话也不接;她认为,只要知道他对她的心意那就够了,虽然她还想要更多——她想要和他朝夕以对,厮守相伴,但是她不忍再见他为她痛苦,所以她只好选择离开他。 当所有的证件都齐全,也确定了飞机的班次后,孟寒雨在出国的前一晚拨了通电话给杜圣中,为了告别,也为了道谢。 杜圣中对于她选择逃避的作法,非常不赞成。“难道你对少陵的爱一点都禁不起打击跟考验吗?” 他的逼问,即使透过遥远的距离,还是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使她无言以对。 “你这么做,只有更将少陵推往愤怨的境地,以后,他会恨漪的!” 为什么他也这么说?难道她这么做,真的错了吗? “你知道你的逃避,已经让少陵陷入多痛苦的深渊?”杜圣中叹息说道,而孟寒雨在线的这头又淌下泪水。 杜圣中听出她在哭泣,转个话题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八点四十分的飞机。” 杜圣中沉吟片刻,又叹了一声。“你要保重!” “谢谢——圣中学长,请你不要告诉少陵有关我要出国的事,好吗?”孟寒雨绞着心,提出这个要求。 “这……” “求求你!我不要经历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求求你……”她啜泣着乞求。 “唉……” “求求你……” “好吧!”杜圣中无奈地答应了她。 “谢谢你!那就这样了,再见!”孟寒雨不等了再开口,就挂了电话。 杜圣中听着“嘟、嘟”声,慢慢放下话筒,沉思地走回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杜圣中就去敲童少陵的家门;王漪已经可以活动了,所以童少陵结束了看护她的重责,又回到学校。 还是一身便服的童少陵,看到一大早就来拜访的老友,不禁疑惑万分。 “圣中,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寒雨今天就要出国去了。”杜圣中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童少陵听,脸色惨然,激动万分地抓住他。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寒雨今早搭八点四十分的飞机往温哥华,归期不定。” 童少陵霎时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杜圣中的声音还不断回响在耳边。 “你要这么就放她走?你就因为愧对王漪而决定与她分离?”杜圣中步步进逼问道。 杜圣中的话敲醒了他的神智!这么多天以来,他那一直受着煎熬的心,被内疚撕扯得支离破碎;如今,被杜圣中这么一吼,仿佛又清明了起来。他定定地注视杜圣中,许久,他才慢慢露出他久违了的笑。 “请你告诉漪,这一生,我只爱寒雨,因此,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接受她的感情,请她对我死心。这么说,也许很无情;但是,我不能舍弃我的爱情,去成就她的一厢情愿。请你转告她,请她珍惜她的生命,如果她再不肯爱惜它,执意要为了我而践踏它,那——我也无能为力!” 杜圣中挂在嘴角的笑,看起来有些释然、也有些哀伤。他低低地说:“我会转告她的。我想,这些天来,她大概也有些明白了,只不过她还无法完全想开——去吧!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童少陵奔进屋里,一会儿,神采飞扬地跑了出来。“圣中,麻烦你了!” “去吧!我会告诉她的,她会明白的,她一定会明白该是她放弃的时候了……”杜圣中低落、荒凉又释怀地喃语着。 童少陵早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他急步地跑到街上,招了辆车,说了目的地后,就一心死盯着车上的电子钟—— 六点三十二分! 他不知道在这交通颠峰时段,能否赶上孟寒雨的班机;他只好默默地向老天祈求,渴盼老天爷再发一次慈悲,不要让他错过了与孟寒雨重逢的机会。 电子钟的数字一直在更动,而每跳一次,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望着车窗外的长长车阵,他几乎要绝望了。 能这样就让她走了吗? 他闭上眼睛,再一次衷心地祈祷,一定要让他来得及赶上! 车子移动的速度很慢,到了机场敖近更慢了;在万般忧虑下,他终于到达机场。 童少陵扔下车钱,开了车门,刻不容缓地冲进机场出境室。 机场人潮不算拥挤,却也不稀疏,总有些人头遮住他的视线。他气喘如牛地四处搜寻孟寒雨的身影。都八点二十分了,她该不会已经进入候机室了吧?! 他不停地寻找,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在那道出境门前看到那抹孤单的身影。 “寒雨——”他用力地呼喊,努力地排开前方人群的阻碍,奋力地跑向她。“寒雨——” 孟寒雨听到那声犹如梦幻中的呼声,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身—— “寒雨——” 她回过身,眼睁睁地望着那个朝她奔来的身影;天啊!她果真不是在作梦! 但是才一转瞬,充斥在她心里的感动便消失无踪;她狠下心,转过身,凝着满眼的泪水就要走开。 此时,童少陵已跑到她身后,紧抓着她吼道:“为什么要跑?看到我为什么还要跑?” “我不要这样和你离别,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她仰着脸,哭喊着说。 “你真的想离开我?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块没有你的土地上?”他摇晃她,然后又猛力地将她搂进怀中。“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如果你真的离开我,我要怎么办?” 孟寒雨愈是挣扎,泪珠儿流得愈急。“我不想让你再为我痛苦——我不想你再为难……” “你好傻!我说过了,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也只会保护你一个!对于这誓言,我永远也不会反悔的!” “可是王漪她……” 对于王漪,她还是耿耿于怀,更担心童少陵会因此而继续痛苦下去。 “我已经请圣中代为转告了。过去都是我的错,我该果断些,早点向她表明我爱你的心意,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和委屈了!对不起……”童少陵悔恨不堪地诉说着。 孟寒雨挂着泪的眼终于笑了,她爱娇地轻点住他的唇,说道: “不要对我说抱歉!只有为了你,我才愿意忍受任何的委屈,忍受任何的苦!” 童少陵的一片深情如野火般燃烧开来,烈焰遍及了他的心;他反手紧抱住她,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他拥紧她,四周的人群来来往往,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们又重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宇宙——那个他们曾经共誓要永恒真情、一生相伴的小世界里。 从此,你浓我浓,两心相系、相恋直到永远。 爱情就像一道函数方程式;掺进的变项不同,所得的解也不同,甚且很多时候,这道方程式只有无解的命运…… 一如爱情错综的千幻万化,我们永远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方程式是哪种解。 但是,这不正是令人沉迷其中的原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