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精灵》 都会小说 心之语 用二分之一的生命学习思念, 用左眼追随你, 让左脑疯狂的爱你, 让二分之一的思念萦绕你…… 分手,是一种学习与成长──访作家茗绣 必于茗绣 ●年龄:? ●星座血型:牡羊座b型。 ●特色: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口……具备一切“美女”的特质。 ●嗜好:有东西就吃,有钱就花;做想做的事。 ●志向:做个快乐的现代人。 ●作品:《情,已到深处》、《忘情石》、《摇宾情人》、《猫眼精灵》。 ●作品特色:茗绣的作品一如她的性格,清新可喜、活泼怡人,全文高潮 迭起,趣味不断;读它十遍,也不厌倦。 初恋,总是最刻骨铭心,也最教人难以忘怀的,而往往在分手之后,对那份青涩的恋情,也才多了分认识,而逐渐摆月兑过去梦幻似的憧憬,开始认真思索真爱的定义……在一个晴朗午后,和作家茗绣坐在斗室中,啜着清茶,吃着小点心,聊起天来。听她爽朗的笑声,大声大气的说着话,丝毫不觉她已是好几本书的“妈妈”了,只是话题一转到“分手”,她那不月兑稚气的清秀脸庞,却添了一抹不相称的愁绪。 “嗯!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交往了很久,也经过家长认可了,”说到这裹茗绣顿了一下,脸上有丝尴尬,“那时我住在他家,还帮他整理、洗衣服呢!” 她缓缓的述说,和先前珠连炮似的模样完全不同。“当时年纪轻,喜欢一个人就会太重视他,整个重心全摆在他身上,生活完全跟着他打转,甚至都觉得我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目标。” 茗绣语重心长的接着说:“男人一开始追求妳,和真正交往、结婚后是不一样的。刚开始是男生比较殷勤主动,交往后,女生则较积极,会考虑婚姻、一辈子的问题;之后男生有一种骑驴找马的心态,这时候便会经历一段所谓的冷淡期,如果没有度过这段期间,是很容易分手的。 “以前我从不和他发脾气,有次我突然觉得我们很久没出去走走,其实我们可以骑车去兜风、看夜景、看海或什么的,我们也好一阵子没好好说过话了,心灵完全不能沟通。在一次大吵之后,我拎着包包跑出来,他也没追上来。” “这样就分手了?” “后来他写了两封信道歉,我没回,他也没来找我,可见他并不重视我。后来自己仔细思考,才发现那时活得很没尊严还是分开的好。” 看眼前活泼、闭朗的茗绣,实在很难想象她曾是以男友的一切为生活重心的小女子,她也坦诚,分手后才顿悟,不可再如此沉溺于爱情,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像以前多和别的男人聊几句,就觉得对不起他,现在不会了,偶尔也享受一下被追求的乐趣;而且茗绣认为,即使在谈恋爱也应多留一点空间给对方,给对方多一点自由,就像和现任男友,有点黏又不是太黏。 初恋分手后,茗绣成长了不少,不仅拾起笔写作,而且重新找回自信与光彩,瞧她谈起现任男友的甜蜜劲,也让我们祝福她这段感情走得更踏实、更快乐,偶尔也抽个空写出好作品,以飨一向支持她的读者。 挣脱 茗绣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但是除了我的记忆丰富外,我一无所有。我长得越大,干的坏事就越多,而且离“单纯”这两字越远。常常关了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瞪着电视屏幕,跳动的画面五颜六色地涌来淹没我。却在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视后,发现根本不知道它在演什么? 我试着想做个仁慈善良的女人,并且宽以待人,但却又常常地反其道而行,然后在镜中看见自己的脸时,禁不住憎恶自己。于是安慰自己,反正后悔也挽回不了什么,过去就算了。 我会任性地惹许多爱我的人伤心。 我会故意不接某些朋友的电话。 我会因为人情事故而对某些人好,但其实我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 我会干尽坏事,然后用很棒的演技,假装一切都不关我的事。 有时明明知道是错的却硬要说是对的。 忽然惊觉自己渐渐地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甚至我已不太确定怎样才算真爱上某人,因为我喜欢被疼爱,但却更害怕失去一颗自由的心。我无法相信他人的承诺,也不相信会有人永远爱我。 但我也不是一出世就变成了今天这个自私冷漠的我。我相信许多成年人也有同样的苦恼;人的冷漠往往是被训练出来的。 为什么电影里头的男女主角,不论相恋了多久,他们之间仍燃烧着不变的热情? 可是,现实生活里,相恋多年的情侣,常常会彼此感到疲乏,到了后来,连约会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消遣,早忘了初识的火花。他们不谈分手,也许选择结婚,只是因为习惯了彼此;更可能是对生活疲于应付,他们已经没有勇气,不知道若说了分手,是否可以找到更好的?! 难道那种热情的爱火不可以一直燃烧下去吗? 大人们总是说:浪漫,是在电影、小说里才有的情节,现实生活是该平淡而实际的。 于是,很多女人在向她们的男人抱怨,渴望更多的体贴、善解人意,及生活里的小惊喜时,男人们会这么回答── “妳所要求的,是电影里才有的浪漫想法。现实生活中,凡事不要要求太多。我不善言词,但我对妳真心真意,妳应该要感到满足而开心了啊!” 究竟是人们不想努力去试着使生活更加浪漫而创新,还是这世上本就没有那种爱情电影里的情节? 这样的世界,创造了很多“坏女人”。 她们常常换男朋友,习惯性地负心。我想,也许她们喜欢恋情方始时的热情,却不要后来的冷淡;她们希望永远活在被男人热情对待的世界。也许终其一生,她们都不会被一个男人真正的掌握,因为她们深深明白,得不到往往越显迷人。她们出卖自己的青春,去获得一连串美好而充满热情的时光。 可我并不想贪恋于坏女人的生活方式,也不想去做一个时常负心的女人。 只是,我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一直待我热情的男人。 恋情到最后会变的平淡,我们也许该想想办法预防这样必然的结果。而不是总说:就这样吧! 我们可以试着不要和别人一样。 十岁时的快乐,是可以逃离学校和课本。 十八岁的快乐,是有一个天天腻在一起的情人。 二十一岁的快乐── 对我而言,是捧着一大盒爆米花,看一场又一场,有好结局的电影。 展文锋的容貌十分阳刚, 短发利落、五官俊挺, 是那种高瘦气质型的男人。 然,一股不该属于他的忧郁, 却已常年流露在他深锁的眉宇间。 他深深叹了口气, 探手轻抚面前那美丽依旧、 却不再言语、了无生气的女予。 正是她埋葬了他五年的笑容欢笑。 楔子 台北大屯山深处,在绿荫密布、阴森幽暗处,一间不广为人知,名为玉泉寺的寺庙内,一位修行多年,蓄着一大把白胡子,身材圆胖的玉泉老和尚正趺坐在软垫上,头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一只黄色软垫上的……一只大黑猫。 他抖了抖沉重的袈裟,扬起一阵尘土。 “咳……妳是在开玩笑吧?咪咪!” “不,我已经决定了,小老头。”那只猫张嘴道。 咪咪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猫妖,早已有了非畜牲的灵性;不但如此,牠还略懂人话。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牠便是老和尚唯一可解闷的好朋友。然千年的修行显然并不能满足牠;简单的说,咪咪已经厌倦身为一只猫了。想想看,当了一千年,也就是二十六万五千个日子的猫,那实在乏味极了,对于猫的社会,猫的历史,牠已经厌烦透了。是故,当牠帮老和尚找回了遗失多年,掉进谷底的金刚经梵本时,牠要求的报答,便是借他的法力将牠变身为人,好让牠去山下的人间逛逛。 不过,显然这要求令老和尚十分为难。 “唔,当只千年猫妖不挺逍遥的?何苦去人世闯荡呢?” “唉,老头──”牠总这样叫他,摇摇尾巴牠吐吐舌,“你不懂的。你到底帮不帮我呢?” 玉泉和尚大叹了声气,吓跑了窗头上的几只雀儿。他瞪着咪咪睿智的双眸,好言劝道:“人们大多是狡诈无情的,可不像在这深山里那么单纯。妳就别太过好奇吧!” 大黑猫不耐烦地瞄了一声,站了起来。 “我要,我要当人嘛……”牠的吼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方圆百里内的野猫们,不一会全奔进庙里半威胁似地盯着老和尚。 “好,好,好……”玉泉和尚受不了地挥挥手,“唉,谁教妳是我的好朋友呢!”接着,他掐指闭眼算了算。一会,他睁开眼字字清晰道:“阳明山下有间市立阳明医学院,在二○三号病房内,有位名叫施燕燕的女人,她的魂魄早在五年前因意外而离开肉身转世为另一人;但她的肉身未死,成为植物人。明日午夜十二点整,妳赶到她身侧,我会在这里替妳行移形大法上让妳上她的身,可是……” 老和尚叹口气,抚抚粗长的胡子叮咛道:“妳切记,这法术只能支撑三个月。期满妳务必赶回来找我解除法术,否则时限一过,妳千年道行尽失不说,妳的原身会干死,妳亦会丧失五觉,最后魂飞魄散如尘土般逍逝。妳听懂了吗?” “三个月够了。时间一到,我一定会回来的。”一想到即将变成牠梦寐以求的人身,咪咪兴奋的和身后的一大群猫伴们,叽哩呱啦地用猫语道别。 者和尚摇摇头,不舍的望着咪咪。 “妳走了,我在这深山里头,可就更寂寞了。” “说什么啊!老头──”咪咪腾空一跃,跳进玉泉和尚的怀里,撒娇地厮磨着,“我会常回来看你的。还会带你最爱吃的臭豆腐给你,ok?” “呵,呵,呵……ok──ok──”老和尚这会终于笑了。 但愿这只本性善良的猫妖,在人的社会里,一帆风顺才好── 第一章 展文锋在这冬日的深夜里,独自落寞地坐在医院的病房内。三十二岁的他,看来沉稳而内敛;他那黝黑的眸子里,因病床上的女人而溢满了深情和悲凄,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酸。 他的容貌十分阳刚,短发利落,五官俊挺;是那种高瘦气质型的男人。一股自然流露的忧郁,流露于他常年深锁的眉宇间,更增加了一股中年男人的魅力。 他的愁容,不是没有原因的。 床上他深爱的女人──施燕燕,已经无声无息,毫无生气的躺了整整五年了。一场无可挽回的车祸,埋葬了他五年的笑容欢乐;一个原本生龙活虎的女人,就这么残忍地被夺去了光彩。 他伸手轻触她云丝般的发,那长发不曾纠结,因为他总不忘每日替她梳上几回。可惜他不能将她自那赖以维生的氧气罩下带离,否则,他一定会抱她去晒晒太阳,她的皮肤显得太过苍白了。他摇头幽然一笑,抚了抚她又长又翘的睫毛,那秋水般清澈慧黠的眼眸,曾经是如何地教他为之倾倒又爱怜。最特别的要属她唇侧的那颗朱砂痣,他温柔地轻触着,他老笑那是颗爱吃痣。她的唇又厚又软又性感,他曾吻过千遍,想来至今都教他心悸不已。 他的笑容隐去,眼眸重新燃上哀凄。 这些年,他恨也恨过,痛也痛过,但渐渐已能面对她永不醒来的事实了。唯一支撑他度过这些痛苦日子的,是月燕──他和她的女儿,她唯一留给他的礼物。可怜五岁的月燕至今仍没有个名正言顺的母亲。 当年,二十二岁,出身贫寒的施燕燕坚持要得到他父母的同意才肯结婚。然而要嫁入在商界颇有名望的展家是件不容易的事;尤其当他的父母皆认定施燕燕是贪图他们家产的女人后,那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门当户对的观念,使得展文锋的父母坚持要他娶同为名门之后的名媛──王菲雯为妻;任凭他和燕燕如何请求,他们就是固执地不肯成全这一对深爱的人儿。 他不是没想过不理会父母是否伤心失望,自私地硬娶下燕燕。但心地敦厚的燕燕不肯,她不要他因她和父母反目成仇,更不要一桩建筑在不踏实基础上的婚姻。她知道那样勉强得来的婚姻是不会得到祝福的。她不要他因她而不孝,却又因爱他太深而不愿亦不忍和他分离;因此,他们一边深情交往着,一边耐心地等待他的父母首肯的一天。 终于,在他们交住了四年后,她怀了他的孩子,并产下了他的骨肉。孩子满月前夕,展家二老见事已成定局,生米煮成了熟饭,为了不使展家孙女成了私生女,只好点头同意他们成婚。 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迎娶她,给她一生的幸福和保障时,她却在试新娘服的路途上出了车祸。展家的司机当场死亡,而她──至今仍没机会穿上那套为她量身订做的礼服。 命运究竟为何如此残酷地待他们?难道这真是她的宿命? 他执起她冰冷的手握着,想起她那从事清道夫、命苦的父亲前日说的话:“文锋,你对我们施家已算是仁尽义至了,”那苍老认命的眼睛凝视着他,“若遇到好的女人就结婚吧……燕燕会谅解的。她一定也不希望你这么蹉跎下去吧?” 他没告诉老人前些日子他在母亲哭着苦苦哀求下,已决定和王菲雯订婚。不是因为菲雯的苦苦死等,而是因为母亲的眼泪,并且,他也想替月燕找个母亲。真正活着会哭会笑会疼她、哄她的母亲──她的身分证上母亲那一栏不能永远空着。 可是……他已经反悔了。因为,他不确定任性惯了的菲雯是否真会如她保证的……好好疼他的月燕?她毕竟不是她的生母。他的情感已不再重要,因为他早已和那场夺去燕燕生息的车祸一块埋葬了,重要的是有着可爱纯真笑靥的女儿。 他轻划着她沉睡似的脸庞,充满悲苦的声音轻轻叹着:“燕燕──我该怎么办?唉……妳真舍得就这么沉默下去吗?” o。o。o。 “无聊的人们!”早已浮在天花板上,等着午夜十二点到来的猫妖咪咪无声息地打了个哈欠。绿色的眼珠瞄着底下那个对着病床上跟死了没两样的女人频频叹息的男人。牠瞄了一声后讥道:“傻瓜!她的魂魄早投胎去了,笨呆子。” 当然,他是听不到牠的声音。 牠是畜牲,不能理解他的深情。牠只在乎那个大屯山正在施法的老和尚会不会成功地将牠移入她的体内。牠九点一刻就等在这儿了,那时那个傻愣子也早已待在这病房里。牠看着他对着毫无响应的女人又是轻叹、又是说话,又是轻柔抚模着,觉得很可笑。 牠在这几个等待的时刻里,一直努力地试着了解这个男人为何对一个毫无响应、死气沉沉的女人仍这般深情?可惜牠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个道理。 在猫界,从没有这种执着的事,雄猫和雌猫于每年的交配期一到,在屋顶上叫叫,看了顺眼的,就享受一夜的鱼水之欢。事后大家拍拍走“人”,no,走“猫”,没专情、痴情这码事。像牠,一个晚上可以有好几个男朋友哩!因为在猫界,她可是只花容月貌、不折不扣、十足性感的小野猫哩! 牠想,若牠的哪个男朋友也被车撞成了“植物猫”,牠是不会有半点心痛的感觉……很正常。但底下这个男人看来却很心痛──唔……不正常。 咪咪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差十秒十二点。牠迫不及待地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兴奋地闭起眼睛,暗暗念起老和尚的咒语。 十、九、八、七、六、五、四──牠有些轻晃了起来,三、二──牠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往底下吸去,一──牠猛地感到一阵巨痛。 瞬间,在那同一时刻里,病床上的施燕燕缓缓张开沉睡了五年的眼睛。 “嗨──”牠嗨──,不,是她,绽开了新生的笑靥,朝那震惊不已、瞪大眼睛的展文锋重复了一次招呼。 “嗨──我醒了。” 他瞠目结舌,随即扑上前,猛地一把搂住她大叫:“医生──快来呀!” 咪咪被紧搂在坚硬的怀里几乎喘不过气,她双眼一瞪,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叹了一句:“笨呆子!” o。o。o。 经过医生的细心检查后,隔日清晨,施燕燕就在展文锋及展家司机的陪同下,终于踏进了展家位于阳明山上的豪邸。 施燕燕彷佛不认识这个家,当一伙人逐步穿过花园时,她像个好奇的孩子,东望望西瞧瞧地。而展文锋一直紧拉着她的手,在她耳畔深情又欣喜地淘淘说着。 “妳看,左边的玫瑰全是为妳种的;右侧的鱼池养的全是妳当年亲手挑的鲤鱼,现在已经繁衍出好大一群了。这座花园,我取了个名,叫思燕园,妳瞧,我真想疯妳了。” “哦……”她淡淡一笑,对他的深情无法体会,毕竟她不是那个爱他的施燕燕。她的骨子里,是千年道行的猫妖。 当一行人行至雕着龙虎图案的大门前时,门瞬地开启,一位干瘦的老管家,弯身恭敬地道:“先生、夫人,欢迎回家──”话声方落,一只庞大黝黑的挪威那犬猛地扑了出来。 “啊……!!”施燕燕一见,吓得大叫一声,扭头便跑。这一跑,那只狗追的更凶了。 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下,她显露了她的本事,三两下便爬上了一棵大榕树,白着一张脸,冷汗直冒地瞪着树下的那只大黑狗,双臂紧搂着树干。 司机看傻了,管家张着嘴愣在原地。 只有展文锋一个箭步追到了树下,仰头担心地望着她喊:“燕燕,是妳养的『大力士』啊,妳不认得了吗?别怕,快下来呀!” “我讨厌狗……”她吼道。即使是千年猫妖,看到世仇,仍是浑身一阵冷颤。 展文锋虽觉纳闷,但心急她跌了下来,于是赶忙唤来管家,“把大力士牵去关起来。”他见管家牵走了狗,于是又抬头焦急地对她道:“快,快下来。” 她挑眉确定那只狗走远了,才慢慢地爬下来;这会,她才记起了她已没有尖利的爪子了,这使得她下树的行动迟顿而缓慢。她听见底下传来他担心的声音。 “小心……小心啊,慢慢来,慢慢……” 她转头应了一句:“没问题──” 话声才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来。她闭眼惨叫一声,跌进了……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吓得紧紧环住抱着她的人。她睁眼,是那呆子,展文锋。 他瞅着她,有些愠意地道:“妳真不小心,太不小心了!”他太怕她再出任何意外了。 “我怕狗嘛──”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甜甜又歉疚地笑笑。 这一笑,他的气全消了,紧搂了她一下,才不舍地放她下来。 “走吧!”他拉住她,走进屋里。 在大厅里迎接他们的,是展家的几个中年佣人,和伫立在中央大灯下的展家二老。他们看燕燕的眼神没多大的欣喜。 展石嘉,用那严厉的目光将施燕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淡淡的说:“妳终于醒啦!”五年前他就讨厌这个狐狸精似的女人,五年后,当然亦不会对她有好感。要不是念在她是孙女月燕的生母,他才不会让她踏进这个家门。 他听见身旁的妻子黄海敏,冷言冷语地对她道:“真是奇迹,妳可醒了。这五年文锋想妳想得工作都没心思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言下颇有怪她的意味。 她不懂这两个人为何对她充满敌意,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她饿扁了。于是她不理会那两个老人,竟自拉垃展文锋的手,大声宣布:“我饿了!” 她毫不理会展文锋父母的举动,激怒了展石嘉和黄清敏。他们的脸色难看极了,而她却丝毫未觉地抱着自己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 “我饿死了──” 展文锋偏头轻问:“想吃什么?” “吃鱼!”她亳不考虑冲口而出,“吃好多好多的鱼──”废话,她是猫,不吃鱼吃什么? “鱼?”他愣住,笑笑。“奇怪,妳以前最讨厌吃鱼的,老嫌鱼有刺。”他爱怜地模模她的发,然后回头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着:“快去把厨房里所有的鱼都煮上来。记住,要最新鲜的,不可以让燕燕吃了闹肚子。听见了吗?” 避家点了点头,转身差走佣人忙着准备去了。 “真是的,一回来,也不和我们做长辈的问候问候就急着吃,真是不懂礼教。”黄清敏责备着。 展文锋铁青了脸,“妈,燕燕刚下病床,您要她问候妳什么?等她吃饱了,歇够了再说吧!” “你这孩子──” “算了──”展石嘉插嘴道,那轻蔑的眼神直盯向施燕燕脸上,“什么出身的人,就什么样。我们回房吧!”他拉住妻子的手,从鼻孔里喷出一口冷气,“我倒要瞧瞧她有多大的能耐当好我们展家的媳妇。”说罢,和妻子双双向大厅另一端的走道走去。 施燕燕朝他们的背影扮了个鬼脸,“神气什么?!” “燕燕,别理他们说什么……”他拉她直往楼上去,“妳一定很想看看月燕,来──” “月燕?” “是啊。”他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望着她,“妳该不会连我们的女儿都忘了吧?” 她愣住,随即夸张的抚额笑着猛拍了拍他的肩,“啊……月燕,是叫月燕,我的女儿。傻瓜,我怎会忘了?走吧,快带我去见她!”真是……差点露出了马脚。 展文锋环住她的肩上楼后,停在第一个房间门前。“月燕就在里头。”他轻轻推开了门,和她进去房内。他们停在有米老鼠图案的儿童床沿。 她瞧见了一个躺在卡通被下,熟睡着的美丽小女孩。纯真无邪的脸庞,让她想到了天使。可惜她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个小女孩的睡姿,她只知道她要是再不吃东西的话,她一定会活活的“饿死”。 “要不要叫醒她?”他小声问着。 “不要。让她睡吧!”开玩笑,她现在可没心情应付这个小女孩。她──要──,吃──东──西──。 终于,他牵她出房,轻合上了门。 “饭菜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们回房去吧。” “好!”一听能吃鱼了,她绽开大大的笑容。 “看来妳真的饿坏了,”他笑着拥她走向尽头的房间去。“也对,这五年妳只能吃些流质的东西,当然饿了。放心,以后妳想吃什么尽避吩咐管家,尽量的吃。我要把妳养得胖胖的,然后再生个儿子。” “好哇!”她真心的对他微笑。 她不懂什么叫情,何为爱,但这个男人对她真是特好的了。她不禁要替那早已消失的施燕燕感到惋惜了。不过,拜她所赐,让牠这个千年猫妖,也有当人的一天。啊……她已经开始期待这完全不同以往,神奇的三个月了。 第二章 半个时辰过后,在近八十坪偌大豪华的欧式风格卧房内,展文锋撑着下巴坐在原木桌前,不可思议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施燕燕。 他从未想过食量向来很小的燕燕,会有狼吞虎咽的一天;桌上已经有好高一迭空盘子堆着了,而她似乎还没饱呢? 包令他意外的是,老天!她,一向温柔,气质高雅,今天竟然不用筷子吃饭!他眼珠子快掉出来地见她用手抓起了剩下半条的鱼尾巴,仰头张了嘴,一声塞进嘴里,咬了又咬,然后像变魔术般低头将鱼刺一一吐于桌上。 半晌,她往椅背一靠,很不雅地用手背抹了抹油腻的嘴,再猛灌了一口配鱼肉用的白酒,然后吐了一口气,终于满足地看着他。 “好吃!”她大叹一声,她从没想过被煮熟了的鱼竟会如此地美味,害她忍不住一口气吃了六尾。 “妳吃饱了?”他挑眉问。 “嗯!”她满足地点点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展文锋拿起桌上的话筒,打到厨房去。“喂!陈伯吗?你可以叫厨房的人收工歇息了。燕燕饱了。谢谢你了!”他挂上电话,然后像在怀疑什么似地直瞧着她。 他打量的目光引起她一阵的不安和心虚。他该不会发现她是冒牌的施燕燕吧?她低头不安地回瞪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见他站起来,眼底闪着奇怪的光芒,倾身隔着桌子。突然间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她吓了一跳,慌叫一声,保护地捂着唇,仰头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你干嘛咬我?”她无辜地埋怨。 他愣了一下,随即纵身笑了起来,“我没咬妳……老天!我是亲妳啊!”他笑得喘不过气。 “亲?”她想起当她还是只猫时,常在夜晚闲逛公园,见过相爱的人们,搂在一起,嘴对嘴的做了这档事。原来这叫做“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啊?人类真是无聊……不过显然他并未发现她是冒牌的,她可以放心了。她松了口气,放下捂着唇的手。 他凝视着她,摇摇头,抽起桌上的面纸,离开座位走了过来擦了擦她油腻的嘴唇。 “老天!怎么妳睡了五年,竟变得如此陌生?”他拉她起来,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模了模她的发,温柔而深情地望着她,“若不是亲眼见妳从病床上醒来,我真要以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施燕燕了,妳变的好陌生啊!” 她可不希望他起疑,“我是施燕燕啊!”她说,学他踮脚讨好他的亲了亲他的唇。 这一亲可不得了了。展文锋这五年来因她而埋葬的热情和渴望在这一瞬间被猛地点燃。突然间,在她尚未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前,他就一把将她拥进怀中,飞快地吻住了她,封了她的唇。 “是的,妳是燕燕!”他喃喃自语着。她的唇湿润而细腻,甜美一如当初,他将舌头伸进她齿间,下巴摩掌着,老天,这等甜蜜的滋味,他几乎盼的都快疯了!他狂乱地狠狠吻她,渲泄他涨满了的。他将她赢弱的身子推倒于铺着黄色厚毯的地板,双臂紧紧地箍着她,像怕她逃掉似地,吻得她几乎没机会喘气。 而燕燕,早已惊得忘了反抗;他的行为就像只发了情的雄猫,她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她不是像她外形看来是个正常的女人,她其实是只雌猫。