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少女结婚吧》 第一章 天!喝醉的人可真够重! 尹翰飞将烂醉如泥的谢灵斐扶到汽车后座上让他躺好,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正是初冬的凌晨三点,这个美国最有名的大都市之一——旧金山的夜生活也接近尾声,街上几近无声,抬头可以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几点寥落的星光。 揉揉太阳穴,尹翰飞勉强压抑住睡意。向来节制的他喝得虽然不多,但是这半个多月来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今晚又狂欢一夜,不累惨了才有鬼。 看看睡得甜甜的谢灵斐,他不由喃喃自语:“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他和谢灵斐同在斯坦福求学。不过他主修的是经济管理,谢灵斐主修的是计算机程序设计。事实证明谢灵斐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他在修完学士学位后直接越修博士学位。事实上若不是他浪费了初来美国的那两年时间,他早在今年夏天二十二岁生日时就该拿到博士学位。 这并不表明他空有理论,他利用课余时间设计的几个应用软件已经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于是半年前他干脆创立了自己的“灵狐电脑公司”,消息一经传出,那些风险投资家个个趋之若鹜,抢着把钱捧着送到他面前。 只可惜谢灵斐并不是个穷学生——他是香港大财团“谢氏集团”的二公子,从小就拥有自己的基金,根本用不着风险投资家的钱。不过公司最终却是以尹翰飞的名义组建的,谢灵斐顺便拉他当上公司的总经理。 “你主修的是经济管理,当然由你来管理公司比较合适。”没见过求人帮忙还那么践的,尹翰飞受不了地想推掉,结果谢灵斐的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你不会忘了我对你的——” “救命之恩。”他接口,神色间满是无奈,谁让他欠他的? “我相当怀疑,那时候你究竟是算救我还是算害我。”他忍不住抱怨。 “当然是救你……”谢灵斐回答得理直气壮,“要不然你还能站在这儿抱怨?” 于是他就被拐上了贼船。 事实证明他们两人是天生的合作伙伴,如同鱼和水谁也不能缺了准。公司在尹翰飞的经营管理下蓬勃发展,而谢灵斐的软件设汁则成了公司最重要的发展基石和动力。短短的半年公司就上了轨道,并且准备在今年年底在纳斯达克正式挂牌上市。 这个由两个学生创建的公司已成为计算机领域的一段佳话。 半个月前谢灵斐又接了一件外活——除了替自己的公司设汁产品,他还帮其他公司设计他们专需的软件程序——在整整忙了半个月后终于大功告成。 为了庆祝,谢灵斐硬拉着尹翰飞到酒吧喝酒,结果喝得烂醉如泥。 尹翰飞叹息着发动车子。希望上帝保佑他把车子安稳地开到学校公寓。 可惜这个时间大概也是上帝睡觉的时间,根本听不到他的祈祷。车子在安稳地驶过两条街后,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转绿灯。 倏然间几声枪响划破夜空的寂静,声音极近,似乎就在附近。 心中一沉,尹翰飞暗暗嘀咕:“不会这么巧吧!碰上黑帮火拼?” 一个人影从右边的一个小巷子窜出,直往他这边奔来,后边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倒霉!”他不假思索地欲踩油门。 不想那人一个龟跃,竟从开敞着的车窗里翻了进来。 上帝!他瞪着那人,正确地说是那人手中发亮的枪。 “砰”的一声,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直到那人低叱:“开车!”他方才发现中枪的不是自己,而是从巷子里跟过来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而且也意外地发现跳窗进来的竟是个女人。 本能地踩下油门。连续几声枪响.都因距离远没打中。 女子打开车顶的天窗,“开慢点!” “什么?”他叫出来,开慢点?好像说反了吧!现在应该开快点逃命才是真的。 女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寒声道:“按我说得做。” 天!尹翰飞忍不住惊呼,好美的一双眼睛!那一瞬间他恍被电流击中,全身起了一阵颤栗,心无可避免地被吸了进去…… “没听见我的话吗?”冰冷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 “对不起。”他连忙按她说的话做。 女子站起,上半身伸出天窗身形纹丝不动,双手握枪瞄准追来的那些人。几声清脆的枪响,那些人相继倒下。 冷汗不自禁湿了手心,尹翰飞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看来不是普通的火拼!也许对方会杀自己灭口……哦,怎么这么倒霉? “右转开过三条街向后停车。” 尹翰飞不敢怠慢地照办,此时真是羡慕后座的谢灵斐好命,看不到这种让心脏停跳的戏码。 “为什么杀他们?”知道不应该多嘴,但他忍不住好奇,不知为什么,他很想知道她的事。 暗黑的车内只看得见那女子亮若星辰的眼睛,也犹如星星般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双黑眸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潭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他怔怔出神,全然没注意对方说些什么。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杀机,才发现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他。 冷汗沁出额头,他力持镇定,“我好像才帮了你一个忙。”停了停又说:“我的记忆力一向不太好。” 女子没有出声,但他似乎从那双寒冷如冰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异样。 就在此时,躺在后座的谢灵斐忽然嘟囔了一声:“尹,你的床怎么这么短?” “该死的!”他不由诅咒出声,刚刚那么“热闹”也不见他动一下,好死不死居然这时候说梦话。 眼看那女子一惊把枪对准谢灵斐,他连忙伸手阻挡,“不!” 女子手一扬,枪抵在他眉心,“别乱动!” “ok,ok!请别激动。”他连忙举起双手,瞄了一眼动了几下找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的谢灵斐道:“我的朋友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出言恳求,“请你放了他。” 女子目中寒光闪烁,沉声道:“看不出你倒蛮讲义气的。” 他听不出她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曾经救过我。” 女子似乎极不以为然冷嗤道:“无聊!” 他看到她眼中隐藏着的孤寂,心没来由地抽痛一下月兑口道:“你没有朋友?” 女子的目光立刻凝结成冰,“多嘴!” “汉森?尹,中文名字是尹翰飞。” “什么?”女子的目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我的名字。”尹翰飞平静地解释,知道今天无法幸免,心中却没有一丝惧意,“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下她真的不了解他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有人会在临死前告诉杀他的人他的姓名吗?他是疯子还是白痴?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她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他就这么不怕死? 几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枪。 “你……你要走吗?”尹翰飞月兑口问着,语气中有一丝不舍,“可以告诉我……” 女子冷哼一声,仅手一记掌刀砍在他右颈动脉,尹翰飞顿时晕了过去。 女子锁好车随手将钥匙扔了,转身走进黑暗的一个小巷子,那儿停着一部车,她打开车门坐进去。 “解决了?” “嗯。” 那人没再多问,“夜天使”手下从不留活口的,不是吗? 车子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五年后,英国伦敦,灵狐电脑公司会议室。 尹翰飞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结束这次会议,“请各位在一个星期后把计划交出来,就这样。” 镑部门经理纷纷收拾东西退出后,他返身推开另一侧的门走进总经理室。 “嗨!尹。”谢灵斐坐在办公桌后面向他打招呼,俊美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原来谢二少还知道回来!我都不知道这公司究竟是我的还是你的?”他口气不佳,脸色很难看。 太过分了,一闪就是整整一个月,害他忙得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再好的脾气也被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给气炸了。 谢灵斐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你我还分彼此吗?” 他无奈地叹气,“真是前辈子欠了你的。” “别说得那么委屈嘛!今晚威廉爵士家有个舞会,去散散心?” “老规矩,这种休闲玩乐的地方你去就成。”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看文件。 拿开他手中的文件,“拜托,别总是这样好不好?除了必要的会议酒会,你从不参加任何舞会,你什么时候变成清教徒呢?” 他耸耸肩,“我没舞伴。” “没有舞伴?”谢灵斐怪叫,“只要你说一声,我保证全公司的女职员都会穿上最好的晚礼服排队任君挑选。” 尹翰飞好笑地扬扬眉,“好像说错了吧!只有你才有这么大的魅力。” 长得俊美无俦的谢灵斐是上帝的宠儿,认识十年来,他不知看过多少女人倒追谢灵斐,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能拴住他的心。 “喂,说真的。”谢灵斐伸脚勾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整整五年你都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你不会是……有问题吧?”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但实在是奇怪嘛!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还是不是……” 尹翰飞用杀人的目光成功地令他将下面的话咽回肚子里。看看手上的文件,尹翰飞扬扬眉,“要我去参加今晚的舞会也可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谢灵斐面前,“如果你能在下班前批完所有的文件我就去。” “所有?”谢灵斐哇哇直叫,“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哪里看得完?” “那么免谈。” “等等。”谢灵斐伸手压住文件,沉思道:“舞会七点半开始,只要我在舞会前看完这些文件你就得去参加舞会,行不行?” 他点头,“成交!” ****** “威廉爵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总经理,汉森?尹先生。” 威廉爵士眼睛一亮,“尹先生,欢迎您的光临。” 在这个信息产业高速发展并逐渐取代传统工业产业的时代,电脑公司正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青睐和政府的重视。 灵狐电脑公司是在三年前由美国硅谷迁到英国伦敦的,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放弃硅谷那个信息产业黄金之地而来到相对落后的伦敦。一时间流言纷飞,“灵狐”的股票在那一年下跌了近百分二十。但仅仅一年后,尹翰飞就用事实回击了中伤公司的人。他们的产品以其优良的品质迅速占领了英国市场,并很快夺回他们失去的美国市场。两年后,“灵狐”不但在英国站稳脚跟,而且成为英国最著名的三大电脑软件供应商之一。 作为灵狐公司的总经理尹翰飞——英文名汉森?尹则成为广大英国青年推崇的人物,也成为上流社会争相邀请的宠儿。只可惜尹翰飞除了必要的工作酒会从不参加交际式的舞会。所有这类的舞会都由他公司的首席软件程序设计师——迈克尔?谢,即谢灵斐为全权代表。 今天尹翰飞居然来参加他的舞会,等明天报纸上刊出这则消息,那他威廉爵士的舞会的名声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光想到这一点就叫人兴奋。 尹翰飞有礼貌地表示了谢意。 三人闲聊了会儿,威廉爵士道声抱歉去招呼别的客人。 “怎么样?”谢灵斐啜了口酒,“我发现至少有三个美女向你暗送秋波,有看得上眼的吗?” “不是向我,是对你。” 谢灵斐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我也希望如此,不过看来还是权和钱占了上风。” 尹翰飞无声地一笑,“如果他们知道你才是灵狐公司的真正老板,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小声点。被这么多人听见就惨了,我可不想三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放心,他们听不懂中文。不过话说回来,你费尽心思到底有没有用?” 谢灵斐苦笑了下,是真正的苦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破坏自己的形象,怎么知道老头子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你虽然号称‘狐狸’,但最多只有二十七年的道行。” “说得也是,家里的那个至少有六十年了。”用力地叹口气,“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机警的‘老虎’,要想瞒过去我还真是没什么信心,不过现在势成骑虎,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乐声响起,是华尔滋舞曲。 谢灵斐放下酒杯,“我去跳舞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尹翰飞执着酒杯慢慢啜饮,他暂时没有跳舞的打算。正打算到阳台去透透气,眼睛却瞄到一个曼妙的身影。全身一震,他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发美女,身着黑色晚礼服,勾勒出修长的身材;白皙的颈项犹如天鹅般优美。但更令尹翰飞感兴趣的是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竟然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若不是她的眼眸是碧色的,与他记忆中的黑眸完全不同。他几乎认为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她,正和她交谈的威廉爵士立即替他们互相介绍。 “尹先生,这位是米切儿?泰勒小姐;泰勒小姐,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汉森?尹先生,灵狐公司的总经理。” “你好,泰勒小姐,很荣幸认识你。” 米切儿?泰勒脸上绽开妩媚的笑容,“该说荣幸的是我才对。尹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了。” 尹翰飞看不出她有丝毫异样,虽然早知道不可能是她,但心中仍是掠过一丝失望。 “尹先生好像不太开心?” 尹翰飞忙道:“对不起,我失礼了。只是泰勒小姐长得极似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个‘朋友’,尤其是眼睛……” 他注意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只是略感诧异地说:“那我真是荣幸之至。不知尹先生的那位朋友是谁?” 威廉爵士哈哈笑着插口:“是女朋友吧!” “不,只是普通的朋友。” 威廉爵士又是哈哈一笑,“听说尹先生到现在也没有亲密的女友。” “工作太忙,我没有时间。” “可惜,不知有多少女孩子会为此伤心。哈……” 尹翰飞淡淡一笑,“爵士言重了。” 米切儿?泰勒在旁边含笑听着,神色悠闲。 他终于肯定她不是心目中的人。 出于礼貌,他邀请米切儿?泰勒跳了一支舞,然后便提前离开舞会。 ****** 次日早晨,他弄好早餐拿了报纸,翻到金融信息版,才看了几分钟传来门铃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尹先生吗?”其中着便衣的人客气地道,“我们是警察局谋杀调查科的,我是威尔士上尉,这位是科林警官。” 尹翰飞不解地看着他们,“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威尔士问道:“请问您昨晚是不是参加了威廉爵士家的舞会?” “是的。”他闪身让过一边,“对不起,我忘了请两位进来,请进。” “谢谢。” “请坐。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谢谢,我们不用。” 尹翰飞取饼桌上的牛女乃,“对不起,我刚刚在吃早餐——还有什么问题,你们请问。” 还是威尔士发问,科林则记着笔录。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想了想他回答道:“我离开得很早,大概不到九点就走了。” “您走得是挺早的。” 尹翰飞微微一笑,“威尔士上尉,我一向不参加此类舞会,昨天是却不过一个朋友的面子。不过到了那儿才发现我不适合那种场面,再加上比较疲劳,所以才很早离开。” “哦,当然。我可以请问您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每个人晚上都做的事——睡觉。” “没有再出去。” “没有。” “您认识莱尔?弗莱茨先生吗?” “当然,我们是同行。” 莱尔?弗莱茨是三大软件公司中的“音速公司”的总裁,是灵狐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但这一年来,由于音速公司开发新产品不力,实力已大大下降。三足鼎力之势已渐成“灵狐”和三大公司中实力最强的“时代”之间两强对峙的局面。 “请问你们认识的程度……” “仅仅是同行,竞争对手。”他喝下最后一口牛女乃,“如此而已。” “明白了。”威尔士和科林相继站起,“谢谢您的合作。” “不客气。”他站起来相送,忽又道:“两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吗?” 威尔土和科林脸有讶色,“您不知道昨晚在威廉爵士家发生的事?” 尹翰飞怔了一下,“请原谅。” 科林看着他桌上的报纸,“您没看报纸?” “我只看金融信息报。” “那就难怪了。”科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威尔士静静地说:“莱尔?弗莱茨先生昨晚被人枪杀在威廉爵士家的后花园。” ****** “知道弗莱茨被杀了吗?”尹翰飞放下公文包问跟着走进来的谢灵斐。 “当然知道。警察烦了我半个小时。”谢灵斐懒懒地开口。 “怎么想?” 谢灵斐耸耸肩,“音速公司完了,今早股市刚开盘,他们的股票就跌了百分之十。” 尹翰飞皱眉,“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那我就没话说了。” 尹翰飞道:“弗莱茨死了,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如果他晚死两到三个月,应该是我们公司。”他早已拟了计划,准备在两个月后全面收购音速公司的上市股票,“只可惜他死得早了些。” 尹翰飞轻扣着桌面,“就是说没人能从弗莱茨的死中得到好处。” “暂时还看不出来。” 他沉吟着,迟疑了会儿问:“如果是仇家寻仇,你看有没有可能找职业杀手?” 谢灵斐一下子瞪大眼睛,“杀手?你老兄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怪念头?” 尹翰飞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不,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脑中不自觉地冒出米切儿?泰勒的样子。 那双眼睛……真的好像啊!虽然一碧一黑,却给他一种相同的感觉——冰冷及寂寞。即使是在米切儿?泰勒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是没有暖意的。 “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变眼睛的颜色?”他忍不住问。 谢灵斐看着他,一脸讶异,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却仍然回答:“戴变色隐形眼镜呗!简单得很。” 他霍然站起。 “嗨!尹,你没事吧?”谢灵斐忍不住询问,从来没看到尹翰飞如此失态过。 尹翰飞开始收拾东西,“我要休假。” “休假?”谢灵斐直叫起来,“不是开玩笑吧!在这个时候?” “不是玩笑。” “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 “没有原因,只是想休假。” “你究竟搞什么鬼?无缘无故地要休假。” “你还不是无缘无故失踪了一个月?” 谢灵斐模模鼻子无言可答。 “我走了,你知道在哪儿找资料。”尹翰飞拿起公文包,“祝你工作愉快。” “也祝你愉快。”谢灵斐意味深长地笑着,“快点找到自己的春天。” 惊讶地停住脚步,他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有说什么吗?”谢灵斐发挥着他的看家本领——装傻,“我只不过想说现在是春天,正是谈恋爱的季节。” 一抹微笑掠上脸庞,“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很早很早以前,你忘了我是什么人?”谢灵斐有些得意。 “是吗?”他不再说什么,微笑着转身离去。 ****** “汉森?尹吗?”她拿着邀请函,明媚的眼睛闪着寒光。 良好的记忆力使她昨晚在威廉介绍他们认识之前就认出了他——五年前可以说是帮了她一回的男人。当时那种情形下他的镇定和从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后鬼使神差般地,一向无情的她竟冒着可能被“出卖”的风险放过了他。虽然事后证明她赌对了,但昨晚意外的相逢好像无法再证明这一点。 但他不可能会认出她的呀! 且不说那晚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这也是她不杀他的主要原因——就算看见,如今她的相貌和那晚亦截然不同。她的化妆术精湛到连内行人都不易分辨,何况他那个外行人? 他邀请她共进晚餐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对她——不,该说是对“米切儿?泰勒”发生了兴趣? “泰勒小姐长得极似我在美国的一个朋友……” “米切儿?泰勒”是个不存在的人,这么巧合和他的朋友长得相似? 那么,是否要赴这个约会? 她无声地问着镜中的自己。 ****** 尹翰飞在餐厅里已坐了近一个小时,不是米切儿?泰勒来晚了,而是他来得太早。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他没办法坐在家里等,所以早早来到餐厅以平缓自己的情绪。到了这儿才发现自己错了,他变得更紧张,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让他误以为是她来了。他频频站起,引得众人侧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却还是不见米切儿?泰勒的身影。 他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不来?送信的人说她接过邀请函时并没有明确表示会来赴约,万一……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 她来了。 仍是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金发不似那晚高高盘起,而是随意挽了个髻,有几缕散落下来,使得妩媚的容颜更见妖艳,几乎吸引住了餐厅内所有男士的目光。 紧张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他微笑着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请坐,泰勒小姐。” “谢谢。”她微笑着颔首致谢,轻轻坐下。 侍应走过来递上菜单。 “女士先请。” 她没有推辞,随意点了几样。 尹翰飞合上自己的菜单,“和这位小姐的一样。” “好的,两位请稍等。” 另有一名侍应走过来打开尹翰飞早巳点好的法国葡萄酒,替他们各倒了一杯。 尹翰飞执起酒杯,“请!” 她举杯回礼,轻轻抿了一口。 “泰勒小姐似乎不是本地人。” 她不动声色,“我是美国人,这次是来英国度假。” “是吗?我也是美国公民。”尹翰飞一副惊喜的样子,“三年前来英国。” 她打量着他,“尹先生是华裔?” “对。我五岁时全家移民到美国。”他注意到当她说出“香港”这两个字时,她全身一僵,只是刹那,很快就恢复淡然的神色,用手挑起一缕散落的金发别到耳后,“那是个好地方。”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这句话是含着一种道不明的感情,似讽刺又似伤感…… “你去过香港?”他不由自主地问。 “不!”声音乍然间提高了一分,她随即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总有机会去的。”声音已恢复平静。此时侍者送上他们点的菜,她铺着餐巾有意无意地转过话题,“其实我很惊讶尹先生约我。” “为什么?” 她轻笑,“听说尹先生从不约女人吃饭,我该很荣幸成为第一个。” 尹翰飞注视着她,更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该说荣幸的是我才对。我相信我已成为这餐厅里所有男士妒忌的对象。” “尹先生说笑了。”她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心中却不觉得有任何激动。毕竟他赞扬的美丽不属于她。而她来此的真正目的还没有达到,她该如何试探而又不引起他的怀疑? 他要怎样才能试探出她是否是他思念五年之久的人? 尹翰飞也在转着同样的念头。 饼了会儿,尹翰飞终于决定冒险一试。 “记得吗?我曾说过你的眼睛和我的朋友很相似。”他故意不抬头看她,眼睛的余光紧盯着她的手,“其实那只是一种相似的感觉,真正说起相貌你们其实一点也不象。因为你的眼睛是碧色的,而那位朋友的眼睛却是黑色。” 她切牛排的动作稍顿一下。尹翰飞若无其事般抬起来,捕捉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杀机。 丙然是她! 他拿起酒杯以掩饰自己兴奋的心情。 “尹先生的话可真令人费解。”她扬眉询问:“相似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 冰冷及寂寞。 这句话几乎月兑口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咽回。他不想惹来杀身之祸,更不想惊走她。 “孤独、伤感。”他斟酌着词语,“丰富的外在无法掩饰没有人了解的苦闷。大都市人的通病,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他以为自己是那种好日子过腻无病申吟的大小姐?他是纯粹想借此来亲近安慰自己。 虽然不屑他这种老套的说辞,但无可否认地她暗中松了口气。若非必要,她不想节外生枝。 轻轻放下刀叉,她回避着他的目光,“尹先生,你不觉得这种说辞很老套吗?” “我只是想关心你。”他的语气诚挚无比,听不出半点的虚伪。 但他的关心却令她觉得不耐和愠怒。 “得到尹先生您的关心可真叫人受宠若惊,可惜……”她似笑非笑地说,“我明天就要回美国。”该让“米切儿?泰勒”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尹翰飞不想她会如此回答,微急道:“明天就走?” “这是早已订好的,我很遗憾。” “不可以改期吗?” 她挑了挑眉,“尹先生认为我应该改期吗?” “我希望你能。”尹翰飞的态度认真和诚恳到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心。 她迷惑地看着他缓缓问:“理由?”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爱你。” 她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冷笑,“尹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仅在昨晚见了一面。” 尹翰飞神色坦然,“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而且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 抿抿嘴,她冷冷说:“我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我会证明绐你看。” 他话语中的深情和真诚令她更觉恼怒,“我不会改变行程。” “泰勒小姐……” “我吃完了。”她皱眉推开椅子站起来。 他一愕,忙叫过侍者结账,追出去道:“我送你。” “谢谢,我想不必了。”她招来出租车淡淡道:“再见。” ****** “喂,约会怎么样?” 罢回到公寓就接到谢灵斐的电话。 叹了口气,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沮丧,“比想象中要糟。” “怎么?” “我向她告白,她拒绝了。” “呀!你速度可真够快的。”谢灵斐大叫。 尹翰飞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这样急进。可是一听到她明天要走他就整个人全乱了,他掩饰知道事实的用心也完全白费。 谢灵斐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没有再迫问。 放下电话,点燃一根烟。他打开落地窗,倚在栏杆上看着这灯火辉煌的城市的夜景,想到她就在这城市的一角,心中涌起一种又是温馨又是伤感的感觉。 如何才能打动她?如何才能让她信任他? 这一夜,尹翰飞无眠。 ****** “请问米切儿?泰勒小姐在吗?” “对不起先生,泰勒小姐已经结账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第二章 打开公寓的门,尹翰飞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三天来,他查了所有去美国的航班,都没有“米切儿?泰勒”出境的记录。有可能她还在英国,可是在哪儿? “你究竟去了哪里?”他喃喃自语。 “嗨!尹。”谢灵斐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吃了一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尹翰飞坐直身子,“她失踪了。” “失踪?不是回美国?” “我查过,找不到她的出境记录!”他揉着太阳穴,“她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有这么夸张吗?”谢灵斐倒了杯酒递给他,“问过威廉爵士吗?” “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找私人侦探。” “不。”尹翰飞立刻拒绝,那会惹来很大麻烦,“我不想别人插手这件事。” “喂,我只是想帮你,又不是抢你的心上人,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谢灵斐好笑地问。 尹翰飞想了想,“真想帮我?” “当然。” “那好。”尹翰飞示意他到书房来,打开电脑微笑说:“我需要你帮忙进入伦敦国际机场的计算机系统,查查米切儿?泰勒是什么时候入境的。” 谢灵斐笑容有些发苦,“我刚刚真有说要帮你忙?” “是的。” “可以反悔吗?” “当然可以。”尹翰飞神色和悦地说,“不过你也知道找一个人得花很长时间,我想有可能几年内我都没有时间去公司。” “我怎么会反悔呢?”谢灵斐满脸堆笑,“我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十分钟后,谢灵斐叹息着摇头,“应该给他们重新设定一个新的防侵入系统。” “我会去和他们谈,现在请先帮我查资料好吗?” 已是深夜,谢灵斐疲惫不堪地扭扭脖子,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抱怨道:“真是的,伦敦有什么好,又湿又潮,不是下雨就是下雾,怎么偏偏这么多人喜欢来?” “还是没有吗?” “我已经查了这三个月来的入境记录。”他苦着脸,“她不会是在一年前来伦敦的吧?” 尹翰飞在椅子坐下忽然道:“算了。” “算了?” 尹翰飞点上香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平静的声音,“是的。” 他早该想到的,她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米切儿?泰勒”这个人。“米切儿?泰勒”只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称谓罢了。 “你究竟是谁?”他看着寂静的夜空,无声地低问。 ****** “你要的资料。”他眼中闪着好奇的目光,“这个汉森?尹惹到你了吗?” 她看也不看他,“你最好不要问。” 耸耸肩识趣地不开口,他可不想惹恼天使捉他去见上帝。 她撕开封口,随意翻了一遍,大略记住了里面的内容。 “他是个很普通的人,家世背景都很简单。”他提醒她,“倒是那个谢灵斐,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谢灵斐?她记得这个人。一个长得俊美得过分的家伙,看起来是公子,在舞会上被一群花痴女人围着。 “他是‘灵狐’的程序设计师。” “他和尹翰飞联手创立了‘灵狐’,事实上我甚至怀疑他才是‘灵狐’的真正老板。” 她不置可否。 “如果你真要动汉森?尹,他会是个大麻烦。”他神色认真。 “我没想动汉森?尹。”她将资料扔进粉碎机,“就这样。” 他看了她一会儿,递给她一个信封,“新任务。” 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张纸条,机票上到达点是伦敦。她最近和伦敦有缘吗? 他看在眼里,“不想接?” “我会按时起程。”她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伸手撕碎,头也不回地离去。 ****** “成功了吗?”谢灵斐打着电脑游戏,头也不抬地问刚刚走进来的尹翰飞。 “成了。”尹翰飞说,“一个月后交货,首期款已经过户。” “那正好,其中的一千五百万正好投入到‘c—25’的开发中去。”他忽然低骂出声,“shit!” 尹翰飞走过去看了看,不由得笑出来,“又‘死’啦!如果给别人知道设计这套游戏的设计师自己居然都闯不过关,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谢灵斐关上电脑,“对华伦?帝诺兼并音速公司的事怎么看?” “他眼光和你一样准,手段却比你高。” 谢灵斐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我没问你对他本人的评价。” “你不会认为是他让人杀了弗莱茨吧?”尹翰飞挑眉道,“如果因为他兼并音速公司你就怀疑他,你自己岂不是也有嫌疑?” “我没有说他让人杀了弗莱茨,以他的实力他不杀弗莱茨照样可以兼并‘音速’。”谢灵斐撑着下巴,“我的意思是你认为华伦?帝诺是否已准备好他的蚕食计划?” 尹翰飞皱起了眉,“他吞得下这么大的蛋糕?你是否多虑呢?” “但愿吧!不过我真的不喜欢他这个人。” 尹翰飞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当然,没人会喜欢一个三番两次击败自己的人。” 除了这次不算,“灵狐”也曾有过三次和“时代”交锋的记录,而“灵狐”输了其中的两次。这对心高气傲的谢灵斐来说不吝是个耻辱。 尹翰飞倒不是十分在意,因为不管怎么说“时代”都是已创建十几年的大公司,总裁华伦?帝诺更是英国有名的商界奇才,在整个商界和政界都有着牢不可破的关系网。“灵狐”毕竟是个新公司,发展得再迅速也很难在短期内超过“时代”。 对尹翰飞的说法谢灵斐嗤之以鼻,“我是这种小人吗?我只是觉得华伦?帝诺这人做事不光明。” 尹翰飞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哈。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起。 尹翰飞按下键问道:“什么事,莫丽?” “总经理,香港长途。” 尹翰飞一愣,而谢灵斐的反应更激烈,他几乎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香港?” 尹翰飞看着他,“你接还是我接?” “开玩笑,当然是你接。”谢灵斐让得远远的,好像桌上的电话是个炸弹。 好笑地摇摇头,尹翰飞拿起话筒。 “喂,我是尹翰飞……谢先生,你好!谢?他两天前去了法国……是的,我不知道他的行程……好,拜拜!” 谢灵斐紧张地看着他,“是谁?老大还是老头子?” “是你大哥。” 狐疑地眯起眼,“老大?” 奇怪,这不像是老大的作风,居然会打电话来问他的形踪?难道是…… 猛地打了个寒噤,他直跳起来,“糟!老大一定是来了伦敦,我得赶紧逃。一切都交给你了,尹。”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不见踪影。 “喂……”喊声卡在喉咙口,这家伙! 谢灵斐才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给人“砰”的一声撞开,一个高大威武的东方男子直闯进来。 尹翰飞示意他身后神色仓惶的莫丽离开,站起来伸出手,“谢先生?”他是第一次见到谢灵石本人。 谢灵石握住他手,没有一句客套,“他没有去法国。”是陈述的口气。 “你来迟了一步。”尹翰飞不再撒谎。 谢灵石月兑口低咒:“该死!”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忽又回头,“你重新找个设计师,他不会再回公司。” 尹翰飞轻皱眉,不由帮谢灵斐说话,“你们不该逼他。” 脚步再次停住,谢灵石回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你说什么?” “你们该给谢自由,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他丝毫不受谢灵石凌厉的气势影响,平静地叙述,“这样你们都会轻松些。” 谢灵石冷冷道:“没有人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责任。” “谢氏不该是谢一个人的责任。”他忍不住说。 谢灵石双目灼灼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现在做的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 尹翰飞一愕,忽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无法回答你。”他老老实实地说。 “所以就算谢氏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也得背上。” 谢灵石离开好久了,尹翰飞仍在回去味着他的这句话。 ****** 还有两分钟目标就会出现。 她趴在地上端着远红外线自动枪,枪口瞄准对面那层楼的大门出口处耐心地等待。 两分钟后,她今天的目标英国参议院参议员沙克,布莱尔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很快锁定保镖保护不到死角——沙克?布莱尔的额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在她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沙克?布莱尔忽然一个失足跌倒在地恰好避过那一枪。“砰”的一声,那一枪打中玻璃门,玻璃碎了一地。 “该死!”知道错过了最好时机,她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 走到停车场的那一层,一种突如奇来的不安让她迅速闪到一根柱子后,手一沉一柄小巧的银色掌中雷已握在手中。 “好久不见,夜天使。”停车场内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神色一紧,她立即明白沙克?布莱尔那一跌不是巧合。 “你在保护他?”她冷冷开口。 “很不幸,正是如此。”男子的声音在停车场内回响,听不出确切的位置。 “那好,各凭本事吧!” “第一回合你已输了。” “我不会永远输的。” 没人回答,那种无形的压力倏然消失。 她收好掌中雷离开停车场,来到一个公共电话亭。 “是我。”她声含愠怒,“为什么不告诉我‘天机’插手?” 那边的声音惊讶之极,“你说‘天机’在保护布莱尔?” “你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一定会提醒你。”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他在心里补充。 “以后别再搞这种乌龙事。” “等等,‘天机’派出的人是谁?” “你说呢?” 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他?” 她不置一言,只冷哼一声。 “搞什么鬼?那小子干吗总是和你作对?” 她也不懂,却不在乎,“那很有趣,不是吗?”撂下这句话她挂了电话。 ******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尹翰飞坐在车内,定定地看着那个从电话亭里走来的女子。 她很美,是那种不分国籍、不分种族的美。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就是五年来他铭记在心的眼眸。 难道上一次他弄错了? 眼看她坐进一辆出租车,他连忙开车跟了上去。 车在一间酒店前停下,他看着她走进酒店,忙泊好车跟着走进酒店。 大厅内人来人往,却不见他要找的人。 呆了一会儿他走到服务台,形容了那女子的长相,询问她是否住这儿。答案是否定的,而且服务员也未注意刚才是否有这样的一名女子进来。他失望地离去。 暗处,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怎会是他?他为什么会跟踪自己?难道他认出了她?她的相貌和上次可是完全不同。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他就是“天机”的人? ****** 尹翰飞垂头丧气地回到公寓,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却发现门竟未锁。他推开门,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谢,是你吗?” “没可能是别人吧?”谢灵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怎么逃过‘追捕’的?” “我住在伦敦他没有,不是吗?” 尹翰飞泡着咖啡,忽然道:“回去吧!” 谢灵斐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尹翰飞正色道,“回去说清楚。” 谢灵斐扔下毛巾,用手梳理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说什么?” “不接手谢氏的理由。” “老头子不会听的,他只会说我不负责任。” “那就负起你应该负的责任。” 动作停顿了一下,谢灵斐转头凝视着他,眼中有一分诧然,“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本来是的,现在我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尹翰飞的神色很认真。 “不会吧?才半天的功夫你就被老大收买了?” “你大哥说得没错,每个人都该负起自己的责任……” “我不是不想承担责任。”谢灵斐截断他的话,端起咖啡在沙发上坐下,“老大根本比我更合适掌管谢氏。可他总认为自己不配,我不希望他有这种想法,我要他成为我真正的大哥。” 尹翰飞沉默了会儿耸耸肩,“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兄弟,人家争财产争得头破血流,你们却因推让继承权而翻脸。” “翻脸?老大若真跟我翻脸倒好了。”谢灵斐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种奇异的神色,“我自己也没那么伟大,我只不过是在……”他倏然住口不言。 尹翰飞看在眼里,忽然想起他初来美国的那两年的失常…… “谢……” “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好吗?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谢灵斐立即打断他的话,又恢复一贯的嬉皮笑脸,“请再帮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尹翰飞无奈地看着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为什么不离开英国?”喝了口咖啡他问道。 谢灵斐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护照在老大那儿。” “什么?” “他到公司之前已去我那里拿走了护照。” 尹翰飞忍住笑同情地拍拍他肩,“不是想打击你,而是你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电话适时响起,“喂?哪位?”尹翰飞走过去拿起电话。神色忽然僵了——下,他脸色古怪地看了谢灵斐一眼,“我明白了。” 谢灵斐穿着衣服问道:“是谁?”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尹翰飞挂上电话,“他就在楼下。” 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谢灵斐冲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申吟, “乖乖认输吧!他给你五分钟让你下楼。” 谢灵斐迅速穿好衣服,“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尹翰飞倚在窗边看着楼下。 五分钟后谢灵斐那辆黑色的雷诺开了出来,灵巧地绕过谢灵石挡在路口的丰田车疾驰而去。 尹翰飞看着紧追不舍的丰田车喃喃道:“祝好运!” ****** 次日来到公司,莫丽递上要他签署的文件,读了今日他的行程安排。 “替我取消中午的酒会。”尹翰飞签着文件,想了想又道:“让副总经理代替我去参加。” “好的。” “还有……”尹翰飞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她,“让策划部的展原半个小时后到我这儿来。” “是。” 电话铃声跟着响起,他拿起电话示意莫丽离开,然后熟练地用法语和对方交谈起来。五分钟后谈妥了一切,他翻阅需要的文件开始列计划。 计划写好后,电话机里传来莫丽的通报,“总经理,展助理来了。” “请他进来。” 一个年青的男子走进来,“总经理。” 尹翰飞作着最后的润色,头也不抬地道:“坐。上次我交待你做的计划书呢?” “在这里。”展原将夹在腋下的计划书递了上来。 尹翰飞放下笔,接过计划翻看一会儿,抬头问道:“你需要几个人?” “什么?”展原怔住,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总经理的意思是……” 尹翰飞扬扬眉,“中国市场的开发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有信心承担吗?” 展原仍不敢置信,“我才来公司半年多,只是个小小的助理……” “公司从不以资历论人,只凭实力说话,除非你对自己没信心。” “不!”展原连忙道,“我相信自己在半年内可以打开中国内地的市场。” “好吧!”尹翰飞将计划书还给他,“我希望你在一个星期内做好准备。” “是。”展原走到门口忽又回头,“谢谢总经理。” 尹翰飞微微一笑,“用好的业绩来谢我吧!” 又是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道格拉斯先生,你好……是的,那份协议我认为还有几个细节亟待商榷……当然,我们可以现在谈,十分钟后……” 和往常一样,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 放下望远镜,她拿过一边的饮料喝了几口。 监视他一整天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由窃听的内容看,他无疑是个很有手腕、很有魄力的商人,和他斯文、优雅的外表不太相衬。 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弃对他的监视。虽然对他为何会跟踪自己心存疑虑,但他并不是“天机”的人,她该把心思放到这次任务上来。 举起望远镜看了最后一眼。 他又在发呆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发呆的习惯,这一天下来,他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幕外发呆足足有四五次,视线正好投注在她这边——第一次她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她看到他在微笑,但很快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消失代之以忧郁,却使他平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让她有些发怔, 咦?她是不是疯了,居然陪他一起发呆。 她收好望远镜,正要关上窃听装置,里面传来的对话引起她的注意。 “总经理,这是时代公司刚刚送来的请柬,请您参加明晚的酒会。” “什么样的酒会?” “是庆祝‘时代’和‘音速’合并。” “好吧!替我加进明日的行程表。” “是。” 时代?那个英国最大的计算机软件公司?根据情报,沙克?布莱尔一向和华伦?帝诺走得近,明天晚上的酒会也许布莱尔会去,她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 天色人黑,尹翰飞开着车从公司里出来。 整整一天都没有谢灵斐的消息,他预感到他一定是失了手被逮回去。这只表示,最起码有半年的时间他得全心泡在公司里,别指望什么假期。 他放慢车速环顾着四周,准备随便找个餐厅对付一下今晚的晚饭。眼睛的余光忽然瞥到人行道上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斑挑的身材,金色的头发——米切儿?泰勒? 他吃惊地踩住刹车,定定地看着那个人——没错,是她!一个月前凭空消失的米切儿?泰勒。 背后传米催促的喇叭声,他赶紧把车开到路边停好,看见米切儿?泰勒走进一家餐厅。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跟了进去、 餐厅内很安静,米切儿?泰勒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点茶,好像没有在等人。 他犹豫着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招呼。昨天见到的那个东方女子已让他的信心动摇,不敢肯定米切儿?泰勒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果然跟来了!她不动声色地点好菜,装做不经意瞄了门口一眼。好像是无意中发现他一样,她冲他点点头,态度既不热忱,也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是一般朋友偶然遇到打招呼。 她的主动给了他信心,他带着笑容走到餐桌前,“好久不见,泰勒小姐。” “好久不见,请坐。” 他简直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谢谢!” 她的神色淡淡的,口气也淡淡的,“这么‘巧’你也来餐厅吃饭?” “是很巧。”他注视了她一眼,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就算昨天见到那名东方女子,米切儿?泰勒的双眸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天底下难道真有如此神似的眼睛? “那么这顿我请。”她出乎意料地说,“当做回礼。” 尹翰飞没有拒绝,她带来的问题太多,他要得到解答。 “泰勒小姐什么时候再次来到伦敦?” “事实上我没有离开伦敦。”她随口撒了个小谎。 “是不是我上次的失礼给你带来困扰?”他指的是搬离酒店一事。 她神色不动,“我说过我不信一见钟情,也不想惹这种麻烦。”她忽然又道:“不要告诉我你现在仍钟情于我。” 尹翰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一直以为她是五年前的那名女子才会出言告白,但昨天出现的那个东方美女又把他搞糊涂。 米切儿?泰勒嘴角泛起一丝讽刺的微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尹翰飞无法解释,只有苦笑。 侍者送上晚餐,稍微化解了尴尬僵硬的气氛。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你住哪间酒店?我送你。”他试探着开口。 出乎他意料,她没有拒绝,“我住在上次的那家酒店。” 两人相偕往餐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一个人正低头走进来,眼看就要撞到她,尹翰飞忙伸手拉她,“小心。” 她本可以避开,却因他握住她的手而微微一愣,结果给对方撞中肩膀。 “对不起小姐。”那人忙道歉,“对不起。” “你没事吧?”尹翰飞松开她的手问。 她略略离开尹翰飞,不习惯与人太亲近,“没事。” “真是对不起!”那人还在道歉。 她不再答理,转头对尹翰飞说:“走吧!” 尹翰飞正要应答,忽然间似给人点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瞧着她,神色间尽是诧异和……喜悦? “怎么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笑容一层层展开来,尹翰飞笑着说:“没什么。”他忽然又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她不习惯地想挣月兑,他却握得更紧。当然以她的身手可以甩开,但是她不想让他起疑心,遂不再挣扎,心中的不安却渐渐扩大。 到了车上,他总算松开手,可是却没有收敛笑容。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好像很开心?” “对。”他没有否认,笑容更深,“因为我刚刚解决了一个困扰我五年的问题。” 她一震,五年?她放过他的那一次就是在五年前……他看出了什么吗? “明天我要出席一个酒会。”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可是我没有女伴,你愿意做我的女伴吗?” 她看着略显紧张的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到,却以退为进,“为什么邀请我?” 他耸耸肩,“说出来也许你不信,在这伦敦城中我最熟的只有你。” 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居然是他惟一的抉择?他这三年在伦敦都干了些什么? 她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但是她需要这次机会,纵然对他刚才的行为言语心存疑惑,她仍是答应下来:”好。” 尹翰飞松了口气,“明晚六点半我来接你。” 车在酒店前停下,有门僮过来打开车门。 “我送你回酒店?” “不。”她婉言谢绝,“我希望我一个人。” “那么,晚安。” “再见。”看着他的车开走,她转身推开大厅的玻璃门……忽然间全身一紧,推门的手僵在那儿,玻璃门上映出她深如秋潭的黑眸——她眼睛的真正颜色。隐形眼镜一定是刚才与人相撞时掉落了。 缓缓推门进去,她抿紧了唇,眼神凌厉。他认出了她! 第三章 夜深人静,一个娇健的身影从窗户外翻进尹翰飞的公寓。才刚站稳便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你从窗户进来?这可是十二楼!” 声音里充满关切之意,听在她耳中却恍若雷击。听声辨位,她将自己隐藏在柜子后,枪口对准声音的来源处,“咔”的一声打开保险掣。 “早知道我会来?”她冷冷问,心中却有一丝愤怒,为他看透她的行动。听到细微的声响,她立刻道:“如果你开灯我立刻杀了你。” “好。”尹翰飞垂下手,“其实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对你并不具威胁。” “现在我最大的威胁就是你。”她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见尹翰飞坐在沙发上。知道尹翰飞没有能力看到她,她从柜子后走出来,枪没有放下,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尹翰飞几乎是贪婪地紧盯着她的双眸。 “五年前我根本不应该放过你。”她竭力忽视他深情的注视带给她的一种奇怪感觉。 “我也不会‘放过’你。”他的语调很奇怪,“我不会再放手。” 她舌忝舌忝嘴唇,因为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她竟有些不安。 “我给你一次机会、”她尽量维持冷冰冰的语气,“拔出你的枪。” 他居然失笑出来,“对不起,我没有枪,也根本不懂。” “你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几年,居然说不懂枪?”她有些烦躁地握紧手中的枪,为他奇怪的该死的平静和无惧。他好像根本不怕她,不怕她手中的枪。“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这是事实。” “你是不怕死还是不相信我会杀了你?” “都不是。我只是知道你有些话要问我,在没弄清楚疑问之前你是不会杀我的。” “你很自信。”她声音冷冽,“怎么认出我的?” 他不答反问:“昨天我看到的那东方女子也是你吧?” “好奇心杀死猫,你的话太多了。” “那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她有些恼怒,“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答案你知道,不然你不会来这里。” 她不信,“仅凭我的眼睛?”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那双眼睛……” “戴了变色隐形眼镜你都认得出,你的记忆力的确够好。”她没有注意到他话语隐约的柔情,声音中杀气尽露。这样一来他的威胁就大了,她绝不能留下这个隐患,尤其是现在她在伦敦还有任务。 “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吗?”显然听出了她语中的杀机,但是他居然还能保持冷静,“还有让我看看你真正的相貌,就算是我临死前的请求。”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她的真实姓名和相貌除了组织成员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颜雪。”她听见自己在回答,心中另一个声音在说:告诉他是为了坚定杀他的决心,没有人能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念及此,心中忽然一凛,什么时候她杀人还需要理由? 灯亮起来,她有些不习惯地眨眨眼。 尹翰飞用惊艳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这张绝世容颜。 长而黑的双眉不似一般女子呈柳叶形,却是斜斜往上挑的,隐含着她的傲气;挺直的鼻梁,薄却呈弧形的嘴唇显示着她是一名决断的女子;而令他魂牵梦萦了五年的黑眸仍是和五年前一样令他心动、心痛,那种似乎亘古不化的寒意掩住了一切情感。这样的美是那种让人寒到骨头里的美,仿佛冰山上的天女,令人仰慕却不敢亲近。 “天!你好美!”尹翰飞不由自主站起来,不怕死地伸手想触模她,结果被她顺势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摔了出去。 尹翰飞痛叫一声,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 鬓边一凉,一把枪抵着他的太阳穴,入眼是颜雪愤怒的双眸,“你太大胆了。” “我只是情不自禁。”他不怕死地告白,嘴角竟仿佛有些笑意,终于可以看到她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颜雪更是愠怒,毫不客气地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摔到沙发上,“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五年前那样放过你,”用枪抵着他眉心,她目中愤怒的火焰似乎要把他烧成灰烬,“所以你才这么放肆?” 尹翰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我不觉得爱慕一个人构得上死罪。” 她似乎有一刹那的震惊,快得比尹翰飞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他只很确定看到她嘴角不屑的冷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一见钟情?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模样也敢说出这种话?何况我还是个杀手。你当是骗无知的小女生?”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一开始我也不信自己会对一个连一面之谋都算不上的女人一见钟情。可是这五年来,我根本没办法忘记你,忘记你这双眼睛……”他凝视着她,语气中充满着温柔的心痛,“忘记你眼睛里的寂寞和孤独……” “住口!”她狼狈而难堪地打断他的话,呼吸急促起来。 他在胡说什么?寂寞和孤独?这和她扯得上关系吗?就算扯上了关系又关他什么事?用得着他来同情? 同情?她颜雪可以有人怕、有人恨,但绝用不着有人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爱你!” 她震惊地看着他,为他看出自己的心事。十五年来,她第一次有了那种所谓害怕的感觉。他带给她—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有些事正在失去控制,逐渐不为她所掌控。 这可不是她乐于见到的。 最可靠最保险的法子是立即杀了他,可是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他深情的眼神…… 颜雪握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心居然有冷汗沁出。 做了一下深呼吸,她收回枪,“明晚带我去参加华伦?帝诺的舞会。” “你本就是我的舞伴。”尹翰飞眼中掠过喜悦的光芒站起来。 她冷笑,“不知道我是在利用你?” “本来不知道。” “不介意?” “不。”尹翰飞看着她,“但那也没有用,我不可能改变你是杀手的事实。” 颜雪眼神中有着一丝疑惑,她不懂他!真的不懂!不再说什么,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尹翰飞怔了一下追过去拦住她。 颜雪挑眉冷冷地瞅着他。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他一直镇定的神色多了几分焦虑。 颜雪冷漠地反问:“我应该说什么吗?” 尹翰飞有一刹那说不出话来,一直隐藏着的恐惧慢慢冒出来。 不会的,不会发生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他口气不稳地说:“我爱你。” 颜雪目光一凝随即淡然,“你说过了。”语气云淡风轻。 “就这样?”尹翰飞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 “你呢?”尹翰飞着急地问,“我想知道你的态度。” 她还是那样冷冷地瞅着他,冷冷地……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笑容,伤人的那种,充满不屑和嘲讽,“觉得自己很伟大?” “什么?”他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黑幽幽的眼睛盯着他,“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感觉很不错吧?” “救世主?” “把我从‘孤独和寂寞’中解救出来,用你‘崇高的爱’来‘救赎’我这颗‘仇恨的心’,是这个意思吗?” “不,我不是……”他想辩解。 “不是吗?”嘲讽更深,她的声音阴冷,目中闪着森冷的寒光,一字一句说:“我可以告诉你,汉森?尹,我享受我的‘孤独和寂寞’,从来没想过要远离;我也不是因为仇恨这个世界才走上杀手这条路,所以也用不着你的爱来救赎,明白了没有?” 推开他,她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尹翰飞站在那儿,心中忽然觉得无限悲哀。 五年了,被无尽的思念折磨了整整五年,明知道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还是傻傻地一头栽进去,结果得到什么? 她不需要他的爱! “我享受我的‘孤独和寂寞’……” 她根本不接受他的爱! “可是我爱你啊!”他喃喃低语,“我并不是想‘救赎’你,我只是单纯地爱着你,只是单纯地爱你而已,颜雪,你明白吗?我不会放弃的,绝不轻易放弃……”他抬起头,脸上有着自信的笑容,“明天晚上……” ****** 觥筹交错,帝诺大厦的大厅里热闹非凡。 尹翰飞执着酒杯微笑着不住点头,似乎在认真的听他身边的人说话,其实眼神一直在颜雪身上。 她将自己易容成一名美丽的栗发少女,大方得体地周旋于宾客间,若不是清楚地知道她的身份,他真会以为艾玛?帕克——“栗发少女”的名字——是真实存在的。 她也知道他在看她,偶尔会投来几眼,目光是冷漠无情的,刺得他的心隐隐作痛。 不知道她的目标是谁?她真的会就在此杀人?尹翰飞喝了口酒掩饰自己的不安。 颜雪巧妙地摆月兑那名献殷勤的男子走进洗手间,打开手提包对着镜子补妆。面具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薄且透气,可是不耐高温,流汗多了会使它变色。用粉遮住变色的地方,她拧开水笼头洗手。 看来今晚布莱尔是不会来了,经过上次的袭击他一定加倍小心,“天机”的那小子也不会让他参加一般性的应酬酒会。 看来她得另想法子……手腕上的手镯忽然发出轻微的响声,一抹惊喜之色掠过——凯恩斯? 她立即走出洗手间,看到尹翰飞站在外面,看到她出来明显地松口气。 颜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要走了。”看到他脸上的喜悦,又补充了一句:“我的目标没到。” “好吧!我们走。”尹翰飞知道她是在提醒他别自我陶醉,只有苦笑。 来到大厅,尹翰飞去向主人华伦?帝诺辞行。 华伦?帝诺现年也不过才三十五岁,长得英俊潇洒,是上流社交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时代公司是当年的老帝诺创办的,却是华伦?帝诺手上发展起来的。短短的十年成为英国第一的计算机软件公司,可见其实力之高。 “尹先生这么快就走?是不是我招待得不周?”结伦?帝诺不解地问。 “不,不。”尹翰飞连忙解释,“只是我的朋友身体有些不适,我想送她回去。” 华伦?帝诺微笑着,“我希望将来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我也希望如此。”尹翰飞亦礼貌地微笑着,与他握手道别。 等他回头寻找颜雪时,却发现她竟不见了。 惊慌和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他连忙奔出大厅叫道:“颜……”喊了一个字想到她今晚的身份,忙改口:“艾玛!艾玛!” “我在这儿。”耳边有人淡淡应着。 尹翰飞霍然转身,颜雪俏生生地站在他身边。冲动地一把抱住她,“上帝!你在!我以为你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在颤抖!连抱住她的双手也在发抖! 颜雪惊讶地发现到这一点,本欲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真的在意她到如此程度?从来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他的真情流露令她沉寂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尹翰飞很快觉察到她的僵硬,忙不迭松手,“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 颜雪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走吧!” 在车里,两个人都不说话。 饼了好一会儿,尹翰飞试探着说:“明天一起吃午饭?” “不。”她立即拒绝。 尹翰飞固执地道:“我会去接你。” 她忽然火起来,她讨厌他这种态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根本不可能接受你的。