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女人的Wedding》 第一章 坐在公车上,沈美玲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五彩缤纷的广告招牌向后移动。 今天是西洋情人节的前一天,街上四处可见一大堆红心、鲜花、巧克力等等琳琅满目的情人节应景礼品,还有露骨的情趣商品,甚至精致昂贵的珠宝首饰也大作广告,似乎礼物的价钱多寡即代表爱情的浓度或诚意高低。而从热烈的买气与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令人完全感受不出二月天的寒冷,也许只能从紧紧搂抱相偎取暖的情侣身上略见一斑吧! 她将视线转回车内,发现车内也可看见几束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鲜花,虽然在下班时间拥挤、温暖的公车车厢内,很难维持花束原本的鲜丽完整,可是即使它们安然无恙地熬过了这个试炼,即使它们受到最细心的呵护照顾,几天之后那些鲜花仍免不了枯萎丢弃,或变成黯淡的干燥花。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送这么不实用的东西,收到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不是徒增麻烦吗?这种事她并不是很了解,因为没有人送过鲜花给她。 对于这点她并不感到遗憾,即使有人送她鲜花,她所能想到的只是数天后这些花无可避免的枯萎命运,以及看着它们逐渐凋谢的无奈,之后还有必须清理、丢弃干枯花束的麻烦。 沈美玲叹了一口气,看来她骨子里没有一丝浪漫的因子,难怪这二十七年来她一直是孤家寡人,她的不解风情一定明显地写在脸上。 鲍车即将到站,她站起身准备下车。 从公车站到她的公寓只要三分钟路程,经过一整天工作的忙碌,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温暖的小窝里休息。晚上吃饱饭后可以把昨天睡前看的推理小说看完,明天是星期六,今天晚上可以先把明天要洗的衣服泡起来。 看看手表,已经快要晚上七点了。天色早已昏暗,不过在路灯的照明下,这一段路走起来还算放心。一个人走在路上,她也会特别注意四周的声音和动静,毕竟一名独居女子,自身安危绝对不容轻忽。 到了公寓门口,她拿出钥匙准备打开大门的锁,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美玲,刚下班吗?” 沈美玲转身向眼前的中年妇人轻轻点个头,微笑着打招呼:“章妈妈。” 章妈妈是住在隔壁栋公寓的邻居,从沈美玲小学五年级搬过来后,两家一直感情融洽。四年前沈美玲的父母退休后,搬到加拿大和沈美玲的哥哥一起居住,在那之前,他们与章氏夫妇一直是好邻居兼好朋友。即使在父母出国定居之后,章妈妈也常常问候、关心她,逢年过节会拿些自家做的应景食品给她,有时也会邀她到他们家用餐。 “今天晚上有没有约会啊?还是明天?明天是情人节对吧?”章妈妈打趣地问道。 这已经不是章妈妈第一次这样问了,而她的回答也一直都是千篇一律:“没有啊,我会待在家里。”她礼貌地微笑,心里却有点尴尬。 独身在老一辈的人看来似乎是种罪过,尤其她已经“高龄”二十七了,更是常常受到这种关怀。有没有男朋友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等等问题,令她感到有点困扰。 事实上,她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生活,并不想要多一个情人或是丈夫扰乱她的生活,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虽然有时候…… “真的?那妳明天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我会多做一点拿手好菜,反正过节嘛!” 章母显得相当高兴,一双眼睛闪亮亮的,容光焕发,沈美玲看到忍不住露出笑容。 “您和章爸爸要庆祝情人节吗?那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呢?”沈美玲半认真地打趣道。 “啧啧啧,谁和他庆祝什么情人节啊!”章母反驳道,可是脸颊比刚刚更红润了一些。 虽然章母口中这么说,可是沈美玲知道章家夫妇婚姻十分美满,两人互相尊重、关爱,有时不经意流露出对彼此关怀的眼神和举动更是让人觉得温馨,就和她的父母一样。 不知道前辈子要怎样造桥铺路,才能有这种好姻缘呢? 她侧着头想了想,上次去章家叨扰用餐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她还真有点想念章氏夫妇的真诚好客。也许是父母不在身边吧,加上平日要工作,只有放连假时才能去探望父母,因此她一直觉得章氏夫妇就像是她的第二对父母一样,能和他们一起过节的确比较温暖。 “如果章爸爸不介意的话,我明天就去叨扰了。”沈美玲腼腆地一笑,开始期待明天的晚餐。 “太好了!那么明天六点半过来,我会多做点妳喜欢的菜。”章母挥挥手,愉快地转身走回隔壁栋的公寓。 到了三楼,沈美玲才刚打开铁门,黄白花色小猫“露露”便喵呜着走向她,磨蹭着她的脚踝向她讨晚餐。 四年前父母出国之后,本来三个人住还稍嫌小的公寓,顿时空旷寂寥得令人难以忍受,即使是自认相当享受寂寞的她,一时之间也无法习惯这个转变。那时刚好发现有人丢弃了一箱小猫在附近,她便偷偷抱了其中一只回家,当然祈祷其它的小猫也能找到好心的饲主。而这只小猫睡觉时会发出“噜噜噜”的呼声,所以她便将牠取名为露露。 她弯下腰搔搔牠的颈背,牠微偏着头,瞇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看在沈美玲眼里更觉无限疼爱。 “好乖,马上帮你开罐头哦。”她锁好大门,到厨房去帮露露和自己准备晚餐。 沈美玲将食物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简便的自制咖哩通心粉,一边看着晚间电视新闻,露露则在厨房墙边享用着餐盘内的猫食。 其实电视上播放的大多是社会黑暗面的新闻,并不是佐餐的最好节目,可是独居女性若是轻忽了这些黑暗面的话,无疑是拿自己的安危做赌注。做好心理准备和事先预防,才能尽量避免遇到危险;或是在不幸遇到危险时,不至于惊慌失措或不知如何应对。所以即使她并不喜欢看这些充斥着暴力贪欲的新闻与现实,她还是每天尽可能按时收看。 吃完晚餐,沈美玲将空盘子放到水槽里泡着,等一下好清洗。新闻节目也播到了较轻松的后半段,不外乎是些国内外轶闻。她一点也不惊讶看到许多关于情人节活动的报导,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承认,到了这个年纪却没有恋爱过实在是件奇怪的事。 身边的同事和朋友,明天大多会和男女朋友一起共度甜蜜的情人节,有些甚至已经结婚了。许多人会好心地想介绍男性朋友给她认识,可是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希望第一个男朋友是因朋友介绍,却碍于情面不得不在一起,而是希望对方是喜欢上她本身的特质才与她交往,最好是她也对他有特别的感觉,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让她感觉与众不同的男生。 看来她身上还是有一些些浪漫的因子嘛,她酸涩地想着。只不过这点坚持似乎太不切实际,因为她太平凡了。 沈美玲不高不矮的一百六十三公分、不胖不瘦的五十一公斤,以现今的审美观来说还算有些胖呢!面貌清秀端正,但是称不上美丽动人,眼睛有点大、嘴巴有点小,不过整体看起来还算满匀称的。加上她对衣着流行并不特别关心,平日不上班时,一件大学时代的t恤和牛仔裤一穿就可以出门去了,融在人群中绝不会有人特别多看她一眼。 她不禁皱眉,是这个特殊节日令她变得多愁善感吗? 以往她从没对自己的独身状态有任何不满,反而非常满意。每次听到同事抱怨男女朋友对自己的轻忽时,她总觉得一些她认为无伤大雅的小事,在恋人眼中却变成十恶不赦。 朋友有时也会打电话向她抱怨男朋友的恶行恶状,她也总是一边听,一边庆幸自己对这种名为爱情的可怕瘟疫免疫。 毕竟她所能做的只有倾听和附和,缺乏恋爱经验的她没办法给予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也许除了她多次几乎月兑口而出的那句话--干脆分手好了。 据她观察,恋爱中的人言行都会变得不同于平常。恋爱前一向搭乘大众运输工具或是双腿万能的人,恋爱后却一定要男友专车接送;恋爱前明明一个人也可以逛街逛得很高兴,恋爱后一定要拉着男友一起逛,天知道他对流行的认知可能不及女友的十分之一。 沈美玲觉得最可怕的是,一接到恋人打来的电话,那些人的声调语气甚至表情完全变成她不认识的人,莫名地轻柔娇嗲,然后便沈浸在两人间的甜蜜对话中。 说实在话,她一点也不想染上这名为爱情的怪病。 