她没有反抗是因为他吻她的感觉,她并不讨厌。这女人的身体是多么奇妙啊!她在他强壮的身下,在他狂野的吻里,她不可思议自己的那阵晕眩、迷乱、酥麻的悸动。她沉溺在那股懒洋洋,软绵绵的醉意。 她毫无招架之力地随他去带领。他动手剥掉了她的毛衣,褪去了她的裙子,他将她身上所有的衣衫全部除去。他跨在她身上,黑眸闪着火焰般盯着一丝不挂的她。那着火的一对黑瞳,像有强大魔力似地将她钉在地板上。他用最快的速度月兑去自己的衣裤,和她一样光着身子赤果地面对。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教她既恐惧又莫名兴奋地期待着。 她在期待什么呢?她张大着眼,打量她从没见过,果着身的男人;他看来结实而强壮,一点也不像穿上衣服的他。她深深呼吸,闭了闭眼,喘了好大一口气。 “燕燕!”他怔怔地凝视她雪白的身子,然后申吟地重新吻上她红肿的唇瓣,轻咬她的耳垂、面颊,纤细的颈,挺立的胸脯。他听见她娇喘的申吟,他的双手着她光滑柔女敕的肌肤,见她雪白的肌肤浮上了红晕,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睛更深,身体也更灼热了。他重新吻吻她,模她,用舌头开启她的嘴;她学他将舌探入他口中,令他感到十分温暖,她舐着他的上唇,舌头,像猫一样细细啃着他的下巴。 他觉得自己就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再也无法按捺地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双手抓紧她的臀部向上一冲,她轻喊了一声。他闭起眼感受肌肤贴着肌肤的冲击,然后他呼吸越来越浊重,急促,越来越深的挚热和湿滑;他们紧紧贴着彼此,他深深地将自己推入她着火烫热的体内,在快速而爆发的冲击中,将两人推上了天堂般的境地,在她爆发出的一声尖叫下,释放了自己,终于地获得了满足。 “我爱妳──”他疲倦而快活地叹道,不肯从她柔软的身上移开。 她听着他的话,贴在他那男性的胸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男性的气息,懒洋洋地朝他绽开幸福而满足的笑靥,很诚实的说:“这真是我最快活的一次了。” 他扬眉一笑:“因为我们有五年没了。” “?”她重复这一句。原来这等美妙的事,人类称之为。太令人喜欢了。 他坐了起来,随即抱起她,踱到室内中央那张大床前放下她,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上床,他搂住她,抓被盖住他俩,并在她颊上亲了亲。 “很晚了,该睡了。” “但我不困呀!”她睁着眼道。夜晚可不是睡觉的好时刻。白天才是── 他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带点睡意地瞧着她:“妳不累吗?” “不,不累。”她摇头并伸手他被下光果的身子,诡异而娇媚的笑着。 “妳想干嘛?”他明知故问地斜睨着她。 “我想……”她瞅着他,吻着他,逗弄着他,“想做刚刚那件事。”她整个人腻到他身上去了。 “老天,妳这个贪心鬼!”他笑骂地说,经不起她一再的挑逗,反身压住她,邪恶地冲着她说:“看来,我得先把妳累死,自己才有个好眠。” “没错!”她不害躁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 于是,他们又继续了甜蜜的第二回合大战。 o。o。o。 天快亮了。 施燕燕睁着一直未合上的双眸,无聊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对一只猫来说,夜晚并不是该合眼睡眠的好时刻,但她现在的身分是个女人,活生生的人类。她必须在未来三个月习惯人类的生活,这样,她才算真正的体验了当人的感受。因此她忍住了想爬下床跳出窗外的举动──不,不该说是忍,该说是她被困住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用手臂紧紧圈着她,迫使她不得不贴着他赤果胸膛、听着他心跳声的男人。每次只要她试着挣月兑他的控制,他强壮的手臂就圈得更紧些。差点没教她窒息。 她从来没有试过和人类相拥而眠,也不曾有过被如此呵护着的感受。当她尚是只名为咪咪的千年猫妖时,她的地位是崇高而不容侵犯的。她主宰整个猫界,每只猫都得听命于她,可是,她现在是个名为施燕燕的女人。 施燕燕──她眨了眨眼,她得赶快习惯这个名字。当然,还有身旁这个男人。 她抬抬眼,望向他沉睡的面容,和那伴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对一个男人而言,他是高大而强壮的。她不自觉地伸手模了模他的胸膛,扬起了嘴角──他让她在当人的第一天,就享受了属于人类的之欢。 他和她一样激情而狂野,使她深信若他是只雄猫,那他一定是猫界最雄伟精壮的雄猫了。 不知怎地,她对于只能和这男人共处三个月的时光。忽然感到有些不舍。 是因为方才激情的时光吗? 还是他百般温柔的对待? 不行──她猛地深吸口气。 她得牢记她原来的身分,她是只猫,没有情感牵绊的猫。对于人类那种太复杂的爱憎,她可没空体会。目前她最想做的事,是如何好好地利用施燕燕的身分,去体验她是只猫时所不能从事的事,那些许许多多她好奇已久的新鲜事。她一定得充分利用这三个月的每一分钟。 o。o。o。 虽说她才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利用末来三个月的每一时刻,但……隔天她醒来时竟已经是下午三刻了。都怪天亮时,她见着了阳光,倒头才合了一下眼,竟就沉入了梦乡而辜负了大好时光。 她是在一双小手的逗弄拉扯中给惊醒的。此刻她坐在床上,穿着薄薄的绸缎睡衣,一脸惺忪的瞪着站在床沿的小女孩。如果她记得没错,那有着一头长发的女孩正是昨晚展文锋带她去看的,那个床上的女孩。 “嗨!”施燕燕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朝她笑笑。 那女孩只是一径无礼地挑眉打量她,慧黠聪明的一双眼睛直瞧的她一阵不舒服。半晌,她终于开口了。 “妳是我妈?”她瞪着她,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大人。 “是啊!”燕燕有点夸张地冲她讨好地直笑,这小女孩教她觉得紧张。“妳叫展月燕是吧?乖女儿!” 她的笑容引不起小女孩的好感,她还是防备地瞪着她,然后像个检察官审问她:“妳怎么证明妳是我妈?” “哈!”燕燕傻傻地笑了。哼,一个人小表大的女孩。她捺着性子僵硬地笑笑,“因为展文锋是妳爸,妳是展文锋女儿,而刚好──”她停顿了一下,引起月燕全部的注意力。“我是展文锋的妻子,所以,我不是妳妈,还有谁是妳妈?”她一口气说罢,这下她可满意了吧? “可是──”展月燕还有疑问,“女乃女乃说妳不是我妈。” “女乃女乃胡说的。”死老太婆。燕燕诅咒着。 “她说妳和爸根本没有结婚。” “因为妈妈生病了所以错过了结婚──” “她还说妳其实是只狐狸精──” 这话差点没教施燕燕吐血。“月燕,妳是聪明的女孩,妳看看,我像只孤狸吗?” 展月燕仔细地睁着她的大眼睛,将她狠狠地瞧了瞧,然后偏头望着她问:“狐狸长什么样子?” “噢!”施燕燕挫折地往后一倒,头痛地闭上眼拒绝回答了。她要是再这样咄咄逼人地问下去,她恐怕会受不了地狂奔回大屯山,求老和尚将她变回猫去。 “妳生气啦?”展月燕小心地问着爬上床来,一副天真又无辜地低头看着她。 施燕燕睁开一只眼睛,随即又闭上,“我只是伤心──”她换上一脸哀痛的表青。 “呃?”这下展月燕可慌了,“妳为什么伤心?” 她硬是挤出一滴眼,摆出一副十足委屈的模样,“因为我唯一心爱的女儿竟不认我这个妈……呜……”她戏剧性的啜泣了起来。 “妳别哭嘛!我是很想要妈妈的,可是女乃女乃说──” 施燕燕睁眼猛地坐起,然后以很认真、很严肃地表情,扶着月燕细小的双肩,小声而恐怖兮兮地朝她道:“其实──女乃女乃,她是只千年蜘蛛精──”她煞有其事地吓唬着。 “蜘蛛精?”单纯的月燕被吓得双瞳恐惧地睁大着,狐狸她是没见过,但蜘蛛她可是看过不少次了,那恶心的模样令她很难和极爱打扮的女乃女乃联想在一起。“真的吗?可是女乃女乃长得一点都不像蜘蛛啊?” “那是因为她已经有千年的道行,所以妳看不出来,等妳哪天顽皮惹她生气,搞不好她就现出原形,变成一只和这床一样大的蜘蛛,把妳一口气吃掉!”她很满意地见月燕细致的小脸扭曲了起来,嘴巴惊愕地大大张着。她早吓得忘记再询问燕燕是不是她妈妈的问题了。“放心──”施燕燕安抚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万一她真要吃掉妳,妈妈会保护妳的。” “女乃女乃是吗?是千年蜘蛛吗?”她自语着。 “现在,先不管这个了。月燕,妳爸爸呢?”她问着。在这个豪华气派却冷冰冰的家里,只有展文锋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醒来很自然便想到了他。 “爸爸去上班了。”她小小的脑袋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哦?”真可惜,她有点失望地想。原来她还奢望他能带她去她向往的市街逛逛哩! “月燕!这里哪个地方最好玩呢?” “儿童游乐园!”她稚女敕的声音毫不考虑便道。 “儿童游乐园?”没去过。她抓抓头发,瞇眼讨好地笑着。“带妈妈去玩,好吗?” “好啊!”她乐得大叫。随即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银色皮包,她放到燕燕膝上。 “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打开,看见里头是好几张白花花的钞票。 “爸爸早上拿给我的,要我交给妳。他说妳可能会用到。” 燕燕心喜地合上皮包,拎在手上晃了晃。她走下床,拉起月燕的手往门外去。 “走吧!” “好!”她雀跃地跟着,随即彷佛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燕燕。 “妈!” “嗯?” “妳不可以穿睡衣出门!”她扯了扯母亲白色的裙子。 “这件衣服不能穿出门?”唉!又一条奇怪的规则。她不情不愿地换了件看似轻便的天空蓝休闲服。“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这次她主动搀起燕燕的手。 当她们兴匆匆地下楼时,遇着了正端着盘点心的黄清敏。她一看月燕拉着施燕燕的手,很不高兴地扬扬眉,“你们要去哪?” “要去──” “要去儿童乐园。”月燕抢了白高兴道。谁知女乃女乃板起了脸。 “妳不可以去。小燕,妳该吃点心了,待会我要看妳的功课。” “可是人家──” “什么可是可是的!”黄清敏严厉地瞪她一眼。月燕赶紧闭上嘴。对她小小的年纪而言,女乃女乃一向是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人。 “上楼去做功课!”她下命令地说着,很满意的见月燕松开拉住施燕燕的手,转身沉重地往楼上去。 “等等!”施燕燕头也没回地一把拉住月燕的手,紧紧握着。毫无惧意地直视黄清敏愤怒的目光。“进说她可以上楼?她要和我出门。” “不行!” “可以!”她扬眉瞪她,“我们这就要出门了。再见!”她不顾她想杀人的目光,拉住月燕走下楼去。 “妳给我站住!”黄清敏气极败坏地将手里的点心往地上用力一掼,转身指着施燕燕的背影。这屋里向来只有她作主,谁也不可反抗。 施燕燕不耐烦地转身望着气绿了一张脸的黄清敏。瞧这老太婆气得脸上皱纹全挤在一块了,她不禁暗自偷笑了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黄清敏恶狠狠地瞪着她,“妳凭什么在我们展家神气成这样?妳以为妳是谁啊?!” 施燕燕面对她的无礼,只是扬眉轻轻一笑。“凭我是月燕的妈,这答案妳可满意了?”她没等她回答便径自和月燕走向大门。死老太婆,气死好了。 “妈!” “唔?” “女乃女乃好生气啊?她会不会吃掉我们?”月燕低声天真的问。 “嘎?”吃? “对呀!变成大蜘蛛吃了我们!” 原来如此。她失笑地搂住月燕的肩哄着。“别怕。她不敢!爸爸不准的。”她很自然地搬出了展文锋。 月燕笑了,“对呀!家里就只有爸爸敢和女乃女乃大声说话了。”她安心了不少。 施燕燕瞧她一副真以为女乃女乃是蜘蛛精的模样,不禁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这神气的老太婆,老是朝她大呼小叫的,烦死了。不凶凶她,她还真当她是病猫哩! “别想了月燕,该想的是待会要玩些什么?” “妳可以叫我小燕。”她一改先前的态度,兴奋地拉住妈妈的手。 现在才感受到有妈妈的温暖,虽有些迟,但仍是十分令人雀跃的事。方才施燕燕挺身为她争取的样子,早已深深赢得她一颗小小的心。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到她最爱去的游乐园,她走起路来不免就又碰又跳地,好开心啦! 又碰又跳地可不只是她。已经二十好几的施燕燕竟也不顾女儿怪异的眼光直问着:“儿童乐园什么样啊?有什么东西?有吃的吗?──” 她直到上了展家专用的轿车还像个小孩问东问西的。连展家的司机都要奇怪了起来。 o。o。o。 展文锋坐在他一手开创而来的展氏建筑公司办公室内,沉着脸捺着性子地和站在他对面,身材高瘦、穿着名牌套装,一脸愤怒的女人解释着。 “菲雯──请妳忘了订婚这件事吧!”三分钟前,她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打断了他原本预计评估的一份建筑案。但他并没像往常那般因工作被打扰而火大地请她出去。因为他能体谅她的愤怒,这次是他自己不对,毕竟有哪个女人可以忍受在订婚的前夕,又遭取消?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他激动地吼着:“我爸已经替我发出帖子了,我连礼服都做了。你竟敢要我取消?”她气得早忘了平日淑女的修养。这使得她原本清瘦的脸显得难看极了。 “燕燕醒了,我当然不能同妳结婚;毕竟她是月燕的生母。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我说过我会视月燕如己出,你并非只能和那女人结婚。我和月燕处得比她都还熟哩!这五年我──” “我知道妳这五年待月燕很好,可是,我爱的只有燕燕一个。婚姻该是建筑在爱情上的。” “我懂!我爱你呀!”她放柔了声音。 “但我不爱妳。”他冷酷地直言道。 面对这无情的话,一向锦衣玉食,一身傲气的王菲雯禁不住泪眼迷蒙,“我这五年的付出,得到的就这么一句话吗?” “或许我该提醒妳,这五年我从未对妳承诺过什么的。妳在五年前就知道我心里只有燕燕,我从没对妳隐瞒。”他并没有因她哭泣而软化。反而苦恼地点了根烟。他希望这番谈话早些结束,他的个性不善于安抚女人。只除了他心爱的女人──燕燕。不知她现在在做些什么?他多想早些结束工作直奔回去。他想起她甜美迷人的笑,曼妙的姿态,以及她── “她哪点比我好?”王菲雯仍不放弃。 “唉!”他叹气,一口烟徐徐吐出。“只能说她迷住了我。就像外头也有一堆被妳迷住,疯狂追求妳的男人。不是吗?” 她瞇起眼,“我不要那些臭男人,我只要你。” “我不是妳的。”他失去了耐性,没好脸色地冷冷回道。“我要工作了,妳请回吧!” “你竟敢赶我走?”她杏眼圆瞪、怒不可遏地咆哮,“枉费我拚命地讨好小燕,枉费我这五年对你的认真!我不甘心,我要去找你母亲,我不要取消订婚,我不──” “够了!”他怒吼,用力捻熄了烟。“妳找谁求都没用!请妳出去。” “好,你够无情。我们走着瞧!”她含泪恨恨地抛下这么一句。扭头摔门而去了。 展文锋朝那被重重摔上的门叹息。他无意伤人,但另一方面他却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还好他并未真的同她订婚。 原来,他到今日才明白,王菲雯对女儿的好,仅出于她想和他一起,并非真心喜欢月燕。还好,燕燕醒了,这迟来的幸福,往后他将更加珍惜。 他瞧了眼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决定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看来,他是得带回去加班了;然而,他更迫切的是想见燕燕。 只有燕燕的热情可以温暖他,是谁也无法替代的。这事实已经过了漫长五年的考验。 证明了这浮沉的人世,万千的红男绿女,他还是独独对她一人心动。 穿上外套,他起身,提起公文包,关灯走出办公室,踏上归途。 第三章 一个小时后,他步入家门,迎接他的除了父母外,还有因施燕燕的康复而难得回家一趟的妹妹展辛纯。 展辛纯一见哥哥进门,活像见到救世主般地离开沙发起身迎接他。 “你可回来了。”她略有所指地瞄了瞄坐在另头一脸严肃的父母。 像往常一样,只要展辛纯一回家,他们就不忘力劝她离开她那一事无成,还有酗酒毛病的丈夫方盛平。然而展辛纯对于自己所选择的婚姻并不想草草结束,她还想多给盛平一些时间。 “小茹呢?”展文锋月兑下外套问起妹妹的女儿。 “在楼上哩!”她笑着,手指了指天花板。 楼上是一阵又一阵,又跳又蹦的嘻闹声;在这栋向来安静的豪宅里,可是难得的现象。 “吵死了!”黄清敏皱着眉头,啜了一口咖啡,“燕燕就顾着和小燕玩,害得小燕连功课都不做了。英语课也没上。” 说着,顶上就传来施燕燕兴奋又激动的狂笑声,她似乎在追着某个小顽皮!黄清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可是展文锋却笑了。 “看来她想把五年来都没用的精力发泄掉。” “可不是吗?”展辛纯莞尔一笑,“我从没想到一向文文静静的燕燕,竟会和孩子玩成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我可不希望每天这样吵吵闹闹的!”展石嘉板着脸说道。他一向十分注重礼教的。 “但小燕从没这么开心过,不是吗?”他听见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奇怪,家里这么多人,却从没人能令小燕如此欢喜过!”他别有所指地道。 展石嘉沉下了脸哼一声,黄清敏则不悦地用力放下咖啡杯。 展辛纯低笑咳嗽,“也许我们该开饭了。” “好主意!”展文锋对妹妹露出个胜利的微笑,然后扯扯领带走向楼梯,“我上楼去叫他们下来。” 当展文锋上楼立在门坎边时,坦白说,施燕燕根本没注意到他。 她正和两个小毛头玩着官兵抓强盗的游戏,平肩的白色毛衣,因她激烈的运动偶尔会露出她那白皙的肩;天生略带褐色,波浪似的鬈发随她的每个奔跑而飘动,她忙着用矫捷的身手追逐两个始终逃不出她手掌的小女孩。 燕燕的脸上有着和那两个小孩一样灿烂的笑靥,她们笑闹着,把小燕的房里搞得好不热闹! “嗨!”他倚在门边,微笑地凝视着她们。 当燕燕听到这声音时,她转身面对他,很快地奔到他面前,开心地用力搂了他一下,然后双颊红透喘着未平的气息说:“你终于回来了。” “爸爸!”小燕亦飞奔过来。“抱抱!”她仰头张臂地撒娇。 “乖!”他轻易地抱起她小而柔软的身子。 “舅舅!”小茹喊着站在他恤边。 他低头爱宠地模模她的头,“又长高了哦?” “老公!”燕燕学着她方才在电视里的主妇那般笑着,甜甜地喊他。这引起两个小孩的笑声── “我教妈妈学电视上那样叫爸爸的。”小燕得意地抢白。 “燕姨好恶心噢!”小茹笑着取笑阿姨。 施燕燕敲了一下小茹的头,然后望着他,抬起一边嘴角道:“小燕说如果我这样又甜又嗲的叫你老公,那你心情就会很好,会很高兴。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倾过身子。在她颊上印了一个吻,“老婆!”他很小声地在她耳畔轻喊了这么一句。然后正经地沉声宣布,“我们该下楼吃饭了!” “我还不饿!”小茹偏头道。 “我们还想玩!”小燕附和着。 他板起了脸,摇头道:“不行!” “可是我们还没羸妈妈,羸的人可以有一袋糖果呢!” “谁教你们这么没用!”施燕燕手插腰,得意道。 “那怎样才算羸妈妈呢?”他好奇地问。 “要抓到妈妈。”小燕道。 “这么简单?!”他不敢相信两个小孩在二十坪不到的房里,竟会追不到一向文弱,又缺乏运动的燕燕。 “那你来抓我啊?”燕燕挑战地挺胸挑衅地说。 “好──”他放下小燕,卷起了袖子。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迷人的女人并非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燕燕,而是一只利落精明的猫妖。是故他有着十足的自信,只要花不到三秒钟,他便能将她手到擒来,然后下去吃饭。 施燕燕瞇起了眼,浮起诡异的笑,“数到十开始!” 小燕和小茹开始期待地大声数数儿;当数到第十时,他们立刻在小小的房里,大声地追逐了起来── 当然! 就算花上一个小时── 展文锋还是注定追不到施燕燕。 经过几分钟激烈的追逐,他顶多也只能揪到她的衣摆,却丝亳碰不到她的人。 他挫折地执意不肯放弃,追得更凶;孩子们则不时地幸灾乐祸地尖叫。她则是得意地笑声不断。 而楼下等着他开饭的展家二老,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随着楼上的每一次骚动和笑声,展石嘉的脸就跟着拉长了些,而黄清敏则是不停地皱眉头。没等他们发怒,展辛纯便识相地离开座位。 “我上去叫他们吃饭!”未免受到炮火轰击,她一溜烟疾步奔上楼去。她停在敞开门的房前,对着哥哥追逐燕燕的景象发笑。 “该吃饭了!”她大声地打断他们,“再不下去,爸可要发牌气。” “辛纯……”他喘着大气,转身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着她道:“妳相信吗?我竟然追不到她!”怎么可能!打死他也不相信凭他一七八的身高,和堂堂大男人的运动细胞,竟追不着一个只有一五八公分的纤弱女子?!特别是这个一向是运动白痴的燕燕── “你老啦!”展辛纯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不过方才她的确见到了轻盈如风般不同以往的施燕燕。她一直和燕燕挺熟的,燕燕一直都是文文弱弱地,故她亦倍感意外。她记起方才她带小茹进门时,她竟还认不出她来;难道沉睡了五年的光阴可以改变一个人? “爸输给妈妈了!”小燕大声地宣布战况。 “男人追不到女人!”小茹奔到辛纯旁笑着喊。 “你认输了吗?”燕燕一点也没有因奔跑而显出疲惫,她得意极地冲着他笑。“你老了!”她学辛纯的话。 他突地一伸手揪住她的手,“可恶,妳敢嘲笑我,也许等我吃饱了就追得上妳了。” “依我方才所见!”展辛纯乘机取笑他,“你就算吃他个三碗饭也追不着她了。老哥,你怎么这么逊啊?” 她的话惹来一阵笑声。 只除了展文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燕燕,颇有怪她的意味。 然后一伙人在又笑又闹的情况下,下了楼。 三分钟后,他们全上了饭桌吃着香喷喷、热腾腾,丰盛的晚餐。 展家的晚餐一向是安静而严肃的,但今晚不同,而且发生了一件教人喷饭的糗事。 都怪展文锋不该多嘴地问了燕燕一句── “妳今晚想做什么?”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会想出去逛街,或者到咖啡厅坐坐;毕竟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一同出门了。 没想到她竟连想也不想,口里含着饭菜,睁着一双明眸就道:“可以『』吗?”她多么喜欢那种令人兴奋的人类行为!但她不知道她是否说错了什么,她随即所见的── 展石嘉差点没把饭喷出,一张脸紧绷着活似僵尸再世。 “太……太……太过分了!”黄清敏惊地掉了一双筷子。 “妈……什么叫呀?”小茹转身问着她的妈妈辛纯。 “呃!”展辛纯瞪着好奇的女儿,一时语塞。 展文锋则是槛尬地胀红了脸。可这当他听见女儿也天真地嚷一句:“我也要玩──”她以为是像做美劳一样好玩的游戏。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瞧施燕燕一副神态自若,一点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而整家的人却惊成那般。 她呢? 老天,她见他不回答又追着问:“可以吗?老公。”她甜甜地撒娇。 “碰!”展石嘉用力摔下碗,气冲冲地起身回房。 “文锋,”黄清敏站了起来,“你该好好教教她什么叫『羞耻』!”她抬着眼角,“如果她还想成为我们展家媳妇的话!”她严厉地说,然后不屑地瞄了施燕燕一眼,“真是胡闹。”丢下这么一句,她愤怒地尾随丈夫之后,走向房间。 “我说错了什么吗?”她不明白为何引起他们的怒气。人类真是情绪化的动物啊! 他吻吻她的颊,朝她眨眨眼,“没有!”他在她耳畔小声地答应她,“今晚,妳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见她开心地笑了。 展辛纯望着这一幕,失笑地摇摇头,“老哥!我发现她睡了五年,我更喜欢她了。”这是真心话。她喜欢率真的人,对父母那种事事讲究名门礼教死板的生活和态度感到乏昧极了。 他们并没有因父母的离座而停止了用餐。相反地,他们更加开心地享用着晚餐,那晚餐的气氛,在一家人温馨而有趣的谈话,及笑声不断中持绩了下去;这大概是展家最活泼亦最没有压力的一顿晚餐。 虽然饭菜洒了一桌,小茹打翻了一个菜盘,小燕不小心溅出了菜汁,燕燕起身挟鱼时碰落了一个磁碗。可是谁也没被责骂,他们全笑成一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愉快的一餐更教人感到温暖的了。 而另一头,展家二老的房里,正因外头的笑闹声,更显冰冷而寂静。 展石嘉板着一张地狱般的脸,黄清敏的脸则扭曲着。 “瞧这女人!把我们展家的礼教全破坏了!!让她再这么嚣张下去,小燕八成要变成野孩子了──”她埋怨个不停,唠叨了一个晚上。 o。o。o。 展家人专用的载客进口车,在深深黑夜,又湿又冷的马路上奔驰。从昂贵地段的阳明山仰德大道,到台北县新庄市区,是一段漫长的路程。 展辛纯遥望窗外那迅速飞逝的夜景,眼里有着淡淡的看不出的疲惫,不是长路奔波的疲惫,而是那种经历过现实世事,对生命无奈而又沧茫的疲惫。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有二十七岁的女子不该有的沧桑。 对她而言,如今她生存的目的,已不再是为了自己的好恶,而是为了一份照顾女儿的义务。对于她年轻时曾梦想拥有的许多美好末来,幸福的家庭,心爱的丈夫,被疼、被宠、无忧无虑做个单纯快乐的家庭主妇之愿望,她早已不敢再奢望了。 “妈!”小茹探过身子来,贴着母亲温暖的臂弯,小脸略带困意,仰着头问:“我也想和小燕一样有个这么好的爸爸。” “傻瓜。”她爱怜地揉揉她软细微鬈的发。小茹有着遗传自父亲自然鬈的头发。“爸爸要是听妳这样说,可是会难过的。” “他才不会管我怎么说啦!”她嘟起嘴,“他只会喝酒和打我而已!” “胡说!”她正色斥道:“妳犯错不乖,爸才会打妳。” “我干嘛乖?他又不会陪我玩!我讨厌他,我只喜欢妈妈──”她天真而坦白地说。 “乖!”展辛纯安抚地把她抱到自己膝上搂着,低头道:“爸爸只有一个,再不好也是妳的爸爸,别气他了,好不好?” “好。”她用力点头答应,“那我可不可以有一条巧克力?”她马上要求着。 “好,给妳。”展辛纯失笑地擢擢她的额头。随即叹了口气,孩子毕竟只是孩子。她重新地望向窗外,车子已经驶离阳明山驰进霓红闪烁的市区。 她何以一直忍受这样的生活? 一个常喝醉酒,拳脚相向的丈夫。 为了生活,朝九晚五奔波不停的上班工作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她本是展家捧上天的千金小姐,有自己的车子,自己的司机,和衣食无缺的生活;有穿不尽的昂贵服饰,和许多美丽的珠宝手饰。她在展家的日子,从来只有仆人的服侍,没有她去服侍任何人的道理。 当然,更不可能有抛头露面出外赚钱的压力。 但,一个方盛平,一场婚礼,一个小孩的来临,改变了一切。 爱情把她从天堂推入了地狱,从多彩多姿的生活变成了乏味痛苦的日子。 从豪华的大宅,变成只有她原本展家房间般大的房子。 从丰腴自信骄傲的展辛纯,成了如今又瘦又没了傲气的展辛纯。 那么,她到底为何还放不下那男人?为何还不肯跟他离婚?为何不狠狠地远离这种生活? 她从皮包内拿出烟盒,点了根烟抽着。她比谁都清楚是为了什么── 盛平会变成如今那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多少得负些责任。 是她那瞧不起他的父母,是她那有名望有财势的家族,是她渴望他给她幸福家庭的压力。逼得他在三年前为了证明他的能力,为了在展家人的面前吐一口气,而尝试了走私水货的生意。 可惜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不但生意失败,货品被查封,接着他向众多亲朋好友借来的资金亦全石沉大海。 他被亲人责骂,被朋友唾弃,他走投无路的只能开出租车,一天一点地偿还债务。他不再相信自己的能力,他自卑又愤怒,他认为一切的错全是他爱上的女人造成的。 是展辛纯害的! 是她害他挺而走险从商的! 全是她,全是她的错! 所以他有权压榨她的未来,有权既爱她又矛盾地伤害她。 他痛苦,她也痛苦。 这一对年青的夫妻所渴望的幸福婚姻生活,早已支离破碎。 这一切是命,他们上辈子互相欠下的感情债。 展辛纯扔出未熄的烟,见那一点的火花消逝,她知道雨滴很快地便会烧熄它。 而她这一生该有的火花,早和方盛平一起被这不该有的缘分,被这无情的人世,狠狠浇熄了。 o。o。o。 一个多小时后,她带着小茹下了车,送走展家司机,踏进位于四楼租来的老旧公寓里。 一开门,刺鼻的酒臭味立刻迎面扑来,她皱起眉头瞧见卧倒在客厅沙发上,醉醺醺的方盛平。她将小茹带进房里,安抚她上床后,才关上门走回客厅。 她不说一句地关上电视,蹲子收拾满地乱扔的啤酒罐、鞋子袜子和烟头。 “我瞧见妳坐展家的车回来,妳今天晚上回妳家去了是吗?”他坐起身子,含糊地问她。 “是的。我带小茹回去我妈那──” 他变了脸色,摇晃着步伐一把将她揪了过来,“妳去告状是不是?”他的眼睛爆发着怒火,吼着:“妳去说我虐待妳,没给妳好日子过对不对?对不对?” “你心虚是吗?”她冷冷地笑了。随即一个又热又重的巴掌马上扫到她颊上。她一阵晕眩跌坐冰冷的地板上。 “贱女人!”他一脸凶恶的咆哮着,“妳尽避去说吧!说妳嫁给了一个不争气的丈夫,说妳嫁给了一个穷光蛋,妳们全去笑我好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的!”他站起来步伐不稳地走进厕所吐了起来。 展辛纯漠然地捂着发烫的面颊站了起来,到厨房倒了杯茶,踱向厕所倚在门边,凝视着他跪在马桶前呕吐痛苦的背影。 她已习惯了他的怒吼、他的打骂,他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任性却又自卑。 “我回去,只是去看我嫂嫂,她出院了,奇迹似的康复了。我没向爸妈说你半句坏话。你要相信我,别胡乱瞎猜……” 他转头瞪着她,爬了起来。抹了抹嘴,用又红又醉的双眼瞪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茶吧!你醉了。”她将茶递到他面前。 他冷冷地浮现一丝笑意,伸手猛地打掉那坏茶。茶杯在地上摔成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一阵哀鸣。茶渍贱了她一身。 “我不要妳可怜,妳是千金小姐,我承受不起!”他嘲讽着无视她地踱出厕所,走向房间。一路上还喋喋不休地骂着:“展家的人全是势利鬼,全是狗屎!他们害死了我……我死了,我被妳害死了──” 他的吼声大的可以惊动左邻右舍,常常引起邻居上门抗议。 她蹲下来收拾碎片,冷静的就像方才不曾有过任何争吵。 她可以猜到,明早当他醉意退去醒来时,他又会一如往常般充满歉意地哄着她,向她道歉赔不是。而她……肯定会原谅他前一夜的行为。 这是一场永无止尽的折磨,一直要到他们之中有一人,从这世上消失了才会停止。 她起身靠墙痛苦地长叹一口气。 镜子里的她,左颊上印了一个浅浅的瘀痕。明天粉得上厚些。 她按下把手,冲掉马桶里他吐出的秽物。 o。o。o。 伫立在机场大厅里,展辛纯几乎冻僵了的双手插在厚重的深蓝色外套口袋里。寒流的来袭,让她原本就不佳的心情随着气温一起直线下降。 她原本该是坐在她那虽小却十分温暖的课长室内校对文案的。那工作虽乏味却不必在外奔波。偏偏原本安排替公司来机场接机的陈秘书临时请病假不能上班,公司里其它的人又全都有份内的工作待办,于是经理想也没想的立刻当下决定,派她去接五年前被公司送往美国总公司培训的企划专员──徐明皓先生。 展辛纯抽出口袋里那张经理方才交给她已泛黄的陈旧照片。照片里有个又瘦又单薄的男人,理着超短的小平头,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是她念大学时绝不会去多看一眼的典型书呆子。她睁大眼睛,努力地想早点从眼前穿梭不停的人潮中找出照片里的男人,结束这趟任务。 她实在冷得迫切想喝一杯滚烫的咖啡了。她开始后悔没听同事的劝告,写一张有他名片的大白纸来举着等他。现在,她要如何找着他呀? 为了不这么耗下去,她鼓起勇气走进方下机入境的人潮里,拿着照片追身着单身,看来瘦高的男人一个个问着:“请问,您是徐明皓先生吗?” 然而十分钟后,她开始觉得这并不是个好方法,因为凡是单身的男人,她都问过了,但没一个是徐明皓。 不可能啊?!三点到达的班机旅客该都下机出关了啊!她扫视一眼大厅。除了站在圆柱旁背对着她、正和一位洋妞聊天的男人外,其它的人她都询问过了。 她盯着那有双宽肩,强壮高大的背影纳闷地打量起来。 会是他吗?他看来并不瘦哩!而且似乎也没带眼镜。况且瞧他和那洋女人聊的如此开心起劲,也不像是在等人接机的模样嘛! 展辛纯收起照片,吸了口气。管他的,再问一次,不是的话,她就打算回公司;待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可会死人的。 “对不起!”她踱到那男人身后。乖乖,她只到他的肩,他可真高。“请问你是徐明──” “我是!” 她还没问完,他便转过身来。 一双褐色有神的目光扫到她脸上。她惊讶地见到一个外国人!不,该说是长得很像外国人的男人。 他的轮廓很深,嘴唇稍厚,鼻梁端正挺直,双目炯炯有神,却有些许洋人贯有的轻佻色彩。他的眼珠子是深褐色的,很特殊;头发浓密、有些不羁地紊乱散在他耳后。 “你是徐明皓?”她不太确定地问。如果他是,那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他浮起一丝笑意,“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但是──”她抽出口袋里的相片,他一把抢了过去,凑近眼前一看,随即爽朗地笑了。 “这是我高中的照片,都快十年了,妳该不会凭它来找我吧?” “你真是徐先生?你是……是混血儿吧?” “没错!”他说着,突然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台湾的空气,真棒。” “是吗?”她皱皱眉头。她每天闻可不觉得。“走吧!我带你回公司。” “等等!”他转身向那位洋小姐用英语交谈了一下,随即搂住她,在她颊边亲了一下。“bye──” 那位美丽的洋小姐十分不舍地拎起自己的红色行李离去。 “那不是你朋友吗?” “在飞机上认识的。原本想没人接机的话,要搭她的便车上台北的。” “哦!”她了解地点点头。瞧他们方才亲密的模样,可不像才认识的。 大概在美国住久的,都比较洋派吧!这会儿,他突地又拉住她冰冷的手,“妳很冷吗?” 她吓了一跳抽回自己的手。“不,不会。” “我的大衣给妳穿好了。”说着,他便热情地月兑下灰色大衣往她身上披去。她躲着,不习惯这种盛情。 “不用,不用了。” “穿着吧!妳都快冻僵了!”他固执地将大衣披上她身。 她胀红着脸,双手一挥,“我说不要!”这一挥,那件看来颇为昂贵的大衣被挥落到地上。 他们俩都瞪着那件大衣,停止了方才推挤的动作。随即,展辛纯迅速地拾起大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急着拍掉大衣沾上的灰尘。 “没关系!”他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差点没咳出来。“反正这衣服也该送洗了。我们走吧!”他拉住她的手,但再一次被她甩开。 她尴尬地仰着脸解释着:“可能你在美国这没什么,但,对不起,我不习惯被人牵手。特别是认识不深的男人。” 他眨眨眼,“那妳快些多认识认识我吧!” 她翻起白眼,觉得头痛不已。 “走吧!”她的声音听来有些沮丧。 当他们坐在驶向台北的出租车里时,她原本以为和个陌生人坐在车里,该会是挺无聊的事,而现在,她可不这么想──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滔滔地说着。 “台湾变了不少嘛!”他兴致盎然地欣赏快速闪过的街景,“对了!”他转过来问她:“还没请教妳的名字!” “展辛纯!”她简洁地回道。 “妳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呢?” “课长。” “不错嘛!看妳年纪轻轻的。” “我快三十了。”她对他的奉承可是没半点高兴的。 “妳看来还很年轻,妳的皮肤还很白女敕哩!” “那是因为粉擦得很厚。” “但,妳的眼睛很美,一点鱼尾纹也没有,而妳的唇形也很漂亮。” “谢谢!”她依旧板着脸,但她的心却因他的赞美而跳快了些。她的确有些欣喜,因为这种赞美她的话,自她嫁人后,已经好几年没人对她如此说过,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毫不起眼的老女人了。想当年,她还在念大学时,多少男人争着说这种好听话捧她,而现在,才听这么几句上儿已觉得奢侈。真是可笑,人生实在是多变啊! “我们会经过西门町吗?” “不会!” “绕去那一下吧!” “干嘛?”她不解地询问。 他笑了,“我饿了,想吃个东西。” “可是经理等着见你!” “让他等好了。司机,麻烦你,我们在西门町下车。”他径自地决定。 第四章 半个小时后,展辛纯蹲在西门闹区的骑楼内,和徐明皓各自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蚵仔面线吃着。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吃得这么辛苦,她以为他会去高级的西餐厅或饭店吃饭,万万没想到会将就在路边摊,而且还是没桌没椅的地方吃,他硬是拉她也吃了一碗。 “老板,再来一碗!”他吆喝着。 “老天,你已经吃了三碗了吧?!” “这家面线特棒的!”他一边吃着,一边指着四周,“你看,一堆人都来吃,我在美国想吃这个想的都快疯了。” “是吗?”她不太习惯穿着一身正式的套装,蹲在路旁,不雅地吃面。不过,在这么冷的时候,有碗热呼呼的面线吃倒也不错。 她见他扯松了领带,卷起了袖口,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你看来活像被饿了好几天了。” “在美国,不是牛排,就是汉堡的,吃的腻死了。妳待在台湾真是幸福。” “呃!”她放下吃光了的碗,用手托着下巴,仰望外头的天色,“下雨了。”那雨丝在阴沉的天色里,越变越大。“你有伞吗?” “没有,而且也没有现金。”他朝老板大声问道:“老板,收不收支票?” 那又壮又黑的老板,投给他一个怪异的目光,用力地摇摇头。 于是他又问:“那美金呢?” “我来付好了!”她拿出皮夹,算了刚好的钱数,起身正要付给老板时,他擅自从她皮夹里抽出一张百元钞多给了老板。 “太好吃了,多给点小费!”他说着,见那老板笑咧了嘴,乐不可支。 她瞪他一眼,“你可真自动啊!” “放心,我不会让美女破费的。”他从外套里抽出一张面额不小的美元塞进她口袋里。 她一惊,想拿起来还他,被他伸手制止。那褐眸有些霸道地瞅着她,“留做纪念吧!”然后他突地抓住她手腕至他眼前,瞧着她腕上的表,“有些晚了,我们走吧!”这才松开她的手。接着,他用那双炯炯有神又肆无忌惮的眼眸,像会看穿她任何心思似地凝视着她,“妳吃饱了吗?” 她开始觉得他一定是个恶魔,她的心很久没有如此激烈地跳过,而他有些认质又有些轻佻的凝视,竟可以激起她的反应!她到底怎么了?太久没被男人追了吗?她深吸口气,抬眼瞄他,“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徐先生,你『终于』吃饱了吗?” 他仰头笑了。“妳真幽默!” 她苦笑着。认识她的人,可从没人觉得她幽默的,通常是觉得她乏味。当然,她也曾是十分风趣的女人,可惜,嫁人后,她已渐渐丧失了风趣的个性。 他撑开大衣,拉她过来躲在大衣底下,“我们跑去街口搭车吧!靠近一点,别淋着雨了。” 她合作地手撑起另一边的衣角,这会儿,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刮胡水味,她的心像雨丝般乱了起来。 他们一股作气地跑向街口。 他淋了不少雨,而她依在他强壮的身旁,一滴雨也没淋到;他配合着她穿高跟鞋的步伐,并没跑得很快。 展辛纯早忘了这种被保护、被疼惜的感觉;她一直得坚强地照顾酗酒的丈夫和年纪尚小的女儿。 被照顾的温暖令她有难以言喻的深深感动。 这男人,虽只是个不太熟的男人,但他教她在这一刻,记起了她还是个女人的幸福。 她竟不再觉得那么冷了。 o。o。o。 这天下午,难得露脸的太阳降临这冬日。 施燕燕满意地瞇着眼,慵懒地坐在软垫上望着面前,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特地带上山的臭豆腐的玉泉老和尚。 “唔,好吃,真够味!”这刻,光头老和尚早忘了他修禅人该有的严谨教养。 “妈妈,我还要──”跟着母亲上山来的月燕,早已把她盘内的那份吃个精光。她捧着磁碗,嘴馋地央求着。 “好!”施燕燕绽开慈爱的笑容,挟了些盘里的臭豆腐给她。 小燕欣喜地凑过嘴去在妈妈颊边亲了一下,说道:“谢谢!”然后又继续和碗里的臭豆腐奋战。 施燕燕撑着下巴,侧着脸,满足地望着小燕的吃相。她眼底满溢着为人母才有的慈爱光辉。 而这一幕,吓坏了老和尚,他“砰”地一声,用力放下碗筷。惊得施燕燕连忙抬起脸来。 他指着她,目光严厉。 “咪咪,不!施燕燕,妳跟我进禅房里一下。” 她心虚地瞄他一眼,“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随老相尚进了老旧的禅房。 玉泉和尚踱到木制窗框前,莫测高深地遥望窗外那片云雾迷蒙的景致,双手交握在身后。他又低又厚的声音响起,“妳下山一个月了,对于人类的生活还喜欢吗?” “老实说……”她浮现一丝笑意,坦白道:“喜欢极了!我和其它人一样,学会了喝下午茶;在美丽的像宫殿一样的餐厅里用餐;当然,我还不太习惯人们晚上睡觉,白昼行动的习性,但,我想,我已渐渐能够适应。我还常去看电影,那真是我做猫时都没想过的神奇事……” 她欣喜地手舞足蹈地解说:“你只稍睁着眼坐在那,哇,全世界各地的新奇事就会在一块白布上动着,多奇妙啊!当然……”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也不再只吃生鱼了,我发现人类有些东西比生鱼好吃多了。当然,他们也吃生鱼,不过,他们管它叫『沙西米』,是沾一种绿绿的酱料吃的,哇,真是好吃极了,我还──” “咪咪!”他打断她的话,“妳还记得妳的身分吗?妳是谁?” 她原本欢喜的面容,瞬间黯淡了下来。她想说她是施燕燕,但,她不是。“我是只猫,一只千年的猫妖,我没忘!”讨厌,他干嘛扫她的兴! “是的。”他转过身来,双眸锐利地似会看穿她任何心思。“妳是只猫,无论妳有多迷恋人世的事物,两个月后,妳都得舍弃的……”他走向她,停在她面前,严肃地警告着:“妳可以喜欢成为人的新鲜生活,但绝不可以沉迷,也不可以对人有感情,那样是很危脸的,妳明白吗?” 当他如此说时,她第一个想到太令她沉迷的,是展文锋的温柔,和小燕天真、依赖她的笑容。他们全都亳不怀疑地深信着,她就是那个他们所挚爱的女人──燕燕。 两个月后,一旦她突然地抽离施燕燕的肉身,这施燕燕将会和一个月前一样,是个毫无生气的植物人。他们一定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他们待她如此的好,她又怎忍心教他们心碎?这是何等残忍啊? “咪咪!咪咪!”老和尚的声音唤醒发起愣的她。 “我知道……”她不情不愿地垂下美丽的脸庞,那上头早已没了先前来探望老和尚时的欣喜。她淡淡地,小声地自语着:“我明白。” “唉!” 她听见老和尚的叹息声。突地,她憎恨自己是一只猫,而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见咪咪一脸的愁容,老和尚不忍地收起严肃的面容,和蔼地放柔了声音,“好吧,妳明白就好。我们出去聊吧!免得盘里剩下的那一丁点臭豆腐都被那小女孩吃光了!” 施燕燕勉强地抬脸挤出微笑,然后和老和尚走回大厅;小燕早已等得不耐烦地喊起嘴了。他们三人围坐着闲扯,老和尚应小燕的要求,说了一些古老的故事给她听,施燕燕则在一旁比手画脚地帮腔。 “玉泉师父!”小燕稚女敕的声音听来格外悦耳。她拉拉师父的袈裟,一脸认真地突然道:“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知道?”小燕一副很崇拜的模样。 这玉泉和尚不禁晕陶陶地抚了抚又白又长的胡子,“应该是。”说着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那我家有一只妖精,你知不知道?” 老和尚一听,差点没把口里的茶喷出。 施燕燕亦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茶壶。她一时眉心冷汗直冒,僵硬地冲着小燕笑笑,“女儿,妳说什么啊?” “妖精啊!”她大声地回道,“女乃女乃是一只千年蜘蛛精,是妈妈妳告诉我的啊!妳忘了呀?” 施燕燕松了口气,抹去额心的汗。“那个啊!”她见老和尚狠狠瞪了她一眼,于是尴尬地耸耸肩。 “师父!”小燕不死心地缠着老和尚直问:“到底这世上有没有妖精啊?” “呃!”他咳了咳,白眉一揪,又瞪了一眼已胀红着脸的施燕燕,才低头耐心地向小女孩解释着,“这世上的确有妖的存在,可是不一定所有的妖精都是坏的,也有好的妖精,努力地修行,并做许多好事啊!” “那女乃女乃是不是蜘蛛精?还有啊,女乃女乃也说妈妈是狐狸精呢,那到底女乃女乃是不是嘛?” “呃……妳女乃女乃我想她──” “啊!”施燕燕故意地推落一只杯子,打了岔,“唉……我真不小心。”她站起来,捡起杯子的碎片,然后一把拉起小燕,“唉,天色不晚了,打扰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可是,妈妈!”小燕不情不愿地嘟着嘴。 “好啦!痹。”她模模女儿的头,弯身安抚地轻声道:“师父累了,也该休息了。我们下次再来,听话。” “可是──” “师父,您累了是吧?”她求助地望向、老和尚。 玉泉师父这才起身,走近小女孩面前,慈祥地弯身模模女孩的头,“下次再告诉妳,好不好?” “好吧!”小燕虽失望得不到答案,但仍听话地点点头。 “那我们回去啰!”施燕燕感激地朝老和尚笑着道:“下次我会带更多的臭豆腐上山的。” “那太好了,慢走吧!”他替她们推开沉重的庙门,并目送她们上路。 当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地走远时,他大声唤住那小女孩。 “小燕!” 那女孩停住了脚步,和妈妈一同转过了身子。 “记得师父说的,妖精也有好的,记住哦!”他见那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并和她妈妈一起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迈开步子。 一大群因施燕燕的到来,而聚集在庙外的猫儿们,见她离去了,这才各自奔离玉泉寺。 老和尚轻轻关上大门,转身走进殿里,他缓慢地点香朝神坛上的菩萨恭敬地拜了拜,然后将香轻轻插进香炉内。随即盯着那尊菩萨,重重地叹气。 “唉!菩萨啊!”他模了模胡子,自语道:“这劫数我看是躲不过了,万物皆有情啊!”他捏指算了算,烦恼地摇了摇头,“这只猫妖,恐怕是通不过考验,修不成正果了。” o。o。o。 当施燕燕牵着女儿的手,愉快地踏进家门时。厅内长沙发上意外地坐着一位她并不认识的女子。 那女人手里抱着一只名贵的白色波斯猫,亲密地挨着黄清敏的身子。她穿着剪裁细致的丝质黄色纱裙,画着妆的脸上,有一股冲着她而来的敌意。 “妳回来了!”她扬眉随便地招呼一声,随即望着小燕,拿起桌上金色包装的盒子,扬了扬,讨好地道:“小燕,妳瞧阿姨带了什么给妳?” 小燕离开妈妈的手,又蹦又跳地往她那奔去,兴奋地拆开礼物,“哇!是瑞士巧克力耶!”她开心地嚷着。 “瞧,妳王阿姨多疼妳啊!”黄清敏瞧也不瞧施燕燕地抱起小燕,“她简直把妳当成自己的女儿疼呢!” 这句话引起施燕燕一阵反感。她迈向她们,很自然地弯身一把抱过女儿,揽在怀里。 这举动令黄清敏不悦地皱起眉头。 “乖女儿,妳今天玩的高不高兴啊?”她问怀里的小燕。 “高兴!”她笑嘻嘻地搂着妈妈。 “那妳现在回房去睡个觉,晚点妈妈再叫妳下来吃饭好吗?” “什么话?”黄清敏不满地板起脸,“菲雯难得来看小燕,妳却叫小燕上楼去睡觉?太没礼貌了。” “女乃女乃,妳别生气。”小燕乖巧地自妈妈怀里下来,“我真的也想睡觉了。妈妈,我上楼去了!”她最喜欢的还是妈妈。 “乖!”施燕燕欣慰地模模她红女敕的面颊。“快去吧!” 小燕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听话地飞快上了楼。 王菲雯卸下那一脸的亲切,不悦地盯着她,“好久不见了,施燕燕。真奇怪妳竟还会醒来。” “妳是?” “王菲雯啊?妳竟忘了我?大概睡了五年睡傻了吧!” 黄清敏啜了口清茶,“这五年要不是她替妳照顾文锋和月燕,我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伯母快别这么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王菲雯一副温柔娴淑的模样,真教施燕燕反胃。 她冷冷地望着她们,觉得厌烦极了。 黄清敏很是故意地又说道:“我们文锋本来就要和菲雯订婚了,他们郎才女貌多相配啊!可惜──” “伯母!何必说这个。”王菲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文锋虽爱我,但以他重情义的个性,当然,现在只好娶施燕燕了。我不会怨他的──” “我们展家真是太对不起妳了。”黄清敏紧握住菲雯的手,诚心地如此说道。然后瞧了一眼施燕燕,严厉地轻斥着命令:“妳还不快谢谢菲雯这样体谅妳。” “噢,”施燕燕戏剧性地,向她夸张地绽了一个又大又甜的笑容,“真是太谢谢妳了,当了我的『替身』这么多年──” 她的话让王菲雯铁青了脸。 施燕燕向她们扬眉甜甜笑道:“妳们聊吧,我要上去找我那亲爱的文锋了。天,怎么才分开一个下午,我就好想他了。”说着,她径自朝楼梯走去。 “妳给我等等!”黄清敏愤怒地喊住她,“妳告诉文锋,王小姐来了,叫他下来招呼招呼菲雯,不要连这点礼貌也没有。” “噢!好吧!”她耸耸肩,随即瞪了一眼王菲雯怀里的那只猫。突地,那只原本温驯的波斯猫竟张爪朝牠主人美丽的衣服狠狠猛抓。 “baby!怎么了?该死的臭baby!” 王菲雯尖声嚷着拍打她的爱猫。 “老天,这衣服破了!”黄清敏嚷着,慌了手脚。 活该!施燕燕得意地没理她们迅速地爬上楼梯。 