我是杀手,和你是……”突然间发现这根本不应该是她所说的话,她立即收口,转而寒声道:“别逼我杀你!” 尹翰飞踩住刹车,转头凝视着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没有你的爱,我宁愿被你杀死!” 她一下子挺直了背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尹翰飞坦然回视着她,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开车!”她回避了他的眼神,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下令。 尹翰飞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发动了车子。 车到酒店,她拒绝他送她去房间。尹翰飞没有坚持,只是再一次申明:“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她只回道:“再见。” 尹翰飞目送她进去,想到她方才的神色,心中极为不安,她不会是想……他把车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注意着酒店的门口。 半个小时后,他看到颜雪卸去易容,着一身轻便装提着一个行李袋走出来。 尹翰飞不由自主地抿紧唇。她又想一声不响地失踪,他绝不会让她这样做的。 正要把车开过去,却看见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房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个风度翩翩的英国男子,一脸笑容地拥住颜雪,颜雪也笑着回拥他。两人在门谈了几句,相偕坐进车里离去。 车开走了,尹翰飞知道自己应该开车跟过去,可是他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颜雪的笑容…… 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在这之前,他简直想象不到颜雪也会有这样灿烂的笑容!那一瞬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另外一个颜雪——一个他不知道的颜雪。 那个英国男子,他何其有幸拥有另外一个颜雪! 尹翰飞握紧方向盘,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犹如啮齿般撕咬的痛楚和嫉妒。 ****** 凯迪拉克车内,凯恩斯按下隔音玻璃将驾驶室隔开,然后从小酒柜里拿出酒瓶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颜雪。 “谢谢。” 凯恩斯微笑着啜了一口,“最近怎么样?” “很好。”颜雪轻轻一语带过,反问道:“你呢?” 凯恩斯扬了扬眉,“你看呢?” 她注视了他一会儿,嫣然一笑,“算我没问。”凯恩斯脸上的幸福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我真想见见那个改变了你的女人。” “那还不简单,明天和我去瑞士。” 她一笑,笑得有些无奈,“还不死心?” 凯恩斯的神色很认真,“这是我的责任。” “凯恩斯,我二十八岁了,不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小泵娘。”她提醒他,“我不再是你的责任。” “不,你永远是我的责任。”他抚弄着酒杯,“你一天不退出‘暗夜’,我一天都不会卸下我的责任。” “凯恩斯。”她颇为无奈地轻喊,“你的变化真是叫我吃惊。” “我自己也是。”凯恩斯没有否认,“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会绝对不变的。” “所以……”她扬眉看着他,知道他没有把话说完。 “所以你认为自己一辈子都属于‘暗夜’是错误的。” “我适合‘暗夜’。” “雪儿……”凯恩斯按住她的手。 颜雪立即摇头,神色很坚决,“不要再说了。” 凝视她半晌,凯恩斯叹口气松开手,“我这生只后悔一件事,就是将你带入‘暗夜’。” “可是我很感激你。” “喔!雪儿,你可真懂得往伤口上撒盐!”凯恩斯哀叹。 颜雪忍不住笑起来。 这种毫不掩饰的笑容只有在凯恩斯一个人面前才会绽开。 因为凯恩斯是不同的,他不但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朋友,她在这世上惟一比较亲近的人。 惟一的吗? 她忽然间想起尹翰飞,刹那间有些失神。 “到底还是跟来了。”凯恩斯的话拉回她的注意力。 “什么?” “在酒店时他就监视着我们,不过当时没有跟上来,我还以为他知难而退。” 颜雪看着屏幕上那辆银色的标致,眉头皱起。 凯恩斯一眼瞥见,“你认识?” “嗯。”她有些心烦,他还真是纠缠不清。 凯恩斯敏锐地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怎么?” “我会解决的,在前面放我下来吧!” 凯恩斯没有追问下去,拿起电话吩咐司机停车。 “不要太任性。”他把她的包递给她时说。 颜雪一愕,“任性”这个词什么时候和她扯得上关系? “就算是任性那也是你教的。”她笑着回了一句扬手作别。 ****** 她又一次露出那种灿烂的笑容,因为车里的那个男人。 尹翰飞恍若被人重击了一拳,胸口痛得几乎窒息。 缓缓将车停在她身边,他推开车门走出来。 “你跟踪我?”她又恢复那种冷漠的神色,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温度。 尹翰飞努力压下问她那个男子是谁的冲动。他知道她不会喜欢这个问题。 “我担心你会不告而别。” 他的深情反令她愠怒,“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和谁打交道?难道你不懂……” “我知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了整整五年,我知道我会面临着怎样的局面……” “那么我呢?”颜雪迅速打断他的话,“你会害我面临一个怎样的局面?你想过没有?” 尹翰飞愣住。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颜雪冷笑着,“你以为爱很伟大?其实这世界上最没用、最虚幻的东西就是爱!它只会给人带来麻烦和痛苦。如果你真的‘爱我’……”她将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充满了讽刺,“请你远离我,我将不胜感激。” 尹翰飞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痛苦地道:“原来我的爱只会带给你这些……”本来只是单纯地想爱一个人,想爱她而已……他笑了笑,笑得毫无生气,“我真的很抱歉带给你困扰和麻烦,我保证以后你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 “再见!”他轻声道,随即开车离去,逃离这段永远也不会属于他的感情。 凯恩斯若有所思地取下窃听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希望颜雪不会介意他在她包上留的“纪念品”。 爱?爱情? 这世上有什么是爱改变不了的呢?犹如他……也许该是他放下肩上责任的时候。 他该有所行动,加入一些催化剂才行。只是在那之前,他要先查查那个人的底,看他是否配得上他的雪儿。 ****** 凌晨两点多钟,尹翰飞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伤心的他只想大醉一场,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酒量原来比谢灵斐还好,喝了两个多小时居然还是十分清醒。 苦笑着打开灯,却赫然看见那名英国男子坐在沙发上。 “你……”尹翰飞仅有的几分酒意也吓醒了,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凯恩斯耸耸肩,“走进来的。” 尹翰飞渐渐镇定下来,冷冷说:“我可以告你非法闯入。” 凯恩斯目中有一丝赞赏之色,不是每个人面对擅闯者都能如此镇静,这至少说明他的胆识过人。恩,相貌也不错,虽然说斯文了些,但由调查的材料来看,他绝不是那种软弱好欺的男人。 尹翰飞也在打量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大概在三十岁上下,贵族的优雅和江湖的邪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不可思议地结合得完美无缺,使他拥有一种危险的魅力。 尹翰飞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猎豹,只有那种优雅美丽却又危险的足以致命的动物才配得上他。 “汉森?尹,中文名尹翰飞,二十九岁,美籍华裔,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在好友迈克尔?谢的灵狐电脑公司任总经理;父亲尹道宗,母亲……” “够了!”尹翰飞惊愕地看着他,“你调查我?” “当然。”凯恩斯把资料随手扔到一边,“花了我两个小时。”言下之意仿佛尹翰飞浪费了他“宝贵的”两个小时。 尹翰飞只听得头皮发麻,仅仅两个小时,他的一切就全被对方掌握,这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调查我?”他力持镇定,不愿在气势上输他。 “我总要了解我的敌人是怎样的人。” “敌人?” “你不是在追颜雪吗?” “你究竟是谁?和颜雪是什么关系?”尹翰飞脸色很难看,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凯恩斯,迈斯?凯恩斯。”凯恩斯大方地自我介绍,“至于我和颜雪的关系,就不用我多说了。” 当然不必多说。脑中掠过颜雪灿烂的笑容,尹翰飞不由黯然苦笑,“敌人?你太抬举我了,我够资格吗?” “你的确不够资格。”凯恩斯毫不留情地说,“我在雪儿心目中的地位是谁也无法取代的,你分不走她对我的爱。” 尹翰飞脸色铁青,“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那么你的目的已达到,请你离开。” “我只是提醒你,别再去找雪儿,她是我的。” 他霸道的口气引起尹翰飞的反感,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真爱她,就应该劝她放弃杀手的职业。” “放弃?”凯恩斯夸张地说,“是我带她入行的,我怎么可能劝她放弃?你别开玩笑了。” “你说什么?”尹翰飞盯着他,怒火烧上心头,“是你带她走上杀手这条路?” “当然。”凯恩斯一脸赞叹,“你知道吗?雪儿可是这方面的天才,你没有看到她的枪法……” “住口!”尹翰飞再也忍不住一拳打了过去。 凯恩斯头一侧轻松闪过。开玩笑,他可是当年的第一杀手,给一个门外汉打中那还了得。 尹翰飞不肯罢休,又是一拳打去。 凯恩斯抬手掏出枪对准他。 硬生生收住拳势,尹翰飞无所畏惧地盯着他,“你最好现在杀了我,我不会放弃她了。” “哦?你不放弃就行了吗?” “你根本不配拥有颜雪的爱。” 尹翰飞收起枪,站起来往门口走去,“那你不妨试着和我来争,看谁会得到雪儿。”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尹翰飞不敢相信地大叫:“喂,你不杀我?” “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你?我会要你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凯恩斯微笑着走出公寓,心中满意之极。 现在他已激起尹翰飞保护颜雪的,第一步算是成功。第二步该是想办法让颜雪留在伦敦,留在尹翰飞身边,这…… 只是该怎么做? ****** “砰”的一声枪响,原本寂静的会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正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沙克?布莱尔惊慌地环顾四周。保镖由四周拥到台上将他围在中间,簇拥着他由安全通道迅速撤离。 一个身着黑衣西服的中国男子拦住他们,将手边一个与布莱尔身材相仿的男人推给他们,“带他从后门走。” “是。”保镖们认出他是暗中保护布莱尔的神秘人,立即遵从。 男子示意布莱尔跟他从大厅走,走到偏厅时忽然停下。 “再见!”男子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将布莱尔的惊叫堵在喉咙口,然后跨过他的尸体,循来时的路返回。 才走了几步,一个人冲了出来,相貌与他毫无二致。 他本能地举枪就射,那人纵身一跃躲过子弹喝道:“住手!” 枪仍对着那人,但没有再扣动扳机,易容的颜雪冷冷道:“我赢了,‘火鹰’。” “火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尽是疑惑和沮丧,“从哪儿知道我的样子?”他们虽较量了几次,但彼此却从未真正碰过面。 “我有自己的情报网。”其实是凯恩斯提供给她的,她本不欲接受,但凯恩斯说有事要她帮忙,她必须先得完成这个任务才行。 “火鹰”恢复镇定,“下次赢的是我。” 颜雪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为什么针对我?” “谁让你是‘暗夜’的第一好手,我要打败并超越你。”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颜雪觉得他没有说真话,却也不想多问,只道:“我会等的。”枪口对着他慢慢后退。 “等等。”他上前一步,语气迫切地问:“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颜雪只道:“你输我一次。” 他知道她在拒绝,并提醒他在辨识对方方面她占了先。 目中光芒闪动,他忽道:“咱们赌一次如何?” “嗯哼?” “赌下次谁赢,输的人退出这一行?” 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赌注,颜雪怔了怔。 “你不敢?” 颜雪冷笑,不受他激,“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没兴趣 “火鹰”脸上充满了懊恼,喃喃道:“我一定会让你退出这一行。” 第四章 夜幕低垂,颜雪一身盛装来到伦敦最有名的法国餐厅。 凯恩斯站起来赞叹道:“雪儿,你美得让人炫目。” 颜雪由他在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不过恐怕比不上你的她。” 凯恩斯替她拉开椅子笑道:“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颜雪惊愕地看着他,“凯恩斯、凯恩斯,我一定要见见她。天,她将你改变的可够彻底。” “她是我的天使,天使无所不能。”凯恩斯微笑,“你也是。” 眼中抹过一丝阴郁,颜雪保持笑容不变,“你忘了我是‘夜天使’?早就坠入地狱,没有光明。” “天使就是天使,就算堕入地狱也不会改变她的本质。” “凯恩斯。”颜雪轻摇首,“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凯恩斯大笑举起酒杯,“祝你完成任务!” “谢谢你的情报。” “‘火鹰’看见你时表情一定很好玩。为什么他总是针对你?你坏过他的好事吗?” “他说是想击败我,逼我退出这一行。” “哦?那我倒想站在他那边了。”凯恩斯若有所思,这一点很有意思。 “他很不错,而且年轻。”这是让颜雪深感意外的地方,他看起来才二十一二岁。” “别忘了你出道时也才二十一岁。” “那时候的我可比不上现在的他。”颜雪放下酒杯,偶一转首却瞥见尹翰飞和两个人一起走进餐厅。 尹翰飞显然也看到她,因为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凝结在脸上。 颜雪收回视线,微微皱眉。伦敦就这么小?到哪儿都碰到他。 凯恩斯看在眼里,“怎么了?”其实是他早就查到尹翰飞今晚会和客商来这里吃饭才约颜雪到这儿的。 “没什么。”颜雪不愿让凯恩斯知道尹翰飞的事。 凯恩斯却主动提到尹翰飞,“看到那个中国人吗?他叫汉森?尹,是灵狐公司的总经理。” 知道凯恩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尹翰飞,颜雪惊讶地问:“难道他就是你的目标?” “对。” 心停摆一下,颜雪神色微变,“要我杀他?” “不是。” 颜雪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那是……” “灵狐公司正在研究开发一种代号‘c—25’的应用软件,听说设计新颖,会给整个计算机软件产业带来极大的冲击,有人出价一亿想得到它。”凯恩斯面不改色地说谎。灵狐公司的确在开发c—25软件,至于有人要出一亿元收购纯粹是谎言。 “我曾试着让人侵入公司的计算机,可是他的反侵入系统很厉害,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直入主机的口令只有汉森?尹和那个设计?师迈克尔?谢知道。本来迈克尔?谢风流成性,找他下手更合适,可惜最近他却失踪了,只有找汉森?尹。” 颜雪默默地喝着酒。 凯恩斯假装没发现她的异常,“一个月的时间。” “不需要这么久。” “他的开发还差最后一步,我希望能拿到完整的程序。” “我知道该怎么做。”颜雪应下这件事,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她不要接近尹翰飞,但比起凯恩斯的要求,这根本不足道。 凯恩斯看见尹翰飞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也站了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 她真的爱那个凯恩斯! 尹翰飞看着镜中的自己,看到自己脸上的痛苦和悲哀。 “真巧,居然在这儿碰到你。”凯恩斯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他。 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揍他的冲动,尹翰飞淡淡道:“真巧。” “我想你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要回瑞士了。” 尹翰飞眼中尽是疑惑,“你不和颜雪在一起?” “我们只是偶尔见面。”凯恩斯不在意在耸肩,“毕竟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不能总和她在一起。” 脸色一下子阴沉,尹翰飞握紧双拳愤怒地问:“你的意思是你竟然让颜雪做你的……”他实在无法将“情妇”这个词说出口。 “她爱我,愿意为我做一切。” 尹翰飞恶狠狠地瞪着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心才痛得更厉害。 “混蛋!我绝不会再让你这样对颜雪!绝不让!” ****** 餐厅里,颜雪看到尹翰飞绷着一张脸走向她。他看起来很生气。 他在她面前站定,“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咱们到外面去好吗?”他尽量使语气平静,可惜不太成功。 “晚餐过后我们再谈。”她没有拒绝,现在她要想法子接近他。 尹翰飞烦怒中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冲动之下说:“颜雪,他不值得。” “你说什么?”颜雪目中寒光闪烁,知道他误会了,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资格批评凯恩斯,“我不许你污辱凯恩斯。” 尹翰飞觉得自己快发狂了,眼看餐厅里已有人在注意他们,他不顾一切地抓起颜雪的手,“我们到外面去。” 颜雪没有挣扎,她不想让人看笑话,可是她眼中的寒意已经凝结成冰。 一到餐厅外,她立即挣开手,闪电般就给了尹翰飞两个耳光。 “这是你对我无礼的代价。” 尹翰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她打了两巴掌,脸上既没有气恼也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伤。 颜雪无法忽视他的这种表情,压下悸动扭头要走。 “我不会放弃你的。”尹翰飞大声大叫着。 颜雪回头看到他脸上坚决的表情。 尹翰飞一步步走近她,“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放弃。从明天开始,我会展开正式的追求,不要试着躲开我,我一定会设法找到你,不计任何手段任何代价。”他绝不让他最爱的人做别人的“情妇”,受一生的委屈。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爱你。”尹翰飞目光灼热。 “你不怕后果?” “我无法在乎,我只在乎你!”尹翰飞一字一字道,“今晚我会在公寓等你,如果你不接受……那就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吧!” 她瞪他,像瞪着一个怪物,然后一语不发地转身走进餐厅。 凯恩斯在等她,神色间尽是讶异,“你认识汉森?尹?” 颜雪“嗯”了一声。 凯恩斯微笑,“那太好了,你有一个好的开始。” “是的。”颜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心中可不是这样认为。 看来那个尹翰飞对颜雪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大。他从来没看到颜雪脸上有过这种表情——一点点的悸动和……无措? 显然事情的发展比他预计的还有趣。 嗯,也许还可以让另外一个人加入这个游戏,那样会更精彩。凯恩斯微笑着端起酒杯,应该费点时间去找“天机”的那个小子。 ****** 尹翰飞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那轮孤月。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月色。”他苦笑着喃喃自语,无法形容此时心中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有期盼渴望,也有害怕恐惧。 期盼颜雪来,又害怕她带来的是严重的打击;便更恐惧她不来,那代表着他将永远失去她,那他宁愿死去。 “颜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他不自觉地对月祈祷。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欣喜若狂地转身,“颜……”声音蓦地卡在喉咙口,他看到她冰冷的神色和手上同样冰冷无情的枪。 几声低笑溢出喉咙,断断续续似哭,尹翰飞其实是真的好想大哭一场。他赌输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输得好惨好惨! 颜雪有些痛恨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他眼底的悲伤显而易见。但她更恨自己居然在乎他的感觉,她怎能在乎他?她根本不该在乎这世上的任何人! “开枪吧!”尹翰飞平静地说,心中本来有许多话想告诉她,现在都没必要说了。这样结束也好,至少日后不必夜夜尝受这种椎心刺骨的相思之苦。 “为什么爱我?”颜雪冷不防问了一句。 “为什么爱你?”尹翰飞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杀手,双手沾满了血腥,像你这种身世清白简单的人本该厌恶害怕我才对。” “说不介意你是杀手是自欺欺人。”尹翰飞实话实说,“要不然早在五年前我就会不顾一切地追寻你的下落。如果不是上次巧遇,也许我会忘记你,继续我平凡的生活。” 纵然这五年来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她。 “可是上帝让我再一次遇列你,我就听从自己的心不放弃,任何阻碍都不能阻止我对你的爱。” “为什么爱我?”颜雪面无表情地再问了一遍。她听了半天,觉得自己听到的都是他是怎样地爱她,却没有说为什么。 “我问的是理由。”她补充道, 理由?这五年来他也问了自己无数次,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杀手?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也许他永远也无法了解的以另一种生存法则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人。因为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只是就这样爱上了,爱了整整五年,爱到刻骨铭心。 “真正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尹翰飞认真地说,“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颜雪几乎想对他冷笑。 说谎!他在说谎!这世上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爱总是需要理由和借口的,一旦理由不存在,爱也就消失了,犹如当年…… 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既然他对她的爱是虚伪的,她就不必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可以展开她的计划。她收回枪,“这一个月我会住在伦敦。” 尹翰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的……意思是……”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来证明你的爱。”颜雪淡淡地说,故意忽略他脸上的喜色,那居然会使她觉得有些愧疚。 仿佛一下子由地狱升到天堂,尹翰飞狂喜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灵狐公司。 尹翰飞一脸笑容地对接待处的小姐打招呼:“早,凯瑟琳。” 仿佛给人点了哑穴一般,凯瑟琳张口结舌地怔在那儿,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早,总经理。”她对着已经合上的电梯门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上班已经四十五分钟了,公司里被一种奇怪的气氛所笼罩。职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谈的话题是一样的——他们的老板,汉森?尹。 “发生了什么事?总经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前几天他还脸色阴沉得我以为天快塌了。” “就是就是。喂,莫丽,你是总经理的秘书,你总该知道些什么内幕吧?” “很抱歉,我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多。” “会不会——”有人大胆提出没想,“总经理有女朋友,恋爱了?” 说这句话的结果是引来恐怖的惊叫。 “不,不可能!” “对,怎么可能?总经理从来不交女朋友,你不知道别乱猜。” 开什么玩笑,总经理可是她们心目中的最佳夫婿候选人。虽然没有谢灵斐英俊,可是脾气好作风优良,从不与女人乱来,像这样的好男人放眼全世界恐怕也没几个。 “从来不交女朋友,不代表永远不交。”有人继续泼冷水,结果惹来倾慕者的讨伐。 就在此时,总经理室的门打开,所有的声音立即全部停止。 出来的是销售部的经理,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是一个被绑上刑场的死刑犯突然听到大赦的命令。 上个月投放市场的游戏软件由于策划错误,销售十分不理想,亏损已是在所难免。本来以为这次他就算不卷铺盖走人也会被降职扣薪,结果尹翰飞只是让他写一份报告交上来,再重新设定新的市场范围便放他离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总经理的心情简直是好得出奇。”有人异想天开地说,“不知如果这会儿我们要求加薪他会不会答应?” 冷不防有人在他身后说:“如果你现在去工作我会考虑的。” “总……总经理。”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幸好尹翰飞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显示他并不是十分在意这句话,要不然他真会当场晕倒。聚在一起人也立刻哄然做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工作。 尹翰飞微笑着关上门。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一想到颜雪答应和自己交往,他就抑制不住地想要微笑。 幸好谢灵斐不在这儿,要不然给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恐怕会取笑半天。 他按下传声键让莫丽进来。 “莫丽,我希望这一个月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所以一般性的会面都替我推了;还有,我已经授权给各部门的经理,除非特别重要的文件,一般的文件他们签字就行。” “是,总经理。”莫丽虽然吃惊,但仍是一一记下。 “好了,你出去吧!”他抬腕看看手表——十点半,正好赶得及约颜雪吃午餐。 外面阳光明媚,伦敦难得的好天气。 ****** “下午三点钟我来接你,咱们去打网球好吗?”吃过午餐,尹翰飞小心地提出建议。 颜雪脸上掠过一丝讽刺的微笑.“我会的惟一运动是开枪。” 心抽痛了一下,尹翰飞装做若无其事般说:“网球很好学。现在我们先去买运动服,行吗?” 颜雪淡淡道:“你决定就好。” 尹翰飞开车来到一家运动服专卖店,颜雪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地听他和老板交谈。 他们似乎很熟,老板和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她不耐烦地说:“我到车上等你。” “不,等等。”尹翰飞慌忙拦住她,转头对老板道:“john,给我拿一套打网球的运动服。” john看着颜雪,“汉森,你的女朋友可真漂亮。放心,我一定会将店里最好最漂亮的衣服给她。”尹翰飞看了颜雪一眼,发现她并未因john的话生气,暗自松了口气接过运动服,拿出现金付了账、 john笑眯眯地接过钱,“这可是最流行的情侣装,你们穿上去后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情侣装? 尹翰飞几乎一口气呛住,忙道:“john,我只要女装。” “咦?”john一脸讶异,“为什么?” “因为颜雪……因为我——” “就拿这一套。”颜雪忽然打断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起身离开店。 尹翰飞愣了一下才记得拿起衣服追出去。 临走前只听john小声道:“汉森,你女朋友可真够酷的,有个性!” 耸耸肩,尹翰飞低笑道:“要不然我怎么爱上她?” ****** 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坐在计算机面前的他恍若未闻。 “是我,开门。”是男子的声音,深沉而威严。 他一愣,怔坐了会儿关上汁算机打开门。“头儿。” 男子方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又想私自行动?” 他垂头不语。 男子看了一眼计算机,“把里面的东西毁掉。” “不。”他月兑口而出。 男子目光一凝,“你前几次的擅自行动已经将我们和‘暗夜’的平衡打破,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后果。” “对不起,头儿。”他自怀中取出枪放到桌上,“我为我做的事承担后果。” 男子神色不变淡淡扫了枪一眼,“不后悔?” 他摇头,“本来就是我违反了规则。” “好。”男子拿起桌上的枪卸下弹匣,看到是满的又装上去,顺势打开保险后举起对准他,“她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 “是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若不是因为我,她绝对不会走上那条路。我欠她的!” “欠到要用你的命偿还?” “比起她受的折磨……”他双手握紧,身子因内疚和痛苦而轻颤,“我就这样死去反而可以说是一种幸福。” 男子凝视着他,慢慢将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他闭上眼睛。 手指扣动了扳机,“咔”的一声轻响。 他惊讶地睁开眼睛。 男子将枪抛给他,“你的眼力还没练到家。”将左手上的弹匣扔到桌上,淡淡说:“最后一次。” 他惊喜万分,“谢谢你,头儿。” “我只想对你说——别做傻事!” 男子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儿。 “傻事?”他喃喃自语着苦笑,“你怎会懂我的心情?”在计算机面前坐下,他开始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一定得要尽快完成这个程序才能展开计划。 ****** 准确的一记杀球打在界内,颜雪赢了最后一个球。 尹翰飞拾起球喘着气走到网边,一脸不可置信,“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网球?” 太过分了吧!才学了一个星期而已,居然就击败了他! “怎么?”颜雪不以为然。打网球无非是速度和力量的结合,最关键的是反应敏捷、奔跑迅速,这对受过严格训练的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欠缺的只是技巧而已。一个星期下来够她学会那些技巧了。 “怎么?我可是大学里的网球冠军!居然输给一个初学者……”尹翰飞一脸不甘心和沮丧,“地洞呢?地洞在哪儿?我要钻进去!” 他夸张的语气逗得颜雪笑出来,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笑。 尹翰飞怔然看着她的笑容。 颜雪立刻收敛笑意,不自在地说:“该走了。” “不。”尹翰飞拉住她,“为什么逃避?” 颜雪立刻反击似地说:“如果我逃避就不会留在伦敦。” “你锁住自己的心,这不是逃避吗?” 慢慢拿开他握紧自己手腕的手,她的语调没有一丝抑扬顿挫,“你忘了,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尹翰飞怅然看着她的背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颜雪知道自己又一次伤了他,这并不符合她的计划。 她本该对他好些,这样才能更好地取得他的信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对他温柔,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没办法在他面前演戏。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否定她这种想法。 “不是这样,你知道的,不是这样。你不敢深究,因为你在害怕,你在怕他!” “不,我不会害怕任何人。”她月兑口喃语,“也不会被任何人打动。” “颜雪。”