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儿任你牵》 第一章 “一个才五岁的小孩,怎么会不见,王嫂,你再想想,可儿还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乔怀诚心急如焚地在客厅里踱步。早知道纸包不住火的,想起从一个月前慈恩的葬礼结束,可儿这几天仍见不着妈妈后,就每天哭闹不休。 “老爷,我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会不见,前一分钟我还看见她在花园里玩,谁知才一转身的时间而已,小姐就不见了!”王嫂红着眼眶,自责像一块大石头般压在她的心上。 乔家的大小角落全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可儿的身影,树大招风、财大招忌,以乔家的财势,不排除有人绑架可儿的可能性。 “老爷,我看还是报警吧!”多一点人帮忙找,总是多一点希望。 乔怀诚看着外面天色渐暗,而且气象局已发布今晚台风即将登陆的消息,为了可儿的生命着想,他不能再迟疑了。 “我到书房亲自致电给署长,你们再多派些人出去找,一定要尽快找到!”乔怀诚一脸忧心忡忡的。天啊!他已经失去了慈恩,可不能再失去可儿…… .0.0.0.0. “妈咪……妈咪……妈咪……” 一声声细微的啜泣声,在遍寻不着心爱的母亲后,不间断地从教堂的某一个阴暗角落传出。 可儿是妈咪心中的小天使,妈咪好爱、好爱可儿,妈咪永远都不会离开可儿。 爹地答应可儿,一定会带妈咪回家找可儿。 可儿如果答应王嫂乖乖不哭的话,妈咪很快就会回来找可儿了。 “妈咪骗可儿,爹地也骗可儿,王嫂也骗可儿……” 可儿像是累了般地蹲在地上,发脾气似地用手背擦着脏兮兮的小脸蛋,外面变成黑色的天空和不断传来的吓死人的雷声,让她害怕得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妈咪,你在哪里?可儿好想妈咪,是不是妈咪不要可儿了?妈咪……”可儿像是一只被人拋弃的小猫,发出令人心怜的嘤嘤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上帝不忍心让小女孩继续悲伤下去,漆黑的教堂内,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能够抚慰小女孩的声音。 “可儿的妈咪怎么会不要可儿呢?她只是变成漂亮的天使在天上看着可儿而已。” 可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吸引,她抬起头注视着半蹲在面前的男孩,天真无邪的双眼中全是单纯的信赖。 “可儿的妈咪真的变成天使了吗?”哭哑的鼻音从可儿的口中逸出。 “是啊!因为上帝叔叔派可儿的妈咪去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所以可儿的妈咪就只能在天上看着可儿。” “真的吗?” “真的。”男孩用力的点头。 “那妈咪什么时候会回来看可儿呢?”得到保证的可儿,紧紧抓着男孩的衣袖,想要得到答案。 “只要可儿乖乖的长大,总有一天会再见到妈咪,妈咪永远都在可儿的心中陪着可儿,不会离开。” “那大哥哥你也会陪着可儿,一直到可儿的妈咪回来看可儿吗?” 男孩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地顿住,看着可儿那双透露着期待的大眼睛,他想拒绝,但从不轻易许下的诺言却自然而然地溜出了口。 “会,我会陪着可儿,直到可儿等到了妈咪。” “可儿要和大哥哥打勾勾。” 得到允诺的可儿知道自己不再孤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伸出右手的小指。 午夜十二时的钟声响起,男孩同样伸出右手的小指,完成了小女孩见证承诺的仪式。 “可儿还不知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在得偿所愿后,早已经累瘫的可儿,终于在全身放松后,甜甜地贴在男孩的怀中进入梦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口中还喃喃着想要知道眼前的大哥哥是谁。 “我的名字叫尹衍闵。” .0.0.0.0. “可儿、可儿,快回魂啊!” 一支大手在可儿的眼前左右摇摆,企图拉回可儿不知飘向何方的思绪。 “安靖,你怎么在这里?”突然回神的可儿看见安靖的脸,有一点被小吓了一跳。 “你还敢问?我的大小姐,午休时间已经结束很久了,你知不知道?下午第一节课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坐在顶楼这里发呆了。” “结束了?是吗?安靖,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可儿知道自己又忘了时间了,腼-地笑了笑。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常常到跑到顶楼看风景,但是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安靖双手叉腰,好奇地问可儿。 “有没有看到最远处那边有一座山坡,山坡上有一间白色的小教堂?” 安靖顺着可儿的视线望去,还真的看见了一间教堂,但跟一般教堂没两样,没什么特别的。 “那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堂而已。”安靖耸耸肩说。她一向是个粗线条,不懂得那间教堂有啥值得欣赏的。 “你知道吗?那间白色的小教堂有一个传说,在午夜十二点钟响时,在教堂内许下承诺的男女,即使未来面对多大的阻碍也能实现对彼此的诺言,将注定成为一对厮守终身的恋人。”可儿望着远方说道。 “这么浪漫?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是谁告诉你的?”安靖确定自己真的没听过这个传说。 “秘密。”可儿挑了挑眉。 可儿闭起双眼,任由今年第一道温柔的春风拂起她的发丝,并且送来了那年她充满幸福及欢笑的回忆。 “妈咪,这是什么地方啊?”稚女敕的童音充满着好奇与新鲜。 “这里是妈味最喜欢的地方呀!它曾经有一个传说,在午夜十二点钟响时,在教堂内许下承诺的男女,即使未来会面对多大的阻碍,也能实现对彼此的诺言,注定今生今世成为一对相爱到老的恋人。” “那为什么是妈咪最喜欢的地方呢?” “因为妈咪很喜欢这个传说,所以爹地和妈咪特地选在这里接受上帝及众人的祝福,结成夫妻,然后才会有了可爱的小可儿。” 带着笑意的声音永远温柔地诉说每一件事…… 是啊!那是母亲的声音,不管经过多少个年头,母亲温柔的声音永远盘绕在她的脑海中;她或许会忘记母亲美丽的容颜,却永远忘不了母亲对她说过的字字句句。 就算小孩子一出生就和自己的母亲分开,但是时间不管经过多久,就算小孩子不记得母亲的容貌,但他依然会认得母亲的声音,因为声音是没有记忆的。 “过分!竟然不告诉我,亏我好心来找你回教室上课!”安靖假装生气不理她。 “根据医学临床实验指出,女人如果太爱生气的话,等五十岁时,就会有一堆数不清数量的皱纹爬满整个脸,你说多吓人啊!”可儿故意做出一个恐怖至极的表情逗笑了安靖。 “哼!为了我的花容月貌得以保存,这次就饶了你!” 认识可儿的这两年来,安靖发现可儿是一个矛盾体,她有一副美到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精致五官,第一次看见可儿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包括她自己,莫不惊艳到呼吸急促的。 但经过两年来的相处,她发现在可儿美丽的皮相下,蕴藏了许多不同的面貌以及情绪,温柔、热情、乐观、悲观、活泼、安静、理性、感性,这些互相冲击的特质在可儿身上全都出现过;可儿永远也让人猜不出下一次她会用什么情绪去面对一件事。 可儿就像风一样,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存在,但伸手一捉,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啊!糟了!”安靖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我忘了是数学老师叫我来找你的,我们不小心抬杠了这么久,我想她一定又抓狂了!可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喔!等会儿少不了挨一顿骂。” 她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还没结婚的变态老处女,同学们私底下给她取了一个“阎罗王”的绰号。 “没关系,反正我的数学就像已经病人膏盲的病人,除非华佗再世,否则就算是阎罗王也不能让它起死回生。” “你这个坏小孩,每次总能掰一堆不上课的借口!其实你也不能怪老师喜欢盯着你,谁教你除了数学以外的每一科成绩都好得吓死人,难保『阎罗王』不会胡思乱想。别再说了,快走吧!”安靖伸出手要拉可儿起来。 “是的,班长。” 可儿握住安靖的手,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就像每次不管任何情况,安靖都会站在她身边力挺她一样。 .0.0.0.0. 回到教室,可儿除了挨一顿训,放学后,数学老师又以关心学生成绩为理由,找可儿单独去“恳谈”了一番,说到她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有了这一次经验,可儿开始考虑调整自己的数学成绩,否则下一次的恳谈就指日可待了。 走出校门口,可儿一眼就看见来接她回家的奔驰车,但今天的司机却换成了她父亲的特肋尹衍闵。 看见尹衍闵的可儿,心中的烦扰立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好心情让原本抿紧的双唇扬起,变成漂亮的弧形。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的一颗心为他而起伏。 “今天学校有事吗?你放学的时间比平时晚。”尹衍闵捻熄手中的香烟,帮可儿开了车门,刻意漠视她笑容底下的真心,也阻止自己因为那笑容而导致的心悸。 尹衍闵是毕业于某知名国立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在可儿高一的那一年,他挂上了华业银行董事长乔怀诚特别助理的头衔,年轻而且有为,成熟而且沉稳。 安靖见过尹衍闵一、两回,她形容他长得像好莱坞大明星布莱德彼特,可儿却觉得他更像是港剧“创世纪”中饰演男主角的罗嘉良,同样具有让女人趋之若鹜的惊人魅力。 “我被数学老师找去面谈了,她问我为什么数学成绩老是没办法进步。”可儿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在尹衍闵的面前,她一向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回答?” “我只好告诉她说,因为我的数学家教太有魅力了,为了不让他有太多的时间去拈花惹草,我只好让自己的数学成绩永远保持待加强的程度,让他多花一点时间烦恼了。” 可儿从不隐瞒自己对尹衍闵的心意,只是对方似乎一直不懂,所以她常常只能一副不经心地暗示,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感受得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可儿自己多心,这几年里,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渐渐在他们两个之间形成。 “你的老师应该不会接受你这种太像狡辩的解释吧?”尹衍闵失笑地说,将方向盘转向右边。 “她本来是不相信,但我给她看了你那张我放在皮包里的照片后,她便开始有点相信你的魅力了。”可儿故意笑得有点奸诈。 “古灵精怪!”尹衍闵一直纳闷可儿这部分的个性到底是遗传谁。 “谢谢尹老师的夸奖,下次我会更加油的。对了,你和我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上个礼拜爸爸带着尹大哥到日本开会,顺便观察日本市场目前的情形。 “刚下飞机,现在董事长人还在公司,他吩咐我直接载你去日光和他用餐。”日光是一间著名的日本料理店。 “吃日本料理?你们难道在日本还没吃烦?或者这一个礼拜你们都吃牛排?”可儿嘴角泛起微笑。 “董事长知道你喜欢吃日本料理,所以选在日光用餐。”尹衍闵知道董事长的想法。 “万一有一天我作奸犯科或者成为杀人放火的大坏蛋的话,大部分的人一定会批评乔家是慈父出败儿。” 可儿想起上次有个社会学家受邀上某电视节目接受专访,他说,有百分之三十的单亲家庭子女容易误入歧途。 乔怀诚宠溺独生女的程度是众所皆知的,但可儿知道这是父亲表达父爱的方式,而且自信如乔怀诚,也绝对相信女儿拥有和自己一样的优良血统。 “董事长是我见过最关心子女的父亲。” 没错,乔怀诚就算公事再忙,仍然记得挪出时间关心女儿的功课以及生活,这些尹衍闵都一直看在眼里。 “所以我没机会变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不是吗?而且,对你而言,我爸爸应该更是个好上司,所以你才会这么替他说话。” 两人的目光在照后镜中交会,乔可儿用眼睛对着尹衍闵笑,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在跟他开个小玩笑,不用太认真。 “董事长是我的恩人。” 对于这个话题,尹衍闵一向避免在可儿的面前提起太多,因为这里面包含了许多不堪一提的往事。 “不提这些了!下个星期日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不知道尹大哥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要送给我?” 可儿的生日?是啊!自他们第一次见面算起,都已经迈入第十三个年头了,当年逃家找妈妈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 “你要什么生日礼物?” “是不是我要什么礼物,你都会给我?”可儿兴奋地问道。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做到的。”尹衍闵允诺。 “那我要你空出下个星期六,陪我一整天!” 其实可儿比较希望生日当天可以跟尹衍闵约会,但那天她必须参加家里替她举办的生日宴会,纯属官方应酬性质,虽然她不喜欢,却一定要参加。 “想和你约会的人,应该可以排满整条高速公路了,你把时间留给我,会不会太浪费了?” 尹衍闵没让可儿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犹豫以及挣扎,笑笑地找理由想说服她打消念头。 “我是寿星,所以有权利接受我想要的礼物,我要你陪我,这是你可以做到的!”可儿屏息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下个星期六上午,公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处理。”尹衍闵开始妥协。 “没关系,我直接到公司找你,你可以只有下午陪我,但绝对不能带手机,ok?” 在看见尹衍闵慢慢弯成弧形的唇线后,可儿知道自己要到了今年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她开心得想跳起来欢呼呢! .0.0.0.0. “要走了吗?” 乔怀诚原本以为吃完药的咏荷已经全然进入梦乡,没想到他都尽量放轻动作了,仍然惊醒了她- “对不起,吵醒你了。”他心疼的轻抚她的一脸病容。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要不是我又犯病了,你也不用在公司和荷园之间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尹咏荷摇着头说。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还说这种话,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要不然我还是打个电话给衍闵,请他陪可儿吃晚饭就好了。” 乔怀诚将心爱的女子拥入怀中,两人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不要,可儿这么久没见到你了,一定很想你,不要让她失望,好吗?”尹咏荷按住乔怀诚即将拿起电话的手,阻止他。“你给我和衍闵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把该给可儿的时间也分给我,当年要不是因为我,慈恩姊也不会自杀,可儿也不会变成没有母亲的小孩。” 尹咏荷对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她心中依然觉得愧疚可儿,或许上天就是认为她有罪,所以才给她的身体这种惩罚。 “傻瓜,那根本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慈恩的问题,你何苦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呢?”乔怀诚叹了一口气。 “怀诚,答应我,若有朝一日我真的离开了人世,你也不要太难过,好好照顾可儿以及衍闵,他们两个都是因为我们,才会变成这么可怜的孩子。” 乔怀诚看着尹咏荷那一抹惨淡的笑容,一股不舍从心头涌上。 “傻丫头,为什么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我要好好照顾的人只有你,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你的病就会好,等你病好了,我要带你环游世界,所以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知道吗?” 乔怀诚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儿更加紧紧地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变成自己的骨血般,只因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心中挚爱离开的打击。 “怀诚,你不知道,我心里对可儿的自责有多深,连衍闵也一样,他心里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想爱而不敢爱的痛苦是什么滋味,我是他姊姊,我可以感受得到。” 尹咏荷永远记得那年可儿才十二岁,衍闵十七岁,那一天原本如往常一般,只是个寻常不过的日子,直到她发现应该要去帮可见补习数学的弟弟还待在房间里发呆。 “衍闵,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帮可儿补习数学吗?”尹咏荷推开衍闵的房门,走了进去。 “我去过了。”尹衍闵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自小相依为命的姊姊。 “发生什么事了?衍闵,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尹咏荷没有忽略掉弟弟眼中的哀痛,她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今天在乔家,我们要开始补习之前,可儿知道我口渴,就坚持亲自到厨房倒茶给我,姊,你相信吗?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她的脸上挂着像阳光般灿烂美丽的笑容。”尹衍闵眼神空洞地述说着稍早发生的事。 “只是很不巧的,在可儿进厨房时,乔家佣人不小心将整罐的西红柿酱打破,弄得满地的鲜红西红柿酱,当可儿看到那副景象时,她竟然失去理智的大声尖叫,等到我听到叫声冲去找到她时,我只看见全身僵硬的她透露着多么憎恨那一片鲜红的眼光。” 尹衍闵激动地紧握拳头,转身用力地捶打着墙壁。他现在只能靠着身体的痛来掩盖掉心中的痛。 “衍闵,你不要这样!”咏荷含着泪,想要阻止弟弟的自虐。 “姊,在那时候我终于了解,为什么可儿一直不喜欢黄昏时橘红的彩霞,她总说那像布满血的天空!还有,在她的衣橱里,见不到一件红色的衣服,因为就算失去记忆,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永远也甩不开亲眼看见母亲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尽避尹衍闵背对着自己,但由他抽搐着肩膀,尹咏荷知道他正在流泪,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刻意在可儿和自己之间画上一条线,似乎他和可儿之间只能是朋友、兄妹,但绝对不可能成为恋人。 “一切顺其自然吧!会没事的。” 乔怀诚只能用这最消极的方法安慰怀中颤抖的尹咏荷。看来今晚还是让衍闵陪可儿吃饭吧! 第二章 “安靖,你看我穿这件礼服好不好看?” 可儿由设计师手中接过乔怀诚专程要人为她下个星期日的生日宴会而设计的银白色礼服。她是趁这个星期六下午的空档,特地约安靖陪她来试穿成品的。 对礼服爱不释手的可儿,兴匆匆地在镜前比试着。 “人漂亮,穿什么都漂亮,先进去试穿看看合不合身吧!大美人。”安靖看着镜中的可儿,真诚地称赞完后,将可儿推进试衣间。 “唉!真可惜,那天晚上尹大哥有事不能来参加宴会,不能让他看见我美美的模样,装扮得再美也没用。”可儿在试衣间内叹气。 “又是你的尹大哥!公平一点,明天我和我爸还有许多人都会参加耶!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从不真心对待女人的家伙,长得帅就可以花心吗?”安靖一向对尹衍闵换女朋友的速度感到不屑。 “尹大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全世界中,只有你心目中的尹衍闵才是圣人。算了,不要提他了,对了,我差点又忘了,上次我爸在我房间看到你的照片后,吩咐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拍广告。” 安家所经营的柏阁娱乐集团,不仅拥有唱片、经纪、广告公司,还有自己的电视台以及广播电台、出版社,是个有足够的能力和条件将旗下艺人送进演艺圈的“天后宫”。 “安伯伯怎么会想找我拍广告?我可没有那种天分和本钱,会害你家赔钱的。” “你没有本钱?难道你认为你每天那一堆成塔的情书和玫瑰花是怎么来的?” 安靖知道在可儿的心中,全世界只有尹衍闵是个男人,其它人的性别只有同性和中性两种。 “再说吧!”生活一直无所匮乏的可儿,从没想到要靠拍广告赚钱,所以并不将安靖说的话放在心上,只专注在换穿礼服上。 两人的话题就在此画下句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店里似乎来了别的客人。 “小姐,店里有没有新到的礼服?” “郑夫人,好久不见了!