即使当她是只猫时,她亦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可楼下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女人,也实在太不懂分寸了。她可没那本事还去对她们和言悦色的。竟还敢要她叫展文锋下去陪那女人?搞清楚,展文锋可是她的……她的…… 她美丽的眼睛困惑地瞇了起来。 她的什么?她直觉地竟认为他是她的“爱人”,认为他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竟对他存起占有的情怀。这该是愚蠢的世人才讲的情分,她是只不惹世事,本就无情逍遥自在的猫妖,可她竟对这展文锋动了尘念。难道玉泉师父早已看出她的非分之想? 她眨眨眼,甩甩头。管他的,她只是尽情的放纵自己,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快乐。这没什么;到了她该回去时,她还是会回去的。 她在书房里找到正埋首于桌前的展文锋。他专心地不知正在设计些什么?不停地用笔在白纸上低头画着。他没察觉她的接近,因为她的脚步轻的就像是只狡猾的猫儿。所以当她溜到他身后,突地一把搂住他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文锋!”她沙哑地在他耳边轻唤着。 “妳吓了我一跳!”他抬头把她揪进怀里。那多情的眼睛,被银色镜框的眼镜阻隔了。 “你在干嘛?”她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双手不安分地抚弄他胸前的衬衫。 “工作。画设计稿。”他抓住她那不安分的手儿,“待会再陪妳,好吗?”他低头吻了一下她唇边的朱砂痣。 她美丽红滟的唇儿轻轻勾起,“好吧!”很干脆地起身离开。这反使他一时觉得有些空虚。 “我很快就好了。”他保证着,拾起眼镜戴上。要命,他真舍不得放开她柔软的身子,但他又急着把设计图校好。当他重新拿起针笔,正准备把乱了的思绪拉回工作时,但见她轻巧地吹着口哨绕到他对面,双手霸道地撑在那张黑亮的大画桌上,压住了他手下的设计稿。于是他又抬起头来。 “妳这样我不能专心工作!”他努力地装出严肃的面容。 她一副毫不理会地,偏头站在那儿。 “是吗?”她又轻又缓地问着。 他扬眉瞪着她。她真的美丽!除了美一丽之外,他亦发觉到病后的她,浑身散发着令他不可思议的性感。 她骄傲地,轻咬着红唇,眼底燃着对他亳不隐瞒的渴望,就这么伫立在他面前。敞开了些前襟的白衬衫,雪白高挺的胸部若隐若现地迷惑他,紧裹着她姣好圆润臀儿的牛仔裤,告诉着他,她是活生生,诱人的女性。 “你为什么不能专心工作?”她明知故问。 而且,该死的,她竟爬上桌来,蛮横地坐在他那呕心沥血,花了一下午画出的设计稿上。不但不觉内疚,还一个劲地冲着他绽开邪恶又迷死人的笑容。她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拉住他颈上深蓝色的领带,轻轻将他拉至她面前。 “你为什么不能专心?” “因为……妳坐在我的稿子上了。”他试着存一丝理智。 “是因为这样吗?”她轻启红唇,伸舌舌忝了他鼻尖一口。“还是因为这样?”她偏头舌忝了他的耳垂。像猫儿戏弄着老鼠般地玩弄着他,折磨他逐渐沸腾的欲火。“你为什么这样热呢?”她的手轻巧地探进他领口游移抚弄着,喷着热气的唇还不肯停,沙哑地低声叹着:“我好想吃掉你哦!” “该死的!燕燕!”他终于按捺不住地起身狠狠吻住她,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儿。“妳要为这付出代价的!”他瞪着她,狠狠地警告着。 她非但不怕,还仰头咯咯笑了起来。他趁势吻上她柔软的颈子,脸埋在她的粉颈问。并用那有力的双手将她固定在桌上,好让自己伫立在她的双腿间。 她止住了笑,深深呼吸,闭了闭眼睛,喘了好大一口气。她深刻地感受到他火热的。他的嘴唇湿润而细腻地压在她胸前。 他一刻也没停地动手解她的裤子,并费了好大的劲拉扯下它。当她双手勾住他的颈子时,他分开了她的双腿,并将她的身子往下拉了些。然后解开他长裤的拉炼;压抑在他心深处的情绪,此刻完全爆发出来,原始而且疯狂。他早忘了他的工作,他的设计图。他抬头,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坚定狂野的黑眸里,有火花在迸射。然后,突然间就一把将她推进怀中,飞快地吻进了她,并准确地将自己猛地推入她体内。他听见她吞没在喉内的申吟。 她弓起身子,兴奋地几近疯狂地将他拉向自己,愈来愈深,肌肤紧紧贴着,感受他猛烈的冲刺,像着火的猛兽。 他看着她心醉地夹住他的双腿,感受她的润湿,和自己的湿滑,双手紧抓她的臀部,再一次用力往上一冲,然后她背一弓叫了出来,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睛更深,身体也更灼热了。 那是非常紧密的,他努力地挑起他俩一波又一波的欢愉,他的冲刺迫使她无力地攀住他,像是把生命系于其上。他对她的喉部一连串灼热的吻,迫使她的头向后仰去,垂在肩侧。 他们沉溺在那无止尽的欢愉中,亳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全部的热情。直到他最后猛烈的一个冲刺,并打起颤来,然后张开嘴抵住她的唇,她吞下了他暴烈的吼声,和他一样激烈地喘气。他们紧搂着彼此舍不得分开。 好一会儿,他才站直身子朝她笑着轻斥:“狡猾的女人──我的设计图全毁了。”他瞄了一眼她臀下早皱成一团的稿子。 “再画就好啦!” “妳不该挑逗我!” “承认吧!你喜欢得不得了呢!”她瞇着眼没半点害臊地直言着。 他失笑地指控,“妳不该像只猫一样,舐去我的理智……” “你喜欢猫吗?”她双颊绋红地问着。 他正要回答,门口却传来一声惊呼── 他俩同时转头,见到掩起眼和捂住嘴的黄清敏和王菲雯。 “我的天──”王菲雯惊喊着转身奔下楼去。 “你们……你们……”黄清敏气的说不出话,又羞又愧地重叹一声,转身追王菲雯去了。 施燕燕直觉地耸耸肩:“她们可真忙!” 他笑了出来,“别理她们。”他穿好裤子,并替她整好衣裤,一把抱她下来。“我带妳看样东西。”他垃她走出书房,进了他俩的卧室。他打开大衣柜,弯身提出一只雕着金玫瑰花纹的美丽行李箱。他将它轻放至床上。 “什么呀?”她好奇地问着。 他在她面前打开那只箱子,里头是一件缀满蕾丝的白纱新娘礼服。他轻轻拿礼服出来,摊开在床上。 那是件很美丽又华丽的衣服,和她见过的所有衣服都不一样。她猜若穿上了它,她可能会笨重的走不了路,尽避它真的很漂亮,所以她没多大的惊喜。 他坐在那件礼服边,仰着脸深情的凝视她,“妳的新娘礼服,五年前妳本就该穿上它,参加婚礼的。没想到,那场车祸……这礼服在箱里一放就是五年,这五年,我拚命地想着妳穿上它,成为我新娘的模样,每想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次,那样的痛──” 她望着他,望进他黑眸里那股因曾失去爱人的痛楚。奇异地她竟能深深体会出他这五年的痛苦。那黑眸有些模糊,有些迷蒙。她听着他有些哽咽地诉说。 “我不能没有妳,再也不准妳离开我半步,不准妳出任何意外,我要一刻也不停地紧紧盯着妳,守护着妳。” 她望着他。他是如此的深情啊!她怎能告诉他,两个月后,他会再一次失去她……不,该说是他所苦等、所深爱的施燕燕根本就没有醒来过。她怎能告诉他,诚实的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不忍,但也不想欺瞒如此纯情的人。她多希望她真的就是施燕燕啊!她竟也泪眼迷蒙。 她月兑下衣服,扯下裤子,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换上那件,真的施燕燕一直无缘穿上的礼服。为了安慰他,为了了他一桩心事。她惊觉为了他,她甘愿做任何事,只要他高兴!她甘愿是施燕燕的替身,是她的影子。永远丧失了她的真面目。 她提起裙摆,强挤出笑,转了一圈,然后蹲在他膝前。 “真美!”他叹息着凝视她,“妳真美!” 她仰脸,无声地伸手轻抚他的面颊。我一点都不美……我又丑又黑,是一只黑绒绒的猫儿。而且坏心地利用了你爱人的身躯,只因自私地想尝尝当人的滋味。没想到见你沉于重获爱人的愉悦,反倒苦了自己。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她轻泣了起来。 “为什么哭?”他将她拉进怀,亲吻她颊上的泪珠。 “因为高兴!”她含糊道。不,因为痛苦── “傻瓜!”他拥着她,下颔抵在她头顶上。轻摇晃着她的身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下星期我要举办盛大的婚礼,光明正大的把妳娶进展家。” “嗯!”她还是止不住泪。“你还没回答我,你喜不喜欢猫?” 他失笑地搂搂她,“我还是比较喜欢狗!” 她哭的更大声了── 当然,他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不知道。 第五章 深夜热闹的地下舞厅内,拥挤的人潮,配合着震天响的热门音乐,正一个个使劲扭动自己的身体。 王菲雯身穿皮夹克,皮窄裙,戴着墨镜独坐在吧台最靠边的角落。闪烁的霓虹扫射旋转个不停,令人眼花撩乱。她不时张望四周,寻找着某人。 一会儿,一个硕壮,理着平头,穿着牛仔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她赶紧别过头去,紧张地啜了一口琴酒。 “王小姐,又见面了!”他浅浅一笑,用力拍拍她肩头,随即叫了一杯上等xo,径自地坐在她身侧。“过了五年,妳还是一样漂亮!”他伸手捏捏她下巴。 她挥手拍掉他的碰触,“少废话!”她弯身提起搁在地上的皮箱放到他面前。二百万,你替我除掉她!” “嘿!”他模模鼻头,“一条命一百万,太便宜了吧?” “大黑,你欠我的。上回你没撞死她,否则,我早当展家的媳妇了。你还敢加价?”她不悦地皱皱眉头。 “好歹我也教她躺了五年……这女人可真倒霉,妳跟她有仇是不是?” “不是。”她喝尽杯里的酒,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搁在吧台上,然后优雅地起身,瞧他一眼,抬了抬镜框。“女人为了爱,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你不知道吗?” “现在我可知道了。”他促狭地笑笑,“还好妳没爱上我!” 她笑了,将脸凑至他鼻前,然后扳下一点墨镜,露出一双明眸,“你够资格吗?”说着,转身离去。 大黑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摇了摇头。酒保递上他的酒,他接了过来后对酒保眨眨眼,“女人,最会制造社会问题不是吗?” 年轻的酒保傻傻地笑了,算是回答。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付了钱,提起皮箱,缓慢地踱出了舞厅。 o。o。o。 清晨闹钟响了以后,展辛纯掀开温暖的被窝,匆忙的起身穿衣。她套上西装外套,冲进浴室梳洗一番,在镜前熟练地化上妆,接着飞快冲进女儿的卧房摇醒女儿,并替睡眼惺忪的女儿穿衣。 “盛平!”她一边穿着,一边大声地朝另一头的卧房喊去:“快起床送女儿去幼儿园啦!”她催促着女儿进浴室梳洗,然后一刻也没闲地又冲回主卧室,瞪着仍不肯起床的方盛平。 “快起来,我要迟到了。” 通常,送女儿上学是他的责任,而她自己则天天赶搭公车上班。可是,一旦他晚睡,或是前夜喝多了酒,他就忘了他该尽的责任。这时,她就会无可奈何的亲自搭车送女儿上学。但这总害她上班迟到,而这个月,她已经因此迟到了起码五次。 “盛平!”她大声地嚷着,并用力扯下他身上的被子。 “妳别吵我──”他被寒意冻得吼了一句,拉回被子,倒头继续睡去。 “你快起来,该死的!我要迟到了。谁教你昨天要去喝酒?该死的!你给我起来啊!混蛋!” 她愤怒地骂着,而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子蒙起了耳朵。她挫折地朝他掷去一个枕头,用力甩门进了客厅。女儿早已背着小书包立在门前等着。 “乖。”她拉起女儿的手,“妈送妳上学。”提起公文包,她和女儿快步地下楼赶搭公车。 不幸地,她错过了第一班公车…… 当展辛纯狼狈地冲进公司大门时,她已经足足迟到近一个小时了。 “妳是课长,应该要有课长的样子。这已经是妳这个月第七次迟到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晚。妳有什么解释?” 展辛纯又羞又愧地站在经理面前,她舌忝舌忝唇,“对不起,我送我女──” “算了,我不要听!”陈经理不屑地挥挥他那只肥粗的手臂。 “喔!”她识相地闭嘴。那你又要我解释?猪八戒!她在心里暗暗骂着。 “我不希望还有下次,除非妳喜欢再当个小职员!” 她点点头,满月复的委屈。“我明白!” “妳出去吧!顺便把十一点的会议资料准备好。” “是!”她心情恶劣地踱出经理室。 走到饮水机前,她疲倦地替自己倒坏水。突地她想起昨晚搁在沙发上的会议资料。“该死的!”她咒骂一声,猛地转身正好和站在身后的徐明皓撞上,杯子里的水洒了他一身。 “该死的,你站在我后面干嘛?!”她忍不住大叫。 “太不可思议了!”他夸张地笑着讽刺她,“我从没见过撞了人还能这样理直气壮骂人的。妳还真是有创意啊!”他挖苦着。 她自知理亏,丢掉手中的杯子,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给他,“对不起,我今早心情不佳。” “因为迟到?”他擦了擦外套上的水珠,悠闲地靠着墙沿望着她。 “不只,现在我又忘了带一份数据。”她叹了口气,“看来我这好不容易挣来的课长位置是不保了。” 因为绝望了,所以她倒也不急着回座。她重新又倒了杯水,无奈地啜一口。等着坐她位子的人多得是,谁会容忍她这样频频地迟到?! “要兼顾女儿,又要上班,妳不觉得累?”他没忽略掉她听见此话时,错愕的表情。 “你消息很灵通嘛!”她瞪了他一眼。 他发现她那双不大的瞇瞇眼,竟十分好看。而且眼里头淡淡的愁绪牵动着他想保护她的。他凝视着她削瘦的身子,好一会儿不说半句话。 这片刻的沉寂使她觉得尴尬,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凝视。 “我回座了!”她从他面前走过,他却一把拉住她,当她不解地回头时,他拿下她手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开车载妳回去拿资料。” “这怎么好意思,我……” “在美国……”那褐眸坚定地瞅着她,教她差点喘不过气。“我们总是帮助有难的美女。”说着,没等她回答便硬拉着她走出公司。 他知道这女人对他有股特殊的吸引力,虽然她并不真是什么绝色美女,然而当他回台湾在机场见到她时,他就这么觉得了。而这正不停地折磨他── 徐明皓飞快地开车送她回家。当车子驶进那条简陋的巷子里时,他识相地没做任何评论。 展辛纯下车,飞快地上楼,当她进门时,方盛平还没起床。她迅速地找到那份用纸袋装着的数据;当她要出门时,她想了想折回卧房,瞪着那窝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身影。不知何故,她突地赌气冲口说道:“我又回来了,回来拿资料!一个很帅很热心的男同事送我回来的!他对我实在好极了,我搞不好会喜欢他──” 她见他翻个身,含糊地说着梦话:“酒!酒再一坏……来呀,多桑,今天生意不错喔!嗯!” 展辛纯咬咬唇,踱出卧房,开门下楼,上了徐明皓的车。 徐明皓发动车子驶离巷子,进了大马路。 “资料拿到了?” “嗯!”她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为了工作方便而剪短的秀发随风微微扬起。 “现在,妳这课长的位子是否保住了?”他握着方向盘,开玩笑地问。 “暂时吧!”她回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我再这样迟到下去,别说保不了课长的位置,搞不好会被革职哩!” “真奇怪,妳丈夫不但爱酗酒,而且又会动手打妳,妳干嘛不离婚?” “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他耸耸肩,“公司里热心的女同事不少哩!” “是三姑六婆不少吧!”她不喜欢人家在背后谈论她的私事。不幸的是她那不成材的丈夫在公司里早已成了大家饭后闲聊的话题了。 “妳爱妳丈夫吗?” “老天,你可真好奇!”她瞪着他。 他斜睨她一眼,加速超过一辆车子。“我对我有兴趣的女人向来很好奇。” 不可否认的,她有一丝愉悦,但很快便消失。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瞧,我戴着婚戒,你搞错对象了。” 他突然剎住车,害她差点撞上挡风玻璃。随即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扯下那枚婚戒,往窗外一扔。 “你干嘛?!”她大发雷霆地吼着,然后很快地下车蹲着寻找那枚婚戒,还一边咆哮着:“你这个神经病,不见了,你把它丢到哪去了?!混帐!”她连声地咒骂着,又气又急地低头寻找,一堆车子因他们阻碍了道路而拚命地猛按喇叭。 “真被你弄丢了,不见了,你这下三滥,王八蛋……”她气的都快哭出来了。 这时,一双皮革鞋停在她眼前,然后是她那支戒指,她抬头,见他一个劲恶作剧地朝她笑着。 “我没扔,妳被骗了。”他拉她起来,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他又拉住她的手,很温柔地替她戴上婚戒。“对不起!” 她哭了。不清楚是为找回了戒指,还是因为重被戴上戒指的这一刻。 她听见后面喧嚣的人车声── “原来是求婚啊!这么浪漫。” 她尴尬地快步回到车里,抹了抹眼泪。当他回到车内发动车子时,她赌气地偏过头去。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她扬眉回过头双手抱胸瞪着他。“老天,你还敢约我?刚才你害我出的糗还不够吗?” “就这么说定,我们到附近的『铭园』,如何?”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刚才害妳出糗,我想赔罪。” 她笑了出来,“你理由可真多。好,我去,只要你答应别再问我一些无聊的问题。” “什么算无聊的问题?” “我的婚姻!” “好!” o。o。o。 对于施燕燕而言,这场婚礼是她生前来不及赶上的一场盛宴。而对千年猫妖咪咪而言,这更是绝无仅有的事! 她是有想过成为人后,将会体验到的各种新鲜事,但万万没想到会包含了婚礼这一项。 没想到她会穿着如此笨重的礼服站在这教堂内,许多她不认识的人挤满了这间教堂;而自称是她父亲的一位老伯伯挽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他甚至好似十分舍不得她似地含着泪光。 当音乐盛大地响起时,她惶恐地惊见教堂内原本喧哗的人们全静下来朝着她猛瞧。她愣在门口不知干啥好! 她听见他父亲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着: “微笑,微笑啊,女儿。” 她照做了,可是脸上厚厚的妆,教她笑的很勉强。她被父亲带领着由走道穿过人群。途中,她拚命地回头,望着努力帮她提着裙襬的女儿和小茹;她们打扮的好似一对天使。她见到女儿朝她眨了眨眼,她回她一记鬼脸。最后,他们停在穿着西装,衣冠楚楚,看来潇洒极了的展文锋身旁。然后,他俩伫立在一位苍老的牧师前;此时音乐亦停了下来。 “奉主耶稣之名,我曾英其牧师,在此为……”那牧师大声地念了一串话。 她不安分地斜睨一眼表情严肃的展文锋,小声地悄悄问他:“还有多久?” “快好了。” “这衣服累的我喘不过气了!” “忍耐!”他瞪她一眼。 她识相地闭嘴。随即,感觉到女儿扯着她的裙襬。她回头见女儿小声地指着她手里的捧花,比手画脚地要求着什么。她压低声问:“干嘛?” “我要那束花!” “不行!” “那『头纱』给我好了。” “不行!” “给我嘛!”她央求着,不死心。 “不行!不行!不行!”她稍大声地嚷了过去。当她回头时,她发现文锋瞪着她不悦地抿着嘴,那牧师也瞪着她。惨了!她尴尬地笑笑。 “施小姐!”那牧师抬了抬眼镜,“我再问妳一次,妳是否愿意嫁予展文锋先生,做他的妻子?” “好呀!”她笑着耸耸肩。 “那是否表示妳愿意?”那牧师有些不耐烦地重复。 “我愿意!”她一字一句睁大眼说着。 “现在──”那牧师像松了口气似地宣布:“以耶稣之名,我宣布展文锋与施燕燕正式成为夫妻。现在新郎和新娘互换戒指。” 施燕燕站在那,不知做什么好。她见展文锋凝视着她,拉起她的手,轻轻替她戴上戒指。那镶钻的戒指在她指间闪闪发光。 “好漂亮!”她瞪着那只神奇的戒指,发出一声惊叹。然后抬头等着牧师进行完仪式。 奇怪的是他又瞪着她了。不只那牧师,她瞧瞧四周,发现大家全瞪着她,彷佛正等着她做些什么似地。 “怎么了?”她疑惑地仰头望着牧师。 “戒指。”他拭拭额上的汗珠,“施小姐,轮到妳替展先生戴上戒指了。” “呃!呃!”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天晓得人类结个婚竟要这么麻烦。 “女儿!”施燕燕的父亲终于受不了她的笨拙踱到她身侧小声地问:“妳有没有准备戒指?” 她摇摇头,接着倾身问着牧师:“我可以先欠着吗?”这话惹来哄堂的狂笑。连原本气的板起脸的展文锋亦忍不住笑了。 她糗极了,见那牧师挑眉,无情地摇摇头。噢!真没有同情心! “先用我的吧!” 她见父亲递来一只戒指,高兴地拿了过来,替展文锋戴上。 她见他挑眉瞪她,于是不好意思地连声保证:“我会换一只给你的,我保证──” 那牧师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布最后一个仪式:“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她被展文锋一把拉进怀里,她仰着脸望着他;纵使她出了那么多的差错,而那双黑眸里,依然有着无限的温柔。“吻”,是这整个仪式里,她唯一听的懂的步骤。她踞起脚,双手一把环住他的颈子,然后凑上她的唇,主动地吻上他── 但是,她是不是又做错了?她听见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于是她赶紧松开他,紧张而纳闷地望着坐在下方的人们。此时,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颊边。她抬头见他朝她眨眨眼。 “燕燕,抛出花束吧!”文锋柔声说道。 这话她懂,于是她举起花束,一副作状要抛的模样,她发现台下真有很多人凑上前想接她的花束哩!真不可思议!大概这玫瑰太美了──于是她抛了出去,她故意地将花束抛进女儿怀里。她朝女儿眨了眨眼。并且听到几声失望地叹息声。 她想仪式是结束了。悦耳的音乐再度响起,展文锋牵着她的手走向出口。一大群人全涌向他们,笑脸吟吟地祝贺着这对新人;连已出糗了一下午的燕燕,此时亦感染到了那份欢乐的气息,脸上绽满笑靥。和跟在她身后哭丧着脸的王菲雯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从眼角瞧见了他父母,展石嘉和黄清敏正努力地安抚哭肿眼睛的王菲雯,当她注意到她的凝视时,燕燕朝她得意地笑着紧偎进丈夫的怀里。结婚,让她有权霸占住他的人、他的心。 当他们欲登喜车时,穿着褐色套装的展辛纯,牵着小茹亦挤过人群,特来向他们道贺。 “恭喜你们!”她笑吟吟,亲切地握住施燕燕的手,“我老哥会是个好丈夫的。他一定会给妳幸福的。大嫂!” “大嫂?”她不解地瞪着辛纯。 “我不叫大嫂,我的名字是燕燕,妳忘啦?”她认真地解释,没想到辛纯和所有的人全笑了起来。 “妳真会开玩笑啊!大嫂。” “我们该上车了。”展文锋催促着替新娘拉开车门。 当她正提裙襬准备跨入车内时,一位不曾谋面,穿着随便,一身黑衣黑裤,贼头贼脑的老头子拦下她。然后站在她面前,两手插腰,当着所有宾客面前指着她嚷道:“她不是人,她是只『妖』!”当所有人惊呼而起时,他模了模他的八字胡,“她是只『猫妖』。” 施燕燕被这突来的指控给震住,一时愣在那儿。 展文锋愤怒地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喝道:“你是谁?别在这乱说话,我不准你污辱我妻子。” “我是前面街上的紫观道长。”他挣月兑展文锋的桎梏,双目凝厉地扫向施燕燕身上,“方才我便观出此处妖气冲天,果然,让我见到妳这只妖孽,竟在此地同人结婚,好大的胆子!” “你这臭道士!”展文锋抡起拳头气的想上前揍他,但施燕燕拦下他的身子。 “别气!”她说着走向那道士并停在他面前。 “请问……”她看得出他法力并不是太强,所以面无惧色地质问起他:“你从哪一点认定我是只猫妖呢?从我的尾巴吗?”她往自己背后瞧瞧,然后回头笑咪咪的道:“我想,我若有条尾巴,我老公会比你更清楚才对。道长?” 围观的宾客全笑了起来。那道长不干示弱地挺身解释: “我从妳身上早闻出猫的妖气,这可是骗不了人的!” “噢!”她点点头,“那──请问道长,我从你身上闻到一股酸臭味,像是臭老鼠的味儿,那你是很多天没洗澡呢?还是你是只『鼠妖』啊?” 这话一出,惹来哄堂大笑。她见没人支持道长的话,不禁放心了不少。“何况这是二十世纪,哪来的妖啊?呃!你们说,对不对?”宾客们几乎全是展文锋的朋友,于是纷纷附和她的话。她满意地见那道长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你们这群愚蠢的人们,妖人不分,若不聘我替你们作法除妖,你们可就要倒大楣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骗钱的!”展文锋搂住自己的妻子,指着他一脸愤怒地威胁,“今天是我大喜之事,你这臭道长要再胡乱说话,我就把你扭进警察局!” “好!”