下班后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向别人报备,假日也不会被别人绑住,或被迫一起去她不想去的地方,偶尔和朋友一起聚餐聊聊天、看看电影,不会有人打电话查她的勤,她也不会打电话追问别人的行踪,她非常珍惜并享受这种自由。 她无法想象必须受到除了父母之外的人束缚或是去束缚他人是什么情况。 包何况分手时的尴尬难堪也令她却步。她看过许多男女分手后便不相往来的例子,甚至是极度不愉快的分手场面,还有一厢情愿的单方坚持分手,都令旁观者的她觉得不舒服。 然而有时候她也很好奇为什么一个人的言行会有如此的改变,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她所看到恋爱中人所做的事。 而为何有那么多人想往恋爱的火坑里跳也令她不解,一个人可以活得好好的,何必自揽麻烦? 露露喵呜一声,跳上她的肚子后蜷缩在上面,将她拉回现实。她叹口气,甩开心中纷乱的思绪,因为再怎么想,个中奥妙都是恋爱白痴的她想不透的。 她抚模着露露的背,露露蠕动了一下,喵呜一声,又继续缩着。 都是名为情人节的无聊节日让她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也许过了明天,她就会回复正常了吧! 二月十四日,全世界正笼罩在一股粉红色的氛围中。沈美玲却对一切毫无感觉,在她的小鲍寓里洗衣打扫,又到超市买了一星期份的食材之后,下午便安稳满足地读着新买的畅销电影原著小说。 晚上六点半,她将露露的猫食准备好,确定瓦斯、水龙头都关好,便满怀期待地前往隔壁章家享用情人节大餐。 她很想念章妈妈的高超厨艺和亲切招呼,她的厨艺只能喂饱自己,加上章妈妈的料理有着特有的妈妈的味道,不是手艺拙劣的她能做得出来的。 按下门铃,前来应门的是章父。 沈美玲礼貌地问候:“章爸爸晚安,不好意思打扰了。” “妳真准时,章妈妈还在弄晚餐,马上就好。妳先到客厅看电视等一下,我去跟她说妳来了,顺便催她快一点。”他对她亲切地微笑,接着走进厨房通知妻子并帮忙准备料理。 沈美玲站在玄关,看着周遭的布置。这栋公寓比她住的那栋空间来得大一些,自从半年前来访之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加上室内熟悉的布置,令她倍觉温暖亲切。 她举步往客厅走去,却听到一个不太熟悉的低沈声音传来-- “爸,有客人吗?” 是章柏威!她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沈美玲没有想到他会在家,也不知道他回台湾来了。 章柏威是章氏夫妇的独生子,比她年长三岁,去美国念大学之后便长期住在国外,现在在国外的某软件公司担任程序研发设计师。 他大学时放长假还会回家小住,不过自从六、七年前他研究所毕业开始工作之后,她便很少见到他,一年不超过一次,有时二、三年才偶然见一次面。 章柏威走出房间。“爸……哦,是妳,美玲?”他睁大眼睛,有点惊讶地看着她。“爸妈没有说妳会来吃饭。” “章妈妈也没说你回来了。”她礼貌地微笑道:“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了,沈美玲回想,上次见面应该是二年前吧?也是她受邀到章家用餐,那次她事前知道他在家,不过没想到他的女友也陪他一同回家探亲。 说起他的女友,沈美玲还记得那名发色微褐、身材曼妙的中美混血女郎,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沈美玲都很难将眼光扯离她身上。她那稍带异国风情的五官轮廓,有东方人的神秘,也兼具西方人的深刻。充满自信的举止与表情,加上身上的名牌服装合身地裹着凹凸有致的曲线,更显得明艳照人。 而站在她身边的章柏威也丝毫不逊色,英俊的面貌随着年龄增长比以前更有魅力,也许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也增添了他的气势吧!站在美艳女友身边的他显得世故老练,这是沈美玲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以前沈美玲总是将章柏威视为不常见面的邻居,中学时代他是大她三届的学长,等到她进入他的母校就读时,他已经迈入下一个求学阶段。但是在她国中时代,他就像是个亲切的学长和免费的家教,不过也只有那几年两个人比较亲近。因为沈美玲的哥哥比她年长八岁,又到南部念大学,两人较少有共通话题。相较之下章柏威的年纪与她相近,也较常玩在一起。 但是自从那天看到他和女友郎才女貌地站在一起之后,她开始体认到,他们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了。 她还记得那一次用餐是她最安静的一次,只是乖乖吃着章妈妈悉心准备的家常美馔。因为章柏威的女友不会说中文,所以席间大多用英文交谈,章爸爸和章妈妈虽然英文不太流利,但也尽量以简短的单字或句子维持亲切友好的谈话。 而她呢?叫她看看课本里的英文还可以,笔试大概也可以勉强及格,但是听和说……那就谢谢再联络。 自从高中的某一堂英文口头练习课,老师无情地在全班同学面前一一指正她的听力与发音错误之后,她对英语的听力与开谈可说是避之如蛇蝎,只求能及格就好。 反正台湾又不是英语系国家,即使缺乏英语的听说能力也绝对可以活得下去,不是吗? 沈美玲四下张望,今天没有看到章柏威那美丽的女友。她还以为他都大老远把女友带回家见父母了,两人应该好事将近,不过经过二年都没有听到消息,她还怀疑是不是她消息太不灵通,还是章妈妈忘了告诉她。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提起,也不知道该和他聊些什么。 “对啊,真的好久不见。难得的情人节,妳今天晚上没有出去约会吗?”章柏威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美玲看不出这是亲切还是嘲弄的微笑,不过不管是何者,这个问题都让她感到不太愉快,最近老是听到这个问题,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不过她是来作客的,得维持基本的礼貌。 沈美玲挤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以及千篇一律的回答:“没有啊!” 沈美玲稍稍的停顿一下,“你呢?”她希望能问得不着痕迹。 章柏威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前几个月分手了,难得情人节可以清闲一下。” 沈美玲不知道该对章柏威感到同情还是恼怒,同情他失去了那么美丽的女友,却也恼怒他那一副似乎每年情人节都忙不过来的态度。章柏威从高中时代就很受女孩子欢迎,看来现在也没有改变。真是个公子! “是上次你带回家的那一位吗?真可惜,她真的很漂亮。”沈美玲有点同情地说道。 章柏威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是又打住。“合不来,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交往了两年才发现合不来?这实在有点怪,可是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开口质问。沈美玲再次感觉到在倾听友人吐苦水时的无助感,正当她努力思索一个适当的回答时,章父出来解救了她。 “菜都摆好了,赶快过来吃吧!”章父愉快地招呼他们。 进到与厨房相邻的餐厅,沈美玲惊喜地发现章母真的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当然章母做的菜她都很喜欢吃,不过她真是爱死了章妈妈做的佛跳墙、竹笋饭、麻辣腰花和菠萝鸡…… “章妈妈,谢谢您做了这么多菜,看起来都好好吃。”沈美玲对章母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又营养的菜了。 闻言,章母因忙碌而红润的脸更显光彩焕发。“赶快坐下来吃吧!柏威,你也是。” 一开始,席间少有交谈,四人都忙着满足食欲,过了一会儿才有余暇聊天。 章父问道:“美玲,妳爸妈在加拿大应该过得还好吧?” 沈美玲吞下口中的食物,愉快地答道:“嗯,我上个月年假时去探望他们,他们看起来都很快乐,大嫂也生了一个好可爱的小男孩,名字叫……”她偏着头回想了一下。“科伦,我爸妈一起床就往育婴室跑,看到小科伦睡着了才有心思去做别的事。”她想起父母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章母一脸欣喜。“噢,妳爸妈都已经抱孙子了!”她对章柏威投以一个怨怼的眼神。 章柏威收到后马上低头故作忙碌,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 章父也不禁微笑。“真希望有机会能看看老沈的小孙子。”他微微倾身,关心地问:美“玲,妳不会想搬过去和家人一起住吗?” 假装忙碌的章柏威也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沈美玲。 