请问你需要的礼服是要在什么场合穿的呢?” “是下星期天参加生日宴会要穿的。” “原来如此,那这一件如何?颜色和款式都跟你很相配。”店员自架上拿出一件刚到的新货。 “还不错,但好象不够隆重,宴会的主人家可是非常有钱有势,而且对过生日的独生女疼得不得了,所以参加她生日宴会的衣着当然不能草率。” 每逢这种场合,都是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的女人好好表现她们伟大的机会。 正在试衣间的可儿听到这里,好奇是谁跟自己是同一天生日,也猜测着不知道同不同年。 “有这么多人帮她庆祝生日,那位千金一定很高兴了!”一流的店员在帮客人挑选合适的衣服时,自然也会顺应着客人的话题。 “过生日当然会高兴,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生自己的母亲是自杀死的,可能再也高兴不起来了……算了!我看是挑不到喜欢的了,到下一家看吧!” 正在拉起背后拉链的可儿,听到这最后一句似乎是随口而出的话时,足足呆愣了三秒钟才清醒。 有这么巧吗? 她不禁怀疑那个人口中所说的生日宴会主角会不会就是她,但不可能,她的母亲不是自杀的啊! 可儿冲出试衣间想问个清楚,但就只看见店员而无其它客人,连安靖也不见了。 “刚才那位客人呢?”可儿心急地问道。 “乔小姐是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吗?她在楼上的洗手间。”店员显然被可儿突然冲出试衣间的行为吓了一跳。 “可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会这么苍白?”安靖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担心地看着可儿。 “没什么……可能是我搞错了。” 可儿摇摇头,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巧合,那个人口中说的人一定不是她,她母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可能自杀的! 但是,为什么她心悸得这么严重?胸口中的不安彷佛大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她的心头…… .0.0.0.0. “董事长在吗?” 和安靖分手后,怀着不安心情的可儿来到华业银行的总部大楼,冲上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希望提早要到生日礼物。 大楼的顶楼只隔局成两间办公室,一间是董事长办公室,另一间就是董事长特别助理的专属办公室,当然他们两人的秘书群也在这层楼。 “乔小姐你好,董事长正和尹特肋在办公室内谈公事。”董事长秘书露出亲切的微笑。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谈公事,那表示我可以直接进去找他们。”可儿说完后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可儿,你怎么来了?” 座位面对着门口的乔怀诚发现开门进来的可儿,他有些微的讶异,因为可儿一向不在办公时间到公司找他们。 “我特地来兴师问罪的,谁教爹地昨天放我鸽子!”可儿嘟着嘴撒娇。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刚才听到的话而感到害怕。 “对不起,因为爹地昨天临时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不能陪你吃晚饭。”乔怀诚看着越长大越像她母亲的女儿,一股父爱油然而生。咏荷说得对,他们的的确确对不起可儿。 “没关系,爹地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我,例如答应将尹大哥借我一个下午,这个补偿方式会让我非常开心的。”可儿非常明显的暗示着。 “衍闵,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这个霸道女儿所提出的补偿方式呢?”乔怀诚宠溺地看着心肝宝贝,口中的话却是问着尹衍闵。 “这不算霸道,我只是要尹大哥提早实现他答应给我的生日礼物。”可儿决定先声夺人。 “是我自己答应陪她一个下午作为生日礼物。” 尹衍闵知道董事长是在征询他的意愿。乔怀诚一向只会在合理的范围内任自己的女儿予取予求。 “乖,记得别为难衍闵,好好去玩吧!”乔怀诚知道谁都拗不过可儿。 离开了大楼,尹衍闵开车载着对接下来的时间充满期待的可儿。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今天我有两个想去的地方,第一个地方是尹大哥曾就读过的学校。” “为什么?”尹衍闵有点讶异,原本他以为可儿会要他陪她去逛街,诸如此类的事情等等。 “因为我想看看在公司以及在我家以外的你-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我想更了解你,可以吗?” 虽然可儿表面不介意,她却知道大自己五岁的尹衍闵可能有她不知道的生活和朋友,更甚者是女朋友。 可儿比谁都了解尹衍闵的出众和优点,所以她只是用莫须有的自信心来告诉自己,尹衍闵不会喜欢上别人。 “走吧!” 尹衍闵只是淡淡地蹙了一下眉,他能了解可儿的想法:心中甚至对她的这个想法感到有点愉悦。 二十分钟后,车子已经在学校外面的停车场停妥。 “大学生果然和高中生有差,单单是不用穿制服这一点,就够让整个校园看起来更赏心悦目。”这是走在校园里的可儿的第一眼感觉。 “穿制服不好吗?至少省掉了每天早上挑选衣服的时间。” “不好,尤其是每个人穿上一样的衣服、戴上自己的名牌,你不觉得那像是要进屠宰场的猪,还编好号码。” 尹衍闵被可儿那煞有其事的恐怖表情和发达的想象力弄得哭笑不得。 “学长,今天怎么会回学校?咦!还带了个漂亮的女孩子。” 两人经过体育场时,突然有一个长得又黑又高且手中拿个篮球的人冲到他们面前,他的一双眼睛还直盯着可儿瞧。 可儿这下子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摆在架上的冷冻猪肉了。除了尹大哥,她不喜欢其它的人这么盯着她瞧。 “这是我家教的学生,今天带她来学校走走;可儿,他是小我一届的学弟小江。” 尹衍闵发现自己非常不喜欢别的男人将眼睛一直黏在可儿身上,就算是和自己感情不错的学弟也不行。他刻意将身体挪了挪位置,挡掉学弟大部分的视线。 “原来你就是传说已久的那位学长的家教学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很高兴今天能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小江用饶富兴味的口气说着,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尹学长对一个女孩子这么小心翼翼。 “传说已久?我不知道我这么有名!”可儿挑了挑眉,她对小江无厘头的话语觉得匪夷所思。 “当然有名,你都不知道,每次尹学长为了抽空替你补习,拒绝了多少次我们法学院系花的邀约,所以罗!等会儿如果你碰到一个叫韩漾的姊姊时,记得避一避,因为你这么漂亮,会把她气到吐血。”小江神秘兮兮地挨近可儿说道。 “小江,你的队友在叫你了。”尹衍闵清了清喉咙后说,暗示对方适可而止。 “那我先走了,可爱的小妹妹,记得有空再来玩喔!”小江为了下次能顺利向尹衍闵借到考古题,赶紧识相地向他们挥手道别。 “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指的是哪一句话?抑或是全部?”看着尹衍闵那副不太自在的模样,可儿真觉得今天是来对了。“接下来我想到你们的图书馆逛逛。” 可儿话锋一转,继续回到参观学校上。她不想让尹大哥那么尴尬,虽然她心里因为他的尴尬而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窃喜。 原本心中的不安,被这短短的小插曲扫得一干二凈。 .0.0.0.0. “我有东西放在车上忘了带下来,你先进去,我回去拿,马上就来。”尹衍闵在图书馆的门口,忽然想到般的说道。 “那我在这里等你,然后一起进去。” “不用了,等一下我会直接到十二楼和你会合,你可以自己先看看。” 可儿不疑有他的点点头。 一进图书馆,可儿马上被整座书库吸引住了,她一向喜欢看书,今天非得看个够不可。 从一楼到十一楼,可儿在每一层都发现了许多市面上已经难买到的旧书,但她不贪心,只是选了几本。 “同学,你是新生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拿书?” 又是这一句话,可儿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内已经听了十几次了。这个学校的学生怎么这么没创意?搭讪的开头话题都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可儿丢下这-句话后,趁对方开口之前快速走人。 终于到了十二楼,她心想尹衍闵应该在等她了,便开始搜寻他的身影,但是图书馆这么大,就算只有一层楼,要找人还真不容易,但她对尹衍闵一向有很好的第六感。 丙不其然,她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正当她要出声唤他时,发现他的身影下重叠着另一个人,两人亲密的动作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正在接吻。 可儿反射性地停住要出口的叫唤和正要踏出的脚步,脑中一片空白的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落荒而逃,只留下散落一地的书籍。 “衍闵,你的小朋友已经走了。”不远处传来的书本掉落声,告诉韩漾可以喊卡了。 “谢谢你。” 韩漾由尹衍闵难得一见的臭表情可看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糟。 “你因为她而百般拒绝我,现在又利用我来让她死心,衍闵,我很少见你做事这么不光明磊落。”韩漾真的很纳闷。 “我没法选择,这是对我们关系最好的解决方式。” 尹衍闵情愿在可儿对他的感情还可以煞车时讨厌他,也不愿在她已泥足深陷时才后悔。 “衍闵,你没发烧吧?说出这种不像你会说的话!”韩漾发现现在的男人真的是愈来愈自以为是了,连一向在她心中排名第一好男人的尹衍闵也是如此。 “你不懂,我配不上她,她可以找到更好、更适合她的人。”尹衍闵过不了的其实是自己这一关。 “对啊!我就是不懂,就因为你自己觉得配不上人家,所以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让人家死心吗?衍闵,你连在拒绝任何一个向你表白的陌生女孩时都没有这么残忍。” 虽然对方是情敌,但韩漾就是看不惯这种因为“有不得已的理由所以不能相爱”的八股剧情发生。 “我从没看过你这么自乱阵脚过,好好检讨一下吧!还有,外面快下雨了,检讨完后,记得快去将你的小朋友追回来。” 韩漾觉得自己像是和尹衍闵合演了一出肥皂剧。 .0.0.0.0. “妈咪,对不起,我本来要带尹大哥来见你,因为他是可儿除了爹地和妈咪之外最重要的人了,但是尹大哥临时有重要的事没办法来了。” 尽避天空已滴下豆大的雨滴淋湿了她的头发,可儿仍固执地站在教堂外的母亲墓前,原本这里是她要带尹衍闵来的第二站。 “妈咪,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为什么你要这么早离开可儿?” 每次逛街时,可儿总是羡慕走在身旁的女孩子有妈妈陪着,因为妈妈会教女儿穿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衣服才漂亮。 如果可儿的妈咪现在还活着的话,她一定会教可儿怎么变成尹大哥喜欢的样子,这样尹大哥就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可儿还记得当年的事-- “可儿,不要一直拉着人家大哥哥的衣服,这样大哥哥会不舒服。” “可儿不管,尹哥哥说要陪可儿等妈咪回来,而且如果可儿不拉着尹哥哥的话,他也会像妈咪一样消失不见。”可儿扁着嘴巴且可怜兮兮的说。 乔怀诚拗不过心肝宝贝的牛脾气,所以也不知该说什么,怕勉强女儿放手又会换来一次失踪记。 “可儿乖,尹哥哥答应可儿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可儿一直拉着不让尹哥哥走的话,尹哥哥会生病,然后就无法再来陪可儿。” “真的吗?”可儿并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别人生病,她开始迟疑,皱着小脸。 “当然是真的,而且尹哥哥也有姊姊在等我回家,如果姊姊见不到我回去,就会像可儿见不到妈咪一样伤心流眼泪。” “好吧!”可儿终于妥协,因为小小的心灵里,早已深深地烙下见不到重要的人回来的伤痛。 “尹哥哥给可儿住的地方的电话号码,只要可儿想见尹哥哥的时候,叫王嫂用电话按下号码,就可以找到尹哥哥了。” 尹衍闵心疼地模着可儿乌黑的长发,他心中早巳发誓要将她的笑容找回来:可儿配得上世界最好的东西- “不准骗人喔!” 不准骗人喔…… 可儿还记得第一次和尹衍闵见面的那年自己才五岁,他十岁,因为他的承诺,她心中对他充满了全心全意的信赖。 当她七岁上小学时,他进入国中就读,在她的心目中,优秀的尹哥哥成为她最崇拜的人。 当她十二岁小学毕业时,他已经开始准备参加大学联招,不知不觉她对他的崇拜已经变成了深深的喜欢。 当她十五岁考上高中后,就读法律系三年级的他得到父亲的赏识,正式入主华业银行,成为父亲的特别助理。 看见他渐渐变成成熟的男人,她也清楚了解到,这十年的信赖加上崇拜再加上喜欢的心情之后,是该和爱情画上等号的时候了。 但当她对他的感情快满到溢出来的时候,她也恐惧着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像妈咪一样离她远去…… “雨下得这么大,我送你回家吧!” 一把黑色的大伞替可儿遮去了可以帮她掩饰泪水的雨滴。 尹衍闵早知道可儿一定会到这里,只是他来晚了,她早已全身湿透,像一朵雨中的蔷薇,孤傲却令人心折。 “对不起,我在图书馆找不到你,所以就自己来这里看妈咪了。”可儿逼自己用微笑的的表情说出谎话。 “没关系,是我的错。”尹衍闵终于知道韩漾为什么说他残忍了。 听说,雨是女人的眼泪。 第三章 “小姐,妳怎幺全身都湿透了?” 王嫂看见可儿一个人浑身湿答答的回来,吓了一大跳。早上明明看她兴高采烈的说要去试衣服的。 “我没事。我爸呢?”可儿露出虚弱的微笑。 “老爷还没回来,小姐,妳这样会感冒的,我叫人先帮妳放热水,妳洗个热水澡后会温暖一些。” “我自己来就行了,还有,晚饭我不吃了,如果我爸问起来,妳帮我跟他说我玩得太累,所以先睡了。” “可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王嫂觉得可儿已经够瘦了,却常常嚷着要减肥。都是电视上那些瘦过头的女明星造成的不良风潮。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答应妳明天一定吃两份补回来,因为我真的没食欲嘛!”可儿知道王嫂就是耳根子软,只要一撒娇,她就会放下坚持。 “好吧!回房先泡个热水澡,千万别着凉了。”王嫂把可儿当作自己的女儿般疼爱。 可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重重地将自己拋上床,躺成大字形,望着天花板,她觉得今天一天过得像一场噩梦。 在试礼服的店里听到那幺不吉利的事情,下午又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生的亲热镜头,原来“耳闻不如一见”就是这种之前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抵不上亲眼目睹的震惊。 “算了,不想了!” 可儿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将头埋在枕头中,决定用睡觉来忘记今天的一切。 不管有没有洗澡,不管会不会着凉,当真累坏的她就这样什幺都不管地沉沉睡去。 “可儿,妈咪最爱的可儿……” 可儿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右手拖着妈咪买给她的小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双脚赤果地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妈咪,妳在哪里?” 可儿听到妈咪叫着自己的声音,所以她要去找妈咪,她吃力的推开没有完全合上的房门,往又长又暗走廊的另一头慢慢走去。 “可儿,妈咪最爱的可儿,快过来妈咪的身边……” 妈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小可儿想找妈咪但却不知道妈咪人在什幺地方,她只能依然继续地在黑暗笼罩的四周,慢慢地前进,慢慢地前进。 “妈咪,妳在哪里?可儿好怕。”怯怯的声音开始有哽咽的鼻音。 “妈咪就在可儿的前面了,快过来妈咪的身边。” 是尽头到了吗?可儿发现周围渐渐亮了起来,妈咪的身影就出现在所有光线来源的中心点,对她伸出双手,敞开怀抱。 可儿将手中拖着的小被子丢下,飞奔地投入母亲的怀抱中,紧紧地抱住那股温暖。 “可儿找到妈咪了!可儿找到妈咪了!” “妈咪终于也等到可儿了,所以妈咪要永远离开可儿了。” 可儿抬头看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的母亲,突然间,母亲美丽的脸庞变得扭曲,血红色的液体从眼睛、耳朵、嘴巴源源不绝的流出,汇聚而流成一条血河…… “妈咪!” 可儿听到自己大叫的声音,是梦……但为什幺这幺真实?可儿被梦中血淋淋的景象吓到全身冒冷汗。 “小姐,妳怎幺了?”刚好从门外经过的王嫂,听到这一声大喊,以为可儿发生了什幺事,着急地连忙冲进房,跑到可儿的身边。 “王嫂,我作了一个好恐怖的梦。”可儿全身发抖地抱住王嫂。 “不要怕,王嫂就在妳身边,只是作梦而已。告诉王嫂妳作了什幺噩梦?”王嫂发现可儿的体温异常的高。 “我梦见妈咪全身都是血,好象身体里面的血全部都流光了,那种感觉好真实,就好象真的发生一样……” 可儿发现王嫂在听完她的描述后,身体明显变得僵硬。 “王嫂,妳身体不舒服吗?而且妳的手怎幺这幺冰?”可儿觉得王嫂的反应有些奇怪。 “王嫂身体很健康,倒是妳,一定是着凉了,所以才会作这些奇奇怪怪的噩梦,等会儿我叫医生来帮妳看看。” 王嫂故作镇定地模着可儿的额头,想确定她是不是发烧了。 “现在几点了?”可儿接受了王嫂的说法,因为她的脑袋像塞了几十颗石头般的沉重。 “半夜十一点了。小姐,妳先去泡个热水澡,我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打完针后妳就会比较舒服了。” “不用了,这幺晚了不要打扰别人,我洗完澡再睡一觉就好了。爹地回来了吗?”可儿揉揉太阳穴。 “老爷还没有回来,可能还在应酬吧!” “都这幺晚了……” 曾几何时,可儿发现在家遇到爹地的时间愈来愈少。到底怎幺回事?一夜之间,很多事情彷佛全走了样, “不要想太多了,王嫂帮妳泡杯牛女乃,喝完后人会比较容易入睡。” 一出可儿的房间,王嫂脸上的镇定立刻瓦解,她站不稳地扶住墙壁,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为什幺小姐会再作和十三年前知道夫人去世时一模一样的噩梦? “天啊!这个家别再又发生什幺事才好……”王嫂现在只能祈求上天了。 .0.0.0.0. 细密的雨丝不歇地落在荷花园中,让平常已够寂寞的荷园更添加了蒙胧的哀愁。 尹衍闵独自站在阳台上,用一根又一根的尼古丁冷静自己,因为他的脑中时时浮现今晚可儿那张强颜欢笑的脸。 眉头的纠结反映出了他的矛盾,这几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将和可儿的距离维持得很好,只是感情这回事并非如他想得容易。 “怎幺这幺晚了还不睡?” 披着紫色披肩的尹咏荷无声无息地走近,她知道弟弟一定有烦恼,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回荷园。 “在想什幺?”自小相依为命的两姊弟一向是心灵相通的。 “没什幺。”他摇摇头。 尹衍闵捻熄手上的烟,不想让姊姊吸到二手烟,她的身体已经够不好了。 “别瞒我,每次你一有心事就会回荷园,跟可儿有关吗?”稍早才离开的乔怀诚曾告诉她衍闵下午和可儿出去。 尹衍闵在听到可儿的名字时,眉头的纠结更深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用了一件蠢事去伤害了她,我设计让可儿目睹我和韩漾之间的亲密举动。” “你后悔吗?”尹咏荷心疼地看着弟弟。有时候不知情的人反而是幸福的,知情却又压抑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可怜的。 “不,我不后悔,但我心里却不知为何痛苦得像流血。”尹衍闵的嘴角浮现了一个凄凉的笑意。 就像韩漾说的,他连在拒绝任何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时,都没这幺残忍,为什幺反而对可儿…… “接下来你打算怎幺办?”想爱一个人却不能爱的痛苦尹咏荷可以体会。 “可儿就要满十八岁了,或许该是我离开她的时候,是该放手了。” 在可儿五岁时,他就陪在她的身边,陪伴、保护她长大,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她幸福,尽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 “离开?你要去哪里?” 尹咏荷虽然早知道会有这幺一天,但当这一天俏俏来到时,她依然难掩不舍,毕竟这是弟弟自己的决定,她无法自私去阻止。 “韩教授推荐我和韩漾到英国去深造的肯定答复已经下来,我打算接受他的这份好意。” 韩教授是韩漾的父亲,也是尹衍闵的指导教授。 “对不起,姊,原谅我不能陪在妳身边。”自从父母双亡后,他和姊姊便相依为命,如今他即将离开,真的很愧疚。 “没关系,姊姊了解,只是你考虑清楚了吗?这一走后,你就真的和可儿相隔千里,未来将是更大的未知数。” “就算可儿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恨我,这也是对她和对我最好的方式,时间和距离可以冷却她对我过多的依赖及感情。” “要去多久?” “两年、三年或许可能更久。”尹衍闵不能肯定自己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真正将可儿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我会找时间和董事长谈这件事,还有可儿。”或许后者才是真正的重点。 “最快什幺时候要走?”尹咏荷知道这一切尹衍闵早已决定好。 “下个星期日。” .0.0.0.0 在第二节下课钟响时,可儿走进了教室,她因为感冒发烧请了好几天的病假,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更是惹人怜的柔美。 “可儿,身体好些了吗?”安靖走到可儿的位置旁。 “谢谢妳,我好多了,只是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 可儿也没想到淋了那一场雨会让自己躺在床上好几天,或许不单单只是因为感冒,因为心病不是那幺容易好的; “那干嘛急着回来上课?应该多休息几天把病完全养好才是,况且妳别忘了这个星期日是自己的生日宴会。” “我如果再待在家里养病的话,就必须每天吃完工嫂炖的那一堆补品,所以我还是早点来上课好了。” 不敢恭维的表情出现在可儿的脸上,王嫂每天炖的十全大补汤让她吃到开始有点反胃了,而且现在她几乎一闻到补品的味道就想逃跑。 “没良心的家伙,我想吃还不见得能吃到,如果妳吃不下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帮妳解决,王嫂的厨艺可是好到媲美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师呢!” 安靖从小就是个健康宝宝,所以一直不能享受被人猛喂补品的滋味到底是如何。 “对了,这几天妳缺课的笔记我都帮妳整理好了,等会儿拿给妳。” “谢谢妳,安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妳。” 安靖的笔记一向做得又整齐又好,所以可儿可以少费点工夫去将各科没上的进度补上。 “太好了!就等妳这一句话,我马上给妳报答我的机会。”安靖一副逮到机会的狡猾模样。 “说吧!在能力范围内的话,我一定没问题。” “我家这期要出版的新型态杂志中,有一个寻访校园美女的专题,肥水不落外人田加上内举不避亲的道理,我当然是希望由妳来担当这个重责大任了,这应该算是在妳能力范围内吧?” 安靖心想,如果能说服可儿答应帮忙的话,这期的杂志一定能多卖几千本,因为光凭可儿的脸蛋,就会让人有想一窥杂志内容的。 “我想安伯伯真是后继有人了,瞧妳一副商人的干练架式。”可儿取笑好友。 “妳猜对了!我就是立志当个女强人,所以身为好朋友的妳当然要全力支持了,我保证只要拍几张照片和做个简单访问就行了,而且我一定全程监督,绝对让妳满意,ok?”安靖拍拍胸脯,希望可儿能相信她的保证。 “可是我只有今天放学后有空而已。” “没问题,只要妳答应,我马上联络工作小组,今天下午放学后开始作业,所有企画早就完成,只在等待女主角点头而已。”安靖用极度渴望的眼神盯着可儿,期待着她的答案。 “好吧!” 可儿不忍心拒绝安靖,况且拍几张照片登在杂志上也没关系,更何况她相信安靖的保证。 “真的?万岁!可儿,我真是爱死妳了,我得快打电话给工作小组,叫他们下午直接到学校来,要把握时间!” 安靖开心兴奋到夸张地跳起来高喊万岁,彷佛中了乐透头彩的表情,让可儿也感染到她的好心情,将之前的阴霾先搁置一旁。看来今天她来学校真是来对了。 丙不其然地,安靖充分的发挥了办事效率,在工作小组来到之前,已经向学校申办好拍摄的手续,还有要求班上老师以及同学一起配合进行拍摄。 所以,放学之前,有关可儿的上课情况和在校园的行动都已经顺利拍摄完毕,丝毫没浪费一点时间。 “可儿,摄影师对妳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他希望等会儿放学后,能够到街上去拍摄有关妳在校园外的几组照片,但如果妳觉得累的话,不拍也没有关保,不用勉强。” 安靖也很担心可儿大病初愈的身体,不想让她太累;可儿的健康还是胜于一切,她的工作只是其次。 “没关系,我不觉得累,况且我也被拍得很愉快,柏阁的制作群果然深具实力,我可以配合。” 难得可儿也被拍出兴趣来了,原来连照相这种事,都可以进行得这幺有条不紊,有深度以及感情,打翻了她以前的认知。 一群人就这幺浩浩荡荡地移师到东区闹区的某街头。 “接下来摆一个专心看着橱窗内衣眼的表情……好,很好,就是这样。” 可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魅力,尤其在摄影师镜头的捕捉下,更是完美的呈现出来。 “大小姐,妳这位同学不吃这行饭真是太可惜了。” 拍摄过程中,某位工作人员向安靖夸奖可儿的表现。 安靖只笑笑不表示意见,但她也赞同工作人员的说法,瞧瞧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内,被青春洋溢的可儿吸引而驻足的人有多少。 “接下来到咖啡馆里去拍最后一个场景。” 在摄影师一声令下后的五秒钟,所有的人赶紧将所有的器材搬到早已堪察过地点的咖啡馆内架设好。 那是一个有着一大片落地窗的咖啡馆,能够让坐在窗边的客人欣赏街上的人潮,每张不同的脸孔都代表着不同的故事。 可儿选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可儿,妳端起咖啡杯,眼睛自然地注视着窗外的人群,还有眼神,感伤多一点、哀愁多一些……” 当摄影师说出可儿必须表现出的感觉时,说巧不巧地,她随意飘向窗外的眼神竟然捕捉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她看见尹大哥和上次在图书馆遇见的女孩正从窗外走过,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像是正在热恋中的男女。 还好尹大哥没有发现咖啡馆内的她,否则她再也没有把握能够用无所谓的笑容去粉饰自己的伤心;她的心在瞬间彷佛被撕碎成了两半,痛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ok!非常好,收工了!” 由摄影师嘴角露出的笑容,就知道他对这次的拍摄非常满意,连带着整个工作团队都开心。 “可儿,妳真是太棒了,尤其是突然流下的那滴眼泪,让连站在旁边看的我们都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哀伤。”安靖冲至可儿身边。 “眼泪?我怎幺会流眼泪?我开心得不得了,怎幺会流眼泪呢?”可儿慢动作的用手触碰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有点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眶中的泪珠却失控地一颗颗滚落。 安靖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被她吓了一大跳。 “可儿,妳怎幺了?不要吓我……”安靖抱住可儿,轻抚着她的背,以缓和她的情绪,“是不是有人欺负妳了?告诉我,我好去替妳报仇!”可儿什幺都没说,只是不停地摇头,她忍了好几天的泪水,在此刻终于溃堤。束手无策的安靖,只能傻呆呆地任可儿尽情宣泄…… 第四章 可儿才刚踏进家门口在换拖鞋时,就听见父亲在和人谈话的声音,今天他似乎回来得比较早- “小姐,妳怎幺现在才回来?老爷和尹先生为了等妳吃晚饭,等了好一会儿了。” 才在好奇而已,王嫂已经为她解答。 “尹大哥也来了?” “当然了,今天是尹先生要来帮妳补习的日子啊!妳忘了吗?”王嫂有点讶异,她知道可儿每个星期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天。 “对,没错……今天是补习的日子。”可儿是真的忘记了,最近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可儿走进客厅,看见父亲和尹衍闵坐在沙发上聊天,话题在她出现时停止。 “可儿,怎幺现在才回来?”乔怀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关心地询问女儿,因为尹咏荷的病情,导致最近他有点忽略了女儿。 “爹地,对不起,放学后我和安靖去买个东西,所以才回来晚了,我现在肚子好饿喔!”可儿用平常的撒娇模样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但她的眼光还是不自觉的避开尹衍闵。 “妳肚子饿,我和衍闵也在这里一起肚子饿,衍闵还坚持要等妳回来一起吃晚饭呢!” 这时,可儿不得不将视线放在尹衍闵的身上,然后扯出一个皮面上的假笑。 “尹大哥,对不起。”少了平常的俏皮表情,可儿只简单地道了歉,她开始在害怕了。 尹衍闵只是笑一笑,没说什幺话,但他感觉得到可儿对他似乎有些微的闪躲,他不能理解她眼中的那一抹情绪为何。 “老爷,可以开饭了。”王嫂通知开饭。 “走吧!我们到餐桌上再聊!” 乔怀诚欣赏尹衍闵的能力,也喜欢这个孩子,虽然可儿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未来的事有无数的可能会发生,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乔怀诚能有今日的成就,除了聪明有眼光之外,自然是比别人多了一点敏锐度,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有话要说,所以用完晚饭之后,就默默地退场,留下两人独处。 “听说前几天妳感冒发烧了,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了?” 尹衍闵其实早就知道可儿生病了,只是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在那时候来看她,因为看见她的虚弱,会让他舍不得离开。 “已经没事了,只是你没来看我,我有点失望。”在那几天,她一心一意期待他的出现。 “对不起,我在处理出国的事宜,所以抽不出空来看妳。”再次在可儿眼中看见那一闪而逝的哀怜时,尹衍闵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了。 “出国?你要出国?去哪里?”可儿手中茶杯里的茶险些洒出来。 “没错,我申请到英国的进修已经得到了回复,所以我打算再出国念书。” 可儿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的手因为他的回答而颤抖,她不想在他的面前摔碎茶杯。 要笑!对,要记得笑,任谁听到这种消息都应该是笑着恭喜以及祝福对方,尽避心痛得要死掉也一定要笑。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了!我爸知道吗?他一定也很感到骄傲,自己曾有这幺一个优秀的助理。我想你应该要去好几年吧?那糟了,我的数学成绩再也不能拿你当挡箭牌了,我要另外再想个方法了,真是伤脑筋,但也没办法,谁教我这幺没用呢?” “你什幺时候走?这阵子我刚好要模拟考,可能没办法去送机……真的没办法去送机……” 可儿像是做戏般开心的自言自语,但她的脑袋瓜子已经早就不能思考,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突然转身背对尹衍闵。 “可儿……”尹衍闵很担心她。 “尹大哥,很对不起,我突然人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你今天不用帮我补习了,真的很抱歉,我先回房间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尹衍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佯装不在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会不会有一天,他后悔了自己今天所作的决定?尹衍闵在心中问自己。 .0.0.0.0. “谢谢各位今天拨冗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我与小女可儿在此先敬各位一杯,以答谢各位的盛情!” 乔怀诚与可儿以主人家的身分向参加宴会的来宾举杯敬酒。 敬完酒切完蛋糕之后的时间,就是在场大部分人的真正执行目的时间--和乔怀诚维持良好的生意关系。 “生日快乐!” 可儿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膀,之后就听到安靖的声音和看见她笑咪咪的脸。 “妳来了。”可儿勉强地扯出笑容。 “怎幺了?这在为尹衍闵出国这件事难过?开心一点,今天妳是女主角,况且事情或许没妳想得这幺糟。”安靖只能这样安慰可儿。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我知道尹大哥有他自己的理想要完成,只是心中总会有些舍不得。”可儿叹了一口气。 “那还不简单,舍不得就叫他不要走啊!如果他不答应,就叫乔伯父强制留他下来。” “我没有足够的分量去留住他。”可儿清楚知道,如果尹衍闵在乎她,就不会这幺毅然决然地出国,他的心一直是在别人的身上。 “妳没试过怎幺知道?”安靖觉得不试就放弃,根本不像是可儿的作风,可儿不是胆小的人。 “我不敢,很可笑吧?我竟然会不敢。” 爱情有时会让人变成胆小表,伯被伤害、怕被拒绝,尤其是自从她发现出现在尹大哥身边的那名女子后。 “可儿……”安靖有点担心她,明显地她就是在逃避。 “算了,不要再提了,就像妳说的,今天我是主角,是寿星,我应该要开开心心的,刚才帮妳留了一块蛋糕,肚子饿不饿?我去帮妳拿蛋糕。”可儿截断安靖的话,她已经调适了好几天的心情,不想再起波澜。 “好啊!妳负责拿蛋糕和其它吃的到花园凉亭等我,我去跟我爸说一声后就去找妳。” 靶情这档事,必须两情相悦,如果单只有一方付出是不会幸福的。或许尹衍闵真的只是把可儿当妹妹,他的离开或许对可儿是一件好事。 和安靖分头进行后,可儿拿了一堆食物绕过人群,由偏厅连接花园的侧门直达花园。 穿过树丛,眼看凉亭就在眼前,这时候不知从什幺地方走出两位女性客人,先她一步占据了凉亭。 她们并没有看见可儿,可儿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两个不速之客抢先她一步,但是也没办法,谁教自己是主人家,她只能转身走回头了。 “王太太,妳今天这件礼服还真漂亮呢!” 咦!这个声音好耳熟?她好象在那里听过这个声音。虽知不礼貌,但可儿忍不住好奇地停下脚步,隐身在树丛后。 “哪里!郑太太,妳太客气了,妳身上件礼服才真的漂亮,穿在妳身上又相衬又高贵呢!” 郑?难道礼服店店员那时口中所称呼的郑夫人? “哎呀!妳也太客气了,但老实说,今天为了让我老公有面子,所以这件衣服我可是挑了好久呢!” “说得也是,今天来的人,有谁是真心为了小女孩的生日而来的,还不都是为了跟乔怀诚套交情。” “小声一点,等会儿让人听见就糟了。” “对了,郑太太,妳觉不觉得乔可儿长得愈来愈像慈恩了,不只脸蛋、神韵,尤其那股气质,一样迷人。” “唉!任何方面像慈恩都可以,就是命不要像慈恩,那幺年轻漂亮就自杀了,我现在还在替她可怜呢!”郑太太叹了一口气。 自杀!当这个字眼传进可儿耳中时,她的脑中突然一闪而过一幅模糊却又似曾相识的景象。 她的头好痛,手中的食物瞬间全部掉到地上,收藏记忆的盒子即将被开启,而不知已闯了大祸的两人依然继续谈论着。 “对呀!前一阵子我到医院做例行健康检查时,妳猜我遇到谁了?我遇到乔怀诚到医院去接尹咏荷出院!老实说,那只狐狸精真是长得不比慈恩差,又年轻,难怪乔怀诚甘愿为了她不要慈恩了。” “他们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只是乔家财大势大,慈恩又只生了一个女儿,乔怀诚就算要续弦也很合理,只是可怜了被蒙在鼓里的可儿,到时候只有乖乖叫尹咏荷妈妈了。” “听说乔怀诚还把狐狸精的弟弟带进公司当成心月复,我看这个家和华业银行就快要易主了!” “别说了,我们出来一会儿了,我怕我家那口子找我,我们进去厅里面吧!” 两个休息完的女人又重回宴会,在人前扮好贤内助的角色为老公加分,是她们今天来的最大任务。 两个粗心的女人从到达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没发现隐身在树丛后的可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无心中成了刽子手。 可儿伫立在青白色的月光下,冷冷地不发一语,红色的回忆翻涌而出。 地狱是长什幺样子,她并不知道,因为她一直活在父亲替她制造的美丽天堂里,但在今晚,她月兑离母亲子宫的第十八个年头的晚上,她看见了地狱的长相,原来那是一个存在着事实的地方。 .0.0.0.0. 漫无目的地走着,可儿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闪过的片段记忆,让她觉得有一股冷空气重重包围住自己。 她要去哪里?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可儿问自己。 她想将刚才听到的对话当作是胡说八道、刻意中伤,但如果不是真的,为什幺母亲要自杀? 从小爱她、养她,对她而言像巨人一样,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伟大父亲,万一真是逼母亲走上绝路的凶手,这教她情何以堪? 她还能再信任谁?这时可儿的脑中浮起“尹衍闵”三个字。 “尹大哥……”可儿在这一剎那间,好想、好想见尹衍闵,她需要他留下来陪她。 她随即举起手招了辆出租车,全速往尹衍闵位在市区的公寓驶去,她有留住他的强烈,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在和公寓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下车,可儿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让她体内彷佛有火在燃烧,炽热取代了原本侵袭她的冷意。 只是,当她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的那一幕景象时,全身的体温在瞬间降至冰点。 原来要出国进修的人不只一人,尹大哥不会舍不得离开,因为他早就决定将心爱的人一起带走。 图书馆的拥吻、大街上的有说有笑,在在显示了那个女孩对尹大哥的特殊意义。 两人带着两张机票和两份行李,坐上一辆车子绝尘而去…… 被了!对她而言是真的够了。 全身僵住不动,可儿觉得自己真的好可笑,如果再早那幺一步,她会面对第二个情何以堪啊…… 大雨滂沱,原本稀少的行人全部纷纷走避躲雨。 “老天爷,这是称的幽默吗?这出肥皂剧的结局是称早就决定的吗?”可儿对着天空用尽力气大喊。 “那大哥哥你也会陪着可儿,一直到可儿的妈咪回来看可儿吗?” “会,我会陪着可儿,直到可儿等到了妈咪。” “可儿要和大哥哥打勾勾。” “尹大哥,你不守信用,而我真的是笨到好好笑、好好笑……”可儿在雨中狂笑,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幺会突然下这一场大雨呢?”坐在车内的韩漾看着车窗上的雨滴。 尹衍闵没有响应,因为他的心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安着。听说雨是女人的眼泪,他希望这不是可儿的眼泪。 “英国常常下雨。”韩漾又说。 “是啊!英国常常下雨。”尹衍闵想着在十几个小时后,他们将会到达的国家,或许那里的雨不会再让他怀疑是可儿的眼泪,她会幸福的。 .0.0.0.0. 温暖的阳光轻轻吻上可儿的眼皮,周围细微的声响惊醒了她,缓缓张开的双眼看见了满室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正是细微声响的来源,可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病人醒了,快去叫医生。” 可儿听到有人这样说。 一分钟后,她的身边出现了更多的陌生脸孔,问她很多问题,据说她昏迷了一个星期了。 “记不记得自己叫什幺名字?”穿著白袍带着听诊器的男人问她。 “我叫乔可儿。” “很好,身体还有没有什幺地方不舒服的?”男人开始在手中拿着的资料夹上写字。 “没什幺不舒服,只是头有点痛。”可儿因头疼而皱起眉。 “妳发烧了好几天,刚醒来时会有短暂的头痛现象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可儿才刚道完谢,就瞥见门口出现了唯一一个熟悉的脸孔,是王嫂。 “谢天谢地!小姐,妳终于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对了!我得赶紧通知老爷,他替妳担心得不得了,这几天没吃好、没睡好的。”王嫂激动得泪眼婆娑。 “王嫂,别这样了,我人不是好好的躺在这里跟妳说话吗?我爸现在在公司吗?我想见他。”有些事她想问清楚。 “好好好,没问题,王嫂马上帮妳打电话给老爷,他如果知道妳醒过来了,一定马上过来。” 王嫂拿起钱包中的零钱,快速地走出病房到走廊的公共电话打电话通知乔怀诚这个好消息。 三十分钟后,乔怀诚欣喜的赶到了医院,几天来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乔怀诚走进病房,看见背对着他站在阳台的女儿。 “傻丫头,身体才刚好一些而已,不多穿点衣服站在这里吹风,又想感冒吗?”乔怀诚拿了件外套替她披上。 “爹地,你来了。”可儿对着父亲露出浅浅的笑容。 “王嫂呢?怎幺没有在这边照顾妳。” “我突然嘴馋,想喝红豆汤,所以请她去帮我买。”可儿是刻意支开王嫂,因为她想在不被打扰之下和父亲好好聊聊。“爹地,尹大哥真的走了吗?” 她只想再确定一次,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在作梦。 “可儿,衍闵有他自己的梦想要实现,我们没有理由阻碍他,如果妳想他的话,每年的寒暑假可以去英国探望他,所以,请妳答应爹地,不要再为这件事想不开了,好吗?” 可儿是在尹衍闵的公寓附近被发现失去意识的,所以乔怀诚很自然的联想到是和尹衍闵有关,但他不清楚为什幺可儿会突然从宴会离开。 “为尹大哥想不开?爹地,你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虽然我没说过半句留他的话,却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想不开。”可儿的语气突然变冷,在她的心中,已经决定忘记尹衍闵这个人了,就从现在开始。 乔怀诚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一切就像他安慰咏荷的一样,只能顺其自然了。 “爹地,我想问你一件事,而且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老实告诉我,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女儿的话。”她用认真且严肃的表情问道。 看着抚养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乔怀诚突然觉得她似乎有些微的不同以往。 “什幺事?”他无由地心跳快了一拍。 “你认识尹咏荷这个人吗?”可儿的眼睛直直地看进父亲的眼中,甚至看进他的心里。 “尹咏荷?她……她是我好久以前的一个普通朋友,我们很久没联络了。” 乔怀诚没想到可儿竟然知道这个名字,口中虽爽快的回答,眼中却不自觉地有一丝闪躲,或者是心虚。 “是吗?只是一个好久没联络的普通朋友?那我知道了。” 可儿收回咄咄逼人的眼神,重新望回无云的蓝空。 是的,她真的十分确切肯定地知道答案了。 第五章 “乔小姐,妳委托我们调查尹咏荷小姐的住址已经有结果了,她居住的荷园地址在这里,谢谢妳这次的惠顾,下次再有需要,我们将很乐意再次为妳服务的。” 没多久,可儿手上握着抄着地址的纸条,看着眼前这栋名为荷园的别墅。 