尹翰飞担心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 颜雪看着他,穿着运动服的他特别帅气,和往日总着西服的温文有着明显的差异。 本来每个人就是有着许多面。 她沉思着往前走,忽然道:“你说得对。” “什么?”尹翰飞茫然看着她。 她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却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会试着改变些自己。” “颜雪……” “走吧!我饿了。” “好。”尹翰飞握住她的手,她只略略一动没有挣开。 尹翰飞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 将软盘从电脑里退出来,尹翰飞按下通话键,“莫丽,请那位费凡先生进来。” 两分钟后,一个英俊洒月兑的年轻人走进办公室。 尹翰飞微笑着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请坐。” “谢谢。”费凡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没有一点局促。 “费先生从香港来?”尹翰飞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 “来了十年了。”他耸耸肩,“和我父母。” 尹翰飞看了一眼他的履历,“你不像已经有二十五岁。” 费凡扬眉轻笑,“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会非常乐意听到这句话。” 尹翰飞也笑了,他的不羁和洒月兑让他想起谢灵斐。 “我看过你的设计,老实说它是个非常棒的发明,凭这项发明你可以组建自己的公司,为什么要交给我们?你的利益会损失很多。” “很简单,怕麻烦。”费凡侃侃而谈,“我不想三十岁就得胃病,四十岁开始掉头发,靠吃安眠药入眠。” 尹翰飞忍住笑,“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费凡神色很认真。 “看来我得注意我的饮食了。”尹翰飞伸出手,“欢迎你加入灵狐公司,费凡。” “谢谢,你不会对我失望的。”费凡直起身握住他的手,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认为副总经理的职位怎么样?” 费凡扬扬眉,忽然问:“谢灵斐呢?他是什么职位?” “他只是设计师,没有特定的职位。”尹翰飞有些奇怪他问起谢灵斐。 “是个特殊的设计师吧?” “对。”尹翰飞没有否认,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我对副总经理的职位没兴趣,我只想超过谢灵斐。”费凡懒懒地说,“我会取代他成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让我加入开发部好了。” 尹翰飞不介意他的狂妄,“我非常期待。”事实上他真的希望有人能代替谢灵斐,那样谢灵斐就可以将全部的精力放到管理方面来。当然目前是不可能的。 前两天接到谢灵斐的电话,他果然被谢灵石逮回了香港,而且预备要参加“鸿门宴”,短时期内是不可能回到英国。 “关于这份设计的报酬……”尹翰飞沉吟着,“你觉得百分之三的股份怎么样?” 费凡一怔,这一点是他事先没想到的,“你向来都这么慷慨吗?” 百分之三?那可不是个小数目。按现在“灵狐”股票的市值作价大概在一亿三千万左右。他可没想到自己在瞬间会成为亿万富翁。 “你值得。”尹翰飞道,“希望你会使它的价值超过一亿三千万。” 费凡的神色第一次正经起来,“我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来‘灵狐’成为风头最健的公司了。”他站起来,“我相信我在这儿会干得很愉快。” 尹翰飞也站起来,“我带你去熟悉开发部的同事。” 才走出办公室便看见颜雪往这边走来。 “颜。”尹翰飞惊喜迎上去。 这个星期他们相处融洽,像一般情侣一样约会、散步、看戏,纵然颜雪仍是不多话,但比起他们初认识时,尹翰飞觉得自己在天堂。 “颜,你先到办公室坐会儿,我……” “不用了。”相较于他的热情,颜雪冷淡得多,“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离开伦敦两天。” 尹翰飞没有问她去哪儿,只道:“我等你回来。” 知道他不会问的,相处的这两个星期,他从没有试探着打听她的过去,询问她为什么当杀手。他好像真的全盘接受了她,只是简单地爱着她。 可是这种情形会永远维持下去吗?他真的永远不介意吗? 她看着他眼里的担忧。 她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也只不过是在…… 倏然间脸色微变,她看到站在尹翰飞身后的费凡。 费凡笑吟吟地看着她,眉宇间隐有一丝得意。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颜雪道:“三天后我会回来。” 颜雪离去后,费凡问道:“你女朋友?很漂亮。你叫她……颜?” “她全名叫颜雪。”尹翰飞回过神来,“我带你去开发部。” “颜雪?”费凡似乎一震,神色有些古怪,似诧异、似激动,“你很爱她?” 有些奇怪他对这件事的关心,毕竟他们不熟,他好像问得太多了。 “是的。”他还是回答。不知为什么,他对费凡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好感,也许因为他气质中那些象谢灵斐的地方。 到开发部报到后,费凡说自己还有些事需要打理,希望明天再开始正式的工作,尹翰飞立即同意。 ****** 懒懒地将双手插在裤子袋里,费凡悠哉地在街上闲逛,根本不像有什么事情要办。 在一个空寂的巷子里停下,他背靠着墙问:“你想跟到什么时候?” “你在打什么主意?”颜雪走出来,森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和你的一样。”费凡道,“c—25!” 颜雪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它?”这是凯恩斯托付的事,照道理不该有别人知道,就算对手是“天机”也一样。 “只是凑巧,我准备好一切才发现你早己出手。看来这次我们又要分个胜负了。”他含糊地一言带过,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真正的样子比较好看。” “怎么认出我的?”他应该不知道她真正的相貌。 “你既然能查出我的,我当然能查到你的。”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闪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那种眼神……不知怎地竟令颜雪一震,仿佛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那是什么?她不由蹙起眉,不喜欢有这样的感觉,犹如尹翰飞般,但又不完全是…… 他察觉到她的困惑,仿佛有些激动,却又很快镇定。 她也恢复平静冷漠,“赢的还会是我。” “那么就打个赌……” 又来了。“我没兴趣。”她转身就走。 “夜天使。”他喊着那个令道上害怕敬畏的名字,“如果你不想尹翰飞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最好答应。” 颜雪神色冷肃,危险的气息迫人眉睫,“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从不接受威胁。” “这次会是个例外。”费凡神色笃定,仿佛不受她气势的影响,但全身肌肉都已绷紧,“因为托付你的是‘夜神’。”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你想怎么样?” “按我上次说的,输的人退出这一行。” 颜雪冷笑,“何不来点更刺激的,输的人便自行了断?” “我对你的性命没兴趣。”费凡神色微变,口气愠怒,仿佛气她不珍惜性命。 “我对你的可感兴趣得很。”她掏出手枪对着他,就在这瞬间,她仿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冷静的神色否定了她的想法。 “好,改变了一下。”费凡仿佛没看到她手中的枪,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你输了,只要退出这一行;我输了,性命给你。” “好像我占了很大的便宜。”她冷笑。 退出等于送死,“暗夜”绝不会允许她的背叛,“夜神”的出走已令“暗夜”震怒不已,不过“夜神”是惟一的,狠到“暗夜”不敢追究,她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如果你不答应那只有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得到c—25。” 沉吟三秒钟,颜雪收回枪,“你最好祈祷上帝能帮你。” “为了自己的性命,我会的。”费凡放松下来。 他一定要赢,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赢。 第五章 尹翰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颜雪离开已有一个多星期,比她所说的回来的时间晚了好几天。 幸亏她曾打电话来说会晚几天回来,要不然他恐怕会急得疯了。 前一段日子为了争取包多的时间和颜雪在一起,他总是拼命地工作,尽可能缩短工作时间。这几天亦是如此,直到习惯性拿起电话才想起颜雪不在,然后他就没事可做地在这儿发呆,想念她。 相思已成附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 颜雪现在在做什么? “杀人”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不敢深想。 原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这件事,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他自以为的来得坚强,来得伟大。他不后悔爱上一个杀手,但不希望爱的人永远是个杀手,永远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中生活。他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她!他会崩溃的! 他不希望这样,他是那么爱她,他希望两人能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看见费凡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神情戏谑。 “我坐在这儿至少有半个小时,你居然都没察觉,给外面的人看到‘灵狐’的大老板这副样子,我恐怕我的一亿三千万会贬值。” 尹翰飞微笑起来,“幸好只有你看见,所以用不着担心你的股票。” “去喝一杯?” 想了想,他点头,“ok。” ****** 幽暗的灯光,浪漫的爵士乐飘荡在空中。没有喧哗,没有嘈杂,连人们的交谈也是轻声细语。 喝了一口酒,尹翰飞有些诧异,“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我在伦敦住了三年都没发现。” “你可是公司的大老板,哪有时间到处闲逛。”费凡口气中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尹翰飞苦笑,的确,这三年他是整个人都“卖给”公司了,而且这公司还不是他的。 “颜小姐还没有回来?” 仿佛是一种直觉,尹翰飞总觉得费凡对颜雪的事太过于热衷,这不是个好现象。 “为什么问这个?” 费凡听出他语气中的戒备和淡淡的敌意。 “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女朋友,我只是好奇。” “你很‘关心’她。”尹翰飞不想和他绕圈子,事关颜雪他决不轻易放弃。 “她只是引人注目。” “费凡……” “老板,我只是你的一名员工,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费凡一脸好笑地对他说。 尹翰飞宁愿自己是瞎紧张,可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费凡,我不管你是好奇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我绝不会让人伤害到颜雪,为了她我会不惜任何代价。” 费凡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复杂得像个谜。“你真那么爱她?”他问得很慎重,“不管她是谁?” 心头一惊,他知道什么了吗? “你究竟是谁?”尹翰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费凡淡淡一笑喝了口酒,“你有我的档案不是吗?” “费凡……”尹翰飞的声调提高两度,耐心快被磨失殆尽。 “我不会伤害到她。”费凡说,“我向你保证。” “拿什么做保证?” “我的命。”他不像在开玩笑,“如果我伤害到她,随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尹翰飞被他的这番话给震住。 这种誓言…… 他仿佛看到自己对颜雪的心,却又不完全像。 这个费凡,究竟是谁?他和颜雪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 ****** 尹翰飞带着满月复的疑问回到家中。洗完澡后他拿起电话拨了颜雪所住地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也没人接。 轻叹一声放下电话,尹翰飞出神半晌,换好衣服下楼驱车前往颜雪的住处。那是他替颜雪租的,正好在他的公寓和“灵狐”的两点之间,那儿他只在颜雪搬进去的时候去过。 现在不知怎地,仿佛有一股冲动驱使他去那儿,就算颜雪不在,那儿也有她的气息。 不一会儿车开到目的地。不经意一瞄,尹翰飞忽然一怔,颜雪房间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颜雪回来了。 这个认知令得尹翰飞欣喜若狂,匆忙锁好车急奔进大楼,来不及等电梯,他由楼梯爬上颜雪所住的四楼。 急切之下忘了敲门,他握住把手推开门,“颜……哎哟!” 那一声痛呼是因为他被人揪住衣领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摔得他满天星斗,半晌爬不起来。 “是你?”他看到颜雪惊讶地收起枪,走过来扶起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苦笑着,“你的欢迎方式真特别。” 颜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没事吧?” 尹翰飞连忙回答:“没事。”他看到地上的旅行袋刚刚打开,颜雪穿的也不是家居服,好像是刚刚回来。他开心地一笑,“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 心中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颜雪的眼神不禁柔和起来,“下次记得敲门。” “我相信我绝不会忘记。”顺手拿起地上的旅行袋,“我帮你放好。”不想一低头却发现袋子里是拆卸的枪支零件。笑容一下子僵住,一股寒意升上心头。 颜雪从他手中拿过旅行袋淡淡道:“还是我来吧!” 尹翰飞在沙发上坐下,怔怔地看着她往里间走去,心中泛起一丝无能为力的感觉。 饼了会儿,颜雪从里间出来,“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 颜雪打开柜子拿出茶具,伸手去取架子上的茶叶,才举起胳膊便放下,转而用左手取下茶叶。 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尹翰飞疑惑地看着她,一时之间却又捕捉不到。 茶冲好了,尹翰飞伸手接过,“你晚回来好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不该问的,但他无法掩饰关心和担忧。 “没什么。”她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尹翰飞沉默不语,颜雪也不开口,室内的气氛逐渐沉闷。 “后悔了吗?”颜雪端起茶喝了一口后忽然问道。 “什么?” “后悔爱上我?”颜雪面无表情,声音波澜不惊,“后悔爱上一个杀手。” “不!”尹翰飞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永远不会后悔!” “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永远的,你的结论下得太早。” 尹翰飞有些难过地叹口气,“我以为这些天来你已经相信了我对你的感情。” 颜雪站起来,脸掩映在灯光里,看不清表情。转身走到柜子前放下茶杯,她不由自主地模模右臂,伤口还没有愈合,仍隐隐作痛。 是的,她受了伤。 从来未曾失手的“夜天使”居然在这次行动中折翼受伤,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暗夜”,也震惊了她自己。只有她知道失手的原因。 因为尹翰飞。 在出手的刹那,不知为什么,她脑中竟浮现出尹翰飞担忧的眼神,心神因此而分,失了准头的结果是招致对方的疯狂反击。幸亏接应的人赶来帮忙,才得以全身而退。但臂膀上仍是挨了一枪。 为什么那瞬间会想起尹翰飞?她向来是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扰,尤其是在执行任务时。更荒唐的是她受伤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电话给尹翰飞——怕他担心自己。事后她为自己这种“无聊的”举动呆了好几天。 为什么她会在意他的感受? 难道经过短短的半个月,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他? 心头倏地一震,她已接受了他? 不,不可能!她只是在演戏,和他在一起的是“颜雪”,不是她!她是“夜天使”,“暗夜”的第一杀手,她绝不能让人扰乱了她的心! 用力一拳擂在柜门上低喝道:“绝对不能!”不想用力太猛波及到伤口,手臂一阵疼痛,痛彻骨髓。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伤口。 尹翰飞一直注视着她,蓦然间看见她这个举动不由一惊,“颜,你怎么了?” 迅速放下手,她咬着牙道:“没事。”该死,好痛!也许伤口裂开了。 “你走吧!我要休息。”她下了逐客令,准备处理伤口。 “不,你一定有什么事。”尹翰飞快步走到她背后,“告诉我,让我帮你。” 迅速转过身,颜雪沉下脸,“请离开!” 尹翰飞凝视她半晌终于妥协,“好的,我走。” 看他带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颜雪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血已经浸湿了衬衫。快步走进房间拿出急救箱找出绷带,她正要将衣袖撕开,一道颀长的人影挡住了光线。心头一惊,她反手抓起急救箱里的剪子。 “你受伤了?”惶急却熟悉的语调阻挡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你又回来做什么?”她暗惊自己居然对他的回头感到一丝窃喜。 尹翰飞不答,快步迈进房间,脸上尽是焦灼和担忧,“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反问:“告诉你有什么用?” 尹翰飞一时哑然,却很快拿过她手中的剪子,说了声“对不起”后用剪子剪开她的衣袖,被鲜血浸红的绷带现在眼前。 尹翰飞倒吸一口凉气,手微微颤抖,仿佛受伤的是他一般。 “我自己来。”颜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伸手想拿回剪刀。 他按住她的手摇摇头,然后慢慢地解开结,一层层小心拆除绷带。 看见那个丑恶的小洞,尹翰飞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一片片撕开来,痛得无法形容。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自己的手稳住,先替伤口止血消毒,然后缠上新的绷带。等一切弄好,他已出了一身的冷汗,腿直发软,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一口气喝下去,苍白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转头看到颜雪的目光,他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刚才我又忘记敲门。”他想借这句话摆月兑紧张,可惜却不成功。 “现在知道爱上我并不是件愉快的事了吧?”颜雪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漠,“我早晚会给你带来这种麻烦,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见鬼,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是要利用他得到c—25?说出这种活岂非前功尽弃? “你说什么?”她听见尹翰飞的低叫,“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他紧紧攥着酒杯,脸色铁青,“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一直以来他都是温文尔雅的,即使面对颜雪的威胁、冷淡也不改绅士风度,始终温柔以对,但现在他没办法维持自己的风度。 “难道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你以为刚才我是在害怕被你连累吗?不是,我是在恨我自己,恨自己没办法帮你,没能力保护你。更恨我自己不是凯恩斯,那样至少我还能有资格劝你月兑离这个职业!”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手也越握越紧。 “啪”的一声,酒杯被硬生生捏碎,碎玻璃扎了一手,鲜血从各个细小的伤口渗出。 轻“啊”一声,颜雪的脸色微变。紧盯着他流血的手,心隐隐抽痛,仿佛那些碎玻璃不是扎在他手上,而是扎在她心里。 尹翰飞也怔住,慢慢举起流血的手放在面前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苦笑,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颜雪一言不发地找出镊子,拉他走到灯光下,夹出那些刺在肉里的碎玻璃。 “对不起。”尹翰飞吸了口气说,“我不应该发脾气。” 颜雪一声不出。 “我是在害怕,那种恐惧感……刚才替你包伤时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一枪打中的不是你的手臂,而是你的心脏……”他没办法说下去。 靶觉到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颜雪的动作稍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知道,可是……” “就算是凯恩斯也没办法左右我的决定。”她陈述着事实,语气冷淡得近乎无情。 尹翰飞听出她的意外之意,难掩心痛,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既然不在乎凯恩斯,当然更不会在乎他。 “我明白了。”尹翰飞平静得近乎木然。 “有几个伤口很深,你最好到医院去缝合。” “知道了。”尹翰飞站起来,“我走了。” ****** 她伤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颜雪倚在窗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车。 “心失落了?” 霍然转身,“谁?” 凯恩斯坐在沙发上,手执着一杯酒,“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一百次。” 颜雪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如果我没猜错,受伤也是因为他吧!嗯?”得到她受伤的消息,他立刻就赶了过来,恰好看了一场好戏。 “不是!”她冲口而出,急切的神情反而是欲盖弥彰。 凯恩斯轻笑摇头,“说谎是坏孩子的行为。” 斜睨他一眼,“我的师父是你。” 微笑转成大笑。 “除了你还有谁想要‘c—25’?” “什么意思?” “‘火鹰’又掺了一脚。” “不是他故意与你作对?” “好像不是。” 心中暗暗好笑,凯恩斯脸上却是一副思索的神色,“难道是‘天机’?” “这不像是他们一贯的原则。”颜雪微微蹙眉,“他对电脑很有研究,而且现在还在开发组,我担心他会抢在我面前拿到‘c一25’。” 看来“火鹰”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也不枉他通风报信。 “你放心,‘c—25’的开发研究是一个单独的小组,‘火鹰’毕竟是才进公司的,汉森?尹不会让他加入的。”停了停他又道:“那家伙好像真的爱上了你。”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颜雪生硬地道:“他爱的是‘颜雪’,不是我。” 凯恩斯凝注着她,“你就是颜雪。” “我不是!”颜雪轻喊,脸上掠过一丝愤怒和痛苦,“我是‘夜天使’!” “既然不想做‘颜雪’,为什么不舍弃这个名字?”凯恩斯紧逼着问,“为什么还用这个名字?” “为了提醒我自己。”颜雪握紧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颜雪所受的苦,不要再像她那么傻!” “雪儿……” “做一次傻瓜就够了,我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尹翰飞所说的“爱”,她永远不会再沾上边! “永远不会!”她紧握着拳,说出心里的誓言。 ****** 尹翰飞在次日早晨带了一束花过来看她。他脸上带着笑容,仿佛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颜,这是抗生素,这是止痛药……”一进来他就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大堆药,“消炎药是现在要吃的,一天三次,一次两片……我倒杯水给你,你现在先吃两颗。”扭开一个药瓶倒了两粒药在颜雪掌中,又转身去厨房倒水。 颜雪怔怔发愣,还没明白过来,一杯水已递到她面前。 尹翰飞瞧她不动奇道:“怎么了?”随即恍然,“怕苦是不是?放心,这是胶囊剂,只是有点难以下咽而已,你一次吃一粒应该会好点。” 颜雪默默地将药放入口中,拿过他手中的水杯和水咽下药。 “还有止痛药,对胃会有伤害,要在饭后半小时吃,一次只能吃一片……” 颜雪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忽然觉得那非常刺眼。 “手没事吧?”语气比她预想中的要温柔得多。 尹翰飞挥挥右手笑道:“只是割伤罢了,医生说没事。”轻轻皱了下眉,“其实是你的伤比较让我担心,不知道只吃药行不行,最好是打几针消炎针。”说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颜雪受的是枪伤,如果到医院一定会受到盘查。 “我的伤经过处理,不会发炎的。” 尹翰飞脸有忧色,显然是不放心。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我会想办法的。刚刚来时我叫了外卖,应该送到了。” 罢说到这儿,门铃响了,是送卖的。 尹翰飞开门接过,付了饭钱后道:“这家中国饭馆是上海菜系,有些偏甜,不知道你是否吃得惯。” “无所谓。” 尹翰飞将筷子递给她,随口问道:“你祖籍哪里?” 颜雪脸色倏变,“为什么问这个?” 尹翰飞不防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呆了一下道:“对不起,我只是随口问问,我不知道……” “算了,吃饭吧!”颜雪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尹翰飞看着她阴沉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 ****** 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颜雪坐在沙发上呆呆出神。 尹翰飞两个小时前接了个公司的电话便匆匆离去,看到他脸上兴奋的神色,颜雪知道自己快要完成任务了。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若有所失? 她心中的烦闷又所为何来? 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反常的情绪,她烦燥地喝了一口茶,试图压下这种异样的心情。 电话于此时响起,入耳是尹翰飞关心的声音,“颜,伤口还疼吗?” “我说过没事。” “公司的事比较多,我今天可能没时间去你那,你要记得按时吃药。” “你不要当我是小孩子。”话刚出口她便一愣,这语气怎么听来像是在撒娇一般? 幸亏尹翰飞没注意,只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她挂上电话,下意识地抚着右臂,伤口虽然还有些疼,但应该没什么大碍。费凡人在公司,比她更容易得手,她要先行动才行。 最好的时机就是今天晚上! 她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打乱颜雪的计划。 灵狐公司的电脑系统遭到袭击。 除了主机外,公司所有的电话被一种奇怪的病毒侵入。它的毁灭速度之快让灵狐公司的职员根本来不及反抗,仅仅三分钟,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全部丢失。 灵狐公司上下顿时一片大乱。 ****** 尹翰飞脸色难看地站在一台电脑前,和其余的电脑一样,屏幕上只留下几个中文字—— “谢灵斐,你好!” 费凡站在他身边,紧紧皱着眉,“谢灵斐惹得麻烦。” 尹翰飞不答,过了会儿问:“资料还有办法找得回来吗?” 费凡耸了耸肩,“我看很难。” 尹翰飞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不幸中的万幸,公司的主机是独立的,安全程序也完全不同,在这一次袭击中幸免于难,不过损失仍将是惊人的,尤其是刚刚才完成的“c—28.5”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这对他们是个不小的打击! 尹翰飞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先得解开这个病毒程序。” “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事实上公司其他的技术人员都在忙着“c—28.5”,也只有他有空,“现在重要的是封锁消息,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公司的股票会跌到什么地步。” 尹翰飞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忙乱只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一直忙到深夜,费凡才将那个病毒程序解开,他重新设定了安全程序,上了新的密码口令。 尹翰飞递给他一杯咖啡,“怎么样?” 费凡双眼布满血丝,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刚才我试了一下,最多只能找回三分之一的资料。” “这就够幸运的了,是不是?” “不错。” 尹翰飞看看手表,已近凌晨,公司早就只剩他们两个。“回去睡一会儿。”他拍拍费凡的肩,“以后的几天还有得忙。” “好吧!”费凡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你也早点回去。” “我知道,再见。” “拜。”费凡走出办公室,走了没几步忽又停下往身后看了看,身后是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看来我是太累了。”他喃喃自语着扭扭脖子,转身离去。 他离开没多久,颜雪就从走廊尽头闪了出来,看着里面仍在忙碌的尹翰飞,看来今晚是没机会下手了。 静静地站了会儿,她决定离开。 才刚移动脚步,便听见里面的尹翰飞轻叫一声,她心中一惊,以为被他发现了。 却见尹翰飞一脸懊丧,“糟糕!一忙全都忘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看看右手缠着的绷带皱紧了眉头,“只有用左手试试了。” 颜雪看到他挽起右袖,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针筒,在手臂上比划着一针戳了下去。 他……他究竟在干什么?” 颜雪只看得一头雾水,吸毒吗?可是那好像是空针筒。 “力好像用太大了。”他倒抽一口冷气拔出针头,位置也没找对,都出血了。不过他还是很快又是一针戳下去。 颜雪越看越模不着头脑,他不会是忙昏了头吧?哪有人这样虐待自己的? 眼看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她不由出口喝道:“住手!”这句话一出口,吓了尹翰飞一大跳,也将她自己惊得呆住。 她怎么这么蠢?她是来偷东西的,应该默不作声才对。而且待会儿她怎么向他解释这个时候她不睡觉跑到他公司来做什么? “颜?”尹翰飞的喜悦大过震惊,“你怎么来了?” “你在干什么?”她无法回答,只有引开话题,事实上她确实想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啊?我……我……”尹翰飞忙不迭放下针筒,神色极不自然。 颜雪走进去拿起桌的针筒,美丽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不要告诉我你在吸毒。” “不。”尹翰飞连忙道:“这是空针筒,你应该看到。” “拿空针筒戳自己?你究竟想干什么?” 尹翰飞有些尴尬,顾左右而言他,“你的伤怎……” “你最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尹翰飞无奈和盘托出,“我是担心你的枪伤会发炎,你又不能到医院去。我想如果我学会打针……” “所以你拿自己当试验品?”颜雪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心完全被震撼了。他为她竟不惜把自己当块木头似的在上面戳上几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喃喃低语,似是问他,又似问自己,“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但尹翰飞仍保持着笑容,柔声道:“我爱你啊!” 爱她……爱!爱? “不!”颜雪突然惊跳起来,“不!不是!” 尹翰飞看着她脸上惊恐的神色,不明白地想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颜,你怎么呢?” 颜雪“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叫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爱?