沈美玲思索了一会儿,“一个人住有好处也有坏处,有时候会很寂寞,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很自由。”她对章父一笑。“现在我比较喜欢这样,也许以后会改变想法吧!” 章母问道:“妳这次待了几天?” 沈美玲有点心虚地小声说道:“三天。” “才待三天!”章母一脸惊愕。 “看到父母和大哥、大嫂以及小侄子都平安快乐,我就放心地回来了。”她不会说英语,法语更是不通,即使花了不少机票钱专程飞过去,但是要她久待实在待不住。 “妳不觉得加拿大的风景很漂亮吗?空气清新,环境又优美,连我都想老了以后去住或玩一阵子呢!”章柏威说道。 “是没错啦,不过我觉得住在台湾便利多了,虽然加拿大的空气与自然风景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她看向章柏威,对他眨眨眼睛。”可是合不来,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章柏威眼中的笑意显示他并不介意她借用他所说过的话。 “真可惜。”章母叹道:“妳有工作不能常常去探望父母,妳父母一定很希望妳能多待一阵子。”她锐利的目光再度射向章柏威,无言地控诉他不常回家探望父母的事实。 章柏威聪明地乖乖低头继续扒饭进食。 “爸妈现在眼里只有小科伦,可能要过一阵子才会想到我吧!”沈美玲半开玩笑地说道。 沈美玲的爸妈在四年前刚出国时的确对她担心不已,两人都不愿将宝贝女儿独自留在台湾,可是她坚持不愿出国定居,加上工作也相当稳定,于是便努力说服父母让她一人生活。后来她的确一个人过得很好,父母才逐渐放下心来,但还是常打越洋电话关心她的近况。 “傻孩子,做父母的不会有一刻忘掉自己的儿女的,即使有了小孙子也绝不会改变的。”章母眼神慈祥,充满感情地说道。 沈美玲从眼角瞥见章柏威的头垂得更低了,而未能承欢父母膝下的她也同样感到有些惭愧。 这时,章父清清喉咙。“对了,柏威,你说什么时候要回去美国?” “预定是三月中,看考察的进度吧!”章柏威说道,”如果总公司觉得台湾有发展投资的潜力和空间的话,就会考虑在这边设子公司,说不定我就可以回台湾来定居工作了。”他的眼神闪亮,看得出来相当期待这种可能性。 沈美玲觉得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住在美国呢!”她月兑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有时说话实在太冲动,常常未经考虑便随口说出。 章柏威扬起眉毛。“留在美国是为了学业与工作,我可是很想家的。”他对母亲投以关爱的眼神。“妈妈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国外的料理根本比不上。”然后他再以崇敬的目光望向父亲。“我也很想念和老爸的辩论与拌嘴,你的想法一向都比我精辟成熟。” 章母笑得合不拢嘴。“噢,你这小孩,长大了,嘴巴也变甜了。” 章父也喜不自胜地露齿而笑,很高兴听到儿子的真心恭维。 看到这一幅温馨的天伦画面,身处其中虽然自觉有些突兀,沈美玲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内心却不知怎地感到有些失落,觉得比一个人在家用餐时更加的寂寞。 难道这也是情人节症候群的症状之一? 第二章 享用完晚餐与章母特制的水蜜桃布丁之后,沈美玲帮忙章母收拾碗盘,一心只想赶快闪人,好让他们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还有赶快回家睡掉情人节剩余的三个多小时。 临走前,章母将一个沈甸甸的、装有两个纸便当盒的塑料袋递给她。“美玲,这里有些春卷,特地帮你做的,你带回去放在冰箱里,想吃时微波一下就可以了。” 尽避章母常常拿自制的菜给她,可她每次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谢谢……”而口拙的她还是只能挤出这句话来,虽然这两个字无法表达她的感激。 “不用和章妈妈客气,柏威不在时你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你爸妈也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呀!” 章母一脸慈祥,沈美玲看在眼里,却觉得心里的空虚愈来愈扩大。 “咦,美玲已经要回去了吗?”章柏威从客厅探头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碗水蜜桃布丁。 “嗯,章爸爸、章妈妈再见,柏威你也是。”沈美玲在门口对三人道别之后欲转身离去。 章柏威突然出声唤住她:“美玲,等一下,我迭你回去。”他到餐厅里把手上的布丁碗放下。 “不用了,这么近,走一下就到了。”沈美玲虽然婉拒,但是她知道章柏威还是会坚持陪她走到家门口。 以往若是她晚上到章家用餐而他也在场的话,当她要离去时,他都会坚持护送她回家。只是他在家的机会实在很少,所以通常她都是自己走回家的。 沈美玲有时会想,这就是所谓的骑士精神吧!她必须承认她非常欣赏他这种体贴,而这种体贴却很少有人对她表现过。有时在公司加班到半夜,会有男同事因上司的命令开车送她回家,但那量见只是因为女孩子深夜单独搭乘出租车或公车回家太过危险。 她在门口等了一分钟,章柏威便从房间里拿了外套大步走出,穿上外套出门后,他对她伸出右手。 沈美玲一脸迷惑地看着他的手。 “你要牵手吗?” 印象中,她似乎没有和章柏威牵过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举动。 “我是想帮你提东西。”章柏威不禁低笑出声。 “哦!不用啦,不会很重,我自己提就好。”沈美玲不禁脸红,自己竟然误解他的意图,她急忙转向电梯按下下楼键。 章柏威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电梯。“你没有交过男朋友吗?”他突然问道。 罢刚失态的羞愧尚未平复,现在他又丢下这样一颗原子弹,沈美玲的脸顿时有如火烧,除了猛烈的羞辱之外还有几许的不悦。她觉得和章柏威没有亲近到可以谈论她的爱情生活,中学时代也许可以,可不是十几年后久无联络的现在。 “这不干你的事吧?”沈美玲没好气地答道。 “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似乎不习惯男生为你服务。”章柏威的语气中有着真诚的歉意。 靶受到章柏威的歉意,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对他板着臭脸。“是不太习惯,毕竟台湾的男生很少有这样的举动。”她将语气放柔,并刻意忽略他的问题,虽然明知他听得出答案。 “真的?好可惜。”他缓慢地说道。 可惜。听到这怪异的回答沈美玲不禁抬头望向章柏威,不过此时电梯门已经开了,他右手扶着她的背后并轻轻催促她进入电梯。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他所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最后决定还是管住自己的舌头比较好,她今晚的失态已经够多了。 再过三小时又十几分钟,世界就会回复正常了。 到了一楼,两人走出电梯,一直到沈美玲家门口都保持和平的沉默状态。 她打开家里大门的锁,回头对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用客气。”章柏威礼貌性的回答。 之后,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奇怪,依照往例,他不是应该转身回家吗?对了,是不是她忘了道别?“呃,晚安。” 他还是没有转身,她好奇地抬头迎视章柏威的双眼,看见他的眼中闪烁着笑意。 “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她觉得有点尴尬也有点惊讶,礼貌上她是不是应该请章柏威进去坐一会儿,或倒杯饮料给他? 沈美玲很少在家接待客人,会来她家作客的都是学生时代就来往到现在的死党,来拜访前也都会先打电话通知。对章柏威这样不算熟的邻居,还是位男性,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是以往几次他送她回家的经验中,章柏威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这种要求,只有一、两次是她父母坚持请他进去小坐,所以她假设他会直接回家是理所当然的。 “抱歉,我大概吃太饱了,脑袋不太清楚,请进。”她把大门拉开,让他先进去。 锁上背后的大门,转身看到章柏威正在观察房间的摆设,她指了指沙发。“请坐,我去放一下东西就出来。”她把塑料袋连同便当盒放到冰箱冷藏库中,看到露露已经睡倒在冰箱旁的布垫上,紧贴着温暖的冰箱外壁,呼噜噜地发出细微的呼声。 她打开橱柜拿出两个马克杯,各放入一个绿茶包并冲入热水,回到客厅里,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她出门前放在茶几上看到一半的小说正在翻阅。 