可真是名副其实,父亲盖了一座种满荷花的荷园,只为了养一个叫做尹咏荷的女人。 她只能为眼前所见的一切冷笑,尽避心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她还是按下了电铃。 “您好,请问有什幺事吗?”电铃里传出了声音。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一位尹咏荷小姐吗?”可儿有礼貌地问道。 “我们小姐现在正在休息,不方便接见客人。”对方客气的回道。 “请妳帮我告诉尹小砠,是乔坏诚先生吩咐我来找她的。”可儿找了个借口。她今天一定要见尹咏荷。: 没多久时间,果然有人来替她开了门。 “小姐请您在客厅稍等一下,她马上下来。请问您要喝些什幺?”那人引领着可儿走进客厅,非常礼貌地招呼她。 “不用了,我不会待太久。”可儿环视着四周;这个地方布置得十分雅致,和所谓金屋的奢侈有些许不同。 看来尹咏荷没让她等太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尹咏荷到底是有何许魅力,能从母亲的身边抢走父亲。一想到此,可儿的双脚兴奋到有点颤抖。 “怀诚吩咐妳来找我有什幺事吗?”尹咏荷开口就问,因为乔怀诚从没有叫人来找她的先例。 “怀诚?叫得真亲热,原来我爹地口中所说的很久不见的普通朋友竟是这幺称呼他的。” 可儿转过身直视着尹咏荷,她要看清楚别人口中的狐狸精到底是长什幺样子,嘴角还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但是,可儿看见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她肯定自己从没见过尹咏荷,但是这张脸她真的有印象,只是那时的她较年轻、健康红润,而非现在的脸色苍白、弱不禁风。 “可儿!”尹咏荷的声音开始颤抖,惊讶得不知所措,脸色更显得苍白,也更加不堪一击。 “尹大哥,这张照片里面的人是谁啊?长得好漂亮,该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 “她是我唯一的姊姊。” 可儿想起曾经在尹衍闵的公寓里发现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记得他说那是他姊姊。 “听说乔怀诚还把狐狸精的弟弟带进公司当成心月复,我看这个家和华业银行就快易主了。” 生日那天她所听到的蜚长流短原来是真的! 这两个姓尹的人,原来是姊弟,是早在她五岁时就处心积虑抢走她一切的凶手!她真的好想哭,但她流不出眼泪,只因这一场骗局太伤人了! 这一刻,可儿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记起来了,妳是尹衍闵的姊姊,太了不起了,一个待在我爹地身边,另一个就假仁假义的在我身边照顾我。”可儿笑了,笑得很难看。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妳想的这样子的,衍闵是真心的在对待妳,只是他没有勇气去爱妳!”尹咏荷全身虚软的跌坐在地上,怎幺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没有勇气爱我?真是太好笑了!我没想到事到如今妳还有脸替自己的弟弟编这样的谎言,妳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抢走我母亲丈夫,害得我母亲割腕自杀的女人的话吗?”可儿用鄙夷的目光瞪着尹咏荷,她从没这幺鄙视过一个人。 “可儿,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妳的心,妳可以感受得到,衍闵是真心对妳好,一切都是我的错,不关衍闵的事!”深受打击的尹咏荷,真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千古罪人。 “妳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现在我只要听到有关他的事情,我就想吐!言归正传,我要妳马上离开我父亲,永远不再见他!” “什幺?离开怀诚?” “怎幺?最终妳还是舍不得离开金主吗?这几年我爸爸给妳的钱也够妳一辈子享福了,还是妳想要的不只这些?” “不!可儿,妳误会了,我从来不是为了钱才和妳爸在一起,我爱他,我是真的爱他!”尹咏荷用力摇头想证明自己的真心。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如果妳不答应我,今天我就把荷园烧得一干二凈,反正这里也是我爹地出钱买的,没什幺好舍不得的。” 可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但她只是想吓吓尹咏荷,并非真的想放火。 “可儿,把打火机放下!” 一声包裹着怒气的斥喝声响起,那是可儿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终于!所有与戏的主角都到齐了! “怀诚!” 受害的弱势女主角顺理成章地被赶来英雄救美的男主角拥入怀中保护,多幺令人作呕的剧情! “爹地,这个女人真的对你这幺重要吗?当你躺在这个女人怀中时,有没有想过正在等你回家的妈咪?一个陪着你度过困苦日子的女人,最后只落得自杀的下场,你对得起她吗?你是否曾经像我在午夜梦回时,梦见妈咪一个人血淋淋地在哭泣?”可儿终于失控地大吼,她深爱的母亲、尊敬的父亲,还有信赖的尹大哥,都因为这个女人而一个个离她远去。 “可儿,妳已经长大了,应该懂得分辨是非对错,有些事情的真相自始至终瞒着妳是为了妳好,爹地只能告诉妳,我从未负过妳妈咪,只是她太高贵,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面对着自己亲生女儿毫不留情的控诉,乔怀诚整个脸孔早已因痛心到扭曲,他对已过世妻子的伤痛从未比别人少过。 “真相?对我而言,我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妈咪自杀死了,尹大哥丢下我走了,而你现在怀中正抱着这个贱女人,难道这些还不是真相吗?亲爱又伟大的父亲,你不要真的让我瞧不起你。” 在可儿的心中早已经认定了一切,她不许做错事的父亲再去污蔑母亲,所以她根本听不下任何的解释。 “可儿,妳可以恨我、不原谅我,但请不要说这种话来伤害一直深爱着妳和慈恩姊的父亲!”尹咏荷早巳泪流满面。 看着她那副受害人的委屈,可儿心中冒起无名火,不堪入言的话就这样月兑口而出,“住口!妳有什幺资格对我说这种话?不要脸的贱女人;狐狸精!人尽可夫的妓女--”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阻止了可儿继续咒骂的话,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彷佛静止般地安静下来。 乔怀诚无法冷静地看着自己冲动之下甩到女儿脸上的巴掌,那鲜明的五指印,是多幺的怵目惊心。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从小到大,你不曾打过我,原来她在你的心目中早已经凌驾过一切,包括你唯一的女儿!” 这一巴掌打出了可儿隐忍多时的眼泪,她含着恨意的冷冽眼神直直射向自己的父亲。 “可儿,我是太生气了,才会动手打妳,原谅爹地好不好?”后悔不已的乔怀诚心急地伸手想拉住可儿,但他没有成功。 “所有做错事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你也包括我,爹地,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再见了,乔先生。” 这一巴掌打掉了她对父亲仅存的一丝尊敬和爱,父女之情已荡然无存了,她也不想再见到他。 可儿在乔怀诚还没意会过来时转身跑出荷园,她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永远不再见面了。 是的,乔怀诚失去了可儿的消息,他只有每年慈恩的祭日那天,会在慈恩的墓前发现一束刚放没多久的白玫瑰…… .0.0.0.0. 七年后 一身黑色西装的尹衍闵静静地看着灵堂上的遗照,脸上有着深沉的哀恸。 他回来了,回来台湾了,只不过等待着他的是许许多多的巨变。 “衍闵,对不起,没有马上通知你,这一切都是你姊姊的苦心,她不想打扰你在英国的生活,更何况那时你的事业才刚有起色。”乔怀诚亦难掩伤痛地说,这几年他陪着尹咏荷,如今也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她该是无怨无悔了。 “乔叔叔,我了解,如果我能更细心的话,我早就能从姊姊每次写给我的信中窥出端倪。” 尹衍闵想起每封姊姊写给他的信,总是喜多于忧,还很少提及有关可儿的事和她自己的健康。 “你了解就好。什幺时候回英国?让乔叔叔帮你饯行。”乔怀诚这几年苍老了不少。 “我暂时会留在台湾,直到找回可儿为止。” 尹衍闵后悔了,他后悔就这幺拋下可儿。在英国七年的日子里,他从未忘记过她,只是现在她到底在哪里?又过着什幺样的日子呢? 他终于发现,原来要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去面对它,一味的逃避只会造成自己和别人的痛苦。 “可儿刻意躲了我这幺多年,连一点消息都不愿让我知道,她真的很恨我。”乔怀诚思念女儿的时间没有片刻少过。 “乔叔叔,给她时间吧!她会想通的。” .0.0.0.0. “下一个镜头换替身上。”导演交代场务。 今天拍的是某品牌的洗发精广告,广告公司除了请大牌艺人替洗发精代言外,另外仍须请专业的头发模特儿当替身,以求拍出来能有更好的效果。 “孙小姐,下一个镜头换妳拍了。”场务赶紧跑到化妆间,找到今天的头发模特儿。他已经见过可儿好几次了,但每次见到她还是会脸红,因为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谢谢,我知道了。”可儿早巳准备妥当,就等她的镜头开拍,捻熄了才抽了一半的香烟,她从容地走进摄影棚。 她当过的不只是头发模特儿,连大部分的护手乳、丝袜、护唇膏广告所需要的手部、脚部、嘴唇模特儿,她都当过。 她不喜欢受束缚,而这类型的广告替身,酬劳多又不需要露脸,很适合她目前的生活。 “卡!0k了。”所有和可儿合作过的导演对她的表现一向满意。 “可儿,妳这幺漂亮,为什幺不干脆出来当明星算了,依妳的条件,一定可以大红大紫!” 每个人都知道可儿和柏阁的女老板安靖很熟,因为可儿每次的通告都是由安靖直接处理。 “我不喜欢拋头露面。”这是每次别人这样劝她时,她千篇一律的回答。 回到化妆间准备卸妆时,可儿袋子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的手机号码只有安靖一个人知道。 “安靖,找我有事吗?”可儿拿出卸妆棉卸妆。 “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妳,等会儿妳有没有空,一起吃午餐?”安靖自大学毕业后就接手柏阁,让父亲快活地云游四海去了。 “今天我的通告已经结束了,要约在哪里?” “老地方可以吗?” “好吧!那老地方见了。” 结束通话,可儿看着墙上的时钟,现在才十一点钟而已,她还有时间顺道去看看母亲。 半个小时后,可儿捧着一束刚摘下的新鲜白玫瑰花束,戴着墨镜、披着长发,来到母亲沉睡的山坡。 “妈咪,妳好吗?好久没来和妳聊天了,让妳一个人这幺寂寞,真的是很对不起。” “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见那个女人的讣闻,她死了,因为癌症过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的报应?安靖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爹地,我告诉她,现在我姓的是孙而不再是乔,我的亲人只有妈咪妳一个人而已。” “安靖说我太固执绝情了,但有谁遭遇到和我相同的事情时,还能够真的洒月兑到骗自己一切都不介意,起码我就无法欺骗自己去原谅他们。” “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们,但为什幺我还是忘不掉心中的那个身影?妈咪,妳教教我好不好?” 墨镜后的眼睛滑落出一滴滴的泪珠,尽避过了七年,就算好了的伤口都还会留下伤疤,更何况是重伤难愈。 此时从不知名的远处吹来一阵和煦暖风,轻拂着可儿的双颊,就像是记忆中母亲柔软的手安慰着她。 在可儿走后,一名拿着花束约男子踩着相同的路径来到这个山坡,脚步一样停留在相同的墓碑前。 当尹衍闵看见那束白玫瑰花时,“可儿刚来过”的念头马上冲进脑子里,因为只有可儿来看母亲时才会带白玫瑰花,她曾说过那是她的专属权利,谁都不准带白玫瑰来。 “可儿!可儿--” 尹衍闵像发了狂似地在附近到处寻找,他心想,或许可儿还没走远,或许他们来得及见上一面…… 但这一切都只是或许…… .0.0.0. 推开玻璃门,可儿稍微晚了一些,她看见安靖早巳坐在老位置等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找我有什幺重要的事?看妳的表情,好象天快塌下来了一样。”可儿取笑着好友。 “我为了妳的事在伤脑筋,妳还笑我,没良心的家伙!”在别人面前,安靖永远是一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模样,但她就是拿可儿没辙。 “我的事?我有什幺事需要妳伤脑筋的?有导演向妳投诉说我不敬业吗?还是演技太差?”可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都不是,是尹衍闵回台湾了!” 安靖的话像炸弹一样,炸垮了可儿脸上的笑容,手中的水杯险些拿不住。 可儿不是没想过尹衍闵会回台湾的可能性,只是由别人的口中证实为事实时的震撼力真的很大。 “哦!那又怎样?他姊姊去世了,他本来就应该回台湾,关我什幺事。”可儿佯装不在乎,但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他今天早上来找过我,向我询问妳的消息,从谈话的内容中,我可以确定他十分肯定妳我一定有联络。” 安靖早知道尹衍闵不是好打发的角色,尤其是他那双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直在逼她说出实话; “他找我干嘛?离开乔家的我对他而言应该不再有任何价值了吧?他倒不如多花点时间陪着乔怀诚。” “这几年里,尹衍闵在英国成立了一家非常有名的律师事务所,他现在的行情可能已经是以秒计费了。”安靖知道可儿心里仍然是喜欢着尹衍闵,否则不会有这幺偏激的反应。 “他还有说些什幺吗?” “他说如果妳愿意的话,他想和妳见面聊一下。可儿,我感觉得到他还是很关心妳。” “我有权不接受他多余到泛滥的关心。安靖,如果妳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告诉他我的一切,早在七年前,我和他的关系就结束了,就算现在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只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可儿想起七年前看见尹衍闵和韩漾双双上车离去的情景,那像是一个魔咒一直缠着她不放。 “好吧!如果妳执意如此的话。但我还是要告诉妳,尹衍闵还没有结婚,如果像妳所说的,和他去英国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的话,不可能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步入礼堂。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原因?”安靖看着固执的可儿,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安靖,有没有人说过妳真的很鸡婆?我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妳不是这样子的。” “人是会变的,我记得以前在学校的妳也不是这样子的。可儿,凡事都有好的一面,如果妳不去做,或者一直逃避的话,妳就无法知道那好的一面究竟是什幺了。”安靖语重心长地说。 “对我而言,追根究柢的结果往往都是看到最坏的一面,所以我情愿维持现状,因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可儿,妳……”安靖还想再劝她什幺。 “安靖,别再说了,我肚子好饿,我们吃饭吧!”说再多都只是枉然,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第六章 嘈杂的音乐,舞池中用力配合节奏摆动的四肢,在刻意的灯光设计之下,更显得魔魅美丽。 是性感、是诱惑、是妖娆,众人的焦点目光全如聚光灯般,跟随着舞池中那一抹最夺人呼吸的倩影。 尹衍闵回来了,而且他在找妳。 醉眼迷蒙的可儿随着音乐尽情摆动的身体早已是香汗淋漓。是发泄?抑或是麻痹?却依然甩不掉安靖下午所说的那一句话。 既然决定拋下,又何必在七年后寻找答案呢?单纯勇敢的乔可儿早已不复见,现在只有满心伤痕苦痛的孙可儿。 “小姐,一个人吗?”十分俊帅有型的男客人舞近可儿,举手投足间大有猎艳的暗示。 沦陷吧!今晚她需要有人陪她度过这漫漫长夜,去忘却缠绕心中的魔障。 可儿露出了一个能够让所有男人献出一切的妖媚笑容。 “那就让我们一起做个伴吧!”男人看见她展露的美丽笑颜,已经兴奋到昏了头,更加卖力地想引她开心。 “随便!”可儿故意欺近他,性感的红唇靠在他的耳边。 她的动作无疑是替眼前的男人加打了一剂强心针,猎艳者的姿态毕露。 对于他的丑态,可儿觉得很可笑,男人究竟只是感官的动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开始跟不上节拍的身体告诉可儿她已经累了,该退场进入下一个重头戏了。 “我们走吧!”她告诉今晚的男伴。 男人开心到点头如捣蒜,乖乖地尾随着她离开舞池,知道再过没多久甜美的肥肉即将到口,绮丽的幻想即将成真,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或许是酒精的后劲发作了,可儿发现自己连路都走不好,整个人往男人的身上贴近。 只要是男人,有谁能忍受怀中抱着一副美丽性感的身躯,而不想一亲芳泽的?看着诱人的双唇以及若隐若现的时,勃发的彻底焚烧着他,当他低头准备一尝滋味时,一声饱含嫉妒的男声阻止了他! “不准动她!” “老兄,要多管闲事也要看情况,识相一点,快给我滚开!”被扫了兴致的男人十分不爽。 “放开她,她不是你可以碰的女人!”对方再一次警告。 “笑话!你没看见刚才我和她跳舞跳得多火热吗?待会儿我想跟她干什幺就干什幺,你管不着!” “管不着是吗?身为律师的我有义务告诉你,性侵犯未成年少女的罪可是相当严重的,它有可能会让你吃几十年的免钱牢饭。” 尹衍闵亮出自己的名片,增加说服力。他是律师,不崇尚暴力,虽然他有一股冲动想狠狠地揍这个一顿。 “你怎幺知道她未成年?”男人已经是半信半疑的了,狐疑地问道。 “因为我是她哥哥,你觉得有哪一个为人兄的会不知道妹妹的真实年纪?也不能怪你,和同年龄的女孩相比,我妹妹是成熟了些。” “算了、算了!下次管好自己的妹妹,别再让她到这种地方勾引男人!”男人终于死心的将怀中的可儿还给尹衍闵。 到口的肥肉飞了,男人不甘心的撂下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后愤而离去。 .0.0.0.0. 尹衍闵将早已不省人事的可儿轻轻抱上车,在回返他的住处的路途上,一思及刚才她与那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的亲热模样,他就有气。如果他没出现阻止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定会让他彻底发狂。 回到家后,看着可儿安静地睡在他的床上,尹衍闵才发现她长高了,头发也更长了,浑身散发出狂野的女人味。哼!除非是蠢蛋,否则怎幺会有男人相信她还未成年? “可儿,为什幺要这样糟蹋自己?”轻抚着可儿熟睡的脸庞,一声叹息就这样逸出了口。 可儿的身子微微地动了一下,意识逐渐清醒,但她只是不肯睁开双眼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曾经我以为我所做的安排对妳而言是最完美的,但今天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尹衍闵痛苦地倾诉着。 可儿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下晶莹的泪水,她知道只要一张开眼,就能看见她最思念的人。 “可儿,就算妳不愿张开眼睛看我也没关系,只要妳愿意听我说,不要再让仇恨侵蚀妳的心就好。那是上一代的事了,妳不需要背负着十字架去过日子,原谅妳的父亲吧!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妳。”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几乎要软化她的心,但是很可惜,她永远没办法忘记他是尹咏荷的弟弟,是再也不能相信的人。 “是乔怀诚派你来当说客的吗?他给了你多少钱呢?应该不便宜吧!你们姊弟都太厉害了,让他甘心被当作冤大头。”可儿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尹衍闵,用尖锐无比的话反唇相稽,“但是他找错人了,因为你觉得我还会去相信一个曾经对我不守信用的人说的话吗?尹先生。” “还有,请你不要再用教训小孩子的口气对我说教,我们早已经是没有什幺关系的陌路人了!对不起,请你让一让,我要离开这里,再继续待在这里会让我想吐。” 可儿掀开薄被站起来,硬生生地逼自己说出这些绝裂的狠话。 “难道妳就这幺迫不及待的想爬上在舞厅那种地方认识的男人的床?”尹衍闵被她的任性激怒。 “是又怎样?每天想追求我、想和我上床的男人不计其数,以前你不是很鼓励我和他们在一起的吗?现在我照你所说的去做,多试试几个男人,以免以后会后悔自己太笨了,死心眼巴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不放!” 可儿想起尹衍闵以前总是喜欢刻意将她介绍给别的男人,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现在她决定照他以前希望的那样做。 “而且,如果我高兴的话,同时和三个男人在一起我也很乐意!”能挑起尹衍闵的怒气,是她乐意去做的一件事。 “妳敢?” 没错,以前他是希望可儿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归宿,但她现在只是在玩弄爱情。 “我没什幺好不敢的,还有,请你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叫做孙可儿,不是乔可儿,单纯无知的乔可儿当然不敢,因为从小到大在她的心里独独只钟情一人,孙可儿却清醒地知道世界上没有永恒不渝的爱情!” “可儿,妳变了,变得连我都不认识妳了,在这七年里,我竟然告诉自己妳是快乐的。”尹衍闵无比地沮丧。 “我承认我是变了,变得更聪明了不是冯?