我是个杀手,双手沾满血腥,你会爱上个杀手?不可能!不可能!” “颜……”尹翰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大的反应,“我早说过我不介意你是杀手。” “你真的不介意吗?昨晚你的神色明明白白告诉我你介意,即使第二天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颜,你听我解释……” “就算你现在不介意,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嫌我,会发现你爱上我是个错误。”她神色激动,陷入从未有过的混乱中,“而且你能爱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是一年两年?” “我会爱你一辈子!” 仿佛突然间被雷劈中,颜雪震撼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翰飞握住她双肩,眼睛紧盯着她,里面写满了柔情和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尹翰飞谨在此对天发誓,今生今世永远爱颜雪,此情永远不变!” 颜雪看着他脸上诚挚的神色,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誓言,心中的坚冰保护层哄然倒塌。 她知道她没办法拒绝!他的真情、他的坚持完全打动了她早已死寂的心湖!被一个人深爱着的幸福满足感再一次漾满了心中。 可是…… “颜。”尹翰飞轻轻唤着她,担心于她的失神。 可是那些过去、那些她以为自己已忘了的过去却在刹那间纷纷涌上心头…… “妈妈……” “滚开!你不是我的孩子!” “爸爸,你不再爱小雪了吗?” “去去去,闪一边去!” “爸爸、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往事历历在目,像利刃一样划破故作坚强的心。 颜雪捧着头狂喊,泪倾落如两,“你们说过我是你们的天使!你们会永远爱我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颜!”尹翰飞从未看到她如此失控,不知所措地紧紧搂着她,“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不要哭!不要哭啊!” “小雪乖,不哭不哭哦!爸爸妈妈在这儿呢!” “死丫头?鬼嚎什么?” “还哭?我撕裂你的嘴,看你还哭不哭?” “枫,求你说实话!” “是小雪打坏的……” “死丫头,你这个扫把星!看我不打死你!” 好痛!谁来救她?谁来救救她? “颜?颜?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没有了,爱没有了。”她喃喃自语,“他们不需要,爱也就没有了,不存在了,消失了!” “颜,你在说什么?”尹翰飞担心得快要抓狂。 颜雪抬起头,泪眼蒙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现在说爱她,会爱她一辈子,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等时间长了,感觉淡了,一切就都消失了!她怎能再忍受一次这样的痛苦!她怎能再忍受? “这世上不存在没有理由的爱!”她推开尹翰飞,拭净脸上的泪,神色平静地令尹翰飞毛骨悚然。 “颜。”他不安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所有的爱都是不真实的,所有的爱都会变……” “我对你的爱不会变!我是真心爱你!”尹翰飞激动地打断她的话,他简直恨不得用脑袋去撞墙了。究竟要他怎么做她才会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既然你说爱我,那么你为我肯牺牲一切的是不是?”颜雪完全恢复冷静。 她不能陷进去!绝不能! 尹翰飞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好,我要‘c—25’。” 尹翰飞一怔,“c—25?” “是的,你们刚刚开发出来的软件,我要它。” “可是……”尹翰飞为难了,公司刚刚遭受病毒袭击,在这种情况下失去“c—28.5”会雪上加霜。 颜雪听他不语不由冷笑,心中的阴影慢慢扩大。他果然是在说谎,她早猜到的。可是为什么还觉得心痛? “颜。”尹翰飞困难地想作解释,“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在这个时候……” “那就是不行了?”颜雪打断他的话,心再次慢慢凝结成冰。 “颜,公司现在面临很大的问题,如果失去‘c-25’,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 颜雪冷冷笑着,笑容中充满不屑和讽刺,“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我究竟是比不上你的公司!” 她早就知道,爱是根本靠不住的。 “颜……”尹翰飞不知该怎么解释。如果这公司是他的,不要说“c—28.5”,就算颜雪要整个公司他也会给她。但公司是谢灵斐的,他怎么能让谢灵斐的全部心血毁在他手上? “你不要说了。”颜雪很干脆的地拨出手枪,“告诉我口令。” “颜。”尹翰飞震惊地看着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简单,“你为什么要‘c—25’?” “这是我的任务。”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抑扬顿挫,她又恢复成为“夜天使”。尹翰飞给过她的感动和震撼全都不存在了。 震撼和感动?该死的!她简直为曾有过这样的感情而恨自己。事实证明她差一点又毁了自己! “任务?”尹翰飞的脸色白得如纸一样,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尽。他摇摇晃晃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出来。” 尹翰飞忽然间想到这次电脑系统莫名其妙地遭到病毒袭击,想到莱尔?弗莱茨的死…… 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申吟。不可能是这样的,事实不会这么残忍的! “拿到‘c—25’之后呢?”他声若游丝地开口,“杀了我?就像杀莱尔?弗莱茨一样?” 她选择忽略他脸上的痛苦,“杀莱尔?弗莱茨的另有其人。” “那么……”尹翰飞颤声问出那个让他害怕的问题,“答应我的追求完全是为了‘c-25’?” “是。”颜雪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了,除了这个还会有其他的理由吗?他还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仅存的一丝希望因她决绝的回答而完全泯灭。尹翰飞觉得自己被人推入了地狱,四周只是一片漆黑,那么沉重的黑,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原来是这样。”过了很久他才发出声音,“一直是在演戏。”他苦笑着,没有像颜雪想象的那样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这一个月来你一定在暗中笑我是傻瓜吧?”他看着她,语气中没有愤怒和怨恨,只有痛苦和伤心,“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自说自话,像个小丑一样是不是?” 他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也反常地不对劲。 颜雪忽视心中的不安冷冷道:“我早就提醒过你,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所以一切是我傻!”尹翰飞惨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跳进这个陷阱里,怨不得别人。” 他闭上眼睛,忽然间觉得好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倦怠。 从五年前看见她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他今生要找的人。五年后的再次相逢更是让他认定了她,所以他费尽心力地追求她,期望与她厮守一生,哪怕追求的过程坎坎坷坷,哪怕她像个刺猬似的总是扎伤他,他都不曾在意。 因为他一直相信她不像外表那样冷漠无情,她的心门一定会为他敞开。而这一个月来,他以为他已经做到了。但事实证明……仅仅是以为而已! 他所付出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头来都只是白费力气! 想想这一个月来的甜蜜和美好的期待原来只是一场梦,他实在是被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得再也没力气反击了。 他决定放弃,何苦呢?强求一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作出这个决定时,他恍若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愈合的一天! 第六章 谢灵斐付了钱后跨出出租车。 知道公司出了事,他立即搭乘最早的一班航机赶过来,结果在午夜到了伦敦,时差又没倒过来,困得要命。 不过他知道尹翰飞一定还在公司里忙碌,他也不好意思回公寓补眠。 看看六楼灯火通明,那小子果然还在。 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十年前在美国认识尹翰飞他就赖上了他,还让他帮着管理公司,这一帮就是五六年。嗯,他的麻烦也解决了,是不是该考虑让尹去做他最想做的事? 想到麻烦,他忽然头疼起来。 老天爷是不是真的看他不顺眼,想存心整他?好不容易解决了烦了他将近十年的麻烦事,又赶紧给他另找了一个,而且还是个更麻烦的——女人! 他谢灵斐这次居然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给尹翰飞知道一定会笑死! 思忖间,电梯已上到六楼。 迈出电梯走了没几步,隐隐听到里面的争执声。 “女人?”谢灵斐耳尖地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好啊!这小于,我还以为他在认真工作,没想到居然是在泡马子。”想到自己的“出师不利”,立即“妒心”大起,“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放你自由,我在一边受苦,让你去逍遥快活!” “你再不告诉我口令,我就开枪了。” 开……开枪?心底的抱怨立刻停止。不会吧!这时候还有人来抢劫?而且还是个女的? 他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足地走上前。 ****** 办公室里,尹翰飞平静地看着颜雪。 第四次!这是她第四次用枪指着他,别说他从来没怕过,就算是怕,经过这几次也都麻木了。 “‘c—25’不是我的,我不能给你。” 又是那句话,颜雪咬紧牙一狠心抬手就是一枪,消音枪发出“扑”的一声轻响,子弹擦着尹翰飞的脸颊飞了出去。“别逼我杀你。” 尹翰飞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大为震惊,“你……” “我不是说着玩的。”他终于知道害怕了,他一直的镇定自若让她有一种狼狈的感觉。 不对,他不是在看她,他的视线在她身后…… “我也不是开玩笑。”腰间被一硬物顶住,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传来,“放下枪!” 懊死!有人到了她身后她居然不知,还给对方制住,她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好像一有尹翰飞在,所有的事都走了调。 “谢,你别这样。” “你说什么?”谢灵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兄,她刚才朝你开了一枪!” “不错。”颜雪本欲放下的枪重新对准了尹翰飞,“所以放下枪的人应该是你,要不然我就杀了尹翰飞。” “该死的。尹,都是你多嘴!” 尹翰飞不理他,只是看着颜雪,“真想杀我就开枪吧!反正现在我也没有利用价值,谢知道一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颜雪没什么反应,谢灵斐却吓出一身冷汗。搞什么名堂?只一个多月不见嘛!怎么尹就变得疯疯颠颠,尽说胡话? 但接下来尹翰飞说的话更是让他气急交加。 “谢,拿开你的笔,你以为它真杀得了人吗?” 老天!谢灵斐几乎要上前扼住尹翰飞的喉咙,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人的!他究竟在发什么神经? 还没等他抱怨出声,黑乎乎的枪口已对准他。 颜雪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给这种小伎俩给骗了。 “尹,我在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朋友?”被枪指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谢灵斐一头冷汗,恶狠狠地瞪着尹翰飞。 尹翰飞居然道:“你放心,颜不会杀你的。” 他骗三岁小孩子呀!看她一脸杀气……咦?不对! “你……刚才喊她什么?你们认识?” “尹翰飞。”颜雪冷冷开口,“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么你朋友的呢?再不告诉我口令我立刻杀了他。” “颜……” “不公平!”谢灵斐大叫起来,“尹才是欠你东西的人,干吗拿我开刀?” “你闭嘴!” “那怎么行?我不服气嘛!”真是的,大概最近这段时间他走霉运,连续遇着两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这男人真聒噪!颜雪稍一分神立刻给了谢灵斐机会,他飞身一个旋踢正中颜雪握枪的手腕,跟着一个翻滚顺势抄起枪,“别动!” 颜雪全然没想到他居然有身好功夫,回过神时已绐谢灵斐制住。 “……倒是那个谢灵斐不是个普通的人。” 懊死!她怎么忘了“夜莺”的话。 “谢,别开枪!”仓皇出声的是尹翰飞。 “尹,你真是见色忘义。”谢灵斐不满地嘟囔,“刚才我被她用枪指着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颜,公司是谢的,我不能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除非你们现在杀了我,否则我决不罢手,我一定要得到‘c一25’。” “原来你想要的是‘c—25’。啧啧啧,还真有人动手了。”谢灵斐卸下手枪的弹匣,把枪抛给颜雪,“相信我,你没机会下手。” 颜雪接过枪,谢灵斐娴熟的手法令她戒心更深,这个谢灵斐果然不简单。 “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抛下这句话后她即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尹翰飞一眼。 尹翰飞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将已到口的呼唤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她了。这个认识令他胸口一阵阵发紧,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尹。”谢灵斐轻拍他肩。 他勉强一笑,“我没事。” 才怪!谢灵斐根本不信,“我记得你爱的是一个叫‘米切儿?泰勒’的美国女人,怎么才没几天就变了?” “不,没有变,从来就没有变。” “什么?” “谢,我很累,先让我睡两个小时好吗?”尹翰飞疲惫地在办公室里的长沙发上躺下,这一夜不但身体累,心灵更是严重受创。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就想一觉长睡不醒。 谢灵斐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被损坏了的电脑系统。 “咦?已经解开了,谁弄的?” 等了半天听不到尹翰飞回答,以为他已经睡着。转头一看才发现他双眼睁得大大地瞪着天花板,一副魂游太空的模样。 不由自主地叹口气,谢灵斐没有去追问。尹翰飞的性格向来内敛,有什么心思总是喜欢藏在心里。除非他自愿,否则自己是没办法知道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 ****** “嗨,我是费凡。” “谢灵斐。” 握着对方的手,费凡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美非凡的男人,“久仰你的大名。” “但愿你不要以为我是有名无实。”仿佛是种直觉,谢灵斐认为这个费凡绝不简单。 费凡耸了耸肩,“要相处以后才知道。” 觉得有趣地扬扬眉,谢灵斐没有客套直接问他:“说说你的看法,对病毒的侵入。” “你设计的防侵入程序很厉害,但并非无迹可寻,若是一个既了解你又和你一样是高手的人可以解开。” “譬如你?”谢灵斐锐利地反问。 费凡笑了笑,“不是,我还不够格。” “想不到你这么谦虚。” “因为我试过了。”费凡笑得一脸灿烂,“在还没有加入公司之前。” “你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吗?”谢灵斐没有吃惊,只是随便调侃了一句。 “别告诉我你没有侵入过别人的系统。” 想到上次侵入伦敦国际机场的计算机系统,谢灵斐笑了起来。 “尹总……” “他回去休息了,公司的一切由我来代理。”谢灵斐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尹的情况比公司的事更令他担心。 “谢先生。”会计部的经理敲门进来,“损失报告已经出来了。” 谢灵斐接过来粗略翻看一下,眉头不禁皱起。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真是伤脑筋! ****** 尹翰飞坐在车内出神地盯着颜雪的房间。 谢灵斐叫他回家休息,他却不知不觉把车开到颜雪租的那套公寓前。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难道你还不死心吗?她的话说得那么绝情,她只是在利用你,她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你不要再傻了! 理智一遍又一遍的劝他离开,感情却又促使他呆呆地坐在车里两个多小时动也没动。 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如果发炎可就糟了…… 为什么你还要关心她? 尹翰飞苦笑着趴在方向盘上,绝望地明白自己没办法放弃颜雪。他爱她,不曾因为昨晚的事而稍减一分。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会偏偏爱上她?为什么?”他恨恨地用力捶击着方向盘,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饼了很久他才逐渐平静下来,看了那间公寓最后一眼低声道:“再见,颜。”然后毅然开车离去。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完全没有注意有一辆车尾随着他。 苞了大约两公里到了车子稀少的一条单行道上,那车忽然间一个加速用力撞击尹翰飞的车。 尹翰飞完全没有防备,突然来的撞击几乎令他把握不住方向盘,车子直往路边的消火检撞去。幸亏他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用力一转方向盘把车子扭到路中才没遭厄运。 还没等心定下,“砰”的一声车子又绐猛烈冲撞了一下,力量之大令得他整个人都跳起来“咚”地撞到了头。 “见鬼。”他低咒出声,用力踩下油门。 那车紧紧尾随。开车的人车技显然不错,无论尹翰飞用什么法子都甩不掉,反而又被撞了几下。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是一辆福特车,由于车速太快看不清车里的人。 “是谁想要杀我?”他一边思忖一边双手急转方向盘,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尹翰飞把车开上交流道,连续超了好几辆车,试图通过别的车来阻挡那辆车的追踪。 这方法果然有效,五分钟后已看不见那辆车的踪迹。 尹翰飞放缓车速,让车子驶。 “是谁要杀我?”他沉思着,自问平生并未结下想置他于死地的仇人。蓦然间心里一惊,难道是颜雪?他很快摇头否定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颜雪若真想杀他绝不会拖到现在,而且他深信颜雪一定不屑用这种法子。 车子下了交流道,十分钟后开到一条回公寓的必经之路。一辆大货车正在倒车将路堵住,他只得停下车。 等卡车倒好,他忽然间觉得不对,这路是单行道,照理卡车的车头应该与他的车方向一致,为何却是与他的车头相对? 心中一凛,他立即挂档倒车,几乎与此同时卡车也发动着直向他冲来。那是十几吨的大货车,一撞上来他纵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尹翰飞惊得一身冷汗,全力倒车,总算在两个车头要“接吻”的时刻把车倒入纵向的一条路。 他只顾着前面,却忘了后面。全力倒车的结果是与后面一辆驶来的车撞在一起,“砰”的一声车被撞得往前冲出了车道。 尹翰飞眼看那辆卡车倒退着向他撞来,急切间不及转身,只有一咬牙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像箭一般往前方冲去。 “咔嚓”一声卡车的车后部撞中他的车尾部,由于车速快,车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在空中翻转着“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在车里的尹翰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头和腿更是痛得厉害。勉力张开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红的,更有什么液体流进嘴里,咸咸的、腥腥的。 四周嘈杂声渐起,尹翰飞什么也听不真切,恍惚中似乎有人把他拉出车。四周人影晃动,仿佛是幻觉,他竟看到颜雪分开人群急奔过来。 “颜,颜……”他喃喃着伸出手,手立刻被人握住,有个声音在喊:“尹翰飞!” 他竟似看到颜雪脸上的惊惶和……眼泪? 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在做梦,颜雪怎会在这儿?她怎么会为他而哭? 可是他却不自觉地抚向“虚幻”中颜雪的脸,“别……别哭,我……我会……心……”“疼”字未及说出口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什么?车祸?我马上来。” 一把撂下电话,不顾公司职员惊诧的神色,谢灵斐匆匆下楼开车往医院驶去。自责的情绪溢满心中,明知道尹翰飞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怎么还让他自己开车回去?他应该送他的。 谢灵斐,你真是个混蛋! 一刻钟后,他来到尹翰飞被送进的那家医院。 “小姐,请问汉森?尹——刚才车祸被送来的那个人,他在哪儿?” 天啦!好帅的男人!那护士紧盯着他,一脸花痴样,竟忘记回答谢灵斐的话。 “告诉我抢救室在哪儿?”谢灵斐不耐地大吼,现在的他可没心情“调情”。 这一吼吓了那护士一大跳,用手指着前方结结巴巴地说:“往前走……右拐。”心中暗自可惜这样的美男子没一副好性格。 连道谢也顾不上说,谢灵斐直奔抢救室。门仍紧关着,“抢救中”那三个一闪一闪的红字令他本就提心吊胆的心情更为恶劣。 “尹,撑住,一定要撑住。”他来回走动,不断祈祷。 几乎以为要把走廊走穿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医生解下口罩走出来问道:“你是病人的亲人?”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没事是不是?” “病人的右小腿骨折并伴有内出血,我们已进行处理,这两处应该没什么大碍;严重的是他的头部,因为遭到严重撞击,我们替他做了电脑断层扫描,发现一块淤血积压在脑部……” “行了。”谢灵斐暴躁地打断医生的话,“他会没事的是不是?” “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我们还不能肯定……” “什么不能肯定?你是医生,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先生。”医生的脸色也沉下来,“我只是个医生,不是上帝。” 谢灵斐额头青筋暴跳,一拳狠狠擂在墙上怒吼道:“如果你们救不活他,我就拆了这家医院!” “先生。”医生的脸色更加难看,“请注意你的用词。” 谢灵斐长长吸口气压制住啊燥的火气,“对不起,请问手术还要多长时间?” “病人马上就会出来。关键是手术后的十二小时,如果……” “够了,没有如果。”谢灵斐打断他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他没那么容易死!没那么容易!” 手机于此时响起,谢灵斐打开手机,“我是迈克尔?谢。” “谢灵斐……”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说的居然是粤语,“看见最好的朋友躺在医院里的感觉怎么样?” 谢灵斐脸色一变,“你是谁?” “不记得我了?那更好,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男人狂妄的笑声儿乎震破谢灵斐的耳膜。 谢灵斐脸色铁青,“你到底是谁?” 对方不答,只阴侧侧地道:“你记住,尹翰飞是因为你才受伤的,是你害了他……” “该死的混蛋!”谢灵斐忍不住破口大骂,“要对付我冲着我来就是,别碰我的朋友。” “哈哈哈,这只是给你打个招呼,我还会再有大礼送你的,你等着吧。” “喂!喂!”谢灵斐怒不可遏地关了手机,心中不停地念叨,“是谁?会是谁?” “喂,请让让。”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尹翰飞出来了。 “尹。”谢灵斐连忙走上前,看到尹翰飞头上缠着绷带,脸色比纸还白。 “尹,你放心。”谢灵斐咬着牙发誓,“我一定会查出那人是谁替你报仇!” ******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已慢晚上六点,尹翰飞也整整昏迷了九个小时,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谢灵斐的心由最初的平静期待转变为焦灼不安。 “嗨!尹,你睡够了没有?拜托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虽然你昨晚没睡,补眠补到现在也够了吧!喂,你听到没有?我昨夜赶飞机也没睡好,也要补眠的,你别只顾着睡就不顾我的死活。” 尹翰飞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 挫败地叹口气,谢灵斐沮丧地靠在椅子上。 “给你。”一个热腾腾的快餐盒递到他面前,费凡不知何时走进病房。 谢灵斐伸手接过,“谢谢。”却顺手放在床边。 “公司还要靠你撑着,不吃怎么行?” “我知道,但我实在没胃口。”他看着状如死人的尹翰飞,心如刀割,“都是我害了他。” 费凡一怔,“什么?” “这次车祸不是意外,是蓄意的。”谢灵斐疲惫地道,“还有这次病毒袭击,我相信是同一个人干的。这还只是开始……”想到那男人在电话里的威胁,他揉揉太阳穴,“费凡,我需要你帮我保护尹,我不希望他再受伤害。” 费凡神色古怪,“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谢灵斐凝视着他,眼中有着真诚,“请答应我。” 费凡忽然间一笑,“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有百分之三的股权,我可不希望它变得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床上的尹翰飞轻轻动了动,嘴里喃喃喊着:“颜……颜……” “尹?!”谢灵斐大喜过望,冲出房间喊道:“医生、医生。”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检查情况,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上帝。”谢灵斐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这时才落了地,“感谢老天。” 费凡也松了口气,看看又自沉睡过去的尹翰飞问道:“为什么他没有完全醒过来?” “你们放心,他这次是沉睡,不是昏迷,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措施,过几个小时他就会醒,到时候我会再给他做一次全面检查。” 医生离去后,谢灵斐忽似想到什么,“对了,你认识那个叫‘颜’的女人吗?” “颜雪?”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尹称她‘颜’,应该是你口中所说的颜雪。” “我见过她一次。”费凡不动声色地说,“刚来公司的那一天,她是尹总的女朋友。”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惊讶地道:“尹总出了车祸,她怎么没来探望?” “不知道这个颜雪究竟是什么人?两人怎么认识的?尹很爱她,但是她爱不爱尹那可就难说了。算了,暂时不管她,肚子好饿。”谢灵斐取饼饭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费凡看看手表,“我出去一会儿,然后来替你。” “好。”谢灵斐也没有客套。 ****** 费凡走出医院,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是我。我想联系‘夜天使’,有办法吗?” 饼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答:“没办法。” 气馁地挂上电话,费凡双手插在裤袋里,边走边沉思。路边一家商店里的电视机里正在播出新闻,那是一则连环撞车新闻报道: “……据目击者说,这辆福特车是在高速行驶时突然失去控制撞上护栏,因当时交通繁忙,导致连环撞车,福特车里的两名华人男子当场死亡,另有多人受伤……” 费凡并未在意,走过那家商店。 如果尹翰飞看到这则新闻,他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他会认出那辆福特车正是曾撞过他的那一辆。 而如果费凡脚步稍缓一下听完这则新闻,他也会发现一些什么……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警官表示,福特车的失控不排除有人为的可能,因为警方发现车子的两个后胎均有枪击的痕迹……” 第七章 费凡回到医院,只见谢灵斐因熬不住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轻轻推醒他,费凡道:“回去睡吧!”谢灵斐打了个呵欠掩口道:“如果尹醒了,打电话告诉我。” 他离去后,费凡在床边坐下禁不住苦笑。 真是的,本来单纯的只是为了偷“c—28.5”,现在可好,把自己扯进一大堆的麻烦事。只是……他仔细思忖着:如果尹翰飞的爱能让她退出“暗夜”的话,再多麻烦他也甘之若饴。 尹翰飞在睡了两个多小时后醒过来,稍微动一下全身又酸又疼,他禁不住低哼一声。 正在打盹的费凡立即惊醒,“尹总。” “费凡?”他吃力地说,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我……我怎么了?我在哪儿?” “你现在医院,忘了吗?你出了车祸。” “车祸?”尹翰飞目中闪过一丝茫然,“是吗?我不太记得。” 费凡心一沉,“别告诉我你失忆。”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尹翰飞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想些什么,但脸上很快现出痛苦之色,“头好痛,我想不起来。” “你等等,我去喊医生。”费凡心中有些着慌,忙将医生找来。 “医生,他怎么会这样?” “他的头部曾受过严重撞击,到现在还有一块淤血没有消除,可能这是导致他失忆的原因。” “可是他认识我呀!对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转头问尹翰飞。 “我还没倒霉到不记得自己,我只是……”尹翰飞皱眉努力思索,“不记得出车祸前后的事情。” “你们放心,尹先生只是局部性暂时失忆,通过治疗会逐步好转的。” 医生离去后,费凡仍然不放心。“你真的只忘了出车祸的那一段?你真的认得我? 尹翰飞失笑,“要不要我将你的档案背出来?” “谢灵斐呢?记得他吗?” 尹翰飞啼笑皆非,“他是我的老同学,朋友十年了我怎会忘了他!” “我先探好口风嘛!免得到时吓坏他。”费凡啧啧称奇,“像你这种选择性失忆还真是少见。”看看手表,已近十一点,“谢灵斐应该睡熟了,这会打电话给他不知……” “谢他……” “他一直陪到你清醒,累惨了。” “不要打电话,让他休息。”他看看费凡,“你应该也累了,睡一会儿吧!” 想了想,费凡道:“我让护士在这儿加一张床,这样才好照应你。” “费凡。”尹翰飞喊住他,真诚地道:“谢谢你。” 费凡一怔后挥挥手,“谢什么!”说不定将来真正要说谢谢的是我。 病房陷入寂静之中,尹翰飞闭起眼睛休息,他身子还很虚弱,刚才说了不少话又费了力,再加上麻醉药效已过,刀口也疼起来。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人闪了进来。 尹翰飞似有所觉,倏然张开眼睛,入眼是一张清亮的秀颜。 “你……”秀颜上满是惊诧。她已经很轻了,他怎么察觉的?她随即收了惊诧,换上冷冰冰的神色,“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冷淡的口气中有着一丝狼狈,“看来你的命真是大得很。”她转身便走。 “你是谁?” 迈出的脚步因这句话硬生生顿住,她霍然回首,眼睛因着愠怒而分外明亮。 “不要太过分!” “不,我不明白你的话。”尹翰飞的脸上有着困惑和不解,“我们认识吗?” “你……”愠怒逐渐转变为惊诧,他的样子不像在装傻,难道…… 尹翰飞仍在追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颜雪?!”一声惊呼响起,是费凡。 懊死!颜雪轻咬贝齿,神色更是狼狈,仿佛是偷糖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捉住了一般。 费凡又惊又喜,“我正在找你。” “费凡。”尹翰飞轻喊道,“你认识这位小姐?” “当然——小姐?”费凡瞪着他,“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我……”尹翰飞迷惑地道,“我认识她?” 不会吧!费凡不敢相信地张大嘴,那神色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她是谁!” “可是我……” “我们的确不认识。”颜雪忽然冷冰冰地插口,“是我走错了房间。” 费凡连忙拉住欲走的她,“等等。” 颜雪脸有怒气,翻腕喝道:“放手!” “对不起。”