他咬牙切齿地胀红了脸,“有天,你就别来求我!”说罢,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简直荒唐!”展文锋怒气未消。 施燕燕握住他的手,甜甜地朝他笑着温柔道:“别理这种无聊的人。我们上车吧!”她想快些离开这儿,再被那些茅山道士牵扯不清的话,可就麻烦了。 大伙体贴地要他们别放心上,并微笑而热情地欢送他俩上车。 只有站在角落,一脸阴沉的王菲雯凝视着身后那条老旧的街道。 紫观道长? 她对这种不利于施燕燕的事,特别地有兴趣哩! 第六章 展文锋并没把车驶回展氏别墅,而是驶往金山方向去了。 “我们没有要回去吗?”对于经过了家门却不入,施燕燕不禁好奇的问。 “待会再回家。”他说道。 不久,车子在半山腰处停下,那儿亦有许多住家;不同的是,那儿美式建筑风味较浓,不像山脚处,不是公寓便是别墅。 他带她下车,走进一条小巷,沿街全是独栋的一层式木屋,看来温馨有味。 “就这了!”他在其中一间尚未完工的木屋前停下。因为并不是很远,而行人亦不多,故她那繁重的新娘服,并没有引来太多好奇的目光。 她站在那间有着蓝色屋顶、白粉墙,以及翠绿庭院的木屋前不解地问道:“这是?” “是我们的家!”他转头拉起她的手,温柔地凝视着她。“我自己设计的蓝图,它再一星期就会全部完工;届时,我们就可以搬过来住了。妳喜欢吗?” 她打量着眼前的房子,虽然它没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大,也没那间来的气派,但看来朴实而温馨,何况又是文锋亲自设计的,她当然喜欢;但是…… 她轻蹙起眉头,仰起脸问他:“可是……你爸妈会愿意舍掉那间大房子,搬来这房子住吗?而且……”她伸出手指数着:“你、我、小燕、你爸、你妈、仆人、司机……老天……”她抚额烦恼着,“这么多人,要如何塞进这房子里?” “傻瓜!”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只有妳、”他用指头点了一下她的鼻,然后又指指自己,“和我,以及小燕会搬进这屋里,其它的人全留在那栋大房子。”他捏捏她的下巴,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爸和妈挺排斥妳的,但我毕竟是他们的儿子,不能太过顶撞他们。而妳又是我最深爱的人,我不想再使妳受委屈,所以等房子完工后,我决定要搬出别墅,不但可以和他们减少冲突,也可以过我们俩的生活,如何?” 她睁着眼凝视着他,双手勾上他的颈子,“好,好极了!”她发自真心地微笑。能不看见那两个老家伙,她乐得想大笑呢! 她可以感受到他对她的宠溺,她踞起脚亲亲他的面颊,“谢谢你!老公。”她撒娇着。 他把她揽进怀里。 棒了五年,终于娶得了怀里的人儿,这份幸福,得来如此不易。 他发誓只要他做得到的,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会尽力而为。 只要她肯永远地、一生一世地伴着他,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庭,所有的辛苦和牺牲都无所谓了。 “燕燕,我的妻──”他紧搂着她,在她耳畔低语:“答应我,永远地陪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妳答应我!” “我……”她靠着他肩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说出答应他的一句话,很容易──但要做到却是难上加难。幸福的日子,教她差点要忘了她不是人的事实!但事实终归是事实,方才不就有个茅山道士揭穿了她?再怎么掩饰,她依然是只妖啊! 察觉出她的犹豫,他轻推开她的身子,俯视着她堆满愁容的脸,“妳在犹豫什么?妳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妳要离开我?”他有些急,亦有些恼怒地摇晃她。 “没有!没有!”见他如此心急,她不忍地速忙否认,“我怎么会舍得你。”她用所有的力气环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前,“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陪你多久,我都愿意,不论多难多苦,只要你肯留我,我都愿意。” “当然要妳陪我,陪我一辈子。” “即使我不是燕燕?” 他失笑地轻抚她面颊,“妳是燕燕啊!说什么笑话?!” 她苦涩地挤出一丝笑容,“反正,我要你记得,我爱你……”她抑着脸,万分认真地揪着他前襟道:“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人,只要你要我留下陪你,我一定会努力地留下来;只要你要我陪,我就永不离开你,你记得我的话了吗?” “我要妳陪我一辈子,一直到我死了,也要妳陪在我身边,那么,妳答应我吗?” 她泪眼迷蒙地点头。 她会努力试着留下来陪他,不是因为她热爱当人而厌恶当猫。 而是,她懂得“爱”了,并且爱上了他,想永远留在他身侧。 只是,她能办到吗? 谁能帮她?或许,她该再上大屯山找老和尚……他也许会愿意帮她。她暗暗地打定了主意。但她清楚这成功的机率,几乎是零。 o。o。o。 舞池的音乐正缓缓地响起,昏暗有情调的灯光,令人心醉的蓝调歌曲,展辛纯一身露肩黑色紧身晚宴服,线条优美贴身的长裙,让她白皙的肤色及纤瘦的身形更加迷人。 她轻拥着身前的男人。 不是他丈夫,而是她的同事徐明皓。这礼服便是他送的。 她有些内疚,有些心虚和害怕,但这却使这夜更加迷人而刺激──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她却拥着别的男人,真是讽刺……她想着。不禁笑了出来。摇晃着耳侧的水晶耳环。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狐疑地瞅着她。 “没有!”她敛起笑意。 “一定有!”他抬抬眉,“呃!我知道了!” 她扬眉,“你又知道了什么?” “一定是和我跳舞妳太开心了,对不对?” “你又知道了!”她放开他的手,推开他的身子,走回窗前的位子坐下。他很快地追来。 “承认吧!妳对我有好感!”他斜着脸说着,跟着坐下。 “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要你懂得『礼义廉耻』这四字可不容易!” “妳这可是讽刺我?” “不是讽刺,是嘲笑你!”她扮个鬼脸,啜了一口淡酒。 “嘿!”他倾近身子,褐眸直直地勾着她:“至少我为人诚实而坦率,不像妳……” “我?我又怎么了?”她睁大眼瞪他。 “如果妳对我没好感,那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的答应同我约会?!” “我只当你是好朋友,好朋友吃个饭、聊聊天,很正常啊!”她死不承认地辩解道。 “妳敢说这些日子妳不喜欢和我相处?妳敢说妳对我没有一点点动心?妳敢承认妳对我只是朋友之情那么简单──” “我……” “妳在自欺欺人,承认吧!”他逼着她。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她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在又惊又怒之下,她猛地起身快步踱向门外,奔进漆黑寂寥的夜,连外套都忘了拿。她踩着高跟鞋,快步地奔跑在行人道上,彷佛在逃离着什么…… 是的……他没说错,她是在逃避,她是在自欺欺人,她的的确确对他动了心。 那一份悸动教她害怕,他的出现,挑起她埋葬许久不再动情的心,他教她记起那一份年轻时代的热情,那被男人宠爱的甜蜜……所以── 所以,她自私地希望他就这样当她的朋友情人。 所以,她期望他的付出,而她只要接受那份关怀,什么也不必付出。 她希望这隐隐约约,暧昧的感情可以以一直持续下去。为她苦闷已久的日子带来一点乐趣,可是…… 他追了上来,拦住她的身子。 她奋力推开他,搥打他,辱骂他…… “为什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破坏这种关系?为什么要让我难堪?为什么破坏这个夜晚?!”她控诉着,疯狂地吼着。 他抓住她的手,坚定地望向她,“妳太自私了。妳明知我对妳不是无动于衷的,妳挑逗我,玩弄我的情感,却又不让我得到,妳可以麻木自己的情感,而我不能!展辛纯──我不能!我不是妳!!”他咆哮着。 “我没有玩弄你!好,我承认!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你,可能也爱上了你,我对你着迷,我承认,我全都承认!但──”她用力抹去眼泪,大声地道:“那又如何?这对我们会有什么好处?承认这些,说穿了这些,只会让我离你更远,只会教我惶恐而已,有什么好处?” “有……”他捧住她的脸,很认真地问她:“妳嫁我吧!” “哈!”她苦涩地提醒:“你忘了?我结婚了。” “妳可以离婚!” “我有个女儿!” “不要紧,我愿意连她一起疼──” “哼!”她冷哼一声,“说的倒容易。” “我说到做到。”他保证地握住她的手。“难道妳偏要折磨我?更压抑妳的热情?” “被热情冲昏头,通常只会坏事而已!”可不是!嫁给方盛平就是一个例子,一个教训。她不再傻的相信这些温柔的誓言。 “妳不相信我?”他有些生气。 “不是,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而是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妳如果喜欢我就办得到。” “我没你那么自私。”她见他那张精明而英俊的面孔因受挫而生气的胀红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妳得做个决定,要不我们就再也别互相交谈,形同陌路。要不妳就离开那个男人,让我好好的爱妳!我不要一半的爱,不清不楚的关系,妳一定要决定,一定!” “你这是逼我!” “是,是逼妳。” “非得这样?我们不能做个谈心的好朋友吗?”她沮丧地望着他坚定的面容。 “展辛纯,妳一定得下个决心。” “我以为你会体谅我……”她摇摇头,深深吸一口气。他真残酷,真无情。 她仰着脸,含泪望着他,望着他粗犷、英俊,而狂妄的脸庞,和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往后真要当他是陌生人,她办得到吗?想到这,她的心几乎要整颗碎裂。她怀疑她真会心痛而死! 她不是没想过要任性地和他走,丢下一切,走的远远的。有一个全新的开始;那么,她或许不会心痛而死。好几次当她待在他身边,当他深情望着她时,她真的这么想过。可是,这样做,心碎的会是她的女儿、他的丈夫。方盛平再怎么不是,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曾深深付出过情感的男人。她真能这么丢下他吗? “不能!”她抽咽地,蹒跚后退一步。“我不能和你一起,不能离婚!” “是吗?”他恼怒地望着她,“那我们之间就此停止。” “好!”她咬唇怒道,然后转身便走。 他拉住她,扳过她的身子,突地吻上她的唇。 这吻又猛又烈,他像是要吞下她所有的味道,又像是太过恨她般地责罚她。 她瞬间有一时的迷乱,随即猛地推开他,扬手用力括了他一个耳光,然后用那盈满泪儿的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再见──”她用力说道,几乎是用吼的。然后转身奔离,消失在这条街上。 他模着滚烫的脸侧,沮丧地站在没了她的红砖道上。任凭晚风把他吹冷,期望着她会反悔的奔回,出现在他面前,他等待着── o。o。o。 展辛纯搭上出租车,一路哭到家门,哭到眼也肿了,声音亦哑了。当她疲惫而头疼地伫立在家门外时,她第一次深深痛恨起回家的感觉。 她用力抹抹唇,想抹去他的味道,那霸道的一吻!然后又猛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才开了门进去。 教她意外的是方盛平还没去睡,而且也没喝酒地坐在客厅里,当她见到他起身走向她时,她有一丝惊慌。 “妳最近怎么都那么晚回来?” “公司应酬多嘛!女儿呢?”她避开他的问题。 “早就上床睡了。” 她往女儿的房间走去,“我去看她!”但她被他拉下,她惊恐地转身望着他。她以为盛平发现了她和徐明皓的事,以为他要生气了。结果……他不但没有,反而温柔地将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我常惹妳生气,常惹妳伤心,都怪我没出息,妳会原谅我吧?” 他突地如此忏悔,她反倒不知所措地慌了,“当然,当然!怎么了?” “今天是情人节。” “我们从不过节的!” “妳爱我吗,我是说,就算我对妳这样不好,妳还是会爱我的,是吧?”他有些孩子气地追问着。 是他察觉出什么了吗?还是他终于也担心起是否会失去她了? 看他惊恐的模样,她有些不忍地轻抚他的发和面颊,柔柔地哄着:“我爱你,真的。” 他吻上她,将她抱起,走进房里轻放至床上。 “我也爱妳,辛纯──” 她哭了,这句话太久不曾从他口里说出;但她哭的原因却是因为她听见这句话时,一点也不感到开心。 她闭上眼,任他月兑去她的衣服,任他在她身上释放他的情感。她期望他可以吻去徐明皓的身影。 可是一直到他们结束,一直到他倒头呼呼大睡,她翻身凝视窗外那一轮皎月,他挺拔的身影,那双褐眸还在她心头,像根针戳刺她,更像颗大石重重压住她,重的逼她喘不过气,逼她泪流满腮──却也不敢哭出声。 夜的另一端── 徐明皓仰望着满天的星空,扔掉指间的烟,叹着气。 她是不会回来的。 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罢了。 可是,他还舍不得离去。 也许要等到曙光乍现,他才会死心吧! 他告诉自己,再多等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就好── 尽避,他觉得这冬夜有些冻人了。 o。o。o。 基于想永远成为人类的理由,施燕燕决定再上山找玉泉和尚。小燕一见母亲打算出门,便硬是跟了上来,于是她只好答应小燕一起上山。 施燕燕烦恼着不知如何开口同老和尚请求,于是一路上盯着窗外沉思着。是故当司机突地大吼一声,闪避那突地从半山腰冲撞过来的车子时,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在那剧烈的撞击中,连人带车一起摔了出去;车子滑下山崖,一连串的撞击后,她只记得拉过尖叫连连的女儿紧抱进怀里,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黑叨着根烟,坐在他那辆老旧的灰色车里,满意地见那辆名贵的黑色朋驰摔落山崖。然后耸耸肩,趁没人经过前,猛踩油门扬尘而去。 雨声、树梢声,还有虫呜,和嘤嘤的啜泣声…… 施燕燕睁开眼,望见一片的漆黑。听见压在身下女儿的哭声,她这才发现他们被困在已摔烂的车子里。 “妈妈……”小燕努力地蠕动着身子。 “妳没事吧?”她模模小燕的头,见她只是受了惊吓,于是松了口气;她又瞄了眼前座,见司机被卡死在废铁里,满身是血,躯体被扭曲了的惨状。 “妈……叔叔他……他……” “别看!”她安抚着燕燕,“乖,别怕,我们爬出车子,来……”她用力推开变形了的车门,推女儿出去,随即自己再跟着钻了出来。 她们站在一堆杂草中,望去尽是矗立丛丛的大树,除了微弱的月光外,四处是一片骇人的漆黑。她一点也不惊慌,这是她最熟悉的山林。 “妈,妳在流血啊!妈妈……”小燕害怕地指着母亲的额头。 “不要紧的。”她伸手捂住眉头,那儿被割了一道痕,热热的血液正缓缓地涌出。但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和她已有一份浓厚亲情的小燕。 深夜的山林中气温越来越低,小燕冷得不停打颤。 “看来,我们摔下山崖了。”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想着要如何爬到上面的马路去求救。如果她现在有尖锐的爪子,和轻盈的猫身,爬上去顶多只需一分钟。但,她现在这个样子,行动起来可就笨拙多了。 “妈妈,我好冷唷!”小燕发颤地说着,嘴唇被冻得发紫。 “来!”她拉过女儿躲到树底下,坐着避开细雨。然后蒙住女儿的眼睛,用她当猫时的声音朝山林大吼一声。 倾刻间,四方涌来十几只色泽不同的野猫。她松开手,瞪着那几只野猫,双眸锐利地传达着命令。不一会,那几只猫全扑向小燕。 “妈……”小燕惊恐的大叫。但顷刻她发现猫完全温驯地贴着她发冻的身子,像在替她取暖似地。“妈妈……” “不要紧,牠们在替妳驱寒。”施燕燕温柔地凝视着女儿。“妳乖乖地待在这里,妈妈要爬上去找人来救妳出去。好不好?” “可是……”小燕害怕地环顾着漆黑的山林。“我怕怕──” “别怕,这些猫儿会保护妳的。”她上前亲亲女儿的额头,“妈很快就回来带妳回家,好不好?”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 “好乖!”施燕燕模模她脸颊,离开那树底,走到她们方才滑下的崖底。她选了一道看来较好攀爬的崖壁,拉着树藤,轻巧矫捷地攀爬而上。她咬紧牙,以她曾是猫的经验,和那陡峭又湿滑的岩壁对抗,尖锐的碎石,割伤了她多处的手臂和小腿。她吃力地一步步往上爬,始终不敢放手,她想到小燕一个人待在山林里那无助害怕的表情,就更努力地往上爬。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她爬上了路,并瞧见那一整排的路灯。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急忙拦下一辆行驶中的车,奔到车窗前,急忙地指着崖下吼:“我女儿……我女儿……”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终于不支倒地。 第七章 展文锋冲进急诊室,面色苍白。门外有两位警察正在替一位中年男子做笔录。 “太不可思议了,她女儿说她是从崖下爬上来的;那崖好陡,一个大男人都不可能爬上来了,更何况是个受伤的女人──”那男子向警方比手画脚,热心地大声说着。 “我老婆呢?”展文锋冲到那名男子面前急切地问着。 警察拍拍他的肩,“在手术室内,医生还没出来。不过,你女儿倒是没事了,只是有点发烧而已,在──”还没说完,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展文锋奔了上去。 “医生,她──” “放心──”医生露出温和的微笑,“她额上缝了六针,其它都只是皮外伤。不过……”他沉思了会,又接着道:“她很虚弱,得好好静养才行,否则肚子里的孩子,很容易流掉的。” 展文锋惊讶地瞪着医师,“孩子?” “你不知道吗?”那医师笑了,“有半个月了吧!通常遭到这种意外,又奋力爬上山崖,孩子多半是保不住的,她实在太幸运了。” “太好了!谢谢你,医生。”展文锋露出自进急诊室后的第一个笑容。他感激地目送医师离去。 “我们待会会将她移至二楼的二○三室病房,她只要休息两个小时,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去了。至于你女儿,她在东区儿童病房四○一室。”身旁的护士小姐和善地向他说道。 “谢谢。”听到妻子很快便可出院,他宽慰地笑了。 早先当他刚踏进家门接到车祸的消息时,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尾端直冲上他的脑门。打从五年前那次意外后,他最怕的就是听见车祸这两字,没想到他聘请技术一向不错的优良司机,却还是出了意外。人算当真是不如天算! “先生,”两位警察走了过来,拿出一张身分证问他:“这人你认识吗?” “他是我家的司机,他没事吧?” “很不幸的,他是这场车祸中唯一惨死的。车祸现场我们勘察过了,有许多疑点──” “疑点?” “这恐怕不是意外,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文锋──”展石嘉、黄清敏及王菲雯冲进了急诊室。当王菲雯看见警察时,神色不禁有些紧张。今晚若不是展家二老在她家作客,她也不会这么热心地跑来。 展文锋向父母说着。“燕燕几个小时候后才能出来,我们先去看小燕吧!” “我孙女儿没事吧?”黄清敏着急着问。 “嘎?小燕也在车上?”王菲雯惊恐道。她明明交代大黑只除掉施燕燕而已,怎么不但没除掉她,还牵连了小燕? “全都没事了,妈,妳可以放心了。爸,我们快去看小燕吧!” “呃……”两位警察识相地体谅道:“我们明天再到府上做笔录。” “谢谢。这是我家的地址。”文锋在警察手中的记事簿上写下了住址。 他送走了警察,又和那名热心报案的男子道过谢后,这才和父母及菲雯走向东区的儿童病房。 o。o。o。 “妈妈朝山林吼了一声,几十只野猫就跑到我身边保护我,然后妈妈像猫一样,攀着崖壁没多久就爬了上去,好厉害唷!” “小燕,女乃女乃不是要妳别老看那种怪力乱神的电影?”黄清敏当她是胡说。 小燕坐在病床上认真地道:“真的。妈妈好厉害,那些野猫全听妈的话,那些叔叔下来的时候,那些猫还在我身边帮我取暖哩,不信,女乃女乃去问他们……” “一派胡言……”展石嘉轻斥着。 “那倒也不一定,”王菲雯抬抬眼角,“搞不好,她真是那道士口中说的『猫妖』,我看,你们得小心了。” “胡说!”展文锋脸色难看地瞪着她,“我不准妳这样说燕燕──” “你──是,就你的燕燕好!”王菲雯气急败坏地说。原本,她还对小燕出事而有些内疚。但见展文锋老护着燕燕,忍不住一把火就升了上来。“我回去了──”她噘起嘴,皮包一抓,见状便是要走。 黄清敏赶忙拉住她,打圆场地劝着,“菲雯,别生气了,他心情不好,妳别理他。” “他什么时候对我心情好过了!”她说后走出了病房。 她踱到了转角的公共电话,瞧了瞧四周,才拨了个电话给大黑。 “喂,我找大黑。” “我是。” “你这混蛋,还我两百万来!” “妳是……” “王菲雯。我要你收拾施燕燕,你非但没有,反而还拖了个小女孩进去!”她恼怒气道。 “施燕燕没死吗?!”那低沉的声音听来有些讶异,“我亲眼见她连车摔落崖下的,她不可能活的啊!” “总之她没死。” “真命大,我会再找机会下手的。” “不必了,我自己想办法。把钱退回来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妳在开玩笑,我从不退钱的。” “混帐──” 她骂着用力挂上电话。 o。o。o。 施燕燕可以说是尚在迷迷糊糊中,就被送出了医院。由于失血过多,导致她身体十分虚弱,意识亦不甚清楚。一直到车上,她只隐约感受到一双保护性的强壮臂膀紧紧环抱着她,安慰着她。 她的眼睛只挣扎地睁开了一下下,当她见到那双足以令她感到安心,放心的眼眸时,她便放任着自己沉沉睡去。等她再次清醒时,她已在自家温暖舒适的床上。 “燕燕……” 她听见那温柔的呼唤,头痛欲裂地捂着额想看清眼前的男子。是她丈夫,展文锋,一脸的焦急和关心。 “文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妳觉得怎样?”他坐在床沿小心地倾身扶她坐起。 “头痛──”她皱眉道,模着缠着绷带的前额。 “医生缝了六针,还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当我知道妳出了车祸时,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像五年前那样的恶梦──”他用力抱着她。眼里明显的流露出恐惧和担心。 “我没事了。”为了安抚他。她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只是有些头疼而已──” 可是他眼底的恐惧依旧没有散去。他有些沙哑地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不要再这样吓我了,那种失去妳的恐惧我不要再承受一次,绝对不要……” “好的,好的……”她哄着他,像在哄一个孩子。 想起她最初在施燕燕的病房里遇见他时,他的消沉和痛苦,她不但无法体会,甚至还觉得可笑。当时她单纯地以一只猫儿的眼睛来窥探人类的深情,并不能产生共鸣,因为当时她只是只畜生,她不曾尝过深情的滋味。 可是她现在是懂得了。懂得了这教人时而快乐时而痛苦的感情,就像一个枷锁。她轻叹声气问着:“小燕呢?她没事吧?” “没事。折腾了一天,早睡了。”他凝视着她:“妳知道吗?这车祸至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她挑眉疑惑着。但见他爬上床来,并掀被而入,揽她进怀。 他亲亲她的伤口,又咬咬她的耳,“想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一场倒霉的车祸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一个孩子。”他笑着说。 “一个孩子?” “在妳肚子里──” 她赶紧掀被瞪着自己的肚子:“在我肚子里!?” “妳怀孕了!”他欣喜万分地宣布。 “我怀孕了?!”她瞪大双眼惊吓吼道,差点没摔下床去。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这……这……这简直是个噩耗!“你是说……我有了孩子?” 他用力点点头:“我们俩的孩子。” 她瞪着他,好一会后,才挤出一句:“孩子要几个月后才会出生?” “和妳怀小燕时一样啊,十个月!妳忘啦?” “妈呀……”她双手捧头,沮丧地往后一倒。十个月?十个月!她哪来的十个月去生一个小孩?她压根不是个人啊! “燕燕?”他担心地翻过身,将她圈在双臂间,俯视着捂住脸的她,“妳不舒服吗?” “文锋──”她摊开手,抿抿唇,思索着要如何解释。“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她见他脸一沉,不解地瞪她。 “为什么?” “因为……唉──”她真是不知如何说才好。 “是不是妳怕照顾孩子太辛苦?”他猜测着。“我会帮妳的──” “不是──我只是……” “妳怕生孩子会痛,对吧?”他模模她脸颊,“可是妳当年不也勇敢地生下小燕?” “不是的,我……” “那倒底是为了什么妳可以狠心不要我们的骨肉?”他不懂,并且有些气恼。 她答不出话,无言地凝视着他。然后又低头模模自己还尚平坦的小肮。 我们的骨肉──她竟然怀了人类的小孩。这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她不是没生过小孩,不,该说是她好歹也生过几次小猫儿,一胎至少就是五六只。 可是早在八百年前,她就不再生育了,但她至少还记得母性本能。特别是她亦动了真情,而留在她体内的胎儿,是她和展文锋的── 她清楚知道这仅仅属于她和他的,而不是施燕燕,尽避她是借用了她的身体。 而她更清楚另一件残酷的事实。 除非她可以一直占住她的身体。否则,再过两个月不到,当她离开这肉身时,这胎儿永远也不可能出世。只会胎死月复中。 一个脑死的施燕燕,永远也不可能会生下他。 “燕燕──”他喊住发愣的她,“妳到底在担心害怕什么?我以为妳会高兴怀了我的孩子才是──妳到底怎么了?”他不安地询问着。 她回过神来,凝视着那忧心忡忡的脸庞,不忍地连忙否认:“不是,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太突然了──”她只得撒谎,将满月复的心事压下。 他不信地抬眉盯着她不安的面容,“我总觉得妳有事瞒着我……” “没有,”她急着否认:“你太多疑了。” “那么,这孩子妳生是不生?”他急切地问。 “生。”她别无选择地小声回答。“生……我会生下他。” 他终于松了口气,“真的?”他欣喜地圈着她。 “真的──”她真心的回答,被他满足地拥进怀里。 越过他的肩头,那刺眼的美术灯照花了她的眼。 她这下是非得上大屯山找老师父求救了;她几乎可以想象老师父生气的模样。 可是她真的是没有回头路了── o。o。o。 布置简洁明亮的会议室里,一场冗长的商业会议终于在两个小时后接近尾声。 陈经理收拾着桌上的文案,总结地简洁重复了一遍今日会程中讨论的几个重点,然后望着展辛纯又交代了几句。 “展课长。关于妳手上那份开发日本分公司的案子,我准备让徐明皓和妳一组,他可以帮着妳企划。” 展辛纯猛地抬起脸来,错愕不已,她还来不及表示什么,便听徐明皓那低沉冷漠的声音已响起。 “经理,我推荐同样专攻企划的刘志英同事担此重任。我想,他的能力已能胜任,而我手边的企划已经太多了,怕是不能专心帮助展课长。实在很抱歉──” 展辛纯听着,愤怒地握紧笔杆。他这分明是不想同她一组,分明是厌恶她,何苦找这些借口。 “那好吧,就通知刘志英吧!”经理并没有坚持。交代了些事便宣布散会。一伙人纷纷踱出会议室。 展辛纯拿起卷夹,快步追上徐明皓,一个箭步拦下他的去路,劈头便骂:“公私不分的家伙!你明知我需要你帮我拟企划案,而且刘志英根本能力还不够!” 对于她的指控,他只是冷漠地凝视着。 她穿着鹅黄色的套装,清瘦的脸上有着几分干练亦有几分的憔悴。她的愤怒使她一向苍白的脸庞有了些许红润。这些日子他努力使自己淡忘她,但她那独特带着忧愁的眸子依然不时会侵扰着他。即使他已开始试着和公司里的其它女同事们约会,但他沮丧的发现,自己还是淡忘不了她。 徐明皓掩饰住自己的沮丧,冷眼瞅着她,“我想离妳远点较妥当,太近了,我会克制不了自己,克制不了地想去追求妳……” 她胀红了脸,“我在和你谈的是公事。你有点成年人的态度好吗?” “很抱歉!”他威胁地靠了过来,她赶紧退了一步。他沙哑的说:“我只要一看见妳,忍不住就会『冲动』!” 她有些惊慌失措地将卷夹挡在胸前盯着他,“你不能公私分明吗?”她几乎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不能!所以我尽可能避开妳──”他瞪着她,压低声残酷地道:“因为我不想和个『有夫之妇』惹上麻烦,特别是懦弱胆小的妳。”说完,他自顾地踏出会议室。 他的话无情地戮刺着她。 她举起卷夹蒙住炫然欲泣的眼,整个人活似泄了气。 他何苦这样挖苦她?难道他不明白她所承受的苦并不比他轻? 明知自己对他动了心,天天在公司里碰面,却得佯装是个陌生人般彼此不闻不问,连话也不说一句。他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她? 没有她,他不是好好的,还常跟公司里的女同事打情骂俏的,根本无视她的存在。每当她听见他和某个女同事的约会,胸口便隐隐作痛;可是只要下了班一回到家,见着了女儿和丈夫,她便记起了真实的生活。 即使她多么渴望徐明皓为她的生命重燃一次热情。 即使她多么渴望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他炙热的目光……但她又能如何? 想爱又不能爱的痛苦! 一个结了婚,三十几岁的女人;而他这样一个单身自由的男人又懂得什么?他懂什么? o。o。o。 三月虽已是春天降临,然而冬日的寒意却是仍未褪尽的侵蚀着大地。大屯山里,更显寒气逼人。 一阵怒吼划破清冷的山林。 “什么?妳怀孕了?”玉泉老和尚惊讶万分地瞪着眼前的女人。虽是人身,但在他眼里依旧是那只修行千年的猫妖──咪咪。 “是的,我怀孕了,而且,我想生下他。”她亳无怯意地面对他的怒气。 “妳想生下他?妳想?”他十分头痛地摇摇头,“老天!妳疯了不成?” “我没疯……”她美丽的眸子有一份笃定。“因此我上山找你帮忙……” “妳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吗?三个月,妳只能拥有这个肉身三个月!生个小孩不是生小猫三、四个月就够的,起码是十个月;妳实在太胡来了!”他气的胡子几乎都翘了起来。 “对不起!你别顾着生气,快帮帮我啊!”她乞求着。但见他只是摇头。 “我帮不了妳。三个月一到,妳还是得离开这肉身!” “那这月复中的胎儿呢?” “别问我──我顾不得他──” “你一定有办法的……”她不信地央求着,“我难道不能永远成为施燕燕吗?这并没什么损失的,不是吗?” “不行!这是会弄乱自然法则的,万万不可!妳是妖,他是人,本就不该有情的。早知道妳会乱了方寸,我就不该帮着妳混入人世,弄的妳现在妖不妖、人不人的。” “我爱上他了……”她眉头深锁轻叹着。 “妳是妖,懂什么爱?”他斥道。 “妖就是冷血无情的吗?”她蛾眉轻锁,泪珠在她眼眶打转。“我活了一千年,平淡而无聊。然而这短短两个月,我竟才有真正活着的感觉,有真正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妖也会动情的。我不想回去做猫了,我要当个真正的人。” “不行!”他严厉地瞪着她。“妳忘了妳的千年道行了吗?再修练几年,妳或许便可成仙了,妳何苦呢?” “我不要成仙!不要什么道行!你帮帮我吧!”她大声哀求道。如今,她只想和展文锋永远厮守在一起,其它都不重要了。 “不行!”老和尚挥手摇头,“我不可以跟着妳胡来,妖便是妖。我不会帮妳的!”他固执道,但见她拉住他身子,突地倾身跪下。 “求求你。”她可怜兮兮地哀求,眼底噙满了泪,仰着脸无助地望着他。“念在我们多年的朋友了。成全我吧!好歹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我月复中的孩子总不能白白给牺牲了,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和他厮守一起……你成全我吧!” “唉!”他重重叹气,“妳太天真了,当人不能超月兑生老病死的痛苦、七情六欲的挣扎;做妖成仙反倒逍遥自在。妳还没尝到苦,实在太傻太痴了!” “那就放我去傻去痴吧!只要帮助我成为一个人,至少在他有生之年都让我陪着,好吗?” 她倒是给了他一道难题。那盈盈闪烁着泪光的眸子着实教他不忍,但他好歹也是个守本分的和尚,是非怎能不分?他沉着脸遗憾地摇摇头,“我帮不了妳,妳起来吧──” “不!你不帮我,我就不起身!”她固执地拗着。 他气得拂袖丢下一句,“随妳!”便离了厅堂。 施燕燕听着窗外的蝉声,风儿拂过竹梢的沙沙声,一颗心烫在胸口,她跪在冷清庄严的佛堂大厅内。她不知跪了多久,跪到脚都麻了,泪儿也流光流干了,连那日光都已逐渐地隐去,暮色已然悄悄降临。 她没敢怪老和尚的无情,毕竟她的要求是不合理的,全是她自己的错。 她若不闯人世便好,但她偏偏一时好奇闯了进去。 她若不动真情便好,但她偏偏付出了感情── 千错万错是她!但她就是舍不下这段情!是他对她太好太真,教她忘了自己的身分。而情到此,她又怎能放弃的了?何况当她月复中又有了他的骨肉,她怎舍得抛下这一切? 她呆呆而麻木地盯着地板,那片地下有一小块她哭湿了的泪渍,不过有些干了。一双僧鞋映入她的眼,她欣喜地抬头,见那玉泉师父一脸的无奈和不忍。 “起来吧!我答应便是──” 她可终于笑了── 但她早已跪地麻着起不了身了,只是又痴又傻地跪坐在地上直笑。 “谢谢──”她真心地感激着直说着谢谢。 o。o。o。 晦暗的房间,一盏黄灯微弱地照着床上激烈纠缠的人影。陈曼婷香汗淋漓地用她那双涂满鲜红蔻丹的手儿紧紧拥着身上的男人,唇里溢出一阵阵娇喘,使得身上的男人更加兴奋地冲刺,一会,终于发出一声闷吼后在她的暖香中释放。她矫情地亦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盛平,”她轻推开身上充满酒气的男人,坐了起来,点了根烟抽着。“今天我有货,你要不要?” “当然要了!”方盛平疲倦地睁眼。陈曼婷那张擦满胭脂的脸,和妻子是极不一样的。可笑的是,他发现当他和陈曼婷时,才能真正感到尽兴。 陈曼婷倾身伸手至皮包内掏出一只小银盒拿了过来。 他瞧见那盒内细白的粉末。她递来一根小吸管。 “哈一口吧!” 他亳不犹豫地接过那细管,就着那盒粉末狠狠吸上一口。一种畅快贯穿他全身,他快活地闭上眼躺回床上。痛快!他缓缓吐了口气。 “有时,我真搞不懂你们男人。”陈曼婷自己也吸了一口粉末,曲起膝,靠着床头。“当初在学校时,我追你追的半死,你连看也不看一眼,老嫌我是没气质的小太妹,结果……”她哼了一声浅浅地勾起唇角,“这几年你反倒老往我这儿跑了。怎么,”她翻身压着他,“你那高贵的老婆引不起你兴趣哦?” “唉!”他推开她,坐了起来。有些自嘲地笑了。“大概,人都要有了些年纪了,才懂得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吧!” 迷迷蒙蒙中,他彷佛看见展辛纯的脸,那张清秀的脸,天生高雅的谈吐,不论处在什么环境里,她总有种自然天生的光芒,教他在她面前感到自渐形秽,感到自卑。就连现在,她当个课长都比他开出租车赚的钱多。 “我早知你和那千金小姐会不和的。”她倒幸灾乐祸。一双眼勾着他。“人家是大学毕业,你呢?跟我一样念个下三流的职校。她老爸有钱有势,你呢?没个家世背景;就连娶了她,做个生意都负债累累。你当初若娶了我,就绝不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她瞇着眼拍拍他的面颊,“因为我一定会老实的告诉你,你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他瞪着她,“那我天生是干哪门的料子?” 她贴近他的脸,似笑非笑地缓缓说:“干小白脸的。”她捏捏他的颊,“瞧你这俊俏的脸,有阵子真教我迷死了。” “妳这是在嘲笑我,还是夸奖我?”他咕哝道。睨了她一眼。 她往后一仰,掩嘴咯咯笑了起来。“可惜,本小姐现在身价不同,早看不上你了!” 他扬眉伸手一把将她拉下圈在胸前。“那妳干嘛三番两次和我上床?” 她舌忝舌忝干涩的唇,“因为,当我老是和那些有钱的老男人上床时,就会偶尔的想起你。” “这话听来真刺耳。”他沉声道。见她又笑了。 “你在乎吗?” 她那贪婪的手儿又往他身上游移了起来;盛平觉得这女人使他越来越堕落。她有高明专业的技巧教他沉溺于,又引诱他迷恋上毒品。她像蛇一般贪婪而无情,榨干他所有的精力和心思。 他感觉他正沉沦着。 她一步又一步地将他往下拉,往地狱推去。 可是,当他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时,当他连自己都不爱了时,他发现堕落是远离现实的一帖良药。反正,他早就没有了回头路,他又有什么好失去的? 第八章 “所以说,我敢打包票,她绝对是一只千年的猫妖,错不了的。妳想想,普通人哪有可能从山崖下赤手爬上来?”紫观寺里,留着八字胡的道长在大厅内来回踱着,并崭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是这样吗?”黄清敏被王菲雯硬是给拉来了紫观寺。但她对施燕燕真是猫妖一事,仍抱持怀疑的态度。 “展妈妈,一定是的。”王菲雯一旁使劲地帮着道士说话。“您不是说那燕燕以前从不吃鱼的吗?现在突然爱吃的很?您还说她老是喜欢半夜里蹦蹦跳的不睡,可白天却睡到太阳晒。这不跟猫一样吗?” “那倒也是……”黄清敏支着下颚,皱眉想了想,“那女人病了五年回来后,整个作息都变了。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地抚额喊了三鹭,“还有大力士!她以前和文锋养的狗,我记得她从医院回来那天,竟被那条狗给吓的爬上了树!” “那就对了,猫怕狗啊!”王菲雯接腔着。 黄清敏回想起这一切巧合,及孙女小燕那日在病房内所说的话。“天啊!”她睁大眼,一阵寒意贯穿全身直凉到脚跟。“难道,她真是只猫妖?” “该说是这只猫妖上了施燕燕的身!”道长模了模胡子推测道。 王菲雯念头一转,拍桌起身道:“搞不好,就是这猫妖让施燕燕变成了植物人,说不定五年前那场车祸就是她的杰作,好让她可以上她的身。我猜……”她小声地,一脸害怕地朝着早已吓的一脸苍白的黄清敏说:“前几天那场车祸,八成是她想夺去小燕生命的结果,后来没成功只好反过来救她。”这下,她可把自己恶劣的计谋推的一乾二净了。 “这……这怎么行?”黄清敏恐惧地从椅上跳起,直瞪着道士追问:“我儿子可不知道。他天天和那妖一起岂不很危险?”现在,她可全信了。 “岂止危险!”王菲雯一边猛起哄,“搞不好会被害死!” 一听见自己唯一的儿子有了危险,黄清敏可急了,连忙求着道长。“道长,您可得救救我儿子,我可就只有这么个宝贝儿子了!” “救是没问题……”道长挑眉道:“我的开坛费可不便宜。” “您放心,我一定给!”黄清敏一口允诺。 “那好,”道长一听有了收入,不禁笑了笑坐下。“我们挑一天,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设坛捉妖。记住,”他严肃地皱皱眉,“千万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可以捉她个措手不及!另外,我要妳准备一碗黑狗血。像这种千年道行的猫妖,只要一淋上黑狗血,那么牠绝对会痛如万针在刺,想不离开那肉身也难,其它的就靠我的法力驱妖了!” “好,您说的我一定准备妥当──” “展妈妈……”王菲雯问着:“可是伯父会同意让道长进屋开坛吗?他一向不信这个的──” “放心,我会说服他的。如果这施燕燕真没被妖附身的话,那道长再怎么捉妖,她也不会有事的;除非她真是被猫妖给附上身了。不过,老实说,”她握住菲雯的手一脸恐惧,“我现在想到回去见着的是只猫妖,我就鸡皮疙瘩全爬了上来。” “那倒是,太可怕又太恶心了!”王菲雯不禁也打了个寒颤。想到那个貌美的施燕燕其实是只妖怪,她都感到恐怖。 “妳们放心,她暂时应该不会害妳们才对!妳们可千万别打草惊蛇啊。” 不过,黄清敏和王菲雯仍抗拒不了那爬上身来的寒意。 o。o。o。 当方盛平一起身时,她也就醒了。但她没睁眼,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隐没在客厅,转进了厕所。 展辛纯睁开眼,窗外的日光夹杂着招牌上的霓虹光彩,微微地使漆黑的房间有些光儿可瞧见墙上的钟。 三点二十五分。 她轻手轻脚地不顾寒意掀被起身,脑里塞满了疑惑。近来,盛平总是在三更半夜溜进厕所大半天;她直觉他有些不对劲!别说他人越来越瘦,有时她喊他半天他也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总是躲着她的眼光,彷佛瞒着她什么似的! 好几次她跟着他身后起身,然后隔着浴室门问他在干嘛,要待个老半天?他总也支支吾吾地含糊着。 展辛纯模黑地拉开床边书桌的抽屉,模出一把预先放进去的钥匙,然后悄悄地溜进了客厅。 她一定要搞清楚他倒底在干些什么?于是她蹑手蹑脚地偷偷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毫无预警地推开木门。 然后,她愣住了,蹲在地上的方盛平一时亦愣了。 她见他慌张地欲拿起地上搁着的小铁盒,于是她先行弯身抢了过来。 “这是什么?”她沾着盒里的粉末,又瞥见他手上的细管,和那一脸的慌张,顿时明白了一切。 “你吸毒?”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老天!你竟在家里吸毒?”她嚷了起来。 “还我!”他起身上前欲抢回那铁盒,对她的质问则不予理会。 展辛纯推开他的手,见他额上全是汗,直盯着她手上的盒子。他两眼深陷,空洞无神,彷佛是个陌生人似的。 “原来你每天半夜起床搞这玩意?”她气的几乎不能呼吸,她万万没想到他除了爱喝酒外,竟还染上了毒瘾!她浑身发抖地指着他怒斥:“方盛平,你对得起我吗?” “我说妳还我!”他只在乎那盒里的东西,他只想哈上一口,不然他浑身都不对劲。“求求妳还我!”他哀求着伸手去抢。 展辛纯硬是推开他,紧握着盒子不给,他又气又急地使劲地拉着她抢,于是她干脆猛踢他一脚,然后奔至马桶前打开盒子瞪着他。 他连忙伸手大喊:“不要!” 她毫不犹豫地将盒内的粉全倒进马桶内,然后按下开关冲掉。 方盛平怒吼一声奔上前来,弯身趴近马桶见那水冲掉了所有的粉,扬头一瞪,起身气的狠狠地挥了她一巴掌,一边骂着一边使劲地将她往门外用力一推,“臭女人!” 她被这一个耳光,打的眼冒金星,又被这么用力一推,一时失了平衡,跌向门外,整张脸撞上了门坎,一时痛的她差点没晕了过去。她晕沉沉地听他发了狂似地咆哮着。 “那整整花了我一万块啊!妳就这么把它冲掉。妳凭什么?妳知不知道那多难才买来的?妳这臭女人,死三八!看妳干的好事!” 他冲过来,一把猛地扳过她身子,这才惊觉她眼角流了血,唇侧肿了一片,“老天,妳,妳流血了。”他紧张地伸手欲拭去她眼角的血迹,她猛地伸手挥去。并费劲地喘着气坐了起来。 “妈妈?”小茹的声音在漆黑的客厅响起。 她捂住发疼的眼角,努力地眨眨眼,看见女儿一脸惊惶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妈妈……妳和爸爸吵架了吗?”她没走过来,怯怯地问着。 方盛平一脸的惭愧黯然着。 展辛纯忍着痛喊了过去,“没事!小茹乖,进房去睡。”她见女儿揉了揉眼,应了一声,才缓缓地回了房。 一见女儿进房了,方盛平一把搂住她,又急又慌地陪着不是。 “对不起,辛纯,我不是故意出那么重的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妳很疼是吗?我真该死!”他自责地反打自己一个耳光。但见她双眸冰冷地伸手抹去唇侧的血迹,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想通了,我真的再也不管你了。”她转头用一种令他感到十分陌生的目光凝视着他,“以前你爱喝酒,成天瞎混,我都忍了下来,傻傻的认为你会有悔改的一天!可是,你不但一点也不知道回头,反而越陷越深!竟然,竟然又染上了毒瘾!”她努力地吸着气,哽咽着,抑住眼眶打转的泪。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方盛平!只是个颓废、堕落、折磨她的魔鬼。 “随你,随你去堕落,你高兴就好,我对你从今后死了心,绝望了,一切由你吧!”她说完起身欲走,他拉住了她。那眼里有着乞求。 “不要,妳不要说这种无情的话。”他真怕了。结婚以来,他无论如何地惹她伤心绝望、生气。她也不曾说过如此重的话,亦不曾见她有过如此冷漠的脸,“辛纯,我已一脚陷在地狱上头了,如果连妳也弃我不顾,连妳也瞧不起我,那我真就要下地狱去了!” 她站起来,脸上的伤虽狼狈,但她俯视他的姿态却是高傲而僵硬的。她冷酷无情地一字字说道:“你瞧瞧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有哪一点教人看得起的?我为什么要瞧得起你?你像个人样吗?”说罢,她掉头便往房间里去。 “是,我是没出息!”他狼狈地瞪着她的背影破口大骂,“我会有今天都是妳害的!妳敢嫌我,臭三八,妳以为妳是个鸟课长就有出息了吗?妳──” 她用力摔上门,捂着耳,不去听他的话。 脸上被打的伤不疼,疼的是她的心。 她伫立在漆黑的房内,意外自己竟没有哭! 是眼泪埋的太深?还是她已经麻木了? 包或许是她怕这一哭,泪就止不住了。 o。o。o。 徐明皓一早踏进公司,便见一些女同事们指着课长室交头接耳的不知在嘀咕着什么。虽说他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展辛纯的一切,但她一直未出课长室半步,不禁令他好奇了起来。 往常,她至少隔个几小时,都会出来冲个咖啡,或是倒杯茶的。可是一直到了中午午休了,她那课长室的门依然是紧闭着。 他再也忍不住地拦住了正欲出去用餐的会计小姐问:“林小姐,妳知道咱们课长今天怎么了?老关在课长室。” “哟──”林小姐一见高大帅气的他同她说话,马上绽开了笑靥。“我以为你对这种事从不关心的,原来你也会好奇啊!版诉你我们展课长她今天一早进公司就带着『墨镜』!” “墨镜?” “就是啊!可见她昨天一定又被她那不成材的丈夫打了!”她踮脚朝他附身压低声音道:“而且,我还见她左脸颊肿了好大一片哪!”她摇摇头,“他老公可真下的了手,我看,干脆教她老公改行去当拳击手算了!喂、喂!你去哪?”她还没嘀咕完就见他朝课长室去。 o。o。o。 当门毫无预警、猛地被打开时,展辛纯慌忙地戴上深色镜片的眼镜,左手并托住左颊,巧妙地遮住那一片红肿。 棒着眼镜,她心慌地瞧清了来者,于是低头佯装看着桌上的报表,并尽量地以稳定的声音,清晰道:“进来要先敲门这点礼貌你不懂吗?”她没抬头,却紧张地感觉到他走了过来,停在她桌前。 他反手在她桌面敲了敲,“请问展课长,我可以进来吗?” 她忍住不笑,依旧低着头。“你已经进来了。有什么事……” “太阳大吗?” “啊?”她抬头迷惑着。 “为什么戴墨镜?”他直截了当的问。 她又低下脸,“我高兴!”天杀的,为什么他还不出去? “为什么遮着左脸?肿得不能见人吗?” “徐明皓!”她僵直身子,微怒道:“你没事的话就出去!我很忙的。”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又问。 她气呼呼地拍了桌面起身面对着他瞪着,“你到底想干嘛?嘲笑我的狼狈吗?那么你成功了,滚吧!”她指着门吼着。 他不但没滚,反而突地伸手摘下她的墨镜,她没来的及阻止,惊呼一声退了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又肿又青的左眼,旁边还有干了血迹的伤口。 展辛纯回避着他的凝视,咬牙切齿道:“你看够了吧?满意了吧?你可以出去了!请你出去!”该死的,他再这样看着她,她可能要忍不住哭了。 “他打了妳!”他绕过桌子,走向她。 “不关你的事。” 他抓住她双臂,好近好近地凝视她,而她就是偏过头挣扎着不看他。 “你快放开我!” “为什么?”他紧紧地,不甘心地抓着她,逼的她不得不正视那对恨恨地褐眸。“为什么妳宁愿待在一个打妳、骂妳,不懂得疼惜妳的男人身旁来虐待自己,也不肯给我个机会去爱妳?妳为什么不离开他?妳为什么这么傻、这么笨?” 他不满又愤怒地指控,教她一下子竟答不出话。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藏着深切的痛苦和委曲。她傻愣愣地仰着脸凝视着他好一会,才轻轻地说:“你没听人家说,笨了一次,就只好笨下去了。我是傻,所以你别管我了!” “妳大可不必这样!他不懂得珍惜妳,不懂妳的重感情,不懂妳的好,可我懂!我可以疼妳,宠妳,珍惜妳。妳为何不放弃他。他这样打妳,根本不是人,是畜牲!他──” 他没来得及说完,因为辛纯突地一把抱住他,脸埋进他胸膛放声痛哭了起来。 他愕然地瞪着她头抖的双肩,那痛苦的啜泣声教他的心都碎了。他紧紧地,保护性地搂住她的身子。她是那样的弱质纤纤,竟还有人下得了手欺负她! 她以为她可以永远地忍住泪水,但最终还是止不住地崩泄!在他温暖的怀里,她竟哭的更凶,却也哭的痛快──埋在那片热流里,她缓缓叹息着。 “我和他之间,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我欠他的,你别问我为什么,别再问了,只会使我痛苦而已──爱上了我是不会有结果的,你放弃吧!放弃吧!” 她说的痛苦,他听的却是痛彻心肺。 也许他该辞掉工作。 否则你明知你爱着她,为她心动,怎有办法装作没看见?怎办得到? o。o。o。 晚上,展辛纯待在女儿的房间,凝视着女儿天真的睡容,轻轻地叹息。 方盛平今晚醉的更凶了,她任他一个人在客厅里闹,任他去叫嚣,就是不去理他!她说故事给女儿听,直到她沉沉地睡去。她今天说了个青蛙变王子的故事;但她想,也许下次也要说个王子变青蛙的故事给女儿听。 她想带小茹走,若他再这样吸毒下去;这对女儿很不好的。 可是,她不能带着小茹投奔娘家。当初她为盛平而离家,现在哪还有脸回去住?当然,她也没有钱再去租个房子。 难道就这么下去吗?这么耗下去? 她坐在那儿,一次又一次地眺望着窗头。 窗儿没关,可她为什么有那种快窒息了的感觉? 她多希望自己此刻化身成鸟儿,就这么飞出窗,不回头。 当然──她只是想想罢了。 o。o。o。 “骗人,妖怪哪有那么恐怖又那么坏的?”坐在沙发上,倚在展文锋怀里的施燕燕指着电视嚷着。他们正看着好几年前的老片──倩女幽魂。里头的树妖老怪正在吃人。“而且,妖可不一定都吃人的,你知道吗?” 他没答,只是笑着往她嘴里塞进一块小饼干。 她咬了咬吞下,“你不信吗?” “难道妖怪还有好的啊?