像我这种被尊敬、信赖的人所欺骗、背叛的人,只有变得更聪明才能保护自己。” 几年在社会打滚后,可儿才发现它本就是一个大染缸,这是需要自己切身去体会才能了解的。 “告诉我,怎幺样做才能让妳开心?”尹衍闵愿意倾他所有让可儿开心。 “很简单,我只要你当着我的面说一句话。” “什幺话?”尹衍闵心中有些微不安。 “我要你看着我说,你,尹衍闵,从来没有喜欢过乔可儿,更从来没有爱上她的念头,你陪了她这幺多年,只是为了乔怀诚的钱。” 她凄绝无情的话一出口,尹衍闵的脸色倏地变成铁青。 在这一瞬间,可儿发觉自己身体里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无情因子,习惯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法来结束一切。 “说啊!怎幺不说?”可儿逼着尹衍闵,尹衍闵却没有如她所愿。 “我永远都不会说这句话。”他艰涩地从嘴里吐出简单的句子,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深沉。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地许下诺言!自从你七年前决定离开台湾的那一刻开始,对我而言,你就已经信用破产了。”可儿用憎恨的眼神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要走了!”她甩头就走,再也受不了和尹衍闵共处一室,那会令自己失控。 “可儿!”尹衍闵拉住了她的手。 “放手!你不要碰我!”尹衍闵的手心传来的温度烧烫着她的心,可儿用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 “不管妳相不相信,当年的我们都还太年轻,或许就是因为太爱妳,所以我才决定离开妳。” 尹衍闵用几不可闻的颤抖声音吐露出藏在心中好久的秘密,不管她相不相信,他还是要说。 “你说你爱我?天啊!这是今年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你可不可以顺便告诉我你想这句台词想了多久?”可儿夸张地捧月复大笑,笑得讽刺、笑得阴沉。 “这不是笑话,更不是台词,为什幺妳就这幺不愿意相信这是我的真心?”尹衍闵觉得自己的真心被可儿踩在脚底下践踏。 可儿止住了笑意,给了他答案,“如果在七年前,我会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但在七年后的今天,我只会把它当笑话!” .0.0.0.0 “昨天没睡好吗?整个人没什幺精神。”安靖关心的问着坐在她对面的可儿。 因为有新的广告找可儿,所以她今天特地找可儿到办公室来商量,可是她看见的竟是一向爱美的可儿脸上有两个媲美大熊猫的眼睛。 “最近失眠没睡好。”正在看着手中广告合约的可儿抬头扫了安靖一眼后,轻描淡写地回答。 “为什幺失眠?”安靖能够年纪轻轻一手扛起柏阁,与生俱来的敏锐观察力是少不了的。 “没为什幺。”和安靖做了这幺多年的朋友,她心里在想什幺,可儿已经可以猜得到七、八分。 “看妳那两个熊猫眼的颜色,我猜妳大概失眠了至少有一个星期了吧?说也真巧,一个星期前不就是那天下午我们见面那天。”安靖抚着下巴,假装真的在回想的样子。 “安靖,妳可不可以闭上嘴巴安静一点?”可儿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ok、ok!不开妳玩笑了,我们进入正题。今天找妳来,除了谈广告合约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希望妳注意。”安靖的表情转为严肃。 “什幺事?” “公司前一阵子收到没有署名的一些莫名其妙照片,本来我是不以为意,但今天早上有警察来找我,竟然拿了一模一样的照片来,听说那些照片是他们在追捕一个变态杀人狂的犯人住处发现的。” “那和我有什幺关系?” “因为后来警察告诉我,他们查过这些照片,发现全是我们公司或其它经纪公司旗下模特儿拍的广告照片。所以他们怀疑变态杀人狂的下一个目标有可能镇定这些人。” 她眉头深锁,拿出抽屉里的照片递给可儿,虽然可儿不是百分之百成为歹徒下手的目标,但她答应过乔伯伯好好照应可儿的,她不能失职。 可儿瞧着手中的照片,其中一部分是她拍替身广告的照片。 “我从来没有在屏幕露过脸,所以我想那个变态杀人狂不会知道这些手和脚的主人是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可儿,我帮妳请个保镖好吗?让他二十四小时跟着妳,否则一想到有个变态狂可能会杀妳,我就不能放心。” “我不习惯有人二十四小时的跟在我身边,那会让我觉得快要窒息。放心吧!我会自己小心地,更何况我怀疑他还不知道我长什幺样子,大不了妳再多送我些防狼喷雾器或者是狼牙棒之类的让我防身。” “可儿,妳是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方是待在暗处的变态,妳认真一点好不好?如果妳出事的话,我怎幺跟乔伯伯交代?”安靖最受不了可儿老是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性子。 “为什幺要跟那个人交代?安靖,妳老实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知道我和妳之间有联系?或者这次请保镖的事根本就是他的主意?” 可儿抓到安靖的语病,感觉到她有事瞒着她。难道那天在pub遇到尹衍闵并不是巧合? “其实,乔伯伯早就知道妳的行踪,只是他拜托我不要让妳知道,因为如果妳知道的话,一定又会消失无踪。可儿,乔伯伯真的很希望妳能回去他的身边,妳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绕来绕去,问题始终没有解决,老调重弹的事,可儿不想再听了,她没想到连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都会出卖她。 “广告合约没问题了吧?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可儿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可儿,这几年乔伯伯的健康变得很差,妳不是没有过失去至亲的痛苦,不要让自己后悔,七年了,应该够了。” 安靖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知道可儿在生气,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啊! 或许是这些话奏了效,可儿停下了脚步。 “当他为了那个女人而打我一巴掌时,我们已经不再是父女,更何况他间接夺走了我母亲的生命,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失去唯一的女儿,这才是真正的扯平了。”说完,可儿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在可儿的心中有一个失衡的天平,一边是亲情以及爱情,另一边则是母亲的仇恨,孰轻孰重,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0.0.0.0. 出了柏阁的办公大楼,可儿拒绝了出租车司机的招揽,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上,穿梭在人群中。 她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知该往哪儿去的倜怅,在这个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市里,她变得愈来愈像个过客。 “这几年乔伯伯的健康变得很差,妳不是没有过失去至亲的痛苦,不要让自己后悔,七年了,应该够了。” 安靖的话浮现在可儿的脑海中,她反问自己,在这七年里,真的没有想过要回家的念头吗? 或许是有的,只是她需要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回家的理由,否则在午夜梦回时,那个血红的噩梦便一直纠缠折磨着她。 漫漫长路,到底哪一条才是通往回家的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药,吃了以后可以让迷途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天空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从蔚蓝到橘黄,最后变成像黑色绒布上装饰了许许多多的碎钻般迷人。 可儿这时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停下脚步,她开始注意到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眼前一栋熟悉的建筑物令她整个人像化成石雕般杵立不动,那堆砌起来的一砖一瓦,有着她童年美好的记忆啊! 天啊!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回乔家,难道在她心中,她真的渴望回家?渴望有人将温暖带给她? “不可能……不可能……”她开始缩回脚步往后退,她不能继续看着它,因为这会让她多年的武装瓦解!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切就像是早已安排好的,一辆加长型的黑色房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车里头走出了一个她发誓再也不想再见到的人。 “可儿。” 温柔慈祥的男声叫唤着她的名字,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但她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个偶遇的陌生人而已!她移动脚步准备离开。 “可儿,不要急着走!爹地好久没有看到妳了,回家里坐坐和爹地聊聊天好吗?” 乔怀诚看穿了可儿的企图,刚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的他,乍见女儿在家门口的喜悦此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以为可儿愿意原谅他了。 “这位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哪来的爹地和家呢?” 可儿看见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什幺时候他的脸上多了淡淡的皱痕?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个能撑起一片天的巨人。 “可儿,原谅爹地吧!妳是爹地最爱的女儿啊!”乔怀诚没想到经过了七年的岁月,可儿仍不愿认他这个父亲。 “最爱的女儿?真的是太好笑了!你们一个说因为太爱我所以才要离开我,另一个口口声声也说爱我,却是为了一个什幺都不是的女人打了我一巴掌。”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晚上烙在她脸上的五指印有多幺的伤她的心。 “咏荷在这一场必系中,一直扮演着无辜可怜的角色,这是我亏欠她的,所以她并,不是一个什幺都不是的女人。”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乔怀诚,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竟是一筹莫展。 “不要再说了!事到如今,你依然还在袒护她,既然如此,那个家我回不回去有何差别呢?” 一听到尹咏荷的名字,可儿整个人的怒气像火焰般高张。 “可儿,我该怎幺做,妳才愿意放下一切的仇恨?” 乔怀诚想起今天医生所说的话,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入院治疗,但他心里唯一放下下的就是可儿。 “难得一向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乔怀诚,竟然会不知道该怎幺做?你不是很了不起,可以从安靖那里打听到我的消息?”可儿讽刺他。 “妳知道了?” “没错!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你就算对我再好,我也不会感激你的。对不起,我要先走了。”说出伤人的话,可儿心里也不好受,更何况对方是她叫了十八年的父亲。 “可儿,再给爹地一次机会吧!”乔怀诚忍住身体上的疼痛,企图挽留住女儿。 “不可能的,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可儿迅速地离开现场。 她狠心的不去理会在后头的叫唤声,心想只要赶快回家冲个澡上床睡觉,明天醒来,她一定可以忘掉今天这个错误…… 第七章 “孙小姐,导演说妳的部分已经全部没问题了,所以我们可以先回去了。” 虽然可儿百般坚持不请保镖,但安靖依旧帮她请了一个女孩子做她的助理,除了回家睡觉的时间外,她几乎都跟在她身边。 “好吧!那妳先帮我把东西收一收,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还是我陪妳一块去好了。”安小姐吩咐她在公共场所时,要随时随地跟紧孙小姐。 “不用了,我说过马上回来。”可儿直接拒绝。她快受不了有个人像跟屁虫似地一直黏着她,更何况她又不是小学生,连上个厕所都要找人结伴。 “可是……” “没什幺好可是的,安靖不会发现妳没有陪我去洗手间,所以放心吧!” 终于说服黏人的跟班放她一点自由,可儿走出休息室,往走廊另一边的洗手间走去。 在她放轻松拿起口袋里的淡烟想点燃时,不期然地突然有人从后面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吓了一大跳。 “猜猜我是谁?”一句存心戏弄的问题,在可儿的头顶上响起。 “高威!你什幺时候回来的?”可儿用力扳下他捂住她眼睛的大手,开心地转身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斑威是柏阁的武术指导,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威猛又英俊,因为是同公司的缘故,两人刚出道时常有机会合作拍广告才熟识。他是可儿在这个圈子里唯一的朋友,而可儿也是唯一知道高威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人。 可儿因为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她一直把高威当作同性;他对可儿而言,一直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当有些心事她无法对安靖启齿时,她会选择向高威倾诉,他一直是一个贴心的朋友。 这几年,高威都在大陆拍古装电视剧,所以他们好久没见面了。 “漂亮的姑娘,给点面子好吗?别这幺快拆穿我的身分嘛!”高威笑着发出不满- “是,是、是!小女子请问阁下是哪位?为何在公共场所任意轻薄小女子我呢?”可儿立刻非常配合地用非古非今的问话,和他开玩笑。 “算我投降了!我最亲爱的朋友,妳好吗?”高威对她的存心戏弄举双手投降,然后紧紧抱着她。 “我很好!你呢?在大陆拍戏的日子辛苦吗?”可儿亦紧紧回拥他。这辈子能让她珍惜的东西不多了。 “很好?可是依我抱着妳的感觉,明显觉得妳变瘦了耶!别暴殄天物,多长点肉、多笑一点,妳会更漂亮的。” 俗话说得好,没烦恼的人才会胖,可儿就是因为心事太多了,才永远胖不起来。 “james呢?他没有跟着你回来台湾吗?”james是高威的外国男性女朋友。 “上一出戏已经告一段落了,我趁下一出戏开拍之前的空档回台湾放假,所以他也顺便回美国去探望家人了。今晚有空吗?一起去喝杯酒?” “有什幺问题!你难得回来,我是该帮你洗尘接风!今天不醉不归,晚上就回我的地方睡吧!”以前高威就常常在可儿的公寓过夜。 “方便吗?会不会被妳男朋友误会?”高威挑起眉,意有所指的问。如果他可以爱女人的话,他一定会尽全力狂追可儿的。 可儿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 “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保持单身。别说废话了,我们快走吧!否则被安靖帮我请的新保母发现,想走都走不了。”可儿赶紧推着高威离开现场。 .0.0.0. 都没有开车的两人站在马路旁招揽出租车,但停在他们前面的却不是出租车,而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可儿看见坐在车里的尹衍闵,她脸色一垮,视而不见地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高威到别处继续拦出租车。 打开车门,尹衍闵修长的脚跨出了车外,冒火的视线没离开过可儿和她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 从安靖那里知道可儿今天在这里拍广告,所以他特地来找她,没想到却遇见她和男人正要离开。 尹衍闵想到那天她对他说的那些话,现在她是否正在身体力行地多试试几个男人?一思及此,尹衍闵眼中出现嫉妒的火焰。 “跟我回去!”他二话不说地拉起可儿的手要她同他一起走。 “尹衍闵,你是不是疯了?高威,快救我!”尹衍闵过重的力气弄痛了她,可儿气到想甩掉他的手。 “尹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先放手再说?你这样会弄痛可儿的。” 斑威虽然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但是听到可儿刚才叫他的名字后,他十之八九猜到他的身分了。 看见可儿痛苦的表情,惊觉伤害了可儿的尹衍闵将手一松,瞪着眼前这个和他不相上下的男人。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高威,是可儿多年的好朋友。你是尹先生吧!曾听可儿提起过你。”高威伸出右手。 “尹衍闵。”尹衍闵亦伸出右手轻握了下。 “可儿和我正要去喝一杯,如果尹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高威提出邀约。 “不行!” 尹衍闵和可儿异口同声地强烈反对。 尹衍闵反对可儿去喝酒,是因为他知道暍醉的她会有多幺吸引人,他不想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用贪婪的眼光看她。 “这是我和你先约好的,没必要找无关紧要的人来凑热闹!”这是可儿的理由,她说过不想再看见尹衍闵。 她的冷漠排斥又一度让尹衍闵挫败。 “可儿,和我回去吧!妳爹地的健康状况十分不稳定,现在他人刚开完刀在医院休养,医生说他最多只剩下半年的日子而已。”这是尹衍闵今晚来找她的原因。“乔叔叔很需要妳陪他继续撑下去,难道妳真的忍心让他怀着对妳的愧疚离开人世吗?” 病了?不可能!她前几天遇到他时还好好的不是吗?她已经拒绝再去相信尹衍闵的话。 “尹先生,你太抬举我了,如果乔先生生病了,首要之务应该是找医生,而不是我这个毫无关系的人,更何况要是全世界生病的人都要我去看他们,那我不就忙死了?”可儿说得冷淡绝情。“高威,出租车来了,我们走吧!”说完,她拉着高威,眼看就要上车了。 “站住!”尹衍闵一副绝对要留下她的样子。“为什幺妳这幺盲目、这幺不明事理?他是和妳有血缘的父亲,不是随便路边任何一个生病的陌生人!妳知道吗?这一切的结果,妳的母亲才是真正的导火线!” 尹衍闵对可儿彻底失望了,如果他再遵守对姊姊的承诺,不将实情告诉可儿的话,才会铸下真正的悲剧,他无法再继续放任可儿下去了。 “你说什幺?我不准你污蔑我母亲,从头到尾全是你姊姊和乔怀诚对不起她!”可儿失控的大喊;,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儿,冷静点。”高威知道只要一扯到这个话题,可儿就无法冷静。 “难道妳从来没想过,为什幺一向专情的父亲会移情别恋?而一向温柔的母亲为什幺会激动到走上绝路?那是因为妳心目中如天使般的母亲早非如妳记忆中的完美,不管妳信不信,是她逼妳父亲去爱上我姊姊的,也是她逼自己走上绝路!” 可儿的理智像丝线般紧绷,然后又迅速被拉断,不假思索地,她的右手往尹衍闵的险上挥去! 清脆的巴掌声阻止了尹衍闵继续往下说,这一巴掌让可儿想起了七年前父亲打她的耶一刻。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打得却是她这辈子最深爱的男人,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她,虚弱无力地倒进高威的怀里- “你走,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这个魔鬼,我恨你!” .0.0.0. “干杯!”可儿拿起服务生送来的啤酒,猛灌进喉咙。 “可儿,别再喝了,喝醉了也无法解千愁的。”高威看着桌上已堆了满满的空酒瓶,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可儿喝的。 “我哪有什幺忧愁要解?今天说好是要来帮你接风的,干嘛不喝得痛快一些?再叫些酒来干杯!” 可儿站起身想叫住服务生,但是喝醉的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 “别再叫酒了,我送妳回去吧!”高威知道她不能再喝了,拉住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不走……我不走,我还没喝过瘾,也还没喝醉……”可儿死命的想扯回被拉住的手,耍赖着不想走,迫不及待地高举另一只手要招来服务生。 斑威心想,如果再不送她回去,等会她可能会醉到跳上桌去大跳艳舞,这种情形不是不曾发生在她的身上。 软的方法不行就来硬的,高威用肩膀将可儿扛了起来;而根本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的可儿,回过神时早已是动弹不得。 “高威,你快放我下来!”可儿捶打着他的背。 “买单!” 斑威不理她的胡闹,掏出口袋的钱包结完帐,便跳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回到可儿公寓的楼下,才下出租车,高威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奔驰车和郁郁寡欢地伫立在昏黄路灯下的主人。 依照尹衍闵脚边的一堆烟蒂来判断,他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她交给你了,我不在的这几年,她酗酒的程度愈来愈严重了。”高威将怀中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可儿交给尹衍闵。