费凡忙不迭松手,“你不要走,他只是受撞失去了部分记忆,是暂时的……” “我没心情听废话。”颜雪神色如冰,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阵阵抽痛。 他忘了她!他居然忘了她!该死,她为什么要在乎? “是你?小姐。”好巧,才要出门便撞上来换药的护士,“你来看尹先生?” 费凡立即追问:“护士小姐,你认识她?” “就是这位小姐送尹先生到医院的。” “你送尹翰飞到医院?”费凡轻叫出来。 这个护士可真多嘴。 颜雪头也不回地绕过护士,“她认错人了。” “等等。”出声的是尹翰飞,“颜小姐。” 颜小姐?颜雪双手紧握装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却听见背后传来“砰”的一声,跟着是护士的尖叫和费凡的怒吼:“尹翰飞,你疯了,还嫌骨头断得不够多呀!” 颜雪心中一凛转过身子,脸色立时大变。 尹翰飞翻倒在地,因疼痛而满头冷汗,他却紧盯着颜雪叫道:“颜小姐,请你不要走。” 费凡一脸无可奈何,喃喃道:“人虽忘了,感情可没忘,奇怪的失忆!拜托,别呆站在那儿,过来帮我扶这个傻瓜上床好不好?”最后一句话是对颜雪说的。 颜雪知道自己不该留下,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折回来,帮着把尹翰飞扶上病床。 伤口经这么来回折腾痛得更加厉害,尹翰飞咬着牙不出声,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费凡禁不住摇头,“护士,请你喊医生来检查一下,看看这个傻瓜断的骨头是不是多了两根。” “费凡,我只是不小心而已,别那么损我。”尹翰飞发出微弱的抗议声。 “你真忘了她?”费凡指着颜雪犹是不敢相信。 尹翰飞看着颜雪,脸有愧色,“对不起,颜小姐,你救了我一命,我却将你忘了。” “上帝。”费凡申吟一声。 颜雪神色复杂,看不出是喜是悲,是惊是怒,“没关系。” “我该怎样报答你?”尹翰飞诚恳地问,“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尽避说。” “我想没有。”颜雪竭力压住心里的火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忘了她不是更好吗?以后不会再有人纠缠她,她不必再为此而心烦头疼。 “我该走了。” “颜小姐。”尹翰飞神色有些犹豫,“你还会再来吗?明天你能来看我吗?” 她本待拒绝,但看到尹翰飞脸上的希冀和恳求之色,拒绝的话居然说不出口。 “她当然会来。”费凡在一边插口,“你放心。” 尹翰飞松了口气微笑,“太好了。” 颜雪狠狠瞪了费凡一眼,“给我出来。” 费凡耸耸肩跟她走出病房,顺手将门带好,没等颜雪开口他便抢先问:“怎么那么巧?他出车祸时你正好在场?” 颜雪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情,生硬地道:“如果你放聪明点最好别问。” 费凡微笑起来,“你爱上他了?” “闭嘴!”他话语中的肯定让颜雪觉得好生难堪。 “动了真感情可是杀手的大忌。”费凡笑得更愉快,奇怪的是语气中没有颜雪以为的讽刺,反而有一种真心祝福的味道,“不过他值得,你眼光不差。” “你……”她有一刹那的迷悯,他的神情……好奇怪,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见过一般。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忘了反驳他的话。仔细打量着他,她禁不住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费凡略怔后一笑,“我们见过好多次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颜雪微愠。 费凡不等她开口又道:“别忘了我们的赌约,现在可是我占了先机。” “你……” “啊,医生来了。医生,你来看看他……”费凡不给颜雪说话的机会,和医生走进病房。 颜雪默然半晌,带着疑惑离去。 ****** “什么?失忆?” 次日清晨,医院里的大部分病人都被一个恐怖的叫声给惊醒。 “天!”费凡捂着耳朵,一脸受不了的神情,“他是失忆,不是失聪,用不着这么大声。” 尹翰飞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他连捂耳朵的力气也没有。 “怎么可能?你失忆?老天,你不记得是谁害你撞车的?车是什么样子?颜色、车型、牌照……” “停!停!”尹翰飞受不了地大叫,当然声音是弱得可怜,根本起不了作用,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费凡。 费凡会意地道:“拜托你停下来,你不是真要害得他失聪吧?” “我……”谢灵斐闭上嘴,心中却仍是十分焦灼。他怎能不急?车祸是蓄意的,有人要害尹翰飞。本来以为尹翰飞醒了后会有线索追查。没想到他居然失忆,而且别的都没忘,偏偏忘了出车祸这一段,真是莫名其妙的失忆。 “该死!该死!”他低咒着,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尹翰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谢,我只是断了几根骨头,用不着这么生气。” 费凡道:“比起昨天交通事故撞死的两个人,尹总算是幸运的。”可不是嘛!给人蓄意谋杀都没死成。 谢灵斐瞪了他一眼,“多谢你的安慰。” “对了。”费凡似是想起了什么,“尹总也算是名人吧!怎么他出车祸新闻居然都没报道?” “是我封锁了消息。”谢灵斐道,“公司受到病毒袭击的事多多少少有些泄露,我不想引起连锁反应。” 尹翰飞问道:“公司的损失有多大?” “没多少。你别担心,我会闯过这一关的。” 尹翰飞没有再问下去,心中却充满担忧,他了解谢灵斐越是这样说,表明情况越严重。 ****** 情况果然越来越严重。 谢灵斐从医院回到公司就看见一大堆记者围在公司门口,一看到他来了立刻全都围了上来。 刹那间,闪光灯的亮光几乎照花了他的眼睛,记者的提问也几乎把他的耳朵吵聋。 “谢先生,听说你们公司的电脑系统遭到病毒袭击?” “听说尹总经理遭遇车祸生命垂危?” “这次病毒袭击对贵公司会造成致命的打击吗?” “贵公司的‘c—25’的研究开发会受影响吗?它能如期推出吗?” 懊死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谢灵斐心中大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反而挂着一丝潇洒自若的笑容。这让他原本就帅气十足的脸庞又增加了十分的魅力,不但迷得那些女记者心中怦怦直跳,连那些男记者也魅惑于他的笑容忘了提问。 人长得帅一点还真是有好处! 谢灵斐脸上的笑容加深,这才从容地开口:“我想我们公司里的会议室的沙发十分舒服,正好我的秘书泡咖啡的手艺也是一流,各位有兴趣进去坐一坐喝杯咖啡吗?” 众记者面画相觑。 谢灵斐继续道:“我想那时候各位会更有精神提问,而我会十分乐意回答各位的提问。” 他的这番言语大出众记者的意料,以至于一个记者竟然傻傻地问:“谢先生的意思是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为什么不呢?”谢灵斐笑容可掬地反问,“这可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而我向来是会把握这种机会的。” 确实,谢灵斐是报纸上的常客,除了金融版,更多的是娱乐版头条。三天两头的绯闻,众女子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换了别的人,看到这类新闻早就勃然大怒,对记者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谢灵斐从来不,他向来是有问必答,就算记者问得再尖酸刻薄,他都能微笑以对,以致于所有的记者都恨不得那些名人都能以谢灵斐为榜样,那他们做事也用不着那么辛苦。 “当然,谢先生和我们新闻界向来是十分合作的,我们相信谢先生的诚意。” “各位请跟我来。”谢灵斐微笑着率先走进公司,一大群记者连忙跟上。 好吧,既然你们用这种“阴”的手段,我就不妨和你们玩几招,只要你们接得住。 谢灵斐在心中发狠,脸上的笑容却更从容,以致于每个记者心中都有了个印象:这次的病毒袭击没什么大不了! ****** “……灵狐公司的股票在幅度下挫之后,于下午开盘时开始往上反弹,并且力道十分强劲,估计明天将会持续……” “他xx的!混账!王八蛋……”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由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华人男子口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此时的他脸色狰狞,双眼紧紧盯着电视机犹如要冒出火来,双手握拳怒吼:“该死的谢灵斐,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够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男子发出一声断喝,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压迫感。 华人男子一怔,闭上嘴紧紧咬住牙。 男子轻叩着桌子,“谢灵斐果然不简单,这么容易就摆平了新闻界。” “找人做了他!”华人男子抑制不住地咆哮。 “闭嘴!”男子霍然回头,英俊的脸庞满是严厉之色,“怎么做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教我。你还是做你应该做的事,尽快给我破解主机的密码。” 他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华人男子立即矮了半截,赔笑道:“当然,一切都由帝诺先生您做主。”心中却在发狠,“英国佬,现在让你,等老子摆平了谢灵斐,那时候再来对付你。” 华伦?帝诺轻蔑地哼了一声,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打什么主意,却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向来不会担心一条狗的背叛。 倒是那个谢灵斐……他还是小看了他。不过他仍会是他华伦?帝诺的手下败将,华伦?帝诺永远是最后的胜利者! ****** 灵狐公司。 谢灵斐按下输入键完成这天的工作。 站起来伸个懒腰。窗外天色已暗,公司除了开发部的技术人员——他们还在进一步完善“c—28.5”——留下来加班外,其余的人早已下班。 成功地平息今早的记者风波,本来下滑的股票止跌反弹,他算是渡过了第一道难关。但更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 由于资料丢失,至少有七八个项目受到影响,其中有二个肯定是无法按期交货。按双方订下的合同延期交货公司要赔偿对方的损失,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延期交货,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被新闻界披露,恐怕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好应付了。 “还不走吗?”费凡站在门口问。 “这就走。”谢灵斐关上电脑问道:“今天去看尹了吗?” 费凡笑笑,“用不着我去看他,我想最好你也不要去。” “怎么?” “你想当电灯泡?” 谢灵斐一怔后随即恍然,“颜雪?” “正是。” 谢灵斐却叫出来,“老天,你怎能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快,快到医院去。” 费凡不明白他为何失态,“虽然尹总暂时忘了颜雪,可是对她的感情却没忘,你用不着担心。” 谢灵斐却更是吃惊,“你说什么?” 费凡一怔醒悟道:“好像今早忘了说。” “该死的。”谢灵斐诅咒出声,“他究竟失忆了多少?” ******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抑制住想来的念头。颜雪抬头看着尹翰飞的那间病房。 没有进去的惟一原因只有一个——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尹翰飞视她为陌生人的客气,抑或是他眼中掩饰着的深情? 可是也许她真正害怕的是她自己的心。 那天尹翰飞守候在楼下,她其实一直就在楼上看着。在尹翰飞离去时,她立刻发现了那辆跟踪的车。当时她根本没有多加思索就奔下楼,抢了一辆车跟了上去,并且在交流道帮尹翰飞清除了障碍。 只是没想到对方却留了一手,等她发现不对时,一切都发生了。她来不及阻止。 当时她看着尹翰飞的车在空中翻滚,全身的血液都似已凝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掠过全身,痛得她连动也动不了。 直到这一刹那,她才认清了自己,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要他活着,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而当她发现他仍活着时,那种从未有过的狂喜令她流下了眼泪。 十五年,自从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她送尹翰飞去了医院,并且一直守候到谢灵斐来。可是她没有远离,她要亲眼看到他平安。 没想到等她再一次见到他时他居然忘了她。他居然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颜小姐。”一个护士如释重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感谢上帝,您总算来了。尹先生起码问了一百次你来了没有,请您赶快进去。”不由分说,推着颜雪走进病房大楼。 来到尹翰飞的病房外,正好听见里面尹翰飞在问:“护士小姐,那位颜小姐还没来吗?” 颜雪身边的护士夸张地抚着额头喃喃道:“第一百零一次!” 颜雪忍不住笑出来。 那护士也笑了,“对于受伤这么重的病人,他的精神实在是好得令人赞叹。”跟着推开病房的门,“救世主来了。” 里面有个护士正在替尹翰飞换输液瓶,看到颜雪进来明显地松了口气,“颜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颜雪相信这是她平生说的最真实的问候语。 “好了,我们出去。” 尹翰飞有些赧然,“谢谢,真是麻烦你们。” 陪颜雪进来的那名护士笑道:“不客气,我们理解。” 另一名护士亦笑道:“最好是下不为例。” 尹翰飞似是更加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护士离去后,病房里有一刹那的不自然,最后还是尹翰飞先开口:“颜小姐,请坐。” 颜雪刻意忽略掉“颜小姐”那个令她觉得刺耳的词,“伤口还疼吗?”她的表情和语调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以前习惯了用冷漠的神色和语调与尹翰飞说话,借此来保护自己。现在在尹翰飞眼里她是个陌生人,她简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和尹翰飞说话。 幸亏尹翰飞似乎全然没有在意。 “感觉好多了,伤口也没有那么疼。” “是吗?”颜雪不知道往下该说些什么,多年来的习惯根本让她忘了安慰人的话应该怎样说。 “颜小姐,我们……”尹翰飞犹豫着,“我们以前认识吗?” 颜雪略微一震,“为什么这么问?” 尹翰飞表情中有着困惑和不解,“我总觉得我对你的感觉不同,你好像……好像是我一个很亲的人,可是没理由呀!没理由我会忘了你,我记得自己的家人,记得谢,甚至连公司的职员我都记得,如果我们很亲近,我没理由会忘了你。” “我们以前并不认识。”颜雪避开他深情的凝视。 “是吗?”他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笑了笑,吃力地抬起手,“我是汉森?尹,中文名尹翰飞,很高兴认识你。” 她不解地看着他。 “自我介绍。”他笑得有些孩子气,“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丁。” 这情景好熟悉。 “颜雪。”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平生易容不知扮演了多少角色,这一次就演一回“颜雪”吧!一个全新的颜雪。 ****** “谢……” “什么事?”谢灵斐看着尹翰飞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早已明了,却装做不解的样子。 这一个星期来尹翰飞的伤势逐渐好转,脑中的淤血也逐渐消失,令医生啧啧称奇,谢灵斐知道这是爱情的力量,对此他却并不是很乐观。颜雪太神秘了,他不相信她对尹的感情,而尹显然早已深深陷了进去,和失忆前一样。可是他绝不能让尹受一次伤。 几天来他一直想找机会和颜雪详谈一次,却从来碰不到颜雪。她把时间拿捏得很准。谢灵斐一到她就不知所踪。哪怕他上一分钟还听见病房里她的说话声,下一分钟推门进去就瞧不见她人了。今天他故意早来且赖着不走,就是想逼颜雪现身。没想到她耐心倒好,反而是尹翰飞着急起来。 唉,他怎么交了个见色忘义的朋友?亏自己还这么关心他! “公司这两天怎么样?” 谢灵斐耸耸肩,“除了忙还是忙。”他看到尹翰飞想开口又道:“不过和你比起来,当然是你重要的多,我要多抽点时间陪陪你嘛!” “谢。”朋友多年,尹翰飞如何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只不过想和颜小姐谈谈而已。”这句话他说的很大声。 “谈什么?”尹翰飞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谢,你不要乱说话。” 谢灵斐正要反驳,一抬头却看到颜雪在病房外朝他点了点头。 终于现身了。 他会意地站起来,“放心,我保证不乱说话。” “谢、谢!” 回答他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该死!”尹翰飞急得一拍床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冷汗都出来了。他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担心谢灵斐会和颜雪说些什么。 第八章 “想说什么?”大楼顶层,颜雪抚弄着被风吹散的头发,冷冷问。 谢灵斐不答,俯身看着楼下,“有必要在这么高的地方谈吗?” 她不会是想把自己从这儿扔下去灭口吧? “这儿安静,有什么话直说吧!” 谢灵斐抚平衣袖的皱折,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会儿,“为什么对尹这么好?你上次可是拿枪对着尹。” 颜雪抿嘴不答。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尹。” 颜雪一惊,紧跟着冷笑,“你认为有可能吗?” 谢灵斐盯着她,“不可能。”他神色沉下来,冷冷道:“就算是真的,我也绝计不会让你们在一起,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伤害他!” 好狂妄的口气!颜雪俏颜如冰,“如果我真想伤害他,你阻止得了吗?” 目中光芒一闪,谢灵斐缓缓开口:“不妨一试。” 颜雪轻哼,“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能保证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陪着尹吗?”这句话成功地令颜雪停下脚步。 一辈子? “绝对不可能是不是?”谢灵斐对着她的后背说话,神色却和严肃的口气有些不搭界,那是一种狡猾带着种轻松的神色,“不要再给尹希望和幻想,他经不起梦想再一次破碎带来的打击。” 希望破碎的打击?那种痛苦,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颜雪的脸色倏然间苍白如雪,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那种痛苦她整整承受了十五年,至今仍不能摆月兑,而她居然…… 想到那晚尹翰飞脸上凄惨的微笑,那是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笑容…… 他那时候的感觉该是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吧!被自己最爱的人所欺骗、所抛弃…… “尹是个感情内敛的人,一旦付出了真情就难以收回,如果你不能保证会付出同样的深情,放了他。” 放了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颜雪放松情绪,过了会儿才冷冷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抓住他。” 谢灵斐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下楼,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匆忙间他追上去叫道:“等等。” 颜雪回头,脸上有着不耐,“还有什么事?” “你……真的不会再去找尹?” 颜雪脸色一沉,“没人敢怀疑我的话!” “ok!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是谁要‘c—25’?” 神色一冷,“我不会告诉你的?” “尹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想要‘c—25’的人干的。” 颜雪皱起眉,凯恩斯绝汁不会对尹翰飞下手,难道是出钱购买“c—28.5”的人? “而且对方极有可能仍会对尹下手。” 颜雪微微一惊,随即冷漠地说:“那是他倒霉。” “你……”谢灵斐终于有些动怒,“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尹的死活?” “你不是说过我只会给他带来灾难吗?”颜雪毫不留情地反击,“其实现在真正带给他麻烦的是你吧?”那夜失手她立刻让“夜莺”调查了谢灵斐这个人,“‘灵狐’幕后的老板是你,对方想对付的也是你,他只不过是很倒霉地受了你的无妄之灾。” 丙然有反应了。谢灵斐这时反倒冷静下来,“看来你对我查得倒蛮清楚。” “‘香港教父’谢鹤西的儿子——你的背景真叫人赞叹!” 谢灵斐居然微笑起来,“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但余威犹在,而且仇人也没死绝。” “是啊!有些可惜。”语气轻描淡写。据他所知,剩下的仇人之中有胆子动他的可没有一个。 颜雪亦听出他语中的含义,“的确,十二年前连‘夜魔’都失手了,的确没人再敢动你们父子俩,但别忘了……” “你说什么?”谢灵斐本一直神色悠闲,但听到她这句话时突然间脸色大变,冲动地想抓住她,“十二年前的事你怎么……”话未说完,面前劲风袭人,颜雪避开他的手,怒嗔着一个旋踢扫向他。 谢灵斐机警的身形一矮闪过这一踢,随即后退数步,“住手!” “你太放肆了!”颜雪怒气不消,继续攻上去,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喂,喂!”谢灵斐边闪边叫,“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吧!” “多嘴!”颜雪早就看他不顺眼,不但不停手,反加强攻势。 “喂,你……”谢灵斐稍一分神,被颜雪一脚扫过胸口,痛得他胸口一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颜雪这才收势,冷冷道:“小小的教训。” 谢灵斐胸口剧痛说不出话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十二年前?十二年前……难道“他”和颜雪属于同一个组织?这件事他得要好好查一查。 ****** “庭宇,是我……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颜雪,是个杀手,中国女子,年龄约在二十四到二十七岁之间,可能是隶属于美国的一个组织……没有照片,不过我会找人拼出图像,待会儿传真给你……就这样,拜拜。” 谢灵斐挂上电话,费凡即推门进来,脸色阴沉,“他想见你。” “谁想见我?”谢灵斐打开电话。 “你知道是谁。”费凡沉声道,“颜雪昨天一天都没有去看尹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谢灵斐操作着电脑,不在意地反问。 费凡的怒气一触即发,“尹总说她是在和你谈了一次话后就失踪的,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谢灵斐抬起头,惊讶于他的反应,“你为什么生气?我拆散的可不是你和你的情人。” “真的是你?”费凡大怒,“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你凭什么插手?” 轻轻抚模着下巴,谢灵斐心中疑虑丛丛,“这也是我要问你的,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们的事?” 费凡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才吱吱唔唔地说:“我……我只是不想害你被雷劈,拆散一对有情人是要遭天谴的。” “那我可要谢谢你的好意。”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尹总坚持要见你,你最好去一下。”砰”的一声甩上门离去。 谢灵斐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费凡……费凡?”又是一个值得研究的人。 ****** “你和颜雪说了些什么?”相较于费凡的怒气,尹翰飞可算是轻言细语了。 谢灵斐转动着可乐罐,过了会儿缓缓道:“尹,颜雪不是一个普通人,她不适合你。” 神色一紧,“你说什么?不是普通人?这是什么可笑的理由?” “尹,这不可笑。她不会爱上你的,你会受到伤害。” “我已经受到伤害了。”尹翰飞轻喊,“谢,你凭什么介入我的感情生活?凭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那是我的事。” “尹,你不明白。”谢灵斐恼怒于他的固执,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不要明白什么。我只知道我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尹翰飞激动地大叫。 “尹,你不要傻了。你爱她又怎么样?她是不可能爱你的!最后你只会受到伤害!” “她是爱我的!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她是杀手!”谢灵斐终于忍不住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杀手就没有感情了吗?是她救了我的命!” “该死的!你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和杀手谈爱根本就不会有结果,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死亡。你清醒一点行不行?”谢灵斐简直无计可施,“你失忆了,忘了她曾想杀你!” “最后她并没有开枪!” “那是因为她想要‘c—25’,那时候你还有利用价值。” “就算得到她也不会杀我的。” 谢灵斐申吟,“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宁愿帮一个杀手说话也不愿相信……等等。”他突然间清醒过来,盯着尹翰飞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她最后没有开枪?” 尹翰飞一愣,“我……” “你不是忘了地吗?关于她的一切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知道她没有开枪?” 激动的神色渐渐平息,尹翰飞疲惫地叹了口气,轻轻靠在床头。 “你根本没有失忆,你根本就没有忘记颜雪,是不是?” 微微苦笑,“颜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会忘了她?” “哦!上帝!”谢灵斐咬牙切齿,“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好的解释,我跟你没完。” “对于撞车的那一段前后,我的确记不太清楚了。可是在我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一直有人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些鼓励的话,潜意识里我知道是颜雪,是颜救了我,我敢肯定。” “真是的,尽记些不该记的东西。” “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本来我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因为我以为颜从来没爱过我。” “她救了你就表示她爱上了?” “她来看我证明了这一点,不在乎我她根本不会来。可是她一直抗拒,和以前一样。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有所顾忌才会一直排斥我。” “所以就装失忆?” “对‘失忆’的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用不着刻意伪装。”尹翰飞脸上浮出温柔的笑容,“也只有这时,我才感觉到她一直压抑着的感情,感觉到她对我的爱。所以我绝不能放弃她。” “你真的爱惨了她。”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虽然只看见她的一双眼睛……” “等等,你是说你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就爱上了她?” “对。” “你还真是有勇气,万一她长得其丑无比呢?” 尹翰飞忍不住笑出来,“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会围着美女打转?” “嗳,你这句话可说错了,是美女围着我打转才是。” 尹翰飞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你别太得意,早晚你的真命天子会出现,只怕到时候人家还不理你了。”他本是随口开玩笑,没想到谢灵斐听完这话后却呆呆出神。 尹翰飞无意中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心事,来英国一个多星期了,一直忙着公司和尹的事,倒一直没想起她来。 不知道那个傻丫头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又是捧着漫画书看得哈哈大笑吧!唉,他的魅力竟然比不上一本漫画,真是叫人伤心。 “喂,发什么愣?” 谢灵斐微微苦笑,“没什么。” 尹翰飞不相信地道:“看来你回香港的一个月收获颇丰。” “不要管我,继续说你的颜雪吧!”谢灵斐坐下来,“相信我,我约颜雪的本意并不是想逼她离开你。我只是想试探一下,试探她对你的感情,她是否真的爱你。” 尹翰飞一怔,“那……” “你猜得没错,她的确爱上了你。” “谢!”尹翰飞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得是真的?” “是真的。”谢灵斐脸上却没有欢愉之色,“不过事情远没有你想象中简单。” “什么意思?” 谢灵斐没有正面解答,“有个人和颜雪一样是个杀手,也和她一样爱上了一个普通人,但最后的结果是他抛妻别子回到了组织中,因为他没有办法保护他的妻儿不受到组织的追杀。” 尹翰飞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你的意思是……” “道上的规矩,背叛者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不!” “那个杀手最后并没有能幸免。”谢灵斐脸上掠过一丝忧伤,“虽然他的妻儿活了下来,但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中。” “不会的,我和颜不可能会有这种结果,不可能会是这种结果!” “如果我猜得没错,颜雪和那个人应该是属于同一组织。而当时那个人的身手和地位只会在颜雪之上,不会在她之下。”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给人抽光了,尹翰飞靠在床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我阻止你们在一起的原因,也是颜雪离开你的原因。” 因为怕他受伤害所以才离开。 “我想见她!”尹翰飞忽然叫出来。 “尹。” “我要见她,谢。”尹翰飞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帮我找到她,我要和她谈谈。” “没有用的。” “不,你不明白,谢,你不明白我对颜的感情。不管和她在一起会带来怎样的灾难我都无法放弃她,没有她我宁愿死去!” “你……”谢灵斐震撼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没有。谢,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我此时的心情。”尹翰飞微微笑开来,笑容有几分甜蜜又有几分凄凉。 谢灵斐沉默半晌,“好,我帮你。”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这……这样行吗?” “相信我,她一定就在附近,而她既然爱着你就一定会现身。” ****** 这两天来颜雪实践自己的诺言没有再去看尹翰飞,但却一直暗中保护着尹翰飞。他的焦灼和不安她尽收眼底,却压着心底的悸动没有露面。 “如果你不能保证付出同样的感情,放了他!”谢灵斐的话似乎又响在耳边。 多可笑,其实她已是付出了同样的感情所以才要放了他,因为爱他所以不能和他厮守。 爱,她以为这一辈子无缘的东西,她拼命压抑着,甚至不惜以伤害尹翰飞为代价想要拒绝的东西,最后还是不可能抗拒地进驻她的心。冰封了十几年的心还是为爱融化。 为爱融化? 一阵颤栗掠过全身。老天,她该怎么办? 由床上翻身坐起,天已黑,到时间了。可她却一动也不动,她怕见到尹翰飞渴望见到她的表情。她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无意识地打开电视机,对上面播放的内容却充耳不闻,当听到“汉森?尹”的名字时,她才察觉在电视上说话的人正是谢灵斐。 “……尹先生的伤势恢复得很好,我想几天之后他会很愉快地接受各位的采访。” 颜雪看着电视上神采飞扬的谢灵斐,忽然间想到尹翰飞也是一个曝光率很高的人。和她正好完全相反——她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颜雪顺手关了电视,拿了车钥匙下楼,开着那辆租来的车来到医院。 和前两天一样,她爬上那座可以观察到尹翰飞病房却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大楼顶层。夏夜的星空美丽而迷人,她却无心观赏,取出望远镜观察着病房。 病房里只有尹翰飞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她知道十五分钟后护士会来,那是尹翰飞吃药的时间。