一定全都是一副坏心样,一口就把妳吃掉,卡滋卡滋地──”他吓唬她地两手高举着活似要剥下她的皮似地。没想到她脸一沉坐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望着她,怎么了?” “我说妖不会吃人的!” “老天──”他失笑地伸手又把她拉进怀里,“好、好、好、不吃人!只是电影嘛,何必这么认真?!包何况这是什么时代了,才不会有妖怪呢!” “这可不一定。”她斜睨他一眼。他若知道他正跟一只千年猫妖说话,不知还会不会搂她这么紧?“假如──”她爬到他身上,腻着他问:“假如我是一只妖,你还会不会爱我?”她一脸认真地俯视着他问。 他一副严肃地看着她,然后缓缓道:“那得要看妳是什么妖了,如果是猪妖,狼妖,人妖──恶……我可不要!”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瞇起眼瞪着他,“我是很认真的问,你真讨厌唉!” 一见她又要生气了,他收起笑。 “好、好、好,不管妳是什么妖,我就是爱妳,施燕燕,我爱妳!ok?” “嗳!”她吐了口气,“算了,白问!” 施燕燕、施燕燕!她不是他口里的那个女人,而他爱的也只是那个女人罢了。她沮丧地往后一躺,难道她要瞒他一辈子吗?” “怎么?”他凑身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又生气啦?难怪人家说孕妇最会生气了。一点也没错──” “我只是在想……”她瞪着天花板,“你喜欢我什么呢?是喜欢五年前车祸前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康复后的我?”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老实说──我不懂妳在说什么,我只能说我爱妳。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不论发生什么事?”她轻轻地问,见他很执着地点了点头。 “不论发生什么事──” “好,那么你听好……”她坐直了身子,清清喉咙,然后很严肃地望着他道:“我爱你。” “我知道,妳说过的。”他握住她的手,“可是我不在乎多听几次──” “不,我是第一次如此对你说,你要记着。” 他很缓很轻的笑了,然后在她颊边吻了一下。 寒冷的冬夜,再没有比和心爱的妻子共度更感温馨的事了。 o。o。o。 这个假日的下午,难得的出了太阳,因此东区逛街的人潮更加拥挤了起来。 展文锋双手插入裤袋里扬着嘴角,微笑地望着妻子。 她穿着一套纯白色绵质洋装,又长又松的发丝披散在胸前和肩后,她站在纺织精品店内,美丽的脸庞轻轻低着泛着红晕,又大又亮的眼睛正专注地读着手上翻着的针织教科书。 和她一样一袭白洋装的女儿站在她身边,伸手拉了拉妈妈的裙襬,小声嚷着:“还是算了啦!妈妈。”她稚女敕的声音建议着,“妳上次也学了做菜,结果难吃死了。我吃了还拉肚子哩!” “哪那么夸张?”施燕燕瞪了女儿一眼,“是妳自己不知乱吃了什么,少怪到我头上。何况──”她浅浅一笑,注视着手里的书,“何况我不过是想学着编围巾给妳和爸爸。这和煮菜是两回事!” “妈妈那么笨,编的成吗?” “喂──”她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妳少扯妳妈后腿好吗?妳女乃女乃会,妳妈妈当然也会──”她掉过头去,挥手要展文锋过来。 他走了过来,望着她们两人;“妳们母女俩到底想干嘛?”他见施燕燕挽起他的手,朝他面前的架上指了指。 那架上堆放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毛线球。 他听见她轻轻地笑着说:“快挑吧!挑你喜欢的颜色。” “干嘛?”他不懂。 小燕戳了戳爸爸的腿:“妈妈要做围巾啦!” “真的?”他笑着斜睨她一眼。 “没错。”她自信满满地昂着下巴道:“我要让你妈妈知道我是个全能的好妻子。” “女乃女乃上次笑妈妈什么都不会做。” 他抬眉笑瞪她,“所以妳想学针织?” 她甜甜地绽着不好意思的笑靥,“人家想当一个好妻子嘛!你快挑呀!” “妳已经是好妻子了。”他搂住她的腰,挑了蓝色;然后他发现女儿扯着他的裤子。 “爸爸,我也要。” 他弯身轻松地抱起她。“好,来,妳喜欢什么颜色?” “她不用了。我才不做给她呢!”施燕燕双手抱胸佯装生气地道:“嘲笑妈妈做不成的女儿,是不会有一条美丽的爱的围巾。” 小燕朝妈妈扮了个鬼脸,“我是要挑来自己做的。” 施燕燕扬起眉,“妳会做?哈!”她颇不以为然。 “哈!”女儿学她吐出舌头。 展文锋瞧着她俩,摇摇头笑着把毛线球和那本书交给了店员。一直到付完帐了,她们母女俩还在妳一句我一句地闲扯。 于是他买了两只冰淇淋止住她俩的嘴巴。 他们三人在人潮拥挤的行人道上继续逛着,看到有兴趣的摊位,就会停下脚步模模看看。 “你看!猫的眼睛。” 这会施燕燕停在一个围满了客人的珠宝摊位前,兴奋地指着一排戒指嚷着。 展文锋纠正她,“那不是猫的眼睛,那是猫眼石做的戒指。” “爸,真的是猫咪的眼睛哩!”怀里的女儿也出神地看着。 施燕燕不可思议地盯着戒指,“多么神奇啊,简直就像我的眼睛嘛!” “嘎?”他转头,“妳的眼睛?” “噢,不,不是!”她耸肩笑着催他上路,“走吧!”她推着他往前走。自己却又伫足了会,才追了过来。 “喂!老公。”她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把女儿抱下来到地上。“结婚戒子。”她拉过他的手,将一只戒指放进他手心。 绿色的猫眼石戒子。 他讶异地看着手里的戒指。“猫眼石戒指。我的结婚戒子?”他失笑地望着她,“妳可真有创意。” 她将那戒指拿起套进他的指头。自己越看越得意,“很美,对不对?” “妳买下它啦?可是皮夹在我这,妳──” “我没买,我偷拿的!”她压低声,笑咪咪地。凭她那猫儿的矫捷身手,要偷个东西太容易了。 “妳偷的?”他可笑不出来。惊讶地瞪着她,没想到她一副没什么地从胸口内又掏出了一只,弯身给了女儿。 “哪,别说妈偏心,妳也有!” “哇!好棒啊!”小燕乐的大叫。 展文锋一把牵过她俩,快步踱离,一边还斥责着:“下次绝不可以这样,被抓到怎么办?!” “不会啦!”她笑笑,一点也不知悔改,“我技术很好的。” 他头痛地翻翻白眼,“老天,妳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他的头疼和埋怨只惹来女儿的笑声。 “妈妈厉害吧?!”她还得意地,毫不惭愧地向女儿炫耀。 “妈妈厉害,一级棒!”小燕拿到了戒指,马上站在妈妈那边了。 他拿她俩没辙地大叹着气,也只好跟着笑了。“等我们的新家完工,搬过去住后,真不知会被妳们这对可怕的母女弄成什么样子!” “弄成天堂的样子!”施燕燕毫不想地便道。女儿一边玩着手上的戒子,一边猛点头附议。 “对,天堂的样子。” 他不能想象她嘴里的天堂是什么样子。不过,他还是觉得平常的样子就好。天知道他那少根筋的老婆会弄成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一家人,一个温馨而愉快的下午。 他们在路边摊大声谈笑地吃着便宜的牛排,却又在高级的餐馆内正经八百地喝咖啡。 他们跟平常人的家庭没两样,只是他们的笑声似乎比别人的都多。 直到回家的路上,施燕燕在车子里仍兴匆匆地和展文锋讨论着如何布置那间不久后就要搬进去的新家。而他们的女儿早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 当他听着妻子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嘀咕着如何装璜那属于他们的家时,他的心感觉是如此的平静。再没有任何一种音乐可以胜过她那悦耳的声音。 展文锋一边微笑点头附和老婆的话,一边轻抚着指上的戒指。 绿色的猫眼石在略暗的车内散发神秘地绿色光芒。 他满足地叹息……这才是个完整的家。 现在的他,快乐到以致于无法想象以前那段她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岁月。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电台的正播放着老鹰合唱团的“加州旅馆”。那颓废放任的旋律弥漫一股凄美的情调。司机正专心地开车。 当他突地左倾将右手轻压在她腿上,并沉默地凝视她时,她闭上了嘴,停止了那淘淘不绝的话题。 她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地轻轻开口,“我很啰嗦对不对?你妈妈说,你不喜欢唠唠叨叨的女人──”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那双黝黑慑人的黑眸盯着她。 当她不安地舌忝舌忝唇时,他低头深情地吻上她的玫瑰红唇。 她满足地热情回应,并勾上他的脖子,紧紧搂住他。 他的吻炙热而销魂,而她的回应就像颗火种在引燃他。他们沉溺在这个煽情的吻中,越来越激动,就连司机惊讶着直瞪后照镜里的他们,他们也毫不在乎。 倒是他怀里的女儿,合着眼睡意正酣地挣扎了一下抗议,“爸,车子怎么这么挤?” 这一句教他们慌忙地抽开彼此的身子。 当他们坐定身子,发现女儿根本睡的连眼都没睁一次时,他们俩彼此互瞪一眼,会心地笑了出来。就像两个偷吃了糖而没被发现的小孩。 他握住她的手。双眸凝视着前方逐渐昏暗的道路,轻描淡写地问:“妳今天快乐吗?” 她毫不思考便笑着冲口而出,“嗯!我活了一千年从没这么开心过!”随即察觉失言赶紧在他不解地转过脸时,耸了耸肩更正道:“我是说我这辈子、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她的比喻,勾勒出他的笑意。 第九章 他们在暮色隐去,黑暗降临时回到家。 展文锋左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采购品,右手则牵着刚被唤醒犹睡眼惺忪的女儿,和捧着一大袋毛线球的施燕燕穿过花园走向大门。 当他推开厚重的桃木雕花大门时,迎面的景象震住了他。 一座黄色的神坛矗立在正中央,十分刺眼。而大厅内所有的梁柱上,全贴满了符纸。 坛前立着一位十分面熟,穿着道袍的道士,一手拿摇铃,一手持着桃木剑。 他的父母及王菲雯全立在他身侧。他的父亲显然十分不耐烦似地沉着脸,而母亲及王菲雯则一脸的紧张。 展文锋十分震怒地斥道:“这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捉妖!”黄清敏瞪着施燕燕大声宣布道。 “捉妖?”他抬眉瞪着母亲。 施燕燕苍白着脸,退了几步。“呃……我想起车上有些东西没拿,我回去拿。”她掉头往敞开的大门跑去。 “妳不准走!”王菲雯先她一步赶至门边,用力“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施燕燕瑟缩地颤了一下。 王菲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施燕燕惊惶的脸揭穿道:“文锋,她不是施燕燕,而是一只歹心的猫妖,她先害死了施燕燕,然后在五年后上了她的身;她根本不是你爱的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人!” “胡扯!”他听了震怒不已,黑眸狠狠瞪她,“荒唐,这种事妳也编的出来?妳简直不可理喻,妳──” “道长!”她喊道,“证明给他看。” “没问题!”那道长自信满满地在众人面前大念咒语,挥舞着桃木剑,对着施燕燕猛摇铃。 施燕燕一听那咒语,申吟一声,怀里的袋子摔落地上,毛线球滚满一地。她痛苦地双手捂住耳朵,美丽的脸扭曲着,大声哀求嚷着: “不要念了,不要念了──我求求你──”她蒙住脸蜷至地上。 “燕燕!”展文锋一见她痛苦的模样,欲冲上前去扶她,却被奔来的母亲一把拉住。 “老天!她真是妖,你瞧,你瞧──”黄清敏歇斯底里大叫着。 “妈妈!”小燕见母亲痛苦的模样,哭着跑了过去。 “过来!”王菲雯一把拉住她,“她不是妳妈妈。她是妖怪!” “胡说,她是妈妈,你们欺负妈妈,妈!”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展文锋挣月兑母亲的手,冲到施燕燕面前,弯身欲扶起她,然当她抬起脸时,他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绿色的眼睛!他见到一对绿色的眸子。他惊的说不出话,所有的人亦跟着吓的缩退到墙角。 道长用桃木剑指着她,端来一碗黑狗血。“妖孽,待我用黑狗血泼的妳魂飞魄散──” “不!”她哀求着拉住道士的袍子,凝视着展文锋,急急的乞求道:“文锋,求求你,叫他住手,淋了黑狗血,我会魂飞魄散,无体可附,永世不得超生。文锋──” “妳不是施燕燕?妳真是只猫妖?”他痛心地质问着。 “对不起──”一对绿眸盈满泪儿。 “我无意骗你,我虽是只妖,但我是真的爱你,原本我只是好奇,上了你爱人的身子,可是,我后来是真心──” “那施燕燕呢?她呢?”他愤怒而疯狂地咆哮。 “她的魂早投胎去了,她早在五年前就等于死了!” 王菲雯插嘴道:“一定是妳为了上她的身而害死她的!” “我没有!”她急辩道:“文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害死施燕燕,我没有,你相信我!” 她哭喊着,却见他愤恨的目光直射向她,像千万把利箭射穿她的心。 “我只要找回燕燕,妳还她来──” “她真的已经投胎了,文锋!我没害她,我只是借用她的身体,我──” “时刻到了──”道长高举起那盛满黑狗血的磁碗。 她涕泪纵横的大声哭喊:“文锋,求你叫他住手,文锋!文锋──” 她可怜兮兮地凝视着他,然他只是抿着唇,眼神又冰又冷,又恨地凝视着她。她听见道长厉声喝道:“现在──” “等等──”她扯住道长的袍子,望着展文锋费尽力气地挤出一句话,“我想问你,文锋,你爱我吗?我想知道……” 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愤恨,大吼一声。 “我爱的是施燕燕──是燕燕。我讨厌妳!” 她深深地凝视他那僵硬的身影,然后挥手打落道士手中的碗。 那血红的鲜血骇人的泼洒而下;她没躲,一片血红淋上她一身。 她凄厉而痛彻心肺地仰天长吼一声,双眸一合,轻盈的身子像泄了气般瞬间往旁侧倒至冰冷的地上。 一切在一剎那间归于平静。 “没事了!”道长满意地大声宣布。 展文锋冲到那染满鲜血的躯体前,一把抱起她,用力的摇晃她。“燕燕!燕燕!”他抬头瞪着道长,“你不是除妖了吗?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文锋,”王菲雯踱到他身边,替道长回答:“就是除去妖了,所以她又变回那个植物人,施燕燕啦!” “什么?”他抱着那只能呼吸的身躯,跌坐在地上,愣愣地呆滞着搂着她。 “妈妈!”小燕椎心的哭喊着奔来扑上妈妈的身子,放声痛哭地摇晃着妈妈的身子,“你们害死了妈妈!妈妈──” 这一定是梦!展文锋紧搂住那温暖的身躯,疲倦而痛苦地凝视她紧闭的眼眸。 这绝不是真的。 她醒过的。那恶梦不会再降临的,老天爷不会对他如此残忍,那真正的燕燕会回来的。 “燕燕──”他红着眼眶心碎地喊着。 他无法相信她竟从未自那病床上醒来。 无法相信这些日子和他共度甜蜜日子的那个女人竟不是他的爱人。 她曾是那么深刻地伴着他。 今日午后的笑声彷佛还回荡在他耳侧。 她那慵懒而真挚的笑靥依稀在目。 怎么那笑声不是她?那笑靥亦不是她?那她月复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燕燕──” 他心力交瘁地面对这一骤变,縿于承担不住地将脸埋进她胸前。心碎地痛哭出声── o。o。o。 展辛纯今日一如往常下了班后,到离家不远的课辅中心接回女儿。 和女儿踱步在入夜后的行人道上,她搥了搥酸疼的背,今天是个讨人厌的天气。接连几天又冷又湿的雨天,倾盆的大雨彷佛永远不会停似地。 展辛纯撑着伞牵住女儿,叹了口气。这雨下得人几乎要发霉了,她想她快要因厌烦而死了。 生活是这么无趣,同样身为上班族的女性,她似乎比别人要可怜的多了。当她每日见到办公室内,那些打扮光鲜的女同事愉快地交谈着和其它男同事之间的秘密,及暧昧的关系。她真是羡慕她们毫无负担的生活。而且,她们有谈恋爱的权利。 而她除了忙不完的工作外,就是繁重的家庭负担,她顶多只能偶尔偷偷地瞄着徐明皓的背影几眼。 她的生活难道就是这样?像上了发条的指针一格一格准时的爬行着?!一滴雨珠不小心地滴到她脸侧。 她听见女儿埋怨地说着。 “妈妈,为什么班上的小朋友都有去过麦当劳而我却没有?” 她微笑地蹲下来,直视着女儿稚女敕的脸庞。“妳那么想去啊?” “是啊!”她睁着晶亮的眸子,渴求地望着妈妈。 “好吧!妈妈今天领了薪水,带妳去。” “真的?”她兴奋地大叫。 “真的。吃完麦当劳,妈再带妳去看电影,反正妳爸爸不会那么早回家的。” “喔──万岁!”她又叫又跳地一把抱住妈妈。 这一抱,把雨伞傍碰落了。 见女儿如此开心,她也跟着绽开了几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o。o。o。 “唉──你今天真是喝的太凶了!”陈曼婷费劲地扶着烂醉的方盛平进门。她见客厅空无一人,打开灯,“你老婆不在啊?” “别提那婊──子──”他语音不清,摇晃地挥着手往房间踱去,“那贱女人,她敢不、不理我了,她竟敢瞧不──起──大──爷,她──呃──”他还没到房门口就倒了下去。 “唉──”陈曼婷嘀咕着上前去搀他,半拉半拖地把他扶到了床上。“你就算喝死了,又能怎样?何苦──” “酒──”他挥动着双手,“我要再一杯。”他吼着。 “酒你个头啦!你今天的酒钱还是本小姐付的。去!还想喝,没钱跟人家喝什么?”陈曼婷满头汗地坐在床上喘着气。 “嗯──还是妳对我最好。”他将她一把拉了过来,翻身压住她,拚命地吻她,“我爱妳──”他酒醉地说着。 “喂!你醉昏啦!这可不是我家、是你家耶──”她轻推着他提醒着。 他没停,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着。 “管他的什么鸟家!” 她笑出声来。“快住手啊!白痴。” 他封住她的唇,“我要上妳!” “上我要钱的。”她被吻的心痒痒的。 “我给钱,给妳一百万、一千万、一亿、一兆──” “哈!你拿什么给?”她嘲笑着,见他真是醉的一塌胡涂。 “我老婆有钱,她可以给妳──”他扒下她的衣服。 “臭男人。”她咯咯地笑着踢开自己的衣服,动手解他裤子。 不一会两人就在床上激烈地胡搞了起来。当他们正沉溺在的漩涡中,几乎失去了理智时,一声小小的惊喘,转移了陈曼婷的注意力。她自他肩后瞧见了苍白着脸,伫立在门边的展辛纯。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而方盛平丝毫未察觉她们的出现,猛烈地在她身上冲刺。 “妈妈,爸爸在干嘛?” 当小茹的声音响起时,他震惊地转过脸来。 展辛纯一句话也没说,她只是冷冷地注视这一幕,然后松开女儿的手,飞快的冲出门去。 方盛平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醉意尽消地追出了门外,当他奔下楼时,下着大雨的街上已不见她的踪迹。 “辛纯──”他大声的吼了一声,冷风贯穿他的身体。他踉跄地往后一倒坐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蒙住脸,沮丧而狼狈地痛哭。 他知道,这一次,他很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他从没有如此憎恨过自己,他发了疯般猛搥自己的头。他好恨自己啊! o。o。o。 当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展辛纯伫立在徐明皓家门前时,他一时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的话── “和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来,和我上床吧!”她上前猛地一把抱住他,在他还不知作何响应时,她脚一软,晕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他坐在床沿,望着刚泡过热水澡,裹着白色毛毯,盘坐在床上,拚命抽烟沉默不语的展辛纯。他揣测着直视她忧郁的脸庞,烟雾自她指间缓缓冉冉上升,弥漫在他俩之间。 “妳方才说妳走了两小时的路到我这儿,为什么不搭车?” 她啜着手里的咖啡,从杯沿望他,“我忘了带皮包。” “忘记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关心地凝视着她,她虽看来平静,但指间的烟却微微地颤抖。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放下杯子,倾身过来推倒他。她压住他的身子,褪去毯子,赤果着身子。 “和我──”她几乎是命令的。 他被她赴战场似的目光惹笑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她没理会他的讽刺,自顾地往他脸上胡乱吻着。然而他并没响应,像个木头人似地,只是躺着随她去吻。 当她一个人努力地扯着他的上衣时,那纠结的扣子阻碍了她。他不打算帮助她,她暴力地扯掉那些扣子,然后拚命地吻着他的胸膛,然后突地僵直身子,挫败地贴住那片胸膛,放弃荒唐的念头,停止了动作。 她趴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规律的心跳声,缓缓地说:“他和别的女人上床,在我们的家,我的床上,我女儿和我的面前。”她冷静地,一字字地说着,彷佛在说着不关自己的事似地。 他感觉胸前一片湿热,他知道她哭了。 “为了那混蛋,我没有了青春,失去自己的生活,压抑自己的感觉。这就是我得到的,这就是我得到的报答。你说,我是不是全世界最笨最傻的女人?”她喃喃地说着,双肩因哭泣轻轻颤动着。 “嘘──别说。”他拉过毯子,轻覆在他俩身上,轻轻环着她瘦小的身子。“妳太累了。睡吧!” 她的确是好累好累了。 彷佛自她嫁给方盛平后,第一次真正地想好好休息了。她尽情地在温暖的怀里哭泣,哭尽了这几年的委屈,哭到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而不自知。 她获得了长久以来,最舒服的一次睡眠。 而他,瞪着眼,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抽了一夜的烟。 o。o。o。 展辛纯这一睡,竟睡到快中午了才醒来。 她揉揉酸疼红肿的眼睛,看到床头他留下的字条,她起身拿过字条。 辛纯: 妳的衣服在烘衣机内。茶几上有钱供妳回去时搭车用。可别再走两小时路了。我替妳请了一天假。 有个小小的建议…… 妳若暂不想回去,我有多的房间供妳暂住。若不放心妳的宝贝女儿,就连她一起搬来。不必客气,因为我是个寂寞又可怜的单身汉,真希望妳和妳女儿来打扰。 ps1:昨晚真想占妳便宜,可惜我睡着了。 ps2:我得强调我是正人君子,否则妳恐怕不敢搬来。 ps3:最后一个ps──我爱妳。钥匙在桌上。希望今天下班后,还能见到妳。 明皓笔[/b] 她微笑地放下纸条爬上床头,用力垃开窗帘。大刺刺的阳光洒落她身上。 雨停了,连下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些死掉的东西在体内萌生。她应该还会为昨夜的事而沮丧,但,相反的,她竟有种要发芽似地兴奋感;一种挣月兑了什么似地欢喜。 她知道她真是彻彻底底的醒了。 她从不知道窗外的景色,是如此的好看而动人。 她告诉自己,她会完全的不一样。 一个新生的展辛纯。 o。o。o。 一星期后,这天,展辛纯在下班后,和哥哥展文锋坐在西餐厅内,啜着咖啡,谈着心事。 当她听完展文锋近日遇着的荒唐事,她睁大双眼,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样。 “你是说,上次我在你家见着的女人不是施燕燕?而是一只千年猫妖?老哥,你科幻片看太多了是不是?” “起先我也不信。”他缓缓吸了口烟,眉头紧锁着,“但是捉妖的那天,她的眼珠子竟然变成了绿色,况且,她自己也承认她不是施燕燕──” “哦?”她往椅背一靠,张着嘴不敢相信地摇头,“太──太不可思议了。”她没听过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望着哥哥,她发现他瘦了不少,那眸下的黑眼圈,显示出他几日来的失眠。她掠过额前的发丝,并捻熄了烟。 “那么真正的施燕燕呢?” “和以前一样,躺在医院病床上。唯一不同的是她月复中有胎儿。”他苦涩地笑了,“真讽刺,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我和谁有的。施燕燕?或是那只猫妖──”他感慨且心酸,“医生说她没有生孩子的能力。因为她根本不能行动,她只会呼吸而已;也许要动手术把孩子拿掉,医生等着我签同意书,否则一旦胎儿更大了,手术的危险性亦更高,但我就是无法签字,我──”他懊恼地抱住头。 他对这孩子有感情,更矛盾的是,他强烈地想念和那只猫妖共度的许多时光。矛盾,太矛盾了!那不单只是因为她有施燕燕的容貌。 “真遗憾──不论曾附在施燕燕身上的是什么,但我想她并没有害过你什么。奇怪……她图个什么呢?起码我知道小燕和她处的非常好,那种感情不像是假装的。” “她说,她爱我。” “那你们又何必逼走她呢?” “老天……她不是人啊!何况很可能是她害燕燕变成植物人的啊!” “我可不这么想!”她耸耸肩,“如果她真要害她,又何必等了五年才上她的身?” 他扬眉瞪她一眼,捻熄了烟,“妳干嘛老是帮她讲话?” 她微笑地叹口气,抿抿唇,撑起下巴凝视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我只是觉得,觉得只要活的快乐就好,是非又何必分的太过清楚?