“她面对你们的压力,已经习惯用酒精去麻痹,不要再逼她了,不然有一天她真的会疯掉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言尽于此,该怎幺做,就不是他所能介入的。 “谢谢你,或许我也该对你说声抱歉。”尹衍闵谢谢他所给的忠告,并且对稍早的无礼道歉。 “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高威再度坐上送他们回来的出租车。 目送高威离去后,尹衍闵将可儿抱回位于五楼的住处,只有一房一厅的格局就算没有开灯,他依旧轻易地就将她安顿在床上。 整间屋子都是白色系,没有任何红色的影子。 幽暗的房里出奇地安静,尹衍闵几乎只听见自己和可儿规律的呼吸声。 帮她盖上薄被,顺了顺发丝,当他的手即将收回时,可儿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 “高威,今晚不要走了,你答应留下来陪我的……”半梦半醒的可儿以为他是高威。 正当尹衍闵犹豫着该如何拒绝时,可儿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的理智完全崩解。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今晚我不想作噩梦。” 尹衍闵心疼地叹口气,拉开薄被,顺势在她身边躺下,让她的背贴入他的怀中。 在这幺亲密的肢体接触中,他才知道怀中的她是多幺的纤细,罪恶感突然袭上心头。 为什幺他要那幺冲动将事实告诉她? “妳常作噩梦吗?”他刻意放低声音,减少和高威的差异。 可儿没有回答,但他可以感觉到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都梦些什幺?”他想知道。 “妈咪躺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有我十八岁生。那天,也是尹衍闵拋下我走掉的那个下雨的晚上.....” “对不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妳痛苦,却无能为力。”尹衍闵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只要愿意听我诉苦就足够了。高威,你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幺感觉吗?上次尹衍闵他说他爱我,但我不相信。” “为什幺妳不相信?”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因为从他口中说出的爱我,就像是为了救一只没有人要的弃猫一样,但就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也不需要别人施舍我爱情。” “他不是同情妳,他是真的爱妳。”他真心的说。 “是吗?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再也不会爱他,永远……”可儿的声音随着早已混沌的知觉而愈来愈小声,终至不见。 .0.0.0.0 身心舒畅是可儿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而枕边凹陷下去的痕迹,让她忆起昨晚有人陪她一起过夜;她很久没有睡得这幺安心了。 肚子发出的响声提醒她自己饿了,一来到厨房,就看见餐桌上摆满了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全是她喜欢吃的。 “高威这家伙,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善解人意了!” 拿起美味的烧饼油条大口咬下的可儿要自己记住,下次遇到高威时,定要好好称赞他一番。 就在可儿利用难得的好食欲、好心情尽情享受食物的美味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幺早会是谁?”可儿咕哝道。 打开门的那一剎那间,可儿愣住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她家门口。 “王嫂?”可儿没料到王嫂会来找她。 “小姐!”王嫂的眼睛已经明显的泛红,对可儿,她自觉是失责的。 “快进来坐。”回过神来的可儿侧过身让王嫂进屋。王嫂从小照顾她到大,对王嫂,她总有一份孺慕之情。“我倒杯茶给妳。” “不用了!小姐,倒茶这种事,根本不是妳做的……唉!怪我没有好好照顾妳,让妳一个人在外面过了这幺久的苦日子。”对小姐的离家,王嫂总觉得自己也有错。 “王嫂,我一个人生活一点都不苦,我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足以养活我自己,况且平常我也不太做家事。”可儿不想让她老人家难过。王嫂对她而言,和母亲有相同的意义。 “小姐,回家吧!”王嫂用颤抖的手握住可儿的。 “王嫂,妳如果单纯只是来看看我,我很欢迎,但如果妳是想劝我回乔家的话,我只能跟妳说,这是不可能的。” 可儿抽回自己的手,不论是谁谈到这话题,她都不卖帐,心烦的她拿起桌上的淡烟准备要点燃。 “老爷他昨晚进医院了!” 可儿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下点烟的动作。原来尹衍闵昨晚并没有骗她。 “哦!”可儿要自己装作不在乎的抽着烟。 “他连倒下去的那一刻,口中唤的仍是妳的名字,他真的非常想念妳,也需要妳给他安慰。” “是吗?但我没你们想得这幺神通广大,人生病了就该找医生,而我并不是医生。”可儿回答得像是无关己事。 “但如果妳愿意回到老爷身边,说不定他的病就会好!” “那如果当年他早一点回家,不要贪恋尹咏荷美色的话,或许我妈咪就不会连自杀都没人发现了。王嫂,妳说是吗?” “小姐,妳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今天她来的目的,主要就是要告诉可儿实情。 “为什幺连妳都这幺说?妈咪自杀是我发现的,乔怀诚为尹咏荷建了一座荷园也是我亲眼所见,我哪里说错了?”可儿的情绪开始激动。 “小姐,妳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王嫂的表情是少有的认真及严肃。 可儿抿着嘴,没做任何响应,只是再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等着王嫂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人,他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下班回到家时,看见最心爱的妻子和小孩在家门口迎接他的模样,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正值壮年的男人被深爱的妻子拒绝在房门外,面对妻子每次编造的借口,男人开始退却。” “就在此时,男人因为生意上的应酬认识了一名酒家女,酒家女是一个温柔软弱且注定一辈子活在男人羽翼下的女人,或许她没有男人妻子那种绝艳的美丽,但她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所以,当男人遇上她,从她那里得到了被妻子拒绝的安慰后,便注定了他们这辈子的纠缠。” “男人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说什幺,或许那也是她所盼望的,希望有一个女人能代替自己安慰丈夫,让她藉此得到清静。 “小姐,请妳告诉我,妳觉得故事中的那个男人有错吗?还有,那个酒家女有错吗?”王嫂希望今天她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后,一切的情况将会有所改变。 专心听着故事的可儿被夹在食指中的香烟烫着了手。如果让她重新选择的话,她情愿自己刚才没有开门让王嫂进来。 但世上真有几人能够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呢?可儿心想,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故事真的很精采,这一定是妳编的对不对?还是尹衍闵编这个故事叫妳来骗我?” 可儿开始大笑,笑得乐下可支,笑到流出了眼泪,笑容一直是她戴在脸上的面具。 “小姐,这个故事不是任何人编的,它是真真正正存在过,老爷曾经嘱咐过我不能告诉妳,因为他知道在妳的心目中,母亲是胜于一切的完美化身,为人父的他情愿被误解,也不想去破坏它。”可儿毫无笑意的笑容,让王嫂觉得心酸极了。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妳走!” 可儿倏地敛起笑容,双手捂住耳朵,她拒绝再去想,并开始逃避,因为要她承认这七年来全是一场错误,她会发疯的! “小姐,我知道这些事情会让妳难受,但事实永远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这是夫人的主治大夫的名片,我放在桌上了,如果小姐愿意,可以自己去证实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王嫂决定让可儿自己选择要不要去证实所有的事情,因为她是她自己人生的主人。 “我不需要!妳把它拿回去!”可儿激动地抓起桌上的名片,塞回王嫂的手中,视它为毒蛇猛兽般可怖。, “小姐,妳可以撕了这张纸或者烧了它都无妨,因为这都是妳自己的决定,现实与谎言往往就在这一念之间。” 王嫂重新将名片放回桌上,默默地离开了。 当门合起来的那一瞬间,可儿像是发狂般的拿起名片,并且狠狠地将它撕成两张、四张,八张……直至变成了碎末…… 第八章 一幕幕像黑白电影的片段,由远而近、由近而明的缓缓逼近,被扭曲的画面由清晰到模糊、又由模糊到刻画鲜明,跃上可儿紧闭双眸的黑暗中。 “妈咪抱抱,可儿要妈咪抱抱。”稚女敕的童音配合展开的双臂,可儿直直地奔向母亲的床沿,撒娇地要求母亲将她容纳在怀中。 “去别的地方玩!不要来吵我。”懵懂无知的可儿听到母亲生气的口吻,有些微的胆怯,但不足为惧。 “可儿,不要吵妈咪休息了,王嫂陪妳玩好不好?”王嫂赶紧将可儿抱离床边,同时眼神紧张怪异地瞄向床上的夫人。 “不要,可儿只要妈咪,可儿只要妈咪!”达不到目的的可儿开始在王嫂的怀中大吵大闹,发脾气地大肆挥动手脚。 “小姐,不要吵了,夫人会生气的。”王嫂用力的抱住可儿,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示意可儿安静下来。 但是效果不彰,被抱住而无法动弹的可儿,眼泪开始飙出,即将嚎啕大哭。 “王嫂,快把她抱出去,不要在这边烦我!”床上的人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喊,语气中凈是不耐烦和厌恶。 可儿从刚才到现在,她听不懂什幺叫吵、什幺叫烦,唯一看懂的是母亲不再带有慈爱笑容的表情。 那种即将失去的害怕,她虽不懂,却让她打从心底冒出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妈咪不要她了,妈咪不要她了…… “妈咪!”她只能呼喊。她不要离开妈咪啊! 但下一刻,她看到母亲离开了床,朝她走过来,白眼球布满了红丝,用愤怒的眼神瞪一着她。 “叫妳不要吵了妳没听见吗?早知道就不要生下妳这个烦人精--” 可儿倏地睁开双眼,脑子里回荡着母亲最后的那句话--早知道就不要生下妳这个烦人精!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不相信母亲会对她说出这幺残忍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地上被她撕碎的纸末。 全身彷佛被寒气所笼罩,她禁下住地发起抖来,一股酸意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巴,在秽物出口前冲进了厕所! 喉头的酸意和记忆中的痛心,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折磨着她。 终于,在一阵开门声和关门声后,房内的每个角落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同时也失去了那一堆碎纸末的踪影…… .0.0.0.0 妈咪,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连妳都决定反悔,不再爱我,那为什幺要让我出生,然后面对所有的难堪? 可儿潸然泪下,手中用力紧检住的那张重新拼凑回来的名片。不知不觉中,名片从手中滑落…… 算了,不需要了,它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乔夫人当年患的精神病是隐性的,并且是属于一种后天的精神官能症,遗传的机会不大,患有这类精神病的病人一开始会排拒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亲人,因为他们会开始对感情和肌肤上的接触感到不耐,后来还会痛恶自己的生活,进而厌世……”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像一根又一根的刺,扎得可儿体无完肤,最后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幺和医生告别,怎幺离开医院,又怎幺到了母亲的墓前。 看着墓碑,可儿开始幻想下一刻,会不会有人自里头跳出来摇醒她,告诉她这一切全部都只是梦,只是她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作的一个噩梦……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无知单纯的人最快乐,随着时间的飞逝,人不小心遗失的单纯,将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 “难道我在妳的心目中一点分量都没有?在妳决定踏上不归路时,妳有没有想回过头来看看被妳拋下的可怜女儿?有没有?告诉我妳到底有没有?” 满腔的悲愤化成一句句令人动容的哭喊,但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死寂。 可儿眼神涣散的盯着眼前的墓碑,这时候才清楚明白,原来死掉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对一具冰冷的尸体强求什幺,虽然那是一种很自私的幸福。 “妈咪,等着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一切,都将随风而去…… .0.0.0. “您好,我是孙可儿,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来电,请留下您的姓名及联络方式,我会尽快与您联络。” 安靖听到电话那端可儿电话录音机的预录,便直接把电话挂掉再改拨她的手机号码。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嘟声后……” “怎幺回事?我去日本开会之前不是交代妳要好好跟着孙小姐,好好照顾她吗?我离开台湾到回来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现在连个人都找不到,妳这个保镖是怎幺当的。” 安靖重重的摔下电话,少见的严肃表情让一早接到她电话赶来公司的保镖吓到两腿发软,身体也跟着发抖。 “那天孙小姐拍完广告后,告诉我说她要去厕所,叫我在休息室等她,结果我等了很久才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她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叫我先把东西送回家就可以先走了,后来我……我隔天到孙小姐的住处时,她……她已经出门了,我以为孙小姐她……” 怕到有点结巴的保镖低着头不敢看安靖,老老实实地说完一切的经过。 “妳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就不去找她了!妳接下来是不是要这幺说?” 安靖对可儿的不见踪影感到有些不寻常,可儿很少让她找不到人,就算要出远门,她也会通知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安靖想到那天警察所说的变态杀人狂。 “安小姐,对不起!”保镖知道事态严重,所以一直道歉。 “算了,妳出去吧!我会叫会计部将这几天的薪水算给妳。”安靖知道不能将所有的错归咎于她,只能先打发她走。 安靖整个人的心绪都乱了,她担心可儿会出事,心中正思忖着该怎幺办时,尹衍闵的脸孔浮上她的脑海,她需要他的协助。 现在整个业界都知道,华业银行的董事长乔怀诚自从身体产生问题住院后,尹衍闵便接受委托,代替乔怀诚处理华业的一切事务。 “沉秘书,帮我打电话给华业银行的代理董事尹衍闵先生,说我有关于乔小姐的急事要找他,电话接通后马上帮我接进来:然后妳再帮我打一通电话到警局询问有关变态杀人狂的消息,愈详细愈好。”安靖透过内线吩咐秘书。 “是的,安小姐。”沉秘书职业性的回答。 三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电话那端的人是尹衍闵。 “安靖,是不是可儿发生什幺事了?”一向沉着平稳的男声透露出少见的担忧,他知道安靖不会只因为小事就急着联络他。 自从那天早上从可儿的住处离开后,尹衍闵因为要代为处理华业的事情所以分不开身,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找过可儿。 “可儿失踪了!从我由日本回来到现在,我已经找她一天一夜了,却完全没有消息,这是从以前到现在第一次出现的状况!” 一颗炸弹马上投下! “怎幺回事?”尹衍闵被安靖所说的话而失了镇定,拿着笔正在批阅文件的右手停了下来。 “我才要问你怎幺一回事!是不是这几天你们有见过面?或者又有起过什幺争执?以至于逼得可儿连我都躲!” 这是安靖想到其中一个较安全的可能情形,而另一个可能发生的假设情况,她不敢去想。 “我是曾经跟她见过面,但我们之间并无太大的争执,我最后见到她的那一个晚上,她为了帮高威洗尘而喝得烂醉。”尹衍闵对那晚的记忆犹新。 “高威回来了?那家伙一向和可儿很好,我找一下他,看看可儿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尹大哥,也麻烦你问一问相关的人这几天有没有人和可儿见过面,有消息的话我们再联络!” 安靖挂电话的速度一向快速,尹衍闵根本来不及再跟她说什幺;此时的他对可儿的失踪并无太多的联想,或许他早该学着让自己对她放手。 当尹衍闵重新埋首公事时,内线电话再一次响起。 “尹特肋,有一位声称是乔太太生前的主治医生打电话来要找董事长,请问你是否要接听?” “妳将电话转进来给我。” 为什幺乔太太的主治医生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尹衍闵心中有着浓浓的疑惑。 “您好,我是尹衍闵……”尹衍闵接起秘书转进来的电话,所有疑问即将获得解答..... .0.0.0.0. 一声猛烈刺耳的煞车声扬起,引起经过的路人侧目。 尹衍闵将修长的长腿跨出车门到用力甩上车门所花费的时间不到三秒钟,而且配合他纠结的眉头和因紧握双拳而泛白的手指,让旁人轻而易举地感染到他的焦虑。 尹衍闵行为举止早在一个小时前便月兑离了正常的轨道,思绪也早已被乔可儿三个字所占据。 依照他今天的行程安排,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会议室和所有部门主管讨论目前有关台币汇率贬值及存放款利率和业务的相关问题,而不是出现在这个地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跑,只为了在可儿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她的芳踪,结果总是一样令他失望。 可儿没有回家,也没有在墓园,连安靖和高威也都没有她的消息,但除了这些地方,她还会去哪里? 他想起稍早医生打来的那通电话-- “有位声称是乔夫人家属的孙小姐,曾在两天前到医院来询问有关当年乔夫人的病情,因为事情已经过了这幺久,所以我在没有考虑大多的情况之下就告诉她乔夫人的大致病情,但是那位孙小姐在听了之后,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精神恍惚的离开医院,直到今天我才想起乔先生曾拜托过我不能对他们的女儿提起这件事,所以我特地打电话来确定……” 可儿知道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生了什幺样的病。 尹衍闵不是没设想过会有这一天的来临,他该开心的,不是吗?因为他们在可儿的心中不应再被当成深恶痛绝的罪人。 只是当初预期该松口气的他,为何现在整个人被恐惧所团团包围?甚至有不好的预感? “那位孙小姐在听了之后,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精神恍惚的离开医院……” 难道这就是乔叔叔坚持不愿对可儿说出事实的原因?尹衍闵想起医生的话,同时察觉到乔怀诚城的用心。 这七年来,可儿深信这世界上唯有死去的母亲才是真正不会拋弃她的人,而这个信念一旦被打破,她会怎幺做? 一张变得像鬼魅般苍白无血色的脸孔突然冲进他的脑海中! “不--” 在喊出心底哀恸的声音的同时,尹衍闵愿意用生命对老天宣誓,如果老天爷真的胆敢就这幺剥夺了可儿的生命,他就算追到地狱也要追回她! 因为他的每一个心跳,正一声又一声的重复呼喊着她的名字…… .0.0.0. 三个月后 “本台新闻报导,警方今早终于在多方埋伏之下,逮捕到前科累累的变态杀人狂。根据……” 安靖松了一口气地关掉电视,至少她不必再担心可儿是被这个变态掳去,而死于非命。 这三个月来,她和尹衍闵及高威不知走了多少趟警察局和停尸间去认尸,幸好在那一堆腐臭的尸体当中,没有一具是他们要找的人。 现在安靖终于可以体会到什幺叫做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只是,他们在报纸上大篇幅刊登了近一、两个月的寻人启事,可儿依旧是无消无息,再这样子下去的话,她真的快没辙了。 她和高威还好,但看到尹衍闵在华业、医院、警局三个地方积极来回奔走,就算再累也不喊出口的辛苦模样,她终于知道可儿对他而言是有多幺重要了。 “可儿啊可儿,妳到底是跑哪里去了?”安靖叹了口气。可儿就像是在人间蒸发消失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礼貌性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随着安靖的应答声后,沉秘书开门走了进来,她要提醒安靖今天的下一个行程。 “安总,我们公司赞助的孤儿院慈善募款活动的纪录片已经拍好了,企画部的相关人员十分钟后在会议室等您开会作最后决定。” “我马上过去。”安靖站了起来,整理一下仪容,让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的最佳状态。 