把两杯绿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随意问道:“你看过那本书吗?” 他把书页朝下放回桌上,细心地维持在她原本看到的那一页。“嗯,不过是看英文版的,电影也看过了。” 她啜了口热茶,没有说话。她还没看过电影,中文版也才看到一半,这个话题似乎接不下去。 他环顾四周。“你家自从我上次拜访之后似乎有一些改变。” “你上次来是……”她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四年多以前了吧?之后我爸妈都到加拿大去了,变成只有我一个人住,就随我布置啰!” 他皱皱眉头。“我听到这消息后有和爸妈提过应该让你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一个女孩子独居实在不安全。” 她的心漏跳了一下,但仍尽力维持平静的表情。章氏夫妇的确有提过她可以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不过她不知道这是章柏威的主意。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住,事实上我一个人也过得很愉快。”她稍稍仰起下巴,看他敢不敢怀疑她的话。 他低声轻笑。“好好好,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好。”他朝她微微倾身,手臂放在沙发椅背上方,手刚好歇在她的头旁边,“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去约会?” 沈美玲对他的接近感到局促不安,微微挪动姿势,移到离他较远的地方,但是他发现后却反而逼得更近。 她朝他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白天没有出去约会呢?”然后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有吗?”他的眼神说明了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虚张声势。 她将眼光移开,他的眼神太过世故,令她有点不安。她再啜了口茶,考虑着是否该向章柏威倾吐这两天缠绕在她心里的纷乱思绪。 抬头看看时钟,已经九点了。也许再过三个小时,睡个好觉,这恼人的“情人节症候群”就会自动消失。 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我没有约会。”她向后靠着沙发椅背,双手捧着仍稍微烫手的马克杯,眼睛紧盯着茶水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 章柏威用一脸不以为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沈美玲,“真奇怪,你身边的男性同事和朋友都没人有所表示吗?” 沈美玲无奈地笑了笑。“他们大多都死会了,即使没有死会,如果他们真的有所表示……”她沈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会很惊讶。” “为什么?”他接着问。 沈美玲不安地稍稍往后移了一点点,觉得坐在右边的章柏威的存在有些压迫感,而这个话题也令她不自在,尤其在他紧迫盯人的目光之下。“大家都是朋友,除了同事与朋友间的情谊之外,我对他们也没有特殊的感觉。” “实在太可惜了。”他轻声说道。 可惜?又是这个词。沈美玲侧头望向章柏威,想看出他是否有任何恶意嘲弄的意思,可是就她所见只有看到他的真诚而已。 她自嘲地呵呵轻笑。“没什么好可惜的吧,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乏人问津是正常的。” “不,你的外表虽然并不令人惊艳--” 这男人真知道如何讨女人欢心啊,她不悦地想。 “不过你很有气质,看到你会觉得心情很安详平和。” 她皱了皱鼻子,这算是恭维吗?听起来好像在说七老八十的老阿嬷,安稳的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中,接受着暖冬阳光的洗礼,膝上还窝着一只小猫…… 她望向厨房里露露睡觉的方向,顿时发现自己似乎像极了自己心目中老阿嬷的形象。 她因不自觉的老化而感到惊慌,也因自己孤单的未来而感到难过。 沈美玲对未来一向没有想太多,她有稳定的工作,有因节俭储蓄而逐渐增加的存款,也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窝。对了,还有令她相当满意的自由。 她幻想过可能会有理想的对象出现,谈谈恋爱,也许会分手,感觉对了也许就会结婚。但是至少她可以知道恋爱的甜蜜滋味,知道那些恋爱中的人为什么会表现得怪里怪气。 可是现在她发现这真的极有可能只是幻想,因为此刻她努力想象自己的未来,却发现十年、二十年后,她很可能还是像现在这样毫无改变。 章柏威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恐慌。“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他关心地问。 沈美玲努力地吞咽,想把哽在喉中的硬块咽下,然后挤出个若无其事的回答。可是她却发现有点困难。 “我们在外国都习惯有话直说,有时候说话也不很婉转。”他向她陪个道歉的微笑,然后带着关心又有点焦虑地表情看着她。“我还记得以前我们曾经是不错的朋友,虽然后来因为我出外念书而疏远了,不过在我心里还是一直把你当成朋友。也许因此说话有点直接,如果冒犯到你的话,对不起,你不要太介意。” “没有……我只是……”她勉强挤出话来,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告诉他她心里的恐惧。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马克杯稍稍抬高。“喏,喝口茶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沈美玲听话地喝了两口茶,感觉温热的茶水通过喉咙,一路流窜至胃部。很神奇地,她喉中的硬块的确消退了些。 同时他刚刚说的话也逐渐被她的脑袋所理解、吸收。她感受到他的诚挚和歉意,而那短短的几句话也在她心中激起了比刚喝下的热茶更温暖的涟漪。 “谢谢你。”她觉得在刚刚几分钟内,她和章柏威仿佛找回中学时代的朋友情谊,也许对他,她可以说出她的烦恼" “你是介意没有男朋友的事吗?”他想要安抚她。“不用担心,耐心等一定找得到的,不必急于一时。宁缺勿滥!” 她凝视着他,发现那些平常朋友和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言词,现在听来却是如此空泛,平常都可以达到相当好的说服--或者该说是哄骗的效果。 可怕的情人节症候群真是愈到结尾威力愈强啊! 她举起右手说道:“不用说了,这些我都听过。”以前也都一直相信,可是现在开始存疑了。 “我是说真的……” “你把我当朋友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当然,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你现在没有女朋友?” 章柏威的笑容瞬间消退许多。“嗯,我也跟你说过了。”他开始有点怀疑又带点忧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会问他这个问题,虽然他刚刚一直在问她同样的问题。 沈美玲将手中的马克杯放到茶几上,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聚集所有的勇气,然后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心不在焉地注意到他的手比她的大好多,比较厚实粗糙,也比较黝黑。 “那么,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吗?” 整整一分钟,两人维持同样的姿势,投有人有任何动作。 章柏威因为震惊而哑口无言,沈美玲则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分钟后,章柏威的惊讶似乎稍稍消退了一点点,但是仍不足以让他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你……我……你?”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沈美玲同情地看向他,并拿起那杯帮他泡的绿茶递给他。“来,喝下去看会不会好一点。”这场面和台词似乎有点熟悉。 他接过茶杯,开始大口牛饮起来。还好因为天气寒冷,加上已放置了一段时间,茶水的温度已经降到不会烫人的程度,不过因为喝得太急,他还是呛到了。 