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费凡走进来。 颜雪看到他们在交谈,却听不见谈话的内容。但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对,似乎起了争执。 他们沉默了几分钟,费凡走到窗口出神了会儿,又走回到尹翰飞床边说了些什么。他背对着颜雪,看不清表情。颜雪只看见尹翰飞的神色渐渐放松。 在护士进来后费凡即离去。 然后颜雪发现尹翰飞把护士递给他的药全都放在一边。护士一脸无奈地说着什么,可是尹翰飞神色坚决地摇着头。 他在干什么? 颜雪不解地看着护士无可奈何地离去。 饼了会儿主治医生进来了,一脸怒气嚷着什么。尹翰飞倒是神色平静,只是不停地摇头。 颜雪越看越是模不着头脑。 “他在等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一惊,转身时枪已在手。 费凡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她说:“中午的药他也没吃。” 竟然用这样的法子?颜雪握紧拳,“我不会去见他。” “为什么?你明明很关心他,不要告诉我是为了谢灵斐的那些混账话。” “我向来自己做主。”颜雪冷冷道,“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尹翰飞很爱你,他会给你……” “住口!”颜雪低叱,“再多管我的事我就不客气了。”她看着他急切而无奈的神色,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她忍不住再一次询问,“你是谁?” “我……”费凡欲言又止,忽然转过话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颜雪一凛,隐约想起刚才在电视里看到谢灵斐正在演示“c—28.5”,难道…… “我已经拿到‘c—25’了。”费凡亮出软盘,“你输了。” 懊死的!颜雪禁不住低咒。这两天心思都放在尹翰飞身上,完全忘了“c—28.5”的事。 “我要你遵守诺言,退出‘暗夜’。”费凡双目闪烁,一字字快速说道。 颜雪吸了口气,“我还没有输。在你将它月兑手之前,我完全可以把它抢过来。”话音刚落,飞身一脚踢向费凡持碟的手腕。 费凡疾退数步,反手将软盘放进口袋,跟着一个“封臂十字架”挡住她的另一腿,“你不守信诺。” 颜雪拳脚不停,“今天你走了就算你赢。”“c—28.5”是凯恩斯要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手。 “我赢了你就得退出‘暗夜’。” “赢了我再说。” 两个人就在大楼顶层交起手来。 颜雪越打越觉得奇怪,费凡出手毫无疑问地有所保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似乎怕伤了她一般。 为什么?他为什么怕伤了自己?他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退出“暗夜”? 想到这两年来,他和自己作对不下十次,她偷东西他和她抢,她杀人他做保镖,总之以击败她为目标。“天机”和“暗夜”虽说原则性不同,但基本上没有正面冲突,为什么他就是要和她作对? 颜雪思忖间略一分神,费凡正好一拳击来,她封挡得稍为迟了些,肩窝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想不到费凡打中她之后脸色比她还难看,惊呼道:“你没事吧?” “你……”颜雪看着他仓皇的神色,心中一动,记忆中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被唤起,但是却不十分清晰。 费凡避开她打量的目光,口气不稳地说:“‘c—25’我会尽快月兑手,那时候你就得遵守诺言。” “别走。”颜雪追了过去。 两人在楼梯间且打且退,颜雪越打越是心急,眼看要到楼下,那时候人多势必会给费凡逃掉。以“天机”的势力,费凡逃掉后她铁定是拿不到“c—28.5”。 忽然间心念一动,挥空一拳时她假装收不住势,“啊”的一声跌下梯阶。 丙然费凡大喝一声“小心”,同时不假思索地抓住她右腕意欲止住她的跌势。颜雪趁机反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扯,然后一记掌刀砍在他颈间动脉,费凡立时便晕了过去。 颜雪轻轻低喘几下,一丝茫然掠过脸上,对他于自己的关心感到不解。凝视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模着他的眉眼,“你究竟是谁?” 费凡轻轻动了一下,颜雪一惊收回手,她得在他醒来之前离去。压下心中那种怪怪的感觉,她迅速下了楼。 看见对面的住院大楼时她不由停下脚步。 “除非你去见他,否则他是不会吃药的。” 要不要去见他? 她犹豫着,直到听见有人和她打招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尹翰飞所在病房的那层楼。 她瞪着自己的脚,为自己的无法控制而生气不已。 轻轻推开尹翰飞病房的门。 “你们出去,我不想……颜?”尹翰飞一脸惊喜地失声叫出来,“你终于来了!” 颜?颜雪狐疑地看着他,他恢复记忆了吗?他都是称她“颜小姐”的。 “你刚刚喊我什么?” 尹翰飞这才醒觉自己喊漏了口,忙故意装糊涂,“我刚刚喊你‘颜’?奇怪,这称呼好熟悉,不知不觉月兑口而出。颜小姐,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原来他还没有恢复记忆。颜雪摇头,“不,我们不认识,我早就说过了。” “颜小姐,你这几天很忙吗?为什么没来看我?我……我很想你。” 颜雪想不到他会表白,略怔之后立即板起脸,“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每天来看你。”她故意忽略他的最后一句话。 尹翰飞黯然垂眸,他该怎么说才能留住她? “尹先生。” 颜雪的轻唤拉回他的魂魄,他抬头看到她长长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恐惧刹那间袭上心头! “不!不行!不要说!”他失态地大叫,“不许说!” 他激烈的反应令颜雪茫然,她还什么都没说呀! 尹翰飞神色激动,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要说“再见”!不行他绝不允许!他爱她!他绝不能失去她! “颜雪!请你不要走!”他慌乱极了,不加掩饰地大叫,“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颜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出口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颜。”尹翰飞用力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在颤抖。 “你不知道这两天你没有来,我有多想你。我好害怕,害怕你就这样消失,从此再也找不到。我好害怕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告白让颜雪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他真的爱她!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他对她的爱依然存在,没有减少一分!可是…… “尹先生。”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并不了解我,你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尹翰飞苦笑,老天,他没事装什么失忆!真是笨到家了。 “颜……”他决定“招供”,“我也许不了解你,可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 尹翰飞不敢看她,一口气说下去,“我部分失忆是真的,但说忘记你是假的。我只是……当时你要走,我不知道该怎样留住你!我不知道有什么心结阻止你接受我,可是我想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许你会留下来……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颜雪一言不发地听着,神色由惊愕逐渐转为平静再至冷漠,等尹翰飞说完了,她淡淡道:“没有失忆吗?那很好,省得费唇舌。” 她的反应出乎尹翰飞的意料,想说的话竟然无法接下去,只怔怔地看着她自袋子里拿出一张软盘。 “这是……” “c—25,我已经拿到手了。” “c—25?”尹翰飞失声叫出来,“为什么?颜。” “这个问题你早就问过。” “但是……” “我的任务已完成。”颜雪把软盘放好,面无表情,“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心中的伤口被撤上一层盐,尹翰飞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还要说分手?” 颜雪冷冷问:“我说过我爱你吗?” “你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你的行动证明了一切。不爱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肯来陪我?这几天你是快乐的,因为不必掩饰自己的感情是不是?” 他的话几乎令颜雪无法招架。 “颜,为什么?那晚你明明已决定接受我,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你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心结?说出来好吗?”尹翰飞的声音温柔得犹如在叹息,“不管是什么,痛苦、悲哀、仇恨……让我和你共同承担。”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颜雪干涸的心田。他的爱就像大海般深邃广阔,包容着她的一切无礼、任性和伤害,她何其有幸能得到他的爱,又何其可悲直到现在才得到他的爱。 “多么可悲……”她淡淡笑着,很奇怪的笑容,有着满足又有着不甘心,“我费尽心力来逃避、来抗拒,最后还是无法控制地爱上你。” 什么?尹翰飞目瞪口呆地瞧着她,不敢相信她说出来了!她说她爱他? “你……你再说一遍。”他不敢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是在做梦,我确实说了我爱你。”颜雪脸上掠过一丝哀伤,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尹翰飞根本没注意到。 “可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因为我无法选择你。” 犹如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尹翰飞心中一寒,“我不明白。” “选择你表示选择了死亡,我们的死亡!” “我并不害怕死亡!” “可是我害怕。”颜雪一字一句如断冰切玉,“我惟一有的就是我这条命,我要为自己而活,没有人可以让我为他舍弃。”她强调,“无论是谁!” 紧握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原本沸腾的空气亦陷入死寂,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这样啊!”尹翰飞很久之后才喃喃低语,“原来我的爱只会带来死亡而已……”他凄声轻笑,令人不忍卒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放弃!” 最后三个字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才说得出来,话语中的无奈和绝望几乎令颜雪想改变主意。 “再见!”她立即说出这两个字来阻止自己。 尹翰飞伸出手,“再见!” 她迟疑着伸手握住,两个人的手都冰凉。 尹翰飞忽然间用力一扯,颜雪不防他有此举动,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腰部一紧,尹翰飞拥住她,温热的嘴唇触及她的唇,紧紧吻住了她。 他在干什么? 颜雪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他居然吻了她?他居然敢吻她?她本能地伸手抵住他肩想推开他,却感觉到他吻中那股不舍和绝望的味道。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手不由得由抵住他肩改为伸手搂住他后背,放纵自己沉醉在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热吻之中。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直到颜雪口中尝到一种咸咸的味道,尹翰飞才松开她,却立刻偏过脸去哑着嗓子道:“再见。” 颜雪一句话也没有说,立刻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轻轻抚模着嘴角,她隐约看到了手指上的血迹。 病房内,尹翰飞听到关门声后才转过头来,眼中有泪光闪动,紧握着床单的手贲露着青筋,“颜……” 第九章 谢灵斐放下电话,疲惫地用手指压压太阳穴。 这两天简直糟透了。 “c—28.5”被盗,费凡莫名其妙地失踪,而公司推迟交货的消失已引起人们的猜疑,股票开始小幅度的下滑。相信如果“c—28.5”被盗的消息传出去,股票大概会狂跌,那时候公司就完蛋了。 惟一让他觉得安心的是尹翰飞。颜雪走后,他出乎意料地平静,十分合作地进行治疗,并开始把整个注意力放到公司上来。 尹翰飞告诉他是颜雪拿走了“c—28.5”,他却有些怀疑。放“c—28.5”的保险箱密码只有他和几个高层人物知道,而“c—28.5”是在放人保险箱几个小时后即被盗,颜雪绝计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搞到密码。 费凡又恰好于此时失踪,他也是有限几个知道密码的人。只是“c—28.5”为什么又会到颜雪手上?惟一的解释他们是一伙的。 还有一点他想不通,如果有人想在幕后搞垮“灵狐”,怎会在“c—28.5”丢失了这么久也没动静?只要像上次给新闻界透露点风声就够他头疼的。难道是两伙人?有这么巧吗? 看看天色已暗,该去看尹翰飞了。 驱车先找了家餐厅随便解决了顿晚餐,然后来到医院。 和病房外的那名警察打了声招呼——为防万一,他帮尹翰飞申请了保护。 尹翰飞正在看书,看他进来放下书问:“今天怎么样?” 谢灵斐也未隐瞒,“很糟。”在椅子上坐下,顺手从床头柜的水果篮里拿起一只苹果啃起来,“与戴格公司的合作没有成功,被‘时代’抢了去。”事实上时代公司最近好像处处针对他们,仿佛要断他们的后路一般。 尹翰飞听出他话中的含义,“你怀疑他们?” “只是有些疑心。” 尹翰飞沉吟了下问:“找到费凡了吗?” “没,他好像凭空消失了般。” “他和……颜雪绝不是一个组织的人。” 谢灵斐扬眉,“这么肯定?” “是一种感觉。但是……”尹翰飞有些困惑地道,“费凡似乎很关心……不,应该说很在乎颜雪,可是颜雪对他的态度……总之,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但不是同伴的那种。” “费凡比颜雪更神秘,我们至少还知道颜雪是个杀手,费凡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却一点都模不着头绪。” 尹翰飞抬头,“你查出了什么?” 谢灵斐一怔笑道:“不愧是多年的朋友。我请人调查颜雪和费凡的底细。” 神色一动,“结果呢?” “查到了颜雪的。她隶属一个叫‘暗夜’的黑道组织,代号‘夜天使’。” “暗夜?”尹翰飞像听天方夜谭,“夜天使?” “‘暗夜’是个势力很大的组织,总部就设在英国。除了毒品,其余违法的事他们几乎都沾得上边,包括赎卖军火这一种大风险的买卖。真正让他们屹立不倒的是他们组织中的杀手。这些人都是万里选一的好手,据说从未失手过。最厉害的是一个叫‘夜神’的家伙,不过传说两年前他已退出了‘暗夜’。” “退出?”尹翰飞神色一动。 谢灵斐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上他对这个叫“夜神”的人亦相当好奇,能成功叛出“暗夜”可是件了不起的事,连当年的“夜魔”都无法做到。难道“神”果真比“魔”厉害! “颜雪是‘夜神’一手带出来的,承袭了‘夜神’的一切,包括身手和性情。” 尹翰飞心中一动月兑口道:“迈斯?凯恩斯。” “谁?” “带颜入道的人,他亲口说的。”尹翰飞想到凯恩斯身上那种危险的气质,“我相信他就是‘夜神’,一定是他!” “你运气不错啊,见到传奇性人物,他长什么样?” “很有魅力。”尹翰飞寻找着恰当的形容词,“优雅却又邪魅,很难描述,总之是那种会给人留下相当深刻印象的人。” “就像我?”真是自大得可以。 尹翰飞失笑,“是啊!像你一样狂妄。” “我很狂妄吗?”淡淡的语气像询问天气般平淡,却震得尹翰飞整个人都怔住。 谢灵斐循声回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国男子抱肘倚在门边,“好久不见。看来这段日子你比较倒霉。” 谢灵斐转头问尹翰飞:“是他吗?” 尹翰飞点头。 谢灵斐这才仔细地打量着凯恩斯,“他哪里和我像,根本没我帅。” 凯恩斯不理他,只道:“我要和你单独谈谈。”这句话自然是对尹翰飞说的。 谢灵斐正要抗议,凯恩斯补充道:“关于颜雪。” 尹翰飞立即坐直身子,“她怎么样?” 凯恩斯看着谢灵斐。 “谢……” 谢灵斐耸耸肩,“我明白,我走就是。”嘟囔着站起来,“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等等。”凯恩斯拿出一个软盘扔给他,“还你。” 谢灵斐惊讶地道:“c—25?” “怎会在你那儿?”尹翰飞亦惊讶万分。 凯恩斯没有回答,却毫不客气地把谢灵斐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要不是心念着颜雪,尹翰飞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谢灵斐此时的样子必定滑稽得很。 “是我让颜雪偷‘c—25’的。” “你?为什么?”尹翰飞糊涂了,为什么又还回来?” “我对‘c—25’根本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 “什么意思?”尹翰飞更糊涂了。 “我本以为你能让她退出‘暗夜’。” 尹翰飞惊讶地张大嘴。 “没想到你这么差劲,轻易就放弃了最爱。” “我……”尹翰飞神色黯然,“我努力过了,可是她的心结——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我没办法解开。我不想勉强她,让她痛苦和为难。” 凯恩斯看了他一会忽然问:“想听她的故事吗?” 尹翰飞神色一振,“当然!”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次他接了个任务——到香港去杀一个人。事情很顺利地解决。当时他也只不过十八岁,却已是名震整个黑道的第一杀手——“夜神”已经是每个人谈而色变的可怕人物。 他杀了目标后,由事先看好的一条小巷子从容退走,没想到却在那个巷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 她坐在角落里,全身脏兮兮的,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和他手中的……枪——枪口正对着她。 他没有扣动扳机。 不是因为心慈手软,多年来的浴血奋战早已把他锻炼成心狠手辣、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没有开枪的惟一理由是那女孩的表情,那么冷漠、那么毫不在乎。而她眼底里深深隐藏着的那种绝望似的悲哀仿佛让他看见了以前的自己——多年前那个绝望的小男孩。 他收起枪,女孩的表情连变也没有变,似乎在她眼里,生和死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转身撂下句话:“跟我走。” 女孩怔了会儿,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 “当时她瘦得就像非洲难民营的那些儿童,身上到处是伤痕,那种情形下她还能活着还真是一种奇迹。” 尹翰飞脸色铁青,双手紧握叫道:“是谁那么狠心这么对她?她还是个孩子呀!她父母呢?” “颜雪是弃婴。” “弃婴?”尹翰飞倒抽一口凉气。 “颜雪从不提她的身世,当时的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夜神”带回一个小女孩的事成了“暗夜”的一大新闻,每个人都以为“夜神”改了性情,还稍微有点人性,但后来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夜神”对那小女孩从不假以辞色,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训练她,强度之大连他们都觉得过分。但令他们惊讶的是那女孩从来不叫一声苦,所有的训练她全都一丝不苟地完成,即使是明明累得连动也动不了,她也不肯停下来。 “她的韧性和耐力连我都觉得讶异。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当时的想法——绝不再依靠任何人,这世上别人对自己的好都是虚伪不可信的。要活下去,只有靠自己!” “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尹翰飞心痛万分,“弃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比起她的养父母,抛弃她的父母还算是仁慈的。”凯恩斯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愤怒,“至少没有给她希望,也就不会有希望幻灭的痛苦和悲伤。” “养父母?” “颜雪被抛弃在一家收容所门口,在收容所里待了三个月后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收养。一开始颜雪的确过了几年好日子,没想到在颜雪六岁的时候她的养母竟然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凯恩斯冷笑,“上帝还真是会开玩笑。” 尹翰飞已猜到以后发生的事。 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自然会冷淡收养的颜雪,何况中国人本来就重男轻女,在那种情况下,颜雪怎会有好口子过?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时候颜雪的痛苦和困惑,世界在一夜之间突然颠覆,所拥有的爱莫名其妙地在刹那间失去…… “你能爱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或是两年?” “爱是不真实的,所有的爱都会变……” 颜雪的话响在耳边。 他现在才明白她这些话的含义,也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拒绝自己——是害怕受到伤害,害怕他的爱只是昙花一现,怕再承受那种突然间失去一切的痛苦! “明白了吧?”凯恩斯道,“她把自己层层包围起来,以冷漠掩饰脆弱不让任何人触模到她的真心。” “你是个例外。”尹翰飞忍不住说,“我看得出来,她在你面前从来不加掩饰。”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凯恩斯淡淡道,“我们都相信对方绝不会伤害自己。” “我也绝不会伤害她,我爱她呀!” “相爱才会有伤害,人总是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凯恩斯一针见血地道,“你不在乎的人即使砍你十七八刀你也不会觉得痛苦,不是吗?” 尹翰飞哑口无言,他得承认凯恩斯说得是事实。 饼了很久他才苦恼地道:“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打破她的心墙?凯恩斯,我向她保证过我会一辈子爱他,但是我无法证明未来,对她的退缩我毫无办法。我该怎么做才能使她相信我?” “没有人能保证将来什么都不会变,就算现在你说什么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其实都是虚妄,重要的是眼前,是现在。你要让颜雪明白这一点。” 尹翰飞茫然看着他,显然不是很明白他的话。 凯恩斯站起来,“想通了打电话给我。”把名片放在床头,“如果想不通,就把雪儿忘了,不要再去扰乱她的生活。” ****** 他走出病房大楼,谢灵斐忽然闪出拦住他,“等一等。” 凯恩斯看着他,“让开!” 谢灵斐不动,“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的神色很严肃,不似一贯的他。 凯恩斯没有表情地回答:“不知道。”绕过他便走。 “请等等。”谢灵斐闪身再一次拦住他。 凯恩斯嘴唇的线条一紧,“我讨厌别人拦在我面前。”顺手一拳击向谢灵斐。 谢灵斐头一侧避开这一拳,却未料凯恩斯左手跟上一拳击中他小肮。他痛哼一声疼白了脸却一步不退,右拳如闪电般挥出居然击中凯恩斯的下巴。可惜吃痛之下力量不够,要不然这一拳也够凯恩斯受的。 凯恩斯微“呀”的一声,“我好像看错了你。”声音一寒,“惹怒我的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也不会例外。” 谢灵斐神色镇定,“我只想问宋磊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凯恩斯眼中有着一丝诧异,紧接跟着转为了然,“你是谢鹤西的儿子。”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谢灵斐脸色微变,“宋磊真的就是‘夜魔’?” 凯恩斯淡淡地说:“是又怎么样?人都死了。” “是‘暗夜’,逼他去杀我的父亲?” “那只是个任务。”凯恩斯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心中一凛,谢灵斐抬头盯着他,充满戒备,“不及你多。” 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凯恩斯走近他,“我没兴趣。” 谢灵斐神色渐渐放松,“我知道了。” 凯恩斯扬扬眉忽然间又是一拳打了过去,谢灵斐这次避也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呼几下让痛得几近窒息的胸口缓过气来,他白着一张脸道:“两清了。” 凯恩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还真的走眼了……相信你骗过了所有的人吧!” ****** 尹翰飞推开谢灵斐办公室的门。在里面的并不是谢灵斐,而是谢灵斐的朋友——慕庭宇。 他是一个警察,因以为谢灵斐惹上了“暗夜”,所以赶过来帮忙,到了才知道不是。谢灵斐留下他帮忙查尹翰飞被撞一事,他自己却在一个星期前为了追女朋友回了香港。 慕庭宇刚刚放下电话,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什么事?” “刚刚我打电话给谢。”慕庭宇抑制不住地想笑,“他说明天就来伦敦。” “这么快?”尹翰飞觉得惊讶,却不认为有什么好笑。 “因为他又踢到铁板了,可怜的谢。”慕庭宇脸上可没半点同情的表情,反而笑得更乐了。 尹翰飞没有笑,因为他想到了颜雪。凯恩斯走后的这半个多月,他苦思冥想突破颜雪心墙的方法,却始终想不到一个好的法子,害他几乎夜夜失眠。 桌上的一份档案吸引住他的目光,“这是……” “李泽远,就是他找人撞你。”慕庭宇道,“破坏电脑系统的也是他。” “他不是在香港服刑吗?”尹翰飞吃惊地问。 “你知道他?”慕庭宇多少有些诧异。 “谢和我提过,说他也是电脑方面的奇才,可惜没用在正途上,谢氏银行因他的缘故几乎倒闭,他还害死了一个女人。” “他是人渣。”慕庭宇拿起李泽远的档案,目中露出鄙夷之色,“像这种人死十次都不够。他前段时间越狱,要不是我来时刚好接手这个案子,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身上。” “他认为坐牢全都是谢害的,所以要报复谢,搞垮他的公司。” 慕庭宇摇头,“他只不过是条走狗而已。”翻出另一份档案递给他,“真正的主谋是这个人。” 尹翰飞接过档案看了一眼,失声道:“华伦?帝诺?怎么会是他?” “查他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慕庭宇道,“他的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不好对付。” 尹翰飞翻着那些资料,越看越是吃惊。 材料里显示时代公司之所以发展得如此迅速,几乎都是华伦?帝诺以不正当的手段打击对手得来的。 “记得莱尔?弗莱茨和沙克?布莱尔吗?我敢打包票他们的死和华伦?帝诺月兑不了关系。他是个狡猾的人,从不亲自出面,所有的事情都有替死鬼。这次他就利用李泽远。”慕庭宇冷笑,“只可惜他这次找错了对象,不管是利用的人还是想对付的人,都找错了。” 尹翰飞沉吟道:“‘c—25’成功上市,他的计划完全受阻,他一定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你说得没错。不过他再想用以前的那种卑鄙手段可行不通了。明天狐狸回来时会带一个人来,他会帮忙搞定黑道;我则借助国际刑警的力量对他政府里的势力进行干预;另外还有一个人……”慕庭宇稍顿一下微微皱眉,“希望能找到他,计划中不能少了他这个电脑天才。” 尹翰飞越听越是吃惊。他和谢灵斐认识十年,早知道他的背景很复杂。不过他一向尊重旁人隐私,谢灵斐既不主动说起他亦没有刻意去问。现在听了慕庭宇这番话,知道谢灵斐的背景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十倍。 次日谢灵斐和一个叫高的人一起回到伦敦。没两天他们打听到要找的另外一个人——白梵希的下落。 在慕庭宇和高到美国将白梵希带回来后,灵狐公司全面反攻“时代”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 看来他恢复得不错。 颜雪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着电视里的尹翰飞出神。 电视上是最新新闻,是灵狐公司召开的关于收购“时代”的记者招待会。 “c—28.5”推出市场后立即热销全球,“灵狐”的股票在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升值了百分之三百,这种惊人的速度立即使得“灵狐”压过“时代”成为电脑界第一大公司。 而“时代”像一个多月前的“灵狐”一样在三天前遭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电脑病毒袭击,而且消息迅速被新闻界披露,使得“时代”雪上加霜,身价一落千丈,为“灵狐”的收购带来了许多便利条件。 颜雪对“c—28.5”重回“灵狐”的消息曾诧异了好久,不过并没有去问凯恩斯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并不关心“c—28.5”在谁手中——她只关心他的情况! 电视上,他神色平静,微笑着回答记者的提问,可是她却看到了他平静后面的疲惫和微笑里的忧郁。 为什么?是因为工作还是…… “你最近好像非常喜欢看电视。”“夜修罗”井俊司在她身边坐下,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他是医生,在英国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其实也是组织中人疗伤的地方。上次她受伤时就是井俊司替她做的手术。 颜雪常常觉得他们的外号弄反了。 修罗——恶魔的梵音。她才是杀人的恶魔,井俊司应该是救人的天使。 “他就是扰乱了你心的那个男人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她一惊。 “你说什么?”她警觉地问。不该有人知道尹翰飞的事。 “两年前我在凯恩斯脸上看到了和你现在同样的神情,那时他陷入了情网。”井俊司双手枕在脑后悠然道,“看来天使就要飞走了。” “我是断了翅膀的天使。”颜雪关上电视,语气中尽是嘲讽,“能飞到哪儿去?” “但愿如此。”井俊司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要不然可真叫人为难了!” 颜雪刚迈出门,迎面碰上凯文?德尔。递给她信封,他神色有些古怪。 颜雪不理会他异样的神色,接过信封绕过他。 “上面有话……”他的话传入她耳中,“如果‘火鹰’再和你作对,不必留情。” 脚步一顿,她回头,“没弄错?” “火鹰”是“天机”的人,组织不是一直不想和“天机”正面冲突的吗? “没有。”凯文?德尔似也有些困惑,“上头甚至说就算杀了他也没关系。” 颜雪的表情恢复成贯有的冷漠,“我知道了。” 火鹰,你最好别来送死! ****** 伦敦。灵狐电脑公司。 谢灵斐、高和白梵希三人坐在办公室里,商量着收购“时代”的下一步计划。 “尹翰飞呢?”高看看总经理位置上的空缺,“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不参加?” “他有自己的烦恼要解决。”公司的事既已无碍,尹翰飞的心思便全到颜雪身上了。 “那个‘夜天使’?” “对。唉……”谢灵斐有感而发,“女人真是麻烦。” “以前怎么没听你抱怨?”高斜睨他,“碰了钉子就不甘心呢?” 白梵希问:“谁给他钉子碰?” “当然是女人!你知不知道这小子这次踢到铁板?他爱上的女人居然甩都不甩他。”高说得兴致勃勃,“他因此跑我那儿去喝闷酒,哈,你想象得出来吗?” 看看一脸苦笑的谢灵斐,白梵希忍住笑,“有机会我要见见那个创造奇迹的女人。” 慕庭宇推门进来,“抓到李泽远了。” “真的?”高看了白梵希一眼,“有没有给他两拳?” “那种人值得打吗?”慕庭宇在椅子上坐下灌下一大口茶,“那混蛋口风很紧,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义气?” “不是讲义气,是怕死。他知道华伦?帝诺在英国的势力,揽到自己身上最多再坐二十年的牢,惹恼了华伦?帝诺却是死路一条。” “不必逼他。”谢灵斐看着文件,“我会用我的方式打垮华伦?帝诺。” “现在他被逼到绝路,要提防‘狗’急跳墙。” “有你们在他杀得了我吗?至于尹,他是‘夜神’保的人,更没人敢动他。”这是这几天才在黑道传开来的,尹翰飞本人却不知情。 “你这位尹总可真会交朋友。”高夸张地叫起来,“认识你这个黑帮大少也就算了,居然又爱上个女杀手,现在连‘夜神’都扯了进来。没人黑道可真是他的损失。” “别胡说。”谢灵斐合上文件,“按计划各忙各的吧!”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口气?好像我们真是你的下属。” “是啊!”谢灵斐冷哼,“拿一亿薪水的下属。” “我就知道他心疼。”高看着慕庭宇,“亏你还替他省了零头。” 谢灵斐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被高气死,干脆站起来道:“我去看尹。” 来到尹翰飞的住处,发现他正在整理行李。 “去找她?” 尹翰飞点头,脸上却没有欢愉之色,反倒是茫然和担忧。 “知道她的行踪?” “我会问凯恩斯。” “见到她准备怎么说?”谢灵斐在床边坐下,“如果她再一次拒绝你呢?” 收拾东西的手缓了下来,过了很久尹翰飞才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我想她,想见她的愿望逼得我都要发疯了。”他颓然坐下,双手插进浓密的黑发中,“我该怎么办?谢。