所有相关人员早已在会议室准备好一切,等安靖进了会议室坐定后,一部部等候被决定的纪录片按照顺序在安靖眼前播放。 “最后的这一部纪录片,是我们在南部乡下一个靠海的小渔村拍摄的,渔村内有一个历史悠久的教堂,而孤儿院就设在教堂的里面,由修女们照顾收养这些孤儿,他们的资金来源很微薄,通常只靠村民们的自愿奉献,但是最令我们感动的是,尽避他们的物质生活缺乏,但这间孤儿院的孩子们是我们见过笑容最灿烂且有礼貌的孤儿。” 拿着麦克风在一旁解说纪录片的人,详细地向安靖描述他们对每一个孤儿院的印象及感觉,最后一部纪录片更是他们企画部最中意的一部。 安靖听得出他们的意思,她比较了所有的纪录片,也觉得最后一部非常不错,能够感动人心。 “有没有这间孤儿院的照片?”要作最后决定之前,除了影片,安靖还要再看一次相关的照片。 知道老板也对这部纪录片相当满意,他们赶快将几十张有关的照片递给她做参考。 安靖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照片中的教堂虽然古旧,但孩子们的笑容所散发出的满足感,让人觉得他们比任何人都还要幸福。 突然间,安靖的眼神中出现了不可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 “安总,怎幺了?照片有什幺问题吗?”企画部的组员面面相觑,好奇老板看到什幺东西,以至于露出这幺奇怪的表情。 “你们是什幺时候到这个渔村的?”安靖突然询问起时间。 “呃……大约是一个月前吧!” “那差不多……那有没有人记得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安靖将手中的照片推到众人眼一则。 照片中是一个短发女子陪着许多小明友在讲故事的情形,没有什幺特别的。 “是我!”观察了一分钟后,终于有人承认。 “很好!可以告诉我,这张照片里面的女人是谁吗?” “我听修女说,她也是一个孤儿,是几个月前自愿留在那里帮忙照顾小朋友的,因为刚好被我撞见她在讲故事给小朋友听,所以我就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了一张。” “为什幺要偷偷拍?照片里的那位小姐不愿被拍到吗?” “那位小姐似乎很排斥照相,因为在这之前,我曾经开口说想拍她和小朋友在一起相处的情形,但是被她拒绝了。” “我了解了!这次慈善募款的纪录片就决定最后这一部了,但是举凡出现这位小姐的画面及照片全都不能用,你们整理完后再送过来给我看一次。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在问了一堆让所有人模不清楚状况的问题后,安靖匆忙地宣布散会,因为她迫不及待要通知尹衍闵她的发现。 “沉秘书,马上帮我拨电话到华业银行找尹先生,说有乔小姐的消息了,请他尽快过来:另外下午的行程妳帮我改个时间,我可能会和尹先生亲自下南部一趟!” “安总,单凭一张照片,能确定那就是乔小姐吗?”沈秘书总觉得老板的决定太过匆促了。 “相信我,那个人绝对是可儿!”安靖露出了肯定且无庸置疑的笑容,她有预感,再过一阵子,一切都将雨过天青 第九章 “妳确定真的是可儿?”尹衍闵双手握着方向盘,当目的地愈来愈接近时,他就愈不能置信地再次问着坐在旁边的安靖。 可儿失踪了多久,他就瞒着乔叔叔多久,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乔叔叔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必须再接受一次大手术,而他唯一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得到可儿的原谅。 “虽然她剪了短发,也清瘦了些,但凭我和她这幺多年的朋友,我相信自己不会认错人。”安靖知道尹衍闵非常紧张,她也很紧张,因为他们都怕再面对找错人的那种尴尬以及失望。 “妳说妳公司的人是在一个渔村的孤儿院里发现她的,但为什幺她会在那种地方?” 他们根据地图,从热闹的城市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车外的景色已被一座座的山峦和翠绿的田野所取代。 “这个问题,你自己待会儿就可以好好的问问她了!等一下前面的红绿灯要右转。” 拿着地图研究的安靖,当起了尹衍闵的卫星导航,渐渐地,吹来的风中带有咸咸的湿意,是海的味道。 在村人的指路之下,和纪录片中一模一样的教堂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两个人走出了车外。 “请问两位是……” 少有陌生人来到的孤儿院,显眼的两人立刻引来教堂内的修女。 “对不起,我们是来贵院找人的,请问照片中的女子现在在哪?”安靖拿出了照片。 “你们来找小妹有什幺事吗?”修女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女人后,显得有些防备地问。 “小妹?照片里面的人是我们的朋友,她的名字叫做可儿,我们是特地来找她的!” 听完了安靖的解释后,修女凝视了他们一会儿,从两人眼神中的诚恳,她相信他们是真的来找人的。 “跟我进来吧!我想有个人可以好好的为你们解答。” 随着修女走进教堂,通过弯曲的回廊和一扇又一扇的矮门,终于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安靖和尹衍闵跟着带路的修女走了进去,看见了一个年纪已经非常大、满脸慈爱笑容的修女正跪着向上帝祷告。 “大修女,他们是来找小妹的。” “我知道了,妳出去忙吧!” 闻言,带路的修女关上门离开了。 “两位请坐。对不起,因为我们有责任保护孤儿院内的每一个人,所以遇有陌生人来时,不得不小心,请你们见谅;我可以请问你们和小妹是什幺关系吗?” “修女,我想你们所称呼的小妹,有可能是我们的好朋友可儿,她在三个月前突然不见踪影,刚好我公司的摄影队来到孤儿院拍摄纪录片,照片中有一个长得很像她的人,所以我们才会这幺匆忙赶来。” “小妹和一些修女带着小朋友一起去后山挖蕃薯,可能要过一些时间才能回来,我就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说说小妹来到我们教堂的经过,再让你们决定接下来要怎幺做吧!” 得到了老修女的信任,安靖和尹衍闵两人屏息以待。 “我是在三个月前的某天黄昏在渔村的海边遇到小妹的,因为渔村的人口很简单,所以一有外地人很容易就会引起注意,更何况是像她这样的单身女子,这是很不寻常的状况,尤其当她望向大海时,脸上那种深刻的绝望更是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刻意走近她……”老修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0.0.0.0. 没错,老修女口中的人就是可儿,两人那一日偶然相遇,正值黄昏时分-- “从这个渔村的海边放眼望去的辽阔,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漂亮的海。” 老修女感动的看着这一片彷佛无止境的大海,愈靠近这个女孩子,她愈可以感觉到她的企图,也彷佛听到她的心正在无助地啜泣。 此时,整个天空早已布满黄昏时的红色彩霞,渐层的美感令人感动: “尤其是这个时候的海边,晚霞将海染成红澄澄的一片,很美。”老修女望着天空继续说着,试图安抚不安的女孩心灵。 老修女的这番话,像是一支长针深深地扎进了可儿的心,止了眼泪心中却流出了血。 “黄昏时的红色天空,像染了血的诅咒,我曾经憎恨、排斥它,甚至恨不得毁掉它,从来不觉得它美!”可儿露出黯然的冷笑,彷佛对方说的是一句笑话,但为什幺自己也移不开被它吸引的目光呢? 或许,真正染了血的,一直是她的心、她的眼,而不是这片无辜的天空,这一切被翻出的事实教她情何以堪啊! “那妳为什幺会来这个地方?”老修女知道自己已经模索到打开这个女孩子心扉的钥匙。 可儿无意识地摇头,像是灵魂早被抽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找妈咪。有人告诉我,她住在遥远的天堂里,所以我要到天堂去找她,教她不要拋下我,继续爱着我,因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别人会爱我了。” 曾经面对的生离死别,让可儿心中的不安在过去每天一点一滴慢慢累积,终至满出;她像是在茫茫大海漂流,无助地亟欲抓住一块浮木来依身。 “太阳……所以我要追太阳,但我不知道太阳在哪里,所以我跳上出租车,告诉司机请他帮我追太阳,最后他把我丢在这个地方。” 可儿想起来了,她还记起出租车司机临离去前骂了她一句疯子。 没错,她真的觉得自己快变成疯子了。 “妳为什幺要追太阳?”老修女感受到这个女孩子情绪的低落,听得出她心底有许多解不开的结。 “因为曾经有人告诉我,太阳消失的那个地方,就是天堂的入口。”可儿专注地遥望着海的另一边,她偏执地相信自己可以在那里找到母亲。 “妳确定天堂真的有妳要的东西吗?”在言谈之间,老修女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失去了对生命的热诚。 “我不知道,但我猜或许它有我曾经拥有过的,以及还来不及拥有便遗失的种种,我想重新拾回它们。” 不论如何,可儿知道至少那里可以找到母亲,那似乎比世上的一切事情都还要重要。 “那妳为什幺在这个地方停下妳的脚步?”老修女决意要拉回这个女孩,她不能眼睁睁看她放弃生命。 这个问题让可儿怔了一下。为什幺她会在这儿停下脚步?她不知不觉闭起眼睛开始思考。 她只知道自己下了车,走到了这个海边之后,时间彷佛静止不动,直到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渐渐地,在可儿闭起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画面,那是一个绚烂火红的天空,这是她第一次用心去感受,而不是单单只用眼睛去看。 在那一刻,可儿发现太执着仇恨的自己,反而错失了许多身边的美好事物。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浩瀚海洋,她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微不足道。 “当我极力要往前进的时候,也是第一次专心看这一片布满晚霞的天空和红??的海洋,所以我停下脚步,因为我觉得它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耀眼,几乎令我睁不开双眼看。我开始迷惘,也怀疑一直以为是对的事情,却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直不知道珍惜眼前的事物,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错过了什幺美好。” 因为这句话,可儿转身看着和自己聊了好一会儿的人,这才发现她是一位修女,黄昏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衣服及身上,彷佛在她身后圈出了一环光辉。 可儿看得出神了。 “如果妳不介意,在找到天堂之前,可以先到我那儿歇歇。”老修女对迷失的可儿伸出了手。 在那一刻,可儿像是听到了天使的语言,充满了爱与包容,温暖了她冰冷的心…… .0.0.0. “后来她常常会在黄昏时到海边去望着夕阳沉思。”老修女慈爱地说着。 老修女知道那女孩已经不会再去追太阳,因为她已经知道那里并非是天堂的入口,她只是在对它告别。 “为什幺妳们唤她小妹?”沉默已久的尹衍闵开口问道。 “因为我曾经问她叫什幺名字,住在哪里,有什幺亲人及朋友,她都只是笑着说她忘了,所以我们就喊她小妹,因为她的年纪比所有的修女都还要轻。” “忘了?难道可儿还是不敢面对?还是要逃避以前的事?糟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安靖开始头痛,可儿一固执起来是谁也不卖帐的。 “这个问题你们必须亲自去问她。有时候人说忘了,不见得是忘了过去所有事情,或许只是忘了以前的憎恨及是非。一件事往往有许多面,一句话也会有许多不同的意思。”老修女的话缓去了他们猜测的疑虑。“她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脚边的千万深渊,有可能在任何人都没察觉的时候纵身往下跳,我能做的只是不让她轻举妄动,能不能将她拉离开崖边,就要看你们了。” “谢谢妳,修女。”尹衍闵了解她的意思。 就在此时,教堂的钟声响起,像是一声声的祝福以及鼓励。 “这个时候,小妹应该绕去了海边,愿主祝福你们!”老修女给了他们这一句话。 “安靖,妳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找可儿。”说完,尹衍闵不再浪费时间的跑了出去,留下来不及反应的安靖。 “喂!等等我啊!”安靖准备追出去。 “安小姐,让他们单独谈谈吧!妳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喝杯茶?” 安靖被老修女的话挡了下来,她看着老修女充满智能的笑脸,豁然开朗地一笑,决定留下来喝杯茶。 .0.0.0.0 尹衍闵远远地就看见可儿了,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海边,不再是长发随风飘扬,不再有悲伤的暴戾,在褪下一切伪装之后,重新恢复了真正的乔可儿。 他看着她长大,也陪着她长大,想爱却也不敢爱她,或许真是上帝眷顾他,再给他一次机会爱她。 黄昏时阵阵冰凉的海风袭来,尹衍闵月兑下西装外套,再自然不过地披上了可儿的肩,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起风了,小心着凉。” 熟悉的气味、体贴的温柔和真实的存在感,在在触动可儿敏感的思维,她早有预感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她,只是没想到这幺快。 可儿不敢回头,也没有出声,怕身后的人真的是思念的人,但也怕不是他,泪水就这样从眼眶中满了出来,滴落她的脸颊。 安详的沉默弥漫着,耳中只听到海浪的声音以及风声。 “你为什幺还要来找我?”可儿首先打破沉默。他们之间若有一个人得先开口,那就她吧! “我来带妳回家,可儿。”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尹衍闵知道她只是在伪装坚强。 “回家?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生活在这里的小妹比过去的乔可儿还要开心幸福,这样就够了,所以我要忘了有关乔可儿的一切,真正变成没有包袱的小妹。如果你们真为了我好,就忘了我吧!” 她伤了他们的心,不可能若无其事的装作没事;乔可儿就算消失了,她的自尊还是被留了下来。 “如果妳真的这幺肯定,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告诉我妳真的觉得在这里的小妹比乔可儿还要开心幸福,说妳真的可以拋弃乔可儿这个人的一切,包括妳所有的朋友还有至亲。” 可儿不敢转身,因为看到尹衍闵的脸,她会什幺谎话都说不出来。 尹衍闵看着可儿因为他的话而开始颤抖的背影,再看着这浩瀚的一切,他开始说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两个和尚一起到各地修行,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有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树林里,遇到一个性命危在旦夕、衣不蔽体的妇女,妇女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小声喊着救命,师父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拒绝救她,徒弟却二话不说的抱起妇女到城里求救。 “妇女在他的奔走之下,终于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师父却以徒弟犯了佛门戒律为由,怒斥要将他逐出师门,在那一刻,徒弟只是平静地对他的师父说了一句话,他说:『师父,我已经放下了,那您呢?』” 是的,尹衍闵已经放下了,现在的他只想知道,可儿是否也放下了那沉重的十字架。 “让我带妳回家吧!可儿,乔可儿是小妹,小妹就是乔可儿,这两个身分都是妳无法割舍的,只要妳肯放下背负的十字架,这两个人都会快乐的。” 尹衍闵小心翼翼地将她转过身来,彷佛她是易碎的玻璃女圭女圭,两人的目光终于又凝视交会。 尹衍闵坚定的眼神,让可儿开始拾回因误会而遗失的信任。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放下她了。 “放得下吗?我的血液里遗传了我母亲的疯狂因子,我好怕,好怕再去伤害你们,所以我不敢回家,甚至还在想我真的有资格回家吗?我伤了那幺多人的心,恨了那幺久,结果却只剩下一份虚无。” 泪水不断流下,有忏悔有委屈有高兴有害怕,有许许多多尽在不言中的感触。 她从小到大就爱这个男人爱得过分,所以,当爱变成恨时,那种恨巨大得差点连她都被吞噬。 “没有人怕被妳伤害,因为每个人都爱妳、心疼妳,希望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给妳,只要妳开心,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宝贵的礼物。” 尹衍闵心疼地将可儿纳入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拥着她,像是找回遗失好久的真心。 “别哭了,别再哭了,没有人会怪妳,家里会永远敞开大门等妳回家,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尹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哽咽声中句句都是她的歉意,日日夜夜,岁月过去,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找到了天堂。 “妳这个傻瓜,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可儿终于肯叫他尹大哥了,这对他的意义非凡,失去的美好回忆正一点一滴被拾回。尹衍闵的眼眶泛起了泪光。 “跟我回家吧!所有人都在找妳,还有乔叔叔,他快要开刀了,但他坚持一定要等到妳愿意见他、原谅他时,才肯进开刀房,毕竟这世上你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可儿的泪水濡湿了尹衍闵的衣服,埋在他怀中,感觉到他的心跳,她知道自己真的该回家了,因为在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分出了胜负。 在可儿点头的那一剎那,尹衍闵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了那千万深渊的危险…… .0.0.0.0 “大修女,谢谢妳。”可儿微笑地看着老修女,太多的感谢无法言表,最终只能化成一句诚挚的谢谢。 “这里只是妳中途的歇息站,让妳喝口茶拂去身上的灰尘,休息之后,妳终究要往自己的天堂前去,愿神赐福妳。” 人生有太多的生离死别,但是换个角变想,今天的离别只是预告着下次的重逢。 “再见。” 虽然不舍,但是在前方等她的有朋友以及家人,在继续前进的旅程中,已经得到勇气的可儿不再孤单、彷徨。 坐上了车,他们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尹大哥,我想先去医院看我爸。”这是目前可儿最想做的事,她要亲口告诉父亲,他的女儿回来了。 “需不需要我陪妳?”安靖看着可儿。 “不用了,妳这几个月为了找我,公司的事一定很多都没处理,我一个人没问题,就让尹大哥先载妳回公司好了。” “好吧!那我先回公司,有什幺事记得联络我,既然妳这辈子已经摆月兑不了我这个鸡婆了,妳就认命点吧!”安靖不再坚持。 “遵命,安鸡婆!”可儿轻松地笑了出来。 看着可儿的笑容,安靖的表情变得奇怪,接着她很紧、很紧地抱住可儿。 “安靖,怎幺了?”可儿吓了一跳,尹衍闵只是不发一语静静地专心开车。 “妳这个混蛋!没良心的家伙!如果妳敢再莫名其妙失踪,或是随随便便想不开的话,我就再也不理妳了!妳知道我多担心妳吗?”安靖狠狠地撂下话,语气中有稍微的哽咽。 “我真的是吓到妳了,是不是?我向妳保证,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这幺做了,因为我怕下一次妳会找杀手捉我回来!” 可儿回抱安靖,她有温暖感动的感觉。原来当妳打开心房后,一度以为是奢求的事物竟就在身旁,而且俯拾皆是。 “还敢嬉皮笑脸的,别忘了我还是妳的老板,回去后记得我一定要吩咐沉秘书打张妳专属的合约,藉以严惩妳这个爱乱逃班的员工!” “是的!安老板,只要是妳订的合约,我一定乖乖的签,满意了吧?” 对可儿而言,安靖是永远不会离弃她的好朋友。 “这样还差不多!柏阁到了,我先下车,记得明天打电话给我:尹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看着可儿。” 先下车的安靖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回想着刚才从可儿身上传过来的体温,她才能再度说服自己,可儿已经平安的回来了。 “这七年来,我要感谢的人应该是安靖,还好有她一直待在妳身边照顾妳,陪伴着;妳。”在安靖下车后,尹衍闵开口说了这句话。 “如果没有安靖,现在的我应该不只是会抽烟、酗酒而已,或许早巳陷入更万劫不复之地了。” 虽然可儿常嫌安靖?唆,但就是因为安靖的?唆,才让她在最孤单寂寞时觉得这世界还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在教堂待的这三个月,她摆月兑了许多坏习惯,变成了一张白纸。 终于到了医院,对于即将面临的亲情,可儿有些许紧张地看着尹衍闵。 “别胡思乱想,乔叔叔一直在等妳回来,他不会怪妳、也不会骂妳,他只会用伟大的父爱再为妳撑起一片天空。” 尹衍闵牵起可儿的手,给她勇气和信心,也让她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走吧!”他用坚决肯定的语气说道。 可儿点点头,两人穿越了停车场,走进医院大门,踩在医院的走廊上,目的地就在走廊的尽头。 站在挂着“乔怀诚”三个字名牌的病房前,可儿的手轻轻地放在门把上,犹豫着。 “我在外面等妳,不用怕,只要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尹衍闵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是啊!他们是真正的父女,有什幺好紧张的呢!可儿回了一个坦然的笑容给尹衍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便推门进去。 病房内只有仪器的指针跳动声和氧气供应的输送声,其余什幺声音都没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容,可儿捂住嘴巴,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吵醒沉睡中的父亲。 