沈美玲连忙拍拍他的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她的语气有点慌乱,很怕他真的会呛死。 一个男人如果因为她要求当他的女朋友而呛死……唉,她一辈子都会笼罩在这阴影和污点之下。 饼了一会儿,他的咳声渐歇,呼吸也比较平顺之后,她才停止拍打他的背。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重复三次之后,似乎比较平静了,然后他转头面向她。 “女朋友?” 章柏威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看到他的表情,沈美玲有点受辱的感觉。有她当女朋友真的那么糟吗? “我知道这个念头不是很吸引人,”她防卫地说道:。我是说暂时的,在你回台湾的这个月假装一下就可以了。” 章柏威的表情更加震惊。“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们平日都要工作,所以只算周末和周日的话,总共只有一个礼拜而已,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等等……”章柏威开口欲言。 沈美玲随即打断他的话,紧张得只想在勇气跑光前把想说的话说完。“一个月后,也就是你回去美国之后,我们就回复成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我绝对不会。”她一本正经地向他保证。 “可是……”章柏威举起右手,示意要她先停止说话。 沈美玲看他一副想开口拒绝的样子,急忙说道:“或者你觉得一个礼拜假装两天太多了,一天,甚至隔周也可……” 看到他的肢体语言没有达到预期的作用,章柏威的右手转而捂住她的嘴巴,轻轻地,但是却十分有效,沈美玲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等待五秒钟,确定她没有办法再继续如连珠炮般吐出一串惊人之语后,才开口说道:“先听我说,好吗?” 看到她慢慢地点个头,他才将手移开。 “为什么……”章柏威暂停片刻思索着该怎么问,才不会让她以为他连考虑都没有就想直接拒绝。 懊死!平常自许辩才无碍的他,现在竟然连个简单的问句都挤不出来,无数个问题在他仍因惊讶而混沌的脑袋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冒犯到她? 沈美玲察觉到他的难处,主动解救了他。“我很好奇,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有个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她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也想知道我会不会像身边的朋友一样,谈恋爱时会举止异常。” 沈美玲屏住气息,看看章柏威对这答案的反应如何。这是理由之一没错,不过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其它诸如对未来的恐惧等等更重要的理由,她实在没办法在不损及自尊的情况下告诉他。经过刚刚冒然的失言,她的自尊已经残破不堪了。 章柏威知道这不是让她做出这异常行为的主因,可是并未追问。而他也还未自刚才沈美玲投下的炸弹爆炸中回复。 他记得以前的她是个认真乖巧的女孩,有时有点迷糊,有时却又大而化之下可是不是会做出这样惊人之举的人。 即使这几年见面的桃会不多,可是就几次的短暂相处,他对她的印象仍然和以前差不多。 她改变了吗?变得这么多? 他试着以不阿的眼光观察她。她的外表当然改变了,依稀记得两年前见面那一次,他就留意到她的头发已不像中学时代一般,遵守校规维持于肩线以上,而是长及背部,而且现在她的直发已经快要及腰了,以发夹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蛋呢?以前他并没有特别留意她的改变。现在仔细一看,和中学时代相比,她现在的脸明显地女性化多了。加上她现在换戴隐形眼镜,少了眼镜的遮蔽,杏形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眼角微微上扬。皮肤还是一样白皙无瑕,只是少了青春期的婴儿肥,下巴比较削尖,嘴唇却更加丰润……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没有化妆品的修饰,显露自然的殷红,即使在干燥寒冷的冬天,还是闪烁着湿润的光泽,下唇此上唇饱满许多,仿佛在邀请他的品尝…… 她等着他的回答,却发现他以怪异专注的眼神猛盯着她的脸--或者精确说来是她的嘴。是有晚餐的碎屑残留在她的嘴上吗?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嘴巴四周。 当他看到粉红湿润的舌尖自她的口中探出,缓缓舌忝过那两片红唇,所经之处留下一片晶莹潮湿的痕迹时,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压抑住一声充满痛苦折磨的申吟。她是故意的吗? 他困难地克制住倾身以自己的唇舌拂去那片潮湿的猛烈冲动,命令自己闭上双眼,阻绝眼前过度诱人的景象。他不是个容易冲动的男人,他也不记得曾经被一个女人的双唇如此诱惑过,天啊,这女人甚至没有诱惑男人的经验,要是有的话,她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交过男友。 沈美玲忧虑地看着章柏威,他对她拙劣的借口还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现在又一脸痛苦地把眼睛闭上。看来她无礼的要求令他相当困扰,只是他苦于找不到适当的言词婉拒。 她挺起肩膀,决定让两人自这尴尬的情况中解月兑。“没关系,就当我没有说过吧!到了明天,一切又会和以前一样,我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她真心希望如此。 他倏地睁开眼睛,就在他开始觉得她的提议并不是完全不可行时,她竟然要收回?这实在有点残忍。“等一下,我还在考虑。” 沈美玲惊讶地双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在考虑? 章柏威半转身面对着她,双手轻轻扣住她的双肩,向她索求所有的注意力。“事实上,我觉得该考虑的不是我,而是你。”他轻柔地说道。“男女交往不是游戏,尤其是你的……第一次。”天哪,这个词的双关意味让他的身体产生不由自主的尴尬反应,可是他实在无法让自己说出“初恋”这个多愁善感的梦幻名词,即使他答应在这一个月内当她的男朋友,但那也不是她的初恋。 因为她并没有爱上他。 不知怎的,这个认知并没有让章柏威感觉到预期中的高兴与放心,虽然他应该觉得释然的。 毕竟他并不想要她的爱情,不是吗? 他摇摇头,将这令人困扰的思绪甩开,他现在的问题已经够他想破头了。 他继续解释:“如果你对我没有感情的话,不要说一个月,也许我们第一次约会之后你就会打退堂鼓。要假装喜欢一个人是很难、很痛苦的,没有感情,你要怎么忍受伴随交往而来的亲密行为?”他淡淡一笑,希望她了解他是在为她着想。 沈美玲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想到……我是说……我以为交往不一定要……那……那个……”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交握在腿上的双手,没办法在一个男人面前侃侃谈论性事。 他恍然大悟。“哦!我说的亲密行为不是指‘那个’。”不过通常也包括在内,他在内心附加。他以往的交往关系很少有纯柏拉图的,这在性观念开放的外国可说是理所当然,毕竟男女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但是在国内,尤其在沈美玲身上可是行不通的。 话说回来,他也不希望她将第一次的性经验浪费在他身上,而是希望她能留给一个真正爱她的人,而她也爱他爱得足以将唯一的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献出。那男人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家伙,可是不会是他。 他努力忽视突然掠过胸口的一阵气闷和莫名的欣羡。 “像牵手、拥抱、还有亲吻都是很亲密的行为,那些你不会让普通朋友对你做的事,你能够接受吗?我不愿意看到你勉强自己忍受我靠近你,这样我也不好受。” 她的眼神显得十分困惑。“我不知道……”她抬眼询问地看着他。“可是我欣赏你,你以前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也是我所认识的男生中最体贴、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这样也行不通吗?” 他的心因为听到她些微的赞美而感到骄傲与欣喜。 