像你现在这个样子,快乐吗?何况有时人比畜生还不如,你不觉得吗?” “方盛平打了好几通电话找妳。妳不打算回去吗?” 她摇摇头。“我对他已经死心了。” “妳现在住哪?” “住鲍司一个男同事家里。” “不怕人家讲闲话吗?” “不怕。”她笑着又抽出根烟点着,“也许当个坏女人,自私、任性,才能得到更多的快乐。我寄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给他。我不想被他绑住,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他凝视着眼前打扮光鲜、一脸自信,完全不同于前些日子的妹妹。她真的变了。不过,似乎快乐多了;反观自己,闷闷不乐的生活。 “也许我该学学妳,别管别人怎么讲,别管那些是是非非,只过自己会快乐的生活。” 她灿烂一笑。“没错!” 他落寞一叹。“妳知道吗?我后悔失去了她。不论她是什么,她的的确确能将快乐带给我,可惜,一切已经太迟。道长将她弄的魂飞魄散,我再也见不到她。”他记得她最后那痛心愤恨的一眼,他将永生难忘。 她握住扮哥的手,正打算开口安慰他时,却听见服务员广播有展文锋的电话。他于是连忙起身到不远处的柜枱拿起话筒。 “喂,我是展文锋。” “文锋!”那焦急的喊声是他的母亲。 “妈!什么事?” “你快回来。不得了了!警察捉了一个叫大黑的男人,那人受王菲雯指使开车撞施燕燕!老天,五年前的车祸也是他撞的──你快回来啊!家里挤满了警察,快──” 他震惊地握着话筒,好一会才匆忙地挂上电话,和展辛纯一起奔出餐厅,跳上车,往家的方向急速驶去。 o。o。o。 警察在作完了笔录离去时,已经近午夜了。送走展辛纯后,展文锋回到空荡了的大厅。显然父母在折腾了一天后,已经回房休息。 他踱上楼去,走进女儿的房间。小燕一见父亲进来了,马上翻身拉起被单,闭上眼佯装沉睡着。他关上书桌前开敞的窗,对着夜色疲倦地吐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没睡。自从那夜后,她便不再理他。在她小而天真的脑袋里,很简单地认定是他们所有的人害妈妈又躺回医院。她不懂什么妖啊、人啊,她只知道那个经常带着她出去玩,陪她做功课的妈妈,如今只是一个不笑不哭也不睁眼的病人。 她盼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妈妈,可是现在又没了。 展文锋心思紊乱地眺望着星空。 原来,燕燕的车祸意外全是王菲雯一手策画的。他误会了那只猫妖,还害得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强烈的内疚和自责像一块大石压在他胸口。他悔恨地深吸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爸爸!” 他听见女儿的叫唤,欣喜地转身,她这两周来第一次肯开口同他说话。 她坐了起来,黑暗中那一对眸子看来特别清澈。 “爸爸,我好想妈妈。” “乖。”他走过去坐在床沿。“我也一样。” “爸爸,你爱妈妈吗?”她仰着脸问着。 “爱!” “那为什么你和女乃女乃要害她呢?” “我们没有害她,这听起来很复杂,妳那天看到的那个妈妈,不是真的妈妈。那是一只猫妖──” “那她如果不是真的妈妈,为什么要那么疼我?”她很单纯的问。 “这……”他反而答不出来。 “那真的妈妈在哪里?” “真的妈妈躺在医院里,和以前一样病了。”他耐心地向她解释。 “那她会醒吗?会好起来吗?” “很难──” 她噘起嘴,“那我宁愿要那个假的妈妈──” “我说过,那个假的妈妈不是人,是一只妖。”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明白要怎样才能使女儿明白。 小燕不服气地嚷道:“不是人又怎么样?女乃女乃还不是一样,是一只千年的蜘蛛精!” “谁说的?” “妈妈!” 他失笑地摇头。“女乃女乃不是。” “反正我要那个会走路、会抱我的妈妈!” 为了让女儿死心,他坦白地告诉她。“那个妈妈走了,像灰尘一样不见了。爸爸找不到她的。” “那个和尚一定找的到!”她挪挪身子说。 “什么和尚?” “大屯山上的老和尚,妈妈和他是好朋友。他还告诉我,妖怪也有好的。” “是吗?”他缓缓道。凝视着指上的猫眼石。他一直没扔掉它,为什么? 他想到他未出世的孩子。 想到她好几次暗示性地在间接告诉他,她不是施燕燕,但她爱他。只是自己一直太迟钝,从没发现。 他想到他们每个夜里相拥的温暖。他知道他除了爱她的美貌外,还爱她真挚毫不做作的性情。 当然,他没忘那天下午愉快的时光。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小燕──妳说的那个师父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玉泉师父。” 第十章 展辛纯坐在办公桌前,冷漠地凝视着站在面前面色不安的男人──盛平。她等着他开口说明来意。方才当秘书通知她方盛平的造访,她并不意外。 他眼神闪烁地望着她好一会才终于开口:“辛纯,我已下定决心进烟毒勒戒所戒毒了,并且乘机一起戒掉酒瘾。”他等着她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她只是抬眉淡淡地应了一声。 “很好。希望你成功。” 他突地冲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激动地凝视着她急切地说:“我会戒掉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妳。这几天妳和女儿不在,我好寂寞,好想妳。今天晚上回来吧!” 她仰着脸,望着那一张悔恨的脸。她从没见他如此紧张焦急过,可笑的是那张她看了五年多,最熟悉不过的脸孔,现在,一点也激不起她任何的感觉。她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太多的阴影和错误横在他们之间,如今她只想挣月兑有关于这男人的一切。她挥掉他的手,转过头点了一根烟。 “离婚证书你带来了吗?”她看着吐出的烟雾飘散眼前。 “我不会签字的。我不要离婚!”他大声道。 “你不离婚,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辛纯──”他痛苦地望着那张冰冷固执的面孔,丧气地跪在她腿侧,左手扯着她的裙襬,脸颊贴在她温暖的大腿侧,懊悔不堪地缓缓道:“请妳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妳。不要这么绝情,妳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请看在我们女儿的份上,难道妳要让她没有父亲吗?” “她早就没有父亲了。离开你她也许会活的更好。” “辛纯──”他哀求着,就差没哭出声了。 “不要再讲了!”她用力将座椅往后一推,他不得不退开。她低头凝视着他,“假如你真的还有一丁点儿爱我的话,请你签了证书,放我和女儿自由。”她咬牙恨恨道:“我受不了了,和你在一起只有吃苦。你只顾着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从来就不曾为我和女儿着想。盛平──”她拉他起来,然后凝视着他,“你看看我,昨天我翻开我大学时的照片,才知道我老了不少,又瘦又扁,憔悴了这么多。难道你没发现吗?嫁给你以后的我变了多少?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对你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你放我自由吧!” 他僵着脸问:“我知道,妳有别的男人,妳爱上别人了!” 她脸一沉,“你认为你有资格这样质问我吗?你反省饼你自己吗?” “我反省了,也大彻大悟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周后就要进勒戒所了。妳就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进勒戒所是为你自己好,而不是为了我。请你签字好吗?”她字字清晰道。 方盛平错愕地望着她,他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固执的一天,也从没想过她会对他如此绝情。 “妳真无情!真残忍──” 她撇过脸,盯着桌面烟灰缸里,那根苟延残喘未熄的烟。那烟身已快被微弱的火光侵蚀殆尽。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像针一样骇人,“请你签字。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一张纸自他手里摊于面前。她见他利落地写上他的名字。 “妳会带女儿来勒戒所看我吗?” “不会!”她回答的如此果断,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展辛纯,我没钱买什么道别的礼物给妳和女儿,这证书就当我送妳的最后一件礼物。祝妳幸福。” 她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远离,她连头也没抬,最后一眼也没看。 她呆呆地注视着那张证书,她想着那些他们曾共处的时光。 开始时,是那么的甜蜜而美丽,因为恨不得能天天和他厮守所以年轻时的她不顾一切和他结婚。 原本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当小茹出世时,他选曾为此兴奋地握着她闪烁泪光。然后是经商失败,负债,及他的自暴自弃,一连串的恶梦──现在,终于终止。 她有解月兑了的欢喜,然心头却又痛又苦,想着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落下。她索性趴在桌面,崩溃地哭泣起来。她的双肩因啜泣而颤抖。 好一会后,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被搁至她桌上。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在泪水中看见徐明皓关怀的褐眸。他不知哪时进来的。 “妳没事吧──” “没事。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了解地点头,走出办公室,并替她关上门。 她见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后,才抹去脸上的泪渍。 望着那杯冒着蒸气的咖啡,她端了过来,捧在手心里,轻轻啜了一口。 那温暖的味道,缓缓流过她的心。 一切,都过去了。 她没告诉方盛平──她和女儿会永远惦着他,不论他曾如何地不是。 o。o。o。 “我不是叫你别再来了吗?”玉泉老和尚一见展文锋进了庙门,便马上回避地往寺内踱去。 “老师父──”展文锋急切地追了上去。“你一定有办法的。除非你笞应我的要求,否则我天天都来。我不会放弃的。” “施主!”老和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白眉下的眼眸是睿智而莫测高深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只猫妖早魂飞魄散,她在寺里的猫身也死了,我亲手埋的。她早就无体可附了。” “那让她再上施燕燕的身!”他激动的说道。 “我没这个能耐,况且这也是有违常理的。我不能答应。” “师父,就看在现在燕燕体内的小生命,您就发发慈悲吧!” “唉,你真是奇怪,既然赶走了她,为何又要找她回去?” “我需要她,不管她是什么,我和女儿都念着她!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想她,不后悔的。”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无能为力。你请回吧──”说着,他转身就想走。 展文锋追上前拉住他的道袍,突地在他面前跪下。老和尚一惊,急着想搀他起来,然他却固执地跪在地上。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请您帮帮忙!” “你知道你在求什么吗?和一只妖相处,你不怕吗?” “在我心里,她是我爱的人,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想要她回到我身边,我爱着她。我想清楚了。”他眼神坚定地仰望着老师父。 “好吧──我答应帮你试试看,但不保证一定成功。” 一听老师父答应了,他兴奋地直点头道谢。 玉泉师父将他搀起,然后沉沉地指示:“你明天将施燕燕的身体带上山来。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上山。这样你清楚了吗?” “清楚!”他仔细地记着。 “好了,你先回去吧!” “再一次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老和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绥慢地踱进禅房。拿起三柱香,走到房中的木桌前停下。木桌上有一玉盒,表面是陈旧的白蓝条纹花色。玉盒前有一个小小的香炉。 老和尚将三支未点燃的香插进炉内,喃喃地对着玉盒道:“咪咪啊,妳看到了吗?他又上山来了,那天若不是我早算出妳有一劫,将妳的三魂七魄招来,妳早就烟消云散了。妳恨他也是当然的,但我看他是真的爱妳呢!妳就别再固执了,我再问妳一次,妳是要永远地待在盒内,还是要我作法让妳再上施燕燕的身?” 他见那三支香不一会便自己燃了起来。 “是嘛,”他慈祥地笑了。“妳当不成仙,当人也不错啊!” o。o。o。 窗外渗进月光,徐明皓搂着展辛纯。 今夜,当她突然走进他房内时,他惊讶不已,因为打从她和她女儿搬进他这儿后,他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怕她会以为他有所求才要她们搬来。没想到她会主动的进房来拥抱他,真是太教人意外了。 这几天,他的家因她的来临,变的热闹而温暖。每晚当她亲自下厨,烹饪出一道道的家常菜,然后他们围坐在厅里聊天吃饭时,他们感觉就像一家人。他知道她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女人。 “辛纯──” “嗯?”她没睡。她在他臂中望着映在墙上的倒影。 “嫁给我好吗?”他沙哑的询问。 她沉默了会,转过身来,用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脸。 “有一只鸟儿,困在笼里好久,有天终于破笼而出,飞上了蓝天。你说,现在再摆个更美丽的鸟笼,牠肯飞进去吗?” “妳把我比喻成鸟笼了。我没打算关住妳,我和他不同的!” “是吗?”她叹声气,抽回手枕在头下,“我今晚过来,是打算告诉你,我和小茹这几天搬走。” “为什么?”他急切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视着她,“就算妳不嫁我,也用不着搬走。”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想好好地在事业上冲刺,努力地给小茹衣食无缺的生活。所以我暂时也不想要有感情的牵绊。你能了解吗?” 他凝视着她好一会,“我懂。”他躺回床上,“妳们离开后,我会很寂寞的。”他知道她渴望自由。 她倾身过来,脸贴着他的胸膛。 “我们在公司还是可以碰面的。” “以情人的身分,还是朋友?”他问。 “介于情人和朋友之间。” “奇怪的答案。”他咕哝道。听见她细碎的笑声。 “现在我又回到单身的身分。你说,会不会有很多人来追求我?”她开玩笑地说。 他赌气地将她拉到身上紧紧搂着。 “妳会答应别人的追求吗?”他瞪着她。 她的笑容隐去,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挑一个待我最好的男人约会。我可不甘于寂寞。” 他转了个身,将她压着。沙哑的说: “我肯定是对妳最好的那一个!” 她挑眉道:“是吗?有什么证明?” 他没答,只是笑着封住她的嘴。 夜还不算太深,他们珍惜良宵地再一次纠缠。 在他的热吻中,她听见窗外呼啸的车声,偶尔行人的交谈声,以及他俩的心跳声。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o。o。o。 当展文锋在午夜将施燕燕带上大屯山的玉泉师父的寺内时,老和尚早已在殿内等候着。 他按照指示,将施燕燕轻放于大厅中央地上的一块黄布上。她亳无生气,静静地好似在沉睡。他见老和尚拿来一个玉盒蹲下,放置她身侧。然后口中念着咒语,轻轻打开盒子,又在她额上轻轻划了几下。 接着当老和尚起身停止了咒语时,她竟奇迹似地睁开了眼。 “燕燕!”他惊喜地跑到她面前蹲下。 “我不叫燕燕──”她坐了起来,没理会他,起身走到老和尚面前,“谢谢你,师父!我决定和你待在庙里修行。” “啊?”老师父错愕地瞪着她,“可是……” “燕燕──”展文锋可急了,跑过来一把拉住她,“妳不跟我回去吗?” “跟你说我不叫燕燕的。”她用力挥掉他的手,没好脸色地扬眉瞪着他,“我叫咪咪。展先生,我没忘记你和你的家人是如何残忍地赶走我;更没忘记你的最后一句话是讨厌我。现在,我干嘛跟你回去,去惹人讨厌呢?” “我是无心的。” “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总之我是不打算下山了。你们人类太难伺候了。” “呃──”老和尚咳了几声,打插道:“咪咪啊,我得提醒妳,妳的原身已经死了,妳现在是道地的人了,寿命也跟人一样,没有千年的道行了。” “所以我更应该和师父您在山上好好的修行。”她一脸坚定地说。 展文锋扳过她的身子,“不可以,妳不可以留在山上!” “为什么?”她没好气问。 “因为房子已经盖好了,等着妳来住。” “我不希罕那房子,我宁愿住这破庙!” “咪咪!”老和尚又咳嗽了,“我这庙可不破。” 她连忙用手肘顶顶老师父,小声道:“你知道我没那意思!总之──”她回头再次凝视着展文锋,“我不跟你回去了。” “不行,不可以──妳忘了妳肚子里的小孩吗?”他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没想到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忘,我会待在山上生孩子。生出男的就当和尚,女的就当尼姑!” 老和尚一听笑了出来,“怎么妳当猫时就固执,当人了还是这么个性子。” 展文锋可笑不出来,苦着一张脸,“难道妳不爱我了吗?” 这句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她倒气了。 “你还敢说?我一直在告诉你我爱你,从来就没害过你,结果你差点害我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老问我爱不爱你,你又爱过我了吗?” “爱,我爱妳!真的──”他拉住她的手,“不论妳是什么,猫妖,狗妖,猪妖都好,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只要妳肯留在我身边,妳爱我就好了。” “呃──”她倒愣住了,一会,又推开他的手,“我可没那么好哄,你忘了你的施燕燕了吗?你不爱她了吗?” “爱。过去深深地爱着她,可是,我的未来一定也会深深爱妳的。妳看,”他伸出左手在她眼前晃着,“妳送我的戒指我一刻也没拔下来过。还有,小燕因为妳,一直气我,不和我说话──” 她插嘴道:“别以为搬出小燕就──” “妈妈!”大门边晃进一个小孩。“妈妈──” “小燕!”她兴奋地蹲下张开手臂,迎接那个大声笑着跑来的小女孩,一把搂住她柔软的身子,又亲又抱的。 “妈妈!我好想妳哩──爸爸叫我待在车上,可是我忍不住就跑进来了。” 她爱宠地捏捏她的面颊,“妈妈好想妳呢。” “我也是。妈妈妳快和我们回家,打围巾给我好不好?” 她咧嘴而笑,“好啊!等妈妈耍完妳爸再说──” “好哇!原来妳早就原谅我了!”展文锋抗议地嚷着。 “哼,不给你一点教训怎行?”她斜睨他一眼。 “好了,”老师父望着他们,“现在没事了,你们快回去吧!这间『破庙』快被你们一家子吵翻了!”他替他们高兴地微笑着赶他们出去。 当他们一再道谢坐上车时,小燕探出那小小的脸来,轻轻地在弯着身的老和尚颊边亲了一下,“老师父,谢谢你救回妈妈!再见。” 老师父胀红着脸,瞪着他们挥手道别。 直到他们离去后,那车声隐没在夜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仰头叹了一声,望着满天繁星,抚着胡子。自言自语道:“我这算是做好事呢?还是坏事?唉,管他的!”他放弃这问题踱回庙内。 o。o。o。 陈曼婷褪去平日那艳丽的打扮,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化着淡妆,坐在烟毒勒戒所的会客室内等着。 一会,方盛平走进会客室内,坐到她面前。 “没想到,妳会来看我!” “我无聊嘛!”她拿出提篮内的食物,和大大小小的零食,“你气色看来好多了。” “没喝酒了嘛!”他笑着答道。 “展辛纯有没有来看你?” 他玩着桌上的橘子,摇摇头,“没有。” “你想她吧?”她试探的问。 他叹着气,“当然。不过,她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知道。” “呃──”陈曼婷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不过也要感谢她。和她分手后,待在这里,我想了许多事,我这些年,真的过得很荒唐。出去后,我打算重头生活。”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望着四周。 “曼婷──” “嗯?” “也许妳也该过过新的生活。” “呃?”她不懂。见他对她缓缓笑道。 “妳今天这样看来很漂亮呢!” 她瞪他一眼,“不必捧我了,省省你的口水吧!” “我想,也许我和妳在一起会有不错的结局。妳可以天天在家烧饭洗衣服。当家庭主妇──” 她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倒也跟着他瞎起哄。“对呀,对呀──你呢,可以乖乖地开出租车。然后我们偷偷搬到乡下去住,免得那些讨债的找上门来。” “也许可以住到深山去,自己盖一间木屋。” “然后在前院养一堆母鸡,天天吃蛋炒饭!” “最好再种些菜,妳和我全改行当农夫──” 接着他俩噗哧一声,大笑了起来。 “神经!”她瞪他一眼斥道。 从灰暗乏味的勒戒所窗外看去,外头也有一片晴朗的好天气呢! o。o。o。 寒冷的冬天逐渐消逝,春日悄悄降临,万物欣欣向荣;就连夜里,也不似平日那般冻人了。 施燕燕正待在新家的厨房内炒菜,小燕和她哼着儿歌,拿着盘子在一旁等待。 现在,她再也不会嘲笑妈妈炒菜的技术,因为,整间厨房溢满了又香又浓的菜香。 “妈妈,爸爸快回来了吗?” “快了!快了!”她搅着炉上的浓汤,尝了一口。“嗯──味道一级棒!” “一级棒!”小燕兴奋地挥舞着手,这一挥,手里的盘子滑了下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施燕燕瞪着她,弯身拾起碎片,“瞧妳干的好事。”她拾起了碎片丢进垃圾筒,“小燕是个笨手笨脚的笨女儿──” 说罢她转身欲拿起汤锅时,端起才发现锅围烫的很,她叫了一声赶紧松手。这一松手,锅子可倒了。“唉呀!她赶紧拿来抹布擦拭,悲伤地嚷着:“噢!我熬了半小时的汤──” 小燕可是在一旁咯咯直笑,“妈妈也笨手笨脚的。” 她斜睨她一眼;“我可没打破碗──” “但是妳打翻汤了!” “妳是小孩子,别那么聪明好吗?”她瞪着女儿,见她一副嘻皮笑脸,幸灾乐祸地笑着。 这时门铃响了。小燕奔去开门。 “姑姑!”小燕兴奋的声音在客厅嚷着。施燕燕洗了个手踱出厨房。帮展辛纯接过行李。 “房间我都整理好了。妳来看看──”她热心地拉着展辛纯和小茹去看房间。 她带她停在一间几坪大的明亮的小房间前。“房间不是很大,不过,应该够妳和小茹住。” “已经很好了──”展辛纯感激地望着她,“谢谢妳。” 施燕燕绽开笑容,“我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妳能来和我住那是最好的。” “妈妈,妳算错了,是三个人住,我、妳、和爸爸──”小燕拉着她的裙襬大声纠正着。 施燕燕捶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噢,这会妳又聪明了啊?” 展辛纯搂着女儿望着她们浅浅地笑着。 半个小时后,展文锋进了家门,他们围着饭桌一边聊天,一边吃着丰盛的晚餐。 “所以说,妳没答应那个徐明皓的求婚啰?”展文锋听了展辛纯的话后,回问着。 “是啊!”她夹菜进小茹的碗里。 “那妳爱他吗?”施燕燕好奇地问。 展辛纯喝了一口汤想了想,“不知道!我现在身价可不同了,有一大堆的人追求我呢!我一定要好好享受被追求的乐趣!” 施燕燕望着她,“好棒唷!我也想享受被追求的乐趣!” 展文锋这一听,夹了一块肉进她碗里,“吃饭吧妳!”他斥着。 “小气鬼……”施燕燕抗议着。 突地,一旁的女儿学她的口气道:“我也想享受被追求的乐趣!” “吃饭吧妳!”她拍了一下女儿的头道。 这会,大伙全笑了。 今晚,这顿饭吃的特别开心。 展文锋的恋情已归于风平浪静;而展辛纯亦获得了全新的生活。 他们各自拥有了美好的未来,一切皆已雨过天晴;现在,他们更加地学会了珍惜彼此的爱和自主的生活。不论未来会如何,他们会努力地携手共创崭新的明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