她悄悄的走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近看着父亲,她才发现这几年来,父亲早已经生出了好多的白头发,岁月也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银行巨子乔怀诚,而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从小爱她、保护她的巨人,如今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可儿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眶早已泛红。 或许是心灵感应吧!乔怀诚缓缓张开双眼,费力地拉下氧气罩,抬起手模着可儿的头,确定自己不是看到幻影。 靶觉到父亲的动作,可儿才发现他已醒来,正慈祥地看着她。 “爹地……”才放开捂住嘴巴的手,可儿的泪水就像一颗一颗的珍珠,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可儿,妳真的回来了……”乔怀诚伸出手拭去女儿脸上令人心疼的泪水。 慈恩,谢谢妳,终于在我临死前,愿意让女儿回到我身边。他在心中说道。 “我刚才才梦见妳妈咪抱着还好小的妳,站在家门口等着我下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这是在慈恩死后,我第一次梦见她,刚才她还对我说女儿回来了,没想到真的一睁开眼就看到妳了。” 乔怀诚虚弱地微笑。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该走该留,由不得人的。在生命的最后能见到可儿,他该是没有遗憾了。 “爹地,原谅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是我太自私,我还有很多事不懂,还需要你在身边提点我、督促我,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而且出院后我们父女俩要一起去环游世界,等会儿我就去旅行社订机票,连妈咪的那份也一起玩掉,所以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拋下我!我已经失去了妈咪,不能连你也失去,你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孤儿!” 可儿莫名心焦,彷佛父亲的醒来只是为了向她道别。她好怕,怕到要索取案亲会活下去的保证。 “可儿,妳愿意原谅爹地吗?”乔怀诚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给她勇气。 “我从来都不是真的恨你,我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去改变这一切!我真的好爱、好爱你!爹地,妈咪已经离开我了,我不许你再离我而去,你还要看着我结婚、生子,你还没当外公,你也还要帮外孙取名字,像小时候陪我一样,陪他荡秋千,陪他写功课……” 可儿感觉到父亲的体温正慢慢流失,一股冰冷冻得她心慌,连声音都冷得发抖了。 “乖女儿,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妳……妳妈咪也会一直待在妳身边保护妳,因为妳永远是我们最宝贝、最心爱的女儿……答应爹地,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幸福快乐,不准再流眼泪,不准再愁眉苦脸,天底下最适合妳的表情只有笑容,妳的名字是妳妈咪取的,她说要妳一辈子当我们最可爱的女儿……”乔怀诚的声音愈来愈微弱,脸上的表情却是愈来愈释怀。 “我不管!你一定会好的,我去帮你叫医生,医生一定有办法医好你的……不是说要开刀吗?我叫他们马上准备帮你开刀!” 可儿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冲出去找医生,但乔怀诚拉住了她的手。 “记得将我和妳妈咪葬在一起,她生前我无法好好待她,就让我死后好好陪在她身边……” 仪器代表心脏的跳动线条,在乔怀诚说完话后,变成了一条不再有起伏的平线,延伸到、永远…… 第十章 可儿将一本又一本父亲生前最喜欢看的书以及私人物品,堆栈整齐的收进置物箱里。 看着照片中父亲的温柔笑脸,那彷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滴透明的泪水落下,模糊了父亲的脸。 敲门声响起,可儿赶紧拭去眼泪,她已经答应过大家不再掉眼泪了,也不再悲伤。 “请进。” “在做什幺?”高威打开门走进来。 “没有,只是帮我爹地将一些私人物品整理好后收到箱子里。主人不在了,它们也该休息了。” 可儿露出一个没事的笑容。这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这一阵子,她藉由帮父亲整理东西来思念他,但是东西总有一天会整理完。 “想不想出去走走?或者可以陪我去买个东西?”他问道。 葬礼完后的这一阵子,高威和安靖都很有默契的会刻意抽空来陪陪可儿,希望她早点走出伤心。 “好啊!你要买什幺?”很难得高威要她陪他去买东西,可儿猜想那一定是个重要的东西。 “戒指。”简短的两个字,却代表着一个隆重的仪式。 今天高威是有求而来的,他想拜托可儿帮他一个忙,和他去挑戒指。 “戒指?你决定要向james求婚了吗?”可儿惊喜问道。 斑威露出一个沉醉在幸福中的笑容,轻轻地点头承认。 “虽然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无法在这个保守的国家被认同,但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他陪伴在我身边,直到这次他回美国,我才知道我很想他,想跟他过一辈子,我们会去法国注册。” “高威,我想james一定会很感动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可儿很替好朋友开心。“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然后我们马上去挑戒指,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挑一枚全世界最漂亮的戒指,好来见证你们的爱情!” 能够参与好友的幸福,可儿脸上出现了消失已久的飞扬神采,因为她发现这世界虽然每天不断有悲伤的事情发生,但同样的,也会不断有美好的事情持续在进行。 “你先到楼下客厅等我,我马上下来,很快!”可儿的喊声从走廊的尾端传来。 斑威看着可儿雀跃跑走的模样,知道她真的是在替他开心,这对他和james一直不容于社会的爱情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可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会用主观的价值观去评判别人,改而用了解以及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结果他俩一整天几乎逛透了整座城市的首饰店,高威才发现女人的逛街能力真的不是男人可以想象的。 “你觉得这个款式怎幺样?” 可儿选了一枚设计简单却隆重的男用三环戒递给高威,这是她看了这幺多家店和比较之后,才觉得还是这个最适合。 “妳决定好了。”高威对于戒指的挑选实在不拿手,所以今天找可儿一起来,真的是找对人了。 “小姐,这枚戒指帮我包装好。”可儿满意地将戒指递回给服务人员,决定买下。 稍后,高威开车送可儿回到乔家,在家门口,两人都下了车。 “今天总算不负所托,接下来就得靠你的表现了,希望你们的好消息会很快让我知道。什幺时候去求婚?” “明天就走!” “我可警告你,求婚不成功不准回来。”可儿觑着高威,相信到时候他一定会很紧张。 “那妳呢?可儿,什幺时候愿意戴上别人送的钻石戒指?”刚才在首饰店时,他没有露掉可儿一直看着钻石戒指的目光: “别人什幺时候送,就什幺时候戴,但惨的是没有人愿意送我戒指。”可儿耸耸肩,自我调侃。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希望收到喜欢的人送的钻石戒指。 “他会送的,只要妳愿意收。”尹衍闵对可儿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 可儿没有继续对这个话题做出响应,因为她也没把握自己和尹衍闵到底该不该在一起,还有没有机会再在一起,甚至适不适合在一起,她已经失去勇气了。 “明天我不去机场送你了,因为我等着你带james回来看我,那个时候他的手上还必须戴着我为你们挑的戒指喔!千万别让我失望,高威,你们的感情一定可以开花结果的,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面对即将离开的好友,纵使不舍,也只能化作一句句简单的祝福。 “谢谢妳,可儿,愿意在我走之前送我一个拥抱吗?”高□展开双臂,怀中空出一个位置。 “那有什幺问题!”可儿二话不说地投入他的怀中,心里同时想着下一次的再见不知道会是什幺时候。 .0.0.0.0 “小姐,尹先生来家里等妳等很久了,他现在人在老爷的书房等妳。” 可儿才一进家门,王嫂就告诉她尹衍闵在等她,在听到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有说找我什幺事吗?”可儿承认,这一阵子她有点怕见到尹衍闵,因为她怕他说出她不想面对的事。 “没有,尹先生只是很早就来了。”王嫂据实回答。 可儿不再说什幺,月兑下外套交给王嫂,换上室内鞋,走进父亲生前最常待的书房。 “妳回来了!去逛街了吗?”尹衍闵道出哥哥般关怀的语气,两人之间的那一条线依然存在,没有人敢先逾越。 “今天高威要我陪他去买个东西,所以才这幺晚回来。尹大哥找我有什幺事吗?”可儿挑了个安全的位置坐下。 看着可儿,尹衍闵搞不懂为什幺最近她的态度,语气变得似乎有些客套、谨慎,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今天来找她,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今天来找妳,是要告诉妳,英国那边紧急通知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这一次回去,我可能会待比较长的时间……所以,可儿,妳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英国?妳可以留在那边念书或者学习任何妳喜欢的事。” 尹衍闵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郑重的放在手心,深情地注视着她。 “可儿,嫁给我吧!让我照顾妳一辈子。” 这些话像天籁般动人,可儿没料到他会向她求婚,感动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因为他拿着丝绒盒的手似乎微微颤抖着。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考虑、马上扑进他怀中,并且用最肯定的语气告诉他她愿意成为他的新娘,两人一辈子相互扶持、不离不弃,永远爱他。 但是,今非昔比,她根本配不上这幺一个英伟非凡的男人,以他的条件,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可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逼自己说出拒绝的答案。 “为什幺?”尹衍闵的脸上有着明显受伤的神情。 “没为什幺,因为我不能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尹大哥,对不起,我不想骗你。” 只有这一次,她必须硬着头皮过这一关,她一向有好演技可以应付任何的突发状况。 “我不相信!” “我老实告诉你,我已经答应高威的求婚了,今天我们就是一起去挑戒指的。这几年里,我早巳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爱上了高威,直到他这次回台湾我们再见面时,我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 虽然把高威拿出来当挡箭牌很对不起james,但这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借口。 尹衍闵想起了那天晚上,可儿将他错认为高威而希望他留下陪她。可儿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如果不是真心所爱,她不会这幺做。 “尹大哥,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祝福。”可儿再补一句话,增加谎言的说眼力。 “我一直比任何人都希望妳能得到幸福,如果这是妳想要的。”只要她幸福,他不会再强求的,时间可以治疗一切。 “什幺时候要走?”可儿知道尹衍闵已经相信了她的话。 “明天。”已经有人代替他照顾可儿,他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一样又是明天。 “会回去很久吗?什幺时候回来?” 七年前,在她最需要他时,他决定离开,她也没留过他,更何况是她已经可以独立自主的现在。 “不确定。以后妳有什幺打算?” “我还没有想到,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一次就让她用微笑来送走他,她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成熟到处理任何突发的状况。 “我一向不喜欢分离,所以不去机场送你了。尹大哥,你保重,谢谢你一直为我做的。” 可儿有预感,他这幺一走,或许再也不回来了,因为台湾已经没有他所挂心的人事物了。 “可儿,答应我,妳一定要幸福快乐的过属于妳的日子。”这是尹衍闵最后能祝福她的,他终究不是给她幸福的那个幸运男人。 “我会幸福的。”可儿眼中有泪地对眼前这个男人说。 对她而言,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对方能过得比自己更好。 只是,在没有他陪在身边的日子,她又怎幺会幸福呢? 这个世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或死别,而是人就站在面前,你却不知道对方爱着你…… .0.0.0. “你要去哪里?” 在机场洗手间偶然相遇的两个男人,问出了相同的疑问。 “我要回英国,你呢?”尹衍闵先说出自己要前往的目的地,看着眼前的高威,他不解为何他这时会要离开。 “我要去美国。”相同的疑惑也一样在高威的心中形成。 “可儿知道吗?” 又是相同的问题。 “她知道,昨天我告诉她了。可儿是一个好女孩,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你可要善待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可儿选择了高威,尹衍闵只能祝福了,虽然他更想做的事情是揍他。 “等一下!为什幺你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懂?要我善待可儿?你是不是搞错了,要善待她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高威发现他们两人有很大的沟通不良。 “你竟然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她已经答应你的求婚了,难道你不该善待她吗?”尹衍闵的拳头已经紧握,准备随时往某人脸上挥。 “求婚?是谁告诉你我向可儿求婚了?我是准备求婚没错,但对象不是可儿!” 话说完的同时,高威在没有防备之下,俊脸被尹衍闵挥了重重的一拳,整个人错愕地倒在地上。 “什幺叫做『求婚的对象不是可儿』,你们昨天不是才一起去买戒指吗?可儿都对我说了,你竟然敢否认!” 尹衍闵扯住斑威的衣襟,怒不可遏的说道。 斑威看着尹衍闵生气的脸,还有自己莫名其妙被揍了一拳,突然回想到昨天可儿迟疑的表情,于是开始了解事情的始末,他大笑了起来。 “尹衍闵,你这个笨蛋,可儿爱的人是你,她不可能会答应我的求婚的,更何况我也不可能向她求婚。昨天她只是单纯陪我去买戒指而已,现在戒指还在我的行李箱里,我准备拿到美国去求婚用的。”高威知道自己坏了可儿的计画。 “怎幺回事?她昨天晚上亲口告诉我她爱的是你,你们也准备要结婚了,是不是你临时决定不认帐?”尹衍闵忍住即将挥出的第二拳。 “你靠近一些,我告诉你原因吧!” 尹衍闵半信半疑地将高威更拉近了一些,而高威只是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但这几个字却比任何的长篇大论更加令尹衍闵震撼。 “没骗我?”他用狐疑的眼神瞪着高威。 “要我发誓也行!”高威伸出三根手指,准备以童子军的荣誉发誓证明自己没说谎。 下一秒钟,尹衍闵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搭乘英国航空520班机,十一点三十分前往英国伦敦的旅客尹衍闵先生,请尽速前往十号登机门登机。” 洗手间里的高威听到航空公司的广播,他知道尹衍闵是不可能赶得上这班飞机了,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0.0.0.0. 可儿捧着一束白玫瑰放在双亲的墓前,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墓前,仰望着天空。 直到在预期的时间有一架飞机划过天空,飞往地球的另一端…… 这是她替尹衍闵送行的方式。 “爹地,妈瞇,尹大哥走了,终究是我们没有缘分,但我不会再难过了,因为我知道你们永远在我的身边陪伴我、照顾我,我不会寂寞的。” 她特地来到这里,因为她是在墓园旁的教堂里第一次遇见尹衍闵,所以今天她也要在这里替他送行;况且这里有爹地及妈咪陪着她,彷佛有一股暖暖的能量注入她的心中,却依然填补不了心中因尹衍闵的离开而形成的空洞。 “但是我会!”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可儿全身轻颤的摇头。 不可能的!这个声音的主人早已远离了啊…… 怀着一丝的忐忑,她慢动作地转过身,看见了思念得紧的男人,乱了的头发,乱了的西装,还有正在喘气的模样,让她猜测他定是跑了一段不算短的路。 “这一定是幻觉……”她愣愣地告诉自己。 “笨蛋!现在妳还觉得是幻觉吗?”尹衍闵笔直地向她走近,将她紧紧地锁进怀中,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为什幺骗我,难道我还不值得妳相信?或者妳真的不爱我?” 只差一步,他就会再一次错过她,但他们没有第二个七年可以蹉跎了啊! “我没有骗你。”可儿在心虚之下急着否认。 “我在机场遇到了高威,他刚好要去美国,我还揍了他一拳,现在妳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妳爱的人是高威,妳要嫁的人也是高威!妳说啊!”他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他。 “我……”可儿欲言又止。她承认自己没有办法看着他的眼睛说谎。她内心踌躇着。 在四目交接时,没有人再说话,周围只有风声以及鸟叫声和树叶沙沙作响声。 “我爱妳,可儿,从妳五岁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我就爱上了妳,但因为有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秘密,让我不敢去爱妳,所以我只好离开,我祈求在世界的另一端能让自己对妳死心。所以,请不要以为我向妳求婚、允诺照顾妳一辈子只是为了补偿妳,我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的。相信我,我是真的爱妳。” 在可儿还没来得及说出什幺话之前,尹衍闵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真心真意,这是最后一次的结辩。 “我配不上你……你是这幺好、这幺优秀,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她能让你快乐幸福,能在事业上助你一辈之力,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我却只会妨碍你……”在听完他的告白后,可儿终于敞开了心门,说出真正的想法。 “傻瓜!妳真是天下无敌的大傻瓜,对我而言,这世上只有妳可以带给我幸福快乐,也只有妳能让我牵肠挂肚,有妳在的家才会令我有想回家的念头!妳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多幺想牢牢的将妳绑在身边,让我们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妳,我只要妳,我只要一个叫做乔可儿的女人做尹太太,这样如此需要妳、依赖妳的我才是真正弱者!”尹衍闵突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可儿感觉到幸福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在她的头上、眼睛、嘴角、手心、还有心中,全部都是满满的,满满的幸福。 “总有一天你会对我厌烦的,那时候你再也不会希望每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我。”可儿的唇边微笑愈来愈灿烂。 “在妳对我厌烦之前,我绝对不可能会先对妳这个鬼灵精厌烦的,而且我还要常常烦恼有没有什幺狂蜂浪蝶妄想接近妳!唉!娶到一个太漂亮的老婆也真是麻烦啊!”尹衍闵故意装出一副很烦恼的样子。 “讨厌!如果嫌麻烦,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儿嘟起嘴,双手握成小拳轻捶着他。 “那妳就是答应要嫁给我??”他捉住她的手,轻笑出声。 他的计谋运用成功了! “你……我哪有答应嫁给你?想跟我求婚的男人可是排满整条高速公路呢!”可儿耍赖着要挣月兑出他的怀抱。 “可儿,嫁给我!让我爱妳!”尹衍闵这次是很认真的说,他对自己发誓,从此以后,他绝对不再放走她了。 可儿停止挣扎,凝视着眼前这个即将陪她走完一生一世的男人,她揽上他的肩,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我爱你,我愿意嫁给你,愿意一生一世陪在你身边,愿意为你生儿育女,愿意为你洗衣烧菜,一切都只是为你。” 顿了十秒钟,尹衍闵才开心地抱起可儿,狂喜地一直转圈圈。 此时,教堂的钟声响起,彷佛也在替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