克制点!章柏威提醒自己。 “那我们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章柏威提议。“明天我没事,如果你也有空的话,我们就出去约会试试看吧!” 沈美玲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与欢喜。 “真的?我有空!我们要去哪里?” 他因她明显的开心而呵呵轻笑。“在台湾,恐怕我知道的约会地点不多。你觉得淡水如何?会不会太冷?” “冬天去淡水?人应该很少吧?” “人少才好啊!电灯泡愈少愈好,不是吗?”他对她眨眨眼,看到她的脸颊重新染上两朵红晕。“你会怕冷吗?” “我是还好。你不怕冷吗?”沈美玲反问。 他哈哈大笑。“美东的冬天比台湾冷多了,真的。有时后还会被风雪困住呢!”他微笑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明天早上十一点我来接你,记得穿暖和一点。”语毕,他起身准备离去。 沈美玲看着他,觉得有点尴尬怪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明天见。” 他挑起右眉。“嘿,你不送我到门口吗?” “哦!”沈美玲急忙起身,陪他走到门口,帮他打开门等他出去。“拜拜。” 章柏威对沈美玲的生涩感到好笑。“你是我第一个没有给我吻别的女友哦。”他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没错,不过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吻别,他只是想再看看她转成晕红的脸颊罢了。而她也没令他失望。 “呃……”沈美玲红着脸不知所措。吻别应该吻在哪里?脸颊?嘴唇?她毫无概念。随着两人对立的时间愈长,沈美玲愈来愈慌乱,不知道该向章柏威坦承她的无知,还是拒绝他的要求。 知道她的困扰,章柏威嘴角上扬,微带笑意地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是等到我们比较熟悉之后再来吧!” 她连忙点点头,感到许多的解月兑与一些些失落。 章柏威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背部将她按向他的胸膛,两人的上半身从未如此亲密贴近过,事实上沈美玲一生中除了家人之外,从未和异性的躯体相贴过。虽然隔着厚重的冬衣,这还是令她惊愕的体验,随即她按住章柏威的胸膛想退开。 不料,章柏威按在她背部的手稍微施了点力让她无法后退,然后倾身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不过当我的女朋友,你可能得习惯这些拥抱与亲吻,因为这是我的方式。” 他微微偏头在她的太阳穴印上一个轻啄之后,放开手并后退一步。“明天十一点见,记得锁好门。”接着他转身离去并将门带上。 沈美玲则在关上的门前呆站了许久才回复神智,听从章柏威的叮咛将门反锁上,而双手仍微微的颤抖着。 第三章 晚上十一点半,章柏威靠着垫高的枕头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却视而不见,眼睛的焦距完全不在书本上。自音响轻缓流泻出韦瓦第的四季协奏曲,也是自左耳进从右耳出,因为他的心思完全被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占据。 这是他三十年来所度过最令他惊奇的情人节了。 谁想到沈美玲竟然会成为他的女友? 他一开始因好奇和关心而刺探她时,只觉得对她的缺乏经验感到惊讶与惋惜,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中学时代的沈美玲和其它初、高中生并无不同,一头清爽的短发,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在沉重的升学压力下勉力生存。因为两家父母关系良好,所以她常常到他家玩,有时也会带着作业、考卷来请教他。他有时候会觉得,比起沈美玲在南部读大学的亲哥哥,他还比较像她的兄长呢! 沈美玲,他的邻居,他的学妹,他的朋友,加上他爸妈只有他一个独生子膝下无女,常常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般疼爱,因此他对她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她就像是他的妹妹一般,受他照顾、受他保护。 可现在她成了他的女友。这是她亲口要求的,而他也答应了。 他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一直是个认真有礼貌的女孩,很守本分又尊敬长上,但是有时候会有点小迷糊、心不在焉,不过那倒也无伤大雅,有时他还觉得满可爱的--只要不是发生在他辛苦仔细讲解作业给她听之后。他的嘴角弯起,想到她的确常常如此。 在他出外之后虽然两人见面机会减少,感觉得出彼此的关系不再像以前一样亲近,但是在他心目中的沈美玲还是维持中学时代的形象,见了面他也一直认为她还是以前的沈美玲,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长大了。 显然变化并不完全,她的心有一半还是女孩,但是正逐渐蜕变成女人。而身躯早巳经完全转变成女人了。 章柏威忍不住低吟出声,以手臂挡在紧闭的双眼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抹去她已经深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 沈美玲的脸孔正如他先前告诉她的,并不属于美艳型,但是她的五官端正,十分清秀有气质,也非常的女性化。他不禁又想到她的嘴唇和在他密切的注视下那无意识的挑逗动作,他极不情愿地对自己承认,那是他仅见未经修饰便让他产生掠夺冲动的双唇。 她红通粉女敕的双颊也非常可爱,虽然只有在羞涩尴尬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不过和她原本白皙的肤色一对照,那有如小宝宝般的皮肤让人想轻轻抚过,以双手,以双唇…… 他不敢相信她身边的男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还有她的身材……今天在厚重冬衣的遮掩下看不太出来,不过前几年他有模糊地注意到,她的身材不是像现今众人一窝蜂追求崇拜的模特儿般的骨感,而是凹凸有致,秾纤合度的腰身,胸部和臀部稍微丰满,整体曲线有着女性的丰润。只是即使在夏天,她都以宽大t恤或稍大号的衬衫遮掩住,有时还稍稍驼背,仿佛不欲引人注目,可是他还是注意到了。 是的,他初次对自己承认,他以往都刻意忽略她的女性特质。也许是他一直不准自己去察觉,他希望她一直都是那个拿着功课来请教他,和他天南地北无所不聊的初中女生,永远不要长大。 因为若是她长大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将她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 女人是用来送礼讨好的,用来诱哄迁就的,用来调情诱惑的,用来--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想到沈美玲的保守用语--“那个”的。 因为章柏威出色的外貌与身高,加上成绩也相当不错,使得他在女性同学之间一直是如鱼得水,从高中开始,就收到过不少情书和告白。 上了大学之后,性对他而言不再是个神秘的领域。在性观念开放的环境下,他学到了只要双方都有意愿与采取适当的保护措施,性是种可以令他和女伴都获得满足、各取所需的愉快活动。他也学到了该如何对待女性,让她们觉得受到尊重和珍视而芳心大悦的对他死心塌地,过一阵子便好聚好散、毫无牵挂。 然而在一开始的新鲜感消退之后,他发现没有情感基础的性只会使他事后觉得肮脏而空虚。之后他的对象大多是交往中的女友,或是他觉得还满讨人喜欢,并且也有意和他发展一段关系的女性。不过有女友时他绝对会对女友忠实的,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与之违背的事。 他突然想到,在和前任女友分手后到现在的五个月间,因为工作上有几个企划挤在一起同时进行,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他都没有机会也没有闲情逸致发展新的关系。 他不禁苦笑,现在他有一段新的关系了,可是他要怎么对待现在这个女友? 他无法再以小时候对待沈美玲的方式度过这一个月,这也不是她所想要的。 不用说,对她绝对是不同于对待以往的任何一个女友。身为一个从以前就一直关心她的朋友,他是真的想引导她。