她的心结打得太紧,我怕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解不开。我好怕……好怕失去她!” “一辈子的爱……”谢灵斐轻叹着,“谁能保证一辈子的爱会永远不变呢?” 尹翰飞愕然,“连你也不信我对颜的感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一辈子太长,除了上帝他老人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是是否因为这样就不去努力,因为害怕会失去爱而不再去爱、不敢去爱?” “可是颜她……” “我知道她受过伤害,但你不能因为爱她而纵容她。”看看尹翰飞一脸迷悯,他叹口气继续发表这一辈子也没说过几句的“伟大理论”,“你只想用爱把她受伤的心层层包起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包得越紧,伤口反而越容易化脓腐烂。真正使伤口痊愈的法子只有一个——在伤口上砍一刀让脓流出来。也许砍下去的时候会很疼,但是总比日后恶化无可救药得好。” “你的意思是……” “哦,上帝!”谢灵斐受不了地申吟,“爱情真的会使一个人变成傻瓜吗?我的意思是不要回避她曾被遗弃这件事。和她淡,逼她说出她的感觉;不要单方面保证会永远爱她,告诉她若要一辈子的爱必须要两个人去努力、去经营——你们两个人,明白吗?” “没人能保证未来什么都不会变,重要的是眼前,是现在,你要让颜雪明白这一点。” 凯恩斯那天临走时说的话回响在耳边——他应该也是看出了症结所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只是当时他神思恍惚,根本没有往深里去想。 尹翰飞神色渐渐开朗,“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长松一口气,“还好!”他夸张地捏捏脸,“说得我脸都酸了!一辈子就只做这一次,以后绝不干了。” 尹翰飞笑道:“你解决了我的问题,你自己的呢?” 略怔了怔,谢灵斐耸肩说:“没办法,她爱的是老大,我总不能夺人所爱吧!” “如果她爱的不是你大哥,你一定会想法子夺回她的是不是?” “老大那个木头难得有女人看上,我当然要成全他了。”谢灵斐笑着站起来,“快去找你的天使吧!我要去对付恶魔了。” “医者不自医。你真的不在乎?” 脚步一顿,谢灵斐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一言不发地离去。 尹翰飞摇摇头,拿出凯恩斯给他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通凯恩斯的电话。 “凯恩斯,我是汉森?尹……” “想通了?” “我不会再帮她逃避。” “是吗?”凯恩斯极为满意,“我会帮你找到雪儿。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是刚刚查到的。” 尹翰飞握着话筒仔细聆听,听到后来神色越来越诧异…… “这是真的?那他知不知道颜就是……” “应该知道,不然不会想逼雪儿退出——”只想赎罪吧!凯恩斯冷笑一声,似乎极不以为然,“好了,有雪儿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微怔着放下电话,尹翰飞仍处在震惊中,想不到事情会有这种戏剧化的存在,费凡居然会是……也许正如凯恩斯所说,是在赎罪。只是现在做再多的事恐怕也无法弥补颜雪所受的伤害。 一天的时间在漫长而焦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尹翰飞一夜无眠。已是下午,他身心俱疲,却仍毫无睡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着电话。 当电话铃响时他一时间竟未回过神来,怔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急急地问:“颜在哪儿?” 电话里却久久没有回答。 “喂喂喂?凯恩斯?找到颜没有?我等得快疯了……” “是我。” 刹那间尹翰飞恍若被雷击,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颜?”过了很久他才哆嗦着嘴唇问:“是……是你吗?颜!” “我……我杀了他……”没有回答,只传来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我杀了他……” “颜,是你吗?你杀了谁?”尹翰飞一头雾水,“你现在在哪儿?”! “我终于杀了他……” “颜!”尹翰飞担心之极,大叫一声打断她的呓语,“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 饼了很长时间颜雪才回答:“马赛。” “法国马赛?”他禁不住低咒一声,“马赛的什么地方?我立刻赶过去。” 没有回答,电话却断了。 “颜?颜!”尹翰飞不敢相信地盯了话筒一会儿立刻打电话给凯恩斯,没想到电话根本没人接。 “哦!该死的!”他心急如焚,刹那间想到谢灵斐,他的交友范围很广,说不定会有办法找到颜雪。 立刻拨通公司的电话,还没开口便听见谢灵斐大声道:“你要怎么样?爽爽快快说吧!” “什么?”他愕住,“谢,是你吗?” “尹?怎会是你?你不是去找颜雪了吗?还没走?” “没有。你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林韫在香港被人绑架。” “绑架?” “是华伦?帝诺干的,我以为是他打来的电话。”话头一转,“你有什么事?” 尹翰飞不禁犹豫了一下,谢灵斐本身的麻烦就够多了,他不能再让他分心,“没事。” “少来了。没事你会打电话?不要担心林韫,华伦?帝诺绑架她为的是要挟我,不会伤害她,我有精力帮你。快说吧,什么事?” 尹翰飞遂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 “我明白了,我会找人帮忙,你等我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谢灵斐便打来电话,“尹,庭宇有话和你说。” “尹先生,你还记得费凡吗?” “当然。可我要找的是……” “他被人枪击受了重伤,现在马赛的市立第一医院。” “枪击?”尹翰飞想到颜雪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由大骇,难道…… “伤他的是‘夜天使’。” 丙然! “我明白了,我立即去马赛。” “尹。”这次说话的是谢灵斐,“我会帮你租架飞机,自己小心了。” “好。”挂了电话正要出门,又有电话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是凯恩斯。 “雪儿在马赛市立……” “我知道了。” 凯恩斯稍稍一怔随即道:“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我明白。” 第十章 尹翰飞在傍晚赶到马赛市立医院。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站在医院门口,看到他下车立即迎上来,“汉森?尹先生?” 他一愣,用法语回答:“是的。” “您会说法语真是太好了。”医生示意他跟自己走,“我是菲利甫医师,是颜先生的主治大夫。” “他怎么样?”尹翰飞迫不及待地问。 菲利甫医生带他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他很幸运,子弹只差寸许便打中心脏了。” “那么……” “他现在在加护病房,并没有月兑离危险期。” 尹翰飞心中一沉,“他没有醒?” “没有——请跟我来。”菲利甫医生带着他走到加护病房外。 棒着透明玻璃窗,尹翰飞看到费凡躺在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毫无血色,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 尹翰飞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还活着吗?” “当然。”菲利甫大夫幽默地道,“死人用不着呼吸器。” “哦,对不起,我问了个蠢问题,我只是……太震惊了。我可以进去陪他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和他说这些话也许有助于他从昏迷中苏醒。” “我知道了,谢谢。” 等菲利甫医生离去,尹翰飞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站了很久才缓缓坐下,轻轻握住他苍白的一只手。手冰冷,没有一点生命的温度。 “费凡……不,该叫颜枫,这才是你的真名吧?”顿了顿他接下去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对颜的关心,提防着你,怕你伤害颜,现在才知道这想法有多离谱……这样做都是为了你父母吧?为了替父母赎罪是不是?唉,你简直比我还傻,用这么蠢的方法……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让颜很伤心、很自责。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颜枫,我很担心她,她打电话给我时情绪很不稳定,我真怕她会钻牛角尖。所以,颜枫,为了颜,你一定要好起来!”握紧他的手,“明白吗?” 轻轻关上加护病房的门,尹翰飞乘电梯下楼走出病房大楼。 “颜!”他忽然大声叫起来,“我知道你一定在附近!出来好吗……不要再躲了,颜,你听到吗?我会帮你的。颜!” 没有动静。 尹翰飞环顾着四周继续说:“我知道你为了颜枫的事而自责,但是你不能逃避,你不能当它没发生过呀!颜!” 仍是沉寂,好久好久,久得尹翰飞快要放弃离开时颜雪出现了,她像个幽灵似的站在那儿,神色憔悴,连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无神。 “颜!”尹翰飞冲上去一把抱住她,“你还好吧?” 颜雪一言不发,只是把头靠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 “颜……”察觉到她的疲累和依赖,尹翰飞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欣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觉得两人的心如此贴近。 “他不会有事的。”他拥着她低语,“他会好起来的。” 月光下,两个相拥着的人身上洒满温柔的光辉。 ****** 尹翰飞睁开惺忪的双眼,翻过身来发现睡在身侧的颜雪不知去向。略怔了一下,他起身离开休息室往特护病房走去,隔着透明玻璃看到颜雪坐在病床前怔怔出神。 轻轻推开门,他在颜雪身旁坐下。 “他还没有醒。”颜雪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已经三十六小时了。” “他的情况正在好转。”尹翰飞柔声安慰,“他会醒的。” “会吗?”颜雪喃喃低语,“会吗?” “是的。”尹翰飞的声音坚定有力,“为了你,他一定会让自己好起来。” “为了我?”颜雪打了个冷颤,脸色苍白,“这就是为了我的下场,我差一点杀了他,差一点!” “颜,别这么自责,你并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颜雪轻声低叫,“当时我已经猜出来了——我假装不知道,只是假装而已。因为那样我才能杀他——我一直想杀他!” “颜,你累了。”尹翰飞担忧地看着她,“别胡思乱想。” 颜雪兀自低语:“我恨枫,打他还没有出世时我就恨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胎儿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夺走爸妈对我的关心和爱……那时候我就希望他不要出生,最好死掉……我是个自私坏心肠的小孩!” “颜……” “因为他爸妈才不理我,因为他我做错一点事就会挨骂挨打,以前他们连碰也舍不得碰我一下的。就是因为他我的世界才全变了。他夺走我的一切,直到最后害我被赶出家,差点饿死在街上……那时我就发誓,只要我活下来我就要报仇,我会杀了害我变成这样的枫!我一定会杀了他……然后那天我碰上他,他要告诉我他是枫,可是我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那样我会下不了手……” “颜。”尹翰飞再也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别说了!” “不是下不了手,只是怕没有借口下手。”颜雪恍若没听到他的话,“我逼枫开枪,表面上说是公平决斗,其实是在找一个月兑罪的借口……‘砰’,枪响了,我打中了枫,他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可是他脸上没有一点恨我的神色,他只是在说:‘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颜雪的身子无法抑制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滴在颜枫的手上,“他居然和我说‘对不起’,我几乎杀了他呀!我是个卑鄙的凶手!” “颜。”尹翰飞紧紧搂着她,心痛她的自责,“别这样说自己,你不是凶手!枫他一定也是这样认为!” “我是。”颜雪有些失控地叫起来,“我是凶手,我杀了枫!” “别这样,颜。”尹翰飞安抚她,“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你这样我心中很难过。” 颜雪完全不理会,用力握着颜枫的手大叫:“颜枫你听见没有?我是故意的,我是存心要杀你的,你快醒过来报仇呀!你听见没有?” “颜,你冷静一下,别这样。” 看到颜枫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颜雪颓然坐下喃喃道:“不肯醒,不肯醒是不是?”疲惫的闭上眼睛,好久之后她慢慢张开双眸,神色已完全变了。尹翰飞心惊地看着她正要说话,颜雪已是一掌打在颜枫脸上,打得又重又狠,颜枫半边脸顿时都红了。 “颜?!”尹翰飞惊得说不出话来。 “想逃避是不是?你以为用死就能偿还我这二十年所受的痛苦是不是?你错了,颜枫,你没办法补偿!”颜雪的声音冷静而自制,和刚才相比好像换了个人,“不论你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受的伤害。因为是你背叛了我,颜枫,是你背叛了我对你的爱和信任……” “‘小雪,不管爸妈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姐姐’——这是当年你对我说的,多可笑的谎言啊!更可笑的是,我竟把它当真,我为此而感动。结果呢?当年我求你说实话,你却说‘我没有说谎,是小雪干的’,明知道爸妈会因此打死我你都不肯帮我……知道心痛的感觉吗?知道被人背叛撕裂心肺的那种感觉吗?我尝过两次,颜枫,两次都是拜你所赐……” 躺在病床上的颜枫仍是动也不动,可是他的脸上有了几许痛苦,眉头也微微皱起。 “我浑身是伤地被赶出家,无处可去。那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赶快死掉,这样我才能忘记自己受到的伤害,尤其是你对我的伤害……可是老天嫌我受的折磨不够多,让我成为一个冷血杀手……”轻轻用双手握住颜枫的手,“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可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颜。”尹翰飞既心疼颜雪受的痛苦,也不忍心颜枫受这样的指责,“当年他还是一个孩子,不要这么残忍。” “我再残忍及得上他对我的十分之一吗?颜枫,你听着……”她凑近他耳边一字字道:“我不允许你用死来逃避我的报复!我要你活着受痛苦,这是你欠我的!记住!你欠我的!” “我……我知……道……” 近似耳语的回答惊住了尹翰飞,他看着已睁开眼睛的颜枫说不出话来。 颜雪却是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双手,没有人发现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 “我不会……用死来逃避的……”颜枫吃力地说,“不管是……是什么,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都会承……承受,姐姐!” 颜雪盯着他,目中没有一丝温度,“记住你说的话!”霍然转身离去。 “姐……”颜枫痛苦地闭上眼睛。 尹翰飞轻声道:“她会原谅你的,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不会的。”颜枫难过地低语,“不会原谅的……” 尹翰飞不知如何安慰他,轻叹一声站起走出病房,他看到颜雪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在墙上。 慢慢走上前去,“颜……”话音陡停,他被她满脸的泪水吓呆了。 “终于……”颜雪支撑不住的慢慢坐到地上,“枫终于醒过来了。” “颜!”刹那间尹翰飞全明白过来,他感动地伸臂抱住她,“是的,他醒过来,而且他会很快好起来!很快!” ****** “尹,我想见一见姐姐。”这是颜枫一天的第二十一次要求。 尹翰飞耸肩,第二十一次回答:“暂时不行。” “你说她原谅我了。” “是啊!” “那为什么不肯见我?”颜枫激动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哎哟”一声又躺下。 “她不想听道歉的话。” 颜枫怔了怔,“什么?” “相信我,等你伤好了,她会狠狠揍你一顿。”尹翰飞将削好的梨放到他手上,“做出这么蠢的事!” 喉咙仿佛给东西塞住,颜枫哽咽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尹翰飞把水果刀收好,“别再让她担心了,知道吗?” “我……我一直以为姐姐恨我,所以才……现在才知道错了。还有爸妈……姐姐也许怨他们,却没有恨吧!‘颜雪’这个名字是父母起的,如果恨他们早就抛弃这个名字了。” 尹翰飞轻叹道:“我爱颜爱得好辛苦,她显得那么无情。现在想来,无情只是多情处,因为深知无法回应我的爱,所以才绝情的吧!” 颜枫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看姐姐会决定退出‘暗夜’吗?” 尹翰飞淡淡一笑,“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她。” 颜枫扬眉亦笑,“我也是。” 病房外,颜雪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的神色似感动又似感伤,很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 “为什么?”尹翰飞走到颜雪身边轻声问。 几天来,颜雪一直一个人站在阳台边沉思,他知道她在挣扎,很辛苦地挣扎——为退出“暗夜”。 颜雪不答反问:“打电话给谢灵斐?” “嗯,公司的事解决了。”尹翰飞想到谢灵斐在电话里得意的口气,忍不住微笑,“他救出了林韫,抱得美人归。” “那么你可以多留一段日子。” 心中一凛,他月兑口问:“你呢?” 颜雪口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回英国。” “回‘暗夜’?”尹翰飞涩声问,“这是你最终的决定?” “我从没想过退出‘暗夜’。” “枫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不信你会无动于衷。” “那是他欠我的。”颜雪冷冷道,“而且我早就说过没有人值得我为他改变决定。” “说谎!” 握着栏杆的手一紧,她瞪着他,“你说什么?” “你在说谎,颜。”他放轻语气,但不容置疑的味道却很坚定,“你怕我们受牵连对不对?” 她冷笑,“你一个人在这儿自我陶醉吧!” 他没有被她语气中的不屑吓到,冲过去拉住她,拉得很紧,“如果你退出,他们不但会杀你,也会杀枫,你没把握保护枫是不是?”这次他没有把自己包括进去。 “枫用不着我保护。”她垂下眼睑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神色,“他是‘天机’的人,他们不会动他。” “真的吗?那么这次枫受伤怎么解释?如果不是‘暗夜’下了格杀令……” “住口!”她大喝,知道自己的心意全被他看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放开我!” “不!”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比她还大,“我不会就这么放你走,我和枫不需要你替我们作决定。”他紧紧盯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坚毅,令她心中一震。 “颜,我和枫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们要的是和你承担起所有的一切,你明白吗?”他一字一句地表明心意,“总之,你别想把我们摒弃在外!” 胸口热浪上涌,她看着他,无言可答。 松开她的手,他轻轻抚模着她的面颊,声音转为温柔,“所以请答应我,也请你相信我有能力和勇气面对这件事,颜。” 靶受到了他如春风般的温柔,知道他那坚持不悔的心,本该感动的心却隐约恐惧起来,这样的感情她怎能…… “不,我不答应。”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月兑口道:“我承受不起。” 他立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中不由掠过一丝疼痛。她还是没有忘记养父母对她的伤害。她在害怕,害怕接受了他的爱后就得承受失去的恐惧。 “颜。”他放轻声音,“我知道你心中的痛,所以一直以来我不敢逼你。但是这次不行,我不允许你再逃避。是的,一辈子太长,谁也无法保证爱永远不变质,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爱,那样不但爱你的人会痛苦,你自己也会永远痛苦。” “别说了。”她仓皇后退。 他握住她双肩,不容许她逃避,“给我一次机会,颜,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颜雪别过头去竭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心墙早已崩塌,却仍虚弱地坚持,“不……” “答应他,姐姐。”颜枫推着轮椅滑出来,“和他在一起你会幸福的,在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尹更爱你的人了。” 她知道,可是那颗脆弱的心呵…… “姐姐……”颜枫用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她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和愧疚,“尹永远不会背叛你。” 尹翰飞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没有再说什么,但坚定的神色、温柔的眼神早巳说明了一切——他不会放弃,他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她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用力点点头。 纵然那阴影仍在,纵然那伤口还痛,她却不再在乎。阴影总有被阳光驱散的时候,伤口也总有愈合的一天,而她深信这一天即将来临! ****** 轻轻放下电话,颜雪伸手模模怀中的枪。要来的终于来了,只是没想到执行任务的会是他…… “嗨,颜。”尹翰飞带着笑走近她,“刚刚我问过菲利甫医生,他说只要再有一个星期枫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 觉察到她的心不在焉,他一凛,“什么事?” 颜雪犹豫了一下说出实话:“组织派出了‘清道夫’。” “这么快?”尹翰飞骇然。 “下午我要去赴约。” “不!”他慌张地说,“你答应过我和枫……” “听我说,这是公平决斗,是我离开‘暗夜’最好的机会。”她脸上不知为何掠过一丝迷悯,“只要打过来杀我的人就可以月兑身。” “我和你一起去。”尹翰飞激动地道,“我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你去对我不会有丝毫帮助。”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可是要他看着她往虎口里走,自己却只能在一边傻等,他怎么忍心? “没有别的法子吗?为什么一定要决斗?我可以找谢,他一定有法子帮我们。” “没有人可以帮忙,‘暗夜’的势力太强大,找谢灵斐帮忙只会害了他。” “可是……” “相信我,为了你和枫一定会赢。” 他看到她眼中的信心和脸上的光辉,紧张神奇般地消失不见。他轻轻搂住她在她脸上亲吻一下,“我信你。” 她微笑,笑得有几分傲然,“除了凯恩斯,我是最好的。”她坚信这一点。 “是的,你是最好的。”他低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动人的笑容,这样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那样炫目。他不自觉地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温柔地吻住她温润而甜美的双唇。 她稍稍一僵,但很快用双手揽住他的颈项,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他。 这是一个甜蜜的热吻,和上次在病房时的“诀别吻”完全不同,两人都深深沉醉在其中…… ****** 午时一点,颜雪依约来到约定的地点——一个偏僻的公墓坟地。“夜修罗”井俊司早在那儿等着了。 “想不到是你。”颜雪轻叹。他打电话来时她真的吓了一跳。 井俊司微笑着,看不出丝毫杀气。 “‘天使’真的要飞了,我没有说错。” 颜雪隐约有些不安,井俊司是组织中她惟一不知身手高低的人,而且他救过她,到最后关头她不知自己是否下得了手。 井俊司的笑容不变,但其中仿佛多了一丝无奈,“知道为什么我的外号是‘修罗’吧!因为我是个只杀杀手的杀手,杀同类是‘恶魔’做的事。”他拔出手枪,“准备好了吗?” 颜雪沉默着拿出手枪,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渗出了冷汗——井俊司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张。 论气势她已先输了! ****** “啪”的一声脆响…… 尹翰飞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颜,你千万要回来。 他蹲子去捡那些碎片,却因心不在焉给碎玻璃划破了手。 “你还真是笨手笨脚,雪儿怎么会爱上你?” “凯恩斯?”尹翰飞欣喜若狂,“我一直在找你,你要帮帮颜……” “没有人可以帮她。”凯恩斯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可是万一颜……”尹翰飞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出手只会害了她,以后你们的麻烦会更多。”凯恩斯从容坐下,“这次她只要击败杀她的人,如果我出手,她要击败的就是整个‘暗夜’。” “可是……” “而且那个人也是我不能杀的人。”凯思斯脸上掠过一丝阴沉,“他是这世上我惟一不能杀的人。” 尹翰飞大骇,“连你都杀不了的人……” “你没听清楚,我只是说他是我不能杀的人,没有说我杀不了他,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凯思斯看看墙上的钟,“你放心,雪儿会回来的,你安安静静坐下来等吧!” 尹翰飞哪里放得下心来,他不断地走来走去,不时轻声叹气。 “如果你再走来走去……”凯恩斯不耐烦的声音里藏着危险的杀机,“不是你见不到雪儿,而是雪儿见不到你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尹翰飞在心中抱怨,却仍是听话地立刻坐下。 凯恩斯满意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当钟指向三点三十四分时,颜雪回来了。 “颜!”尹翰飞冲上去紧紧搂住她,悬着的一颗总算放下了,“感谢上帝,你终于回来了。” 颜雪疲惫地笑笑,神色苍白得可怕。 “凯恩斯。”她转头看见凯恩斯,“你在这儿?” 凯恩斯看出了不对劲,微一皱眉站起来问:“怎么样?” 颜雪淡淡一笑,“他手下留情。”说完这句话她便昏了过去。 尹翰飞惊骇之极,“颜?颜!”蓦然发现自己左手尽是鲜血。血?身上的…… “不!”尹翰飞嘶声大呼,“颜,你不可以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 “闭嘴!”凯恩斯抱起昏倒的颜雪,“她只是失血过多,死不了的。还不快去找医生?” 尹翰飞如梦初醒,连忙奔了出去。 ******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医生顺利地取出颜雪左后肩部的子弹。如凯恩斯所说,颜雪没有生命危险。 “该死的!尹,为什么不告诉我?”颜枫直到这时才知道事情始末,直气得七窃生烟。 “是我不让他说的。”颜雪插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暗夜’不会再来找麻烦。” “可是你受了伤……” “受伤总比被杀死得好。”颜雪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凯恩斯呢?” “我在这儿。”凯恩斯站在病房门口。 “尹、枫,请你们先离开,我想和凯恩斯单独谈谈。” 尹翰飞和颜枫互视一眼,不情愿地离开。 凯恩斯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微笑道:“恭喜你。” “凯恩斯,‘修罗’都告诉我了。”颜雪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他们才会把一级追杀改成三级追杀?” “你认为呢?”凯恩斯只是微笑。 “我不想连累你。”颜雪紧紧抓住他的手,神色焦急而忧郁,“我不要你为我牺牲。” “别说傻话了。”凯恩斯失笑,“我是那种蠢人吗?我和他们是公平交易,我给他们想要的情报,他们给你机会。” “真的是这样?”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一命换一命?你的命有我的值钱吗?”凯恩斯笑侃,“我之所以来就是怕你想歪了钻牛角尖。真要那样你肯我还不肯!” 颜雪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谢谢你,凯恩斯。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说过,带你入‘暗夜’是我惟一后悔的事,我可不想永远后悔。”他嘴角噙笑,“伤好了两个人一起去瑞士玩两天。” 颜雪轻笑,“会的,替我问候你的天使。” 凯恩斯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再见。” 凯恩斯离去后尹翰飞和颜枫立即走了进来。 “事情真的全结束呢?”尹翰飞仍不放心,“可是为什么你说自己输了呢?” “要杀我时对方的子弹用光了,按规矩不允许再有人出手。” “天啦!真侥幸。”颜枫惊出一身冷汗。 尹翰飞更是不寒而栗,握紧颜雪的手,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不是侥幸,是凯恩斯帮的忙。” “他?”尹翰飞一怔,“可是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不,我不是说这个。” 颜枫毕竟是圈内人,立刻明白过来,“难道一开始的指令不是三级追杀?” “是一级。” 倒吸一口凉气,“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真狠!” 尹翰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去懂。他只是心疼地替她抚好散乱的短发,“你精神很差,别再说话了,睡一会儿0巴!” 颜雪轻“嗯”一声正要闭上眼睛,尹翰飞却又轻唤道:“颜。” “什么?” 尹翰飞深情地看着她,“我爱你。” 颜雪怔了怔后微笑开来,那灿烂的笑容美丽得叫人炫目。 “我知道。”她柔声回答,“我也爱你!” 是的,她爱他,爱这个深情执著的男子。纵然对这种感情她还有些陌生甚至害怕,可是她知道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放弃这份感情。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憎爱分明、一受伤便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颜雪,现在的颜雪是懂得抓住幸福并创造幸福的颜雪。 是的,创造幸福! 为了所有爱她的人,她会努力的! 尾声 “好久不见。” 在颜雪和井俊司决斗的那个公墓,井俊司微笑着和走过来的凯恩斯打招呼。 “你还没死啊!”凯恩斯一脸不爽。 “地狱里的位置都满了。”井俊司不以为忤地笑,“挤不进去。” “我可以和阎罗王打个招呼为你挪一个。” “谢谢。”井俊司保持笑容不变,“我不想欠人情。” 冷哼一声,凯恩斯忽道:“不想见我?” “东西呢?”冷冷的声调扬起,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从一块墓碑后闪出。 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个脸,只看见他带着冷酷味道的锋唇,而那一头随风飘舞的长发竟是诡异的银白色…… 如果说凯恩斯是“邪魅”的代表,那这银发男子根本就是“邪魅”本身了。那全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浓浓的邪气使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三个不同气质却同等出色的男子成鼎足之势,一时间风云聚集。 “给我。”银发男子伸出手。 随手扔过去,“两清。” 银发男子抽出档案扫了几眼脸色旋变,“你骗我?!”森冷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最高限度。”凯恩斯神色如常。 “你见过他。” “化过妆的他,而且是侧面。”弹弹衣襟,“符合条件的都列在上面,没几个。” “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银发男子一字一句。 “与我无关了。”凯恩斯轻描淡写地回答,“希望下次是在你的葬礼上见到你。”他对井俊司说了一句即转身离开。 “咔”的一声轻响…… 枪口对上的是井俊司的脸。 “他没有违约。”井俊司依然微笑,“是你要求高了,而且……你真正要对付的人也不是他。” 银发男子明显一僵,收回枪,他看着手中的名单,慢慢拿下脸上的墨镜,隐藏着的双眸露出来,竟是罕见的双色眼眸——阴郁的幽蓝和深暗的墨绿。 点燃那份名单,红色的火焰在异色的双眸里跳跃闪动,说不出的妖魅。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龙!” 轻轻的低喃像古老的咒语盘旋在墓地上空挥散不去。 一场波诡云谲的传奇将要拉开序幕……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开朗成功少女系列:成功少女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