沈美玲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等到她的女性自觉完全苏醒之后,她会是个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女子,而以她的聪慧和内涵,她也会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 章柏威倏然皱起眉头,不愿想到结婚的事,尤其是沈美玲结婚。那会是好几年后的事,她应该要先享受这个花花世界,等找到真心喜爱的人再定下来,正如他的理想一般。 他打算带她一窥恋爱较纯洁的一面,并帮她建立一些自信,也许她会开始明了自己的价值,积极寻求自己的幸福。 这应该也是她在开口要求他时所想要的,而他会尽力为她做到。 沈美玲将熟睡中的露露从冰箱旁抱到床上,露露一开始不悦地喵呜了几声,抗议好眠被打断,但在一接触到温暖柔软的棉被之后它马上蜷成一团毛球,继续呼噜噜地熟睡。 沈美玲躺在露露的旁边,无意识地抚弄着它背部的毛,暗暗羡慕露露迅速人眠的本事,因为她现在心乱得根本毫无睡意。 她有一个男朋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 可悲的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一个月后,舞台和布景便会拆得一干二净,演员也将各自卸妆,回复原本的生活。 她不知道不曾拥有比较好,还是拥有一个虚假的幸福回忆比较好。她没想到自己因为一时的软弱与冲动,将她的疑虑对章柏威倾吐,而他竟然不可思议地答应陪她演出这出戏,因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反正只有一个月,不是吗?章柏威都不介意了,她一定也可以的。 至于章柏威为什么会答应,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怜悯。怜悯一个到了二十七岁仍小泵独处、乏人间津的可悲女子,又苦于找不到适当的理由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拒绝。 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她对他感到抱歉,抱歉将他拖入这无聊的闹剧,抱歉害他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假装成为她的男友,可是她还是有点高兴他接受了。 她从小就有点喜欢他,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类似对哥哥的孺慕与崇拜。他很聪明,外貌与体格也都相当特出,学生时代一直很受欢迎,他有时也会将女同学们送给他的礼物转送给她,如果他看到她对那礼物有显露出兴趣的话,不过她后来才发现他的行为似乎是不对的。当然她也吃了不少女生送给他的点心和巧克力,也许因此她的少女时代才会一直都有点微胖吧!幸好现在有瘦一点了,要不然他大概就不会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虽然经过十多年与半个地球的时空疏远,她对他的感情不再像以前那般深刻,可是还是满喜欢他--一个不常见面的朋友。就和她住在加拿大的哥哥一样,虽然身隔两地,可是她知道他对她的关心没有改变,刚刚的事不正是最好的证明?他甚至愿意牺牲一个月中的假日,花费心思扮演她的男朋友,只因她一时冲动提出的要求。 她想到刚刚被他按在胸前的感觉……她不禁脸红,除了父母和哥哥嫂嫂之外没有人这样拥抱过她。还有他在她太阳穴印下的轻轻一吻,令她既惊讶又感动,久久不能平复。 她想到之前章柏威还担心她必须忍受他的碰触,看来她的接受度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不过他的举动也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是真的有点喜欢她,不是朋友,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想敲掉这无稽的错觉。 别傻了!她告诉自己,亲吻和拥抱在外国只是一般礼仪罢了,只有她这种连吻别都不知道该吻哪里的人才会对此事大惊小敝。 可是她还是觉得好温暖,有被呵护的安全感,还有一股想紧紧回抱他的冲动。 然而在他的臂弯中,她也惊觉到自己以往从未察觉的孤单寂寞。 一个人独居久了,对外界情感的感受力变低,逐渐变得漠不关心,和朋友同事间相处也不如以往热络。有部分原因是大家都忙于工作,或是没有时间常常见面联络感情,而她也不自觉地满足于孤独的状态,尽力享受一个人的自由,尽力忽视一个人的孤寂。 因为若是无法满足于孤独,她要如何生活下去?她只有一个人,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只有不会说话的露露。 现在她坚固的堡垒被打破了,她再次知道被拥抱的温暖,被安慰的甜蜜,她害怕她再也无法回复到过去享受孤独的她了。 看来这出戏的代价比她所预期的来得庞大许多。 沈美玲看向床边的闹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情人节--或者该说是情人节症候群--即将告一段落,托这急性怪病的福,她度过了今生最不平凡的一个情人节,第一个有男友的情人节,虽然只有最后几个小时。 明天开始,她即将尝试不同的人生模式,将她的假日空闲时间和另一个人分享,也许后来也会和他分享一些她不曾对朋友倾吐的心底话,说不定最后他也会让她分享他的心事。 突然之间,这戏不再显得荒谬,她对自己冲动言行的后悔也顿时减轻了不少。她开始期待着能够更加了解这个愿意委屈自己来配合她的体贴男人,这个在她的少女时代便对她照顾有加的人。 在这一个月间,她希望自己能扮演一个不让他失望的女友,倾听他工作上的苦水,陪他逛街购物或去任何他想要她陪他去的地方,在他心情愉快时陪他欢笑,在他心情沮丧时给予鼓励。 她努力思索着女友还能做些什么,可是似乎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也许她要学的还有很多,不过她相信章柏威会将那些都教给她。 想到明天的初次约会,她的脸上挂着期待的微笑,沈入了梦乡。 沈美玲苦恼地看着眼前平躺在床上的白色羽绒外套,章柏威不是说要穿得暖和一点吗?这是她最保暖的一件外套,挡风效果也非常好,很适合穿到冬季冰冷海风吹拂的淡水。 这是前年春天在百货公司换季最后四折的优惠下,她未经考虑冲动买下的。当时只觉得满好看的,穿上也很舒服,价钱更是便宜诱人。也许还会有人说她赚到了,毕竟这件外套料子很高级又实在,物超所值,非常保暖。 可是!第二次穿时她就后悔了。 第二年冬天,她趁着寒流来袭时兴匆匆地拿出来穿,却发现穿上冬天的保暖衣物之后,不算纤瘦的她再裹上这件外套,看起来活月兑月兑像是个米淇淋轮胎人。 既然已经来不及退货,她悔恨地将之收进衣柜的最边边,直到今天才再度重见天日。 听到门铃响起时她吓了一跳,急忙看向床边的闹钟。已经十一点,章柏威来接她了!现在已经来不及再翻箱倒柜找外套,她急忙抓起羽绒外套,冲到客厅去帮他开公寓楼下的铁门,再打开门等在门边。 一看到他,她对自己昨晚冲动提议的后悔又少了一点。眼前的章柏威穿着黑色衬衫与西装裤,加上一件灰色羊毛背心,还有长及膝下的黑色长风衣--想必是从美国带回来的,因为在台湾很少看到有人穿这么长的大衣,完美地衬托出他的宽厚双肩,也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高大修长。 她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羽绒外套,完全无法想象他身边站着一个米淇淋轮胎人的情景。 “准备好要走了吗?”他愉快地说道。 看着眼前的沈美玲,长发和昨天一样以发夹束在颈后,身着橘红色高领羊毛上衣,下半身穿着合身的直筒牛仔裤,女性曲线显露无遗。他突然觉得自己昨天似乎走了好运,对未来这一个月和她的相处时光更是充满了期待。 “嗯,我去拿皮包。”她对他微微一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穿上靴子,便和他一起出门。而羽绒外套还拿在手中,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穿上。 走出公寓大门,她看到三年前章柏威帮他父亲买的bmw停在门口。他快步向前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低喃了一声:“谢谢。”之后,他才坐进驾驶座开始发动汽车,并伸手开启暖气与cd音响,优美的古典音乐流泻而出,填满了安静的车内空间。 一路上两人交谈的并不多,车内的气氛舒适安静。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音乐,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情也稍微得以舒缓。 事隔多年,两人都已经成长改变,现在和他单独相处在同一个空间,她真的有点不太习惯,可是她期待着过不久可以回复成以往的友好,期待着假装身为他的女友所能享受到的体贴和关注。 到了淡水渔人码头,章柏威在停车场停好车,她也自己开门下车。习惯了车里暖气的温度,突然接触到外面的冰冷空气时,沈美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心里暗自决定虚荣不如身体健康重要,于是不情愿地穿上了手中的米淇淋轮胎外套。 不过章柏威并没有对她的肥厚外套下任何评论,事实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穿上这衣服的样子是多么的可笑。 正如同他们所预想的,目光所及游客寥寥无几,商店与餐厅也都门可罗雀。风势稍大,但是不至于令人不舒服,不过夹带海风的空气比起市区来得冰冷得多。 两人走到可以眺望海洋的人工走道上,她轻轻靠着栏杆,看着前方的山与远方波涛汹涌的海平面,正等着他走到她身边,但是却感觉到他停在她身后,自她身后伸出双手扶看栏杆,将她困在他的臂弯中。 虽然他的位置没办法帮她遮挡海风,可是却带给她更多温暖。她听到他的声音自她头顶附近发出。 “你来过淡水吗?” “嗯,大学时和同学一起来过一次。你呢?” “我也是大学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大二暑假,我回台湾来,刚好接到高中同学会的通知,同学会结束后我们一群比较熟的同学就来这边吃海鲜,还有聊天看海。”他叹口气。”可惜之后的高中同学会举办时我都不在国内,就只有参加过这么一次。” “我们班高中毕业之后也办过同学会,可是后来去的人愈来愈少,办过三、四次之后,就没有人再费事策划联络了。” “你都有去参加同学会吗?” “嗯,只要有空我都会参加,这份维持三年的缘份,要是轻易放弃就太可惜了。”她想抬头看他,头顶却碰到他的胸膛,她急忙将上半身向前倾。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你的想法。” 听到他以低沈浑厚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说话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奇怪的影响,她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不是因为寒意。全身的力气也似乎被他稍带慵懒的声音给吸走了,她差点忍不住向身后的坚实身躯靠去,幸好双手及时抓住身前的栏杆来支撑。 他注意到她的摇晃。“你站累了吗?还是风太大了?我们坐下来聊好了。” 她看着他坐到她旁边的地面上,背部靠着栏杆柱子,膝盖自然地弓起,一只手臂轻松地靠在弯起的膝盖上,黑色长大衣在他腿下散成扇形,有如地毯一般。她正打算要坐在他旁边时,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坐在我前面。” 她仿佛被催眠似地盯着他的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到海风的恶作剧。坐在他前面?他是说?不,一定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太…… 正当她呆愣在原地不动时,他决定帮她个忙。他伸出双手握住她羽绒外套下的腰身,轻轻一带便令她失去了平衡,被这出其不意的动作吓到的她惊讶地轻叫出声。他则巧妙地使力让她的臀部正好降落在他身前的长大衣之上,小心并未让她摔痛,然后顺势收紧双臂环抱住她的腰,让她完全紧密地靠在他的怀中。 他邪恶地在她耳边低声询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掉落在温暖安全的天堂中。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这是梦的话,她希望闹钟永远不要响,她宁愿牺牲一天的薪水与这个月的全勤奖金,继续留在这梦境里。 “美玲?” 她感觉到章柏威的嘴唇似乎碰到了她的耳朵,或者那是他呼出的气息?她心乱如麻,因而无法分辨。“嗯?” “有我帮你挡风,这样比较不冷吧?” 她完全感觉不到寒风,只觉得他的体热似乎穿透层层冬衣,一路烧炙到她的肌肤。“不,不冷。”反而觉得好热。 他低声轻笑,紧靠着他胸膛的她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那就好。我们继续聊天。” 聊天?他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正常思考吗?她所能感觉的只有他的怀抱是多么紧密安全,他所释放出的体热是多么温暖舒适。而他身上散发着森林般清香的淡淡古龙水气味,和她昨晚被他短暂抱在怀中时闻到的一样,诱惑着她更加埋进他的怀抱。 老天哪,她一定生病了。她以为情人节一过,那诡异的急性情人节症候群也会随之消散,也许等到明年的西洋情人节,或是七夕时才会再度复发。 她没想到她感染上的这个怪病是慢性的,而她无药可治,因为没有人有解药。 最最可怕的是,她并不想要治好,如果章柏威继续这样抱着她的话。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她的理智残酷地大声提醒她,一个月后他就会回美国去了,你会变回他的朋友,一年顶多见个一次面。 她的姿势不自觉地变得僵硬,强迫自己挺起背脊,在他箍紧的手臂范围内,和他的胸膛保持一些些的距离。 不要投入太多,结束时受的伤就不会太重,不是吗? 章柏威感觉到她的退缩,但是没有将她拉回。“告诉我,你的高中生活如何?你考上了我的母校,对吧?” 她暂时将苦涩的现实撇到脑中的最深处,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嗯,而且我们高一的导师就是你们以前的数学老师,真的跟你说的一样,超严厉的。” 他仰头哈哈大笑。“那你可真是倒霉,不过她虽严厉,功课也出得很多,教学却很认真,你的数学应该不会像初中一样,课后还需要特别指导了吧?” “这倒是真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依偎着彼此,挖掘着长久以来未能及时和对方分享的记忆,迫不及待地向对方倾吐。 谈话开始不久,原本僵硬的她在章柏威温暖的怀中也逐渐软化,向后舒适地靠着他的胸膛,枕着他的颈窝,而他的脸颊也轻靠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他想要与她分享的往事。最后当两人都不得不因口渴而暂停交谈时,他已对她的高中、大学生活勾勒出了具体的概念,而她也对他绘声绘影讲述的大学轶事与外国的风俗奇景听得津津有味。 话声稍歇,经过约一分钟沉默的休息之后,章柏威看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已经两点多了,要不要去吃午餐?这附近有不少卖吃的。” “好啊,不过我想先买杯饮料。”她皱皱鼻子,“总觉得刚刚好像不小心吃进了不少海风里的盐,口渴得不得了。” 他呵呵笑着。“是不是因为吃进盐才口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因为说太多话了。”他最后一次环紧她的腰,闻着她耳后带有洗发精的芳香与海风味道的头发,片刻之后松开了双臂,轻轻推一推她的后背。你先站起来,不然我的大衣被你压着……” “哦!”她急忙起身离开他的大衣与怀抱,因为坐太久而有点步履不稳。“抱歉,没有压坏吧?”她焦虑地看着他站起身,拍拍臀后的衣摆。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当然没有,我这么重都可以坐在上面了,更何况是这么娇小的你。” 她不禁双颊微红。“可是我很重……” “再怎么重也比我少二、三十公斤吧?再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重。”他仔细打量着她。“我觉得刚刚好,再瘦一点就少了些女人味了。” 她因他大胆坦白的言词而窘困不已,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迎合她。女人味?穿着这件米淇淋轮胎装,这个词是与她毫无关联的。基本上即使月兑掉这件外套,这个词和她也互不相识。 无论如何,她真想赶快摆月兑这件外套。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买杯饮料在车上喝好不好?我想赶快回家。”她急忙说道,请求地看着他,希望他不会觉得她太善变,或是追问原因。 他没有追究,只是走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停车场。“ok,等一下开车经过商店街时再下车买饮料。你还想去哪里逛吗?” 她忍不住靶激地微微靠近他一些。“没有,只想回家。” 第四章 回到市区,章柏威将车子停在他们家附近的停车场,在固定的停车位上停妥之后并未熄火,然后转头面向她。“你今天玩得还开心吗?”接着稍带自嘲地说道:“话说回来我们也没有玩什么,只有看海聊天罢了。” 沈美玲不安地看着他,他是因为太早回来而觉得不高兴吗?说要提早回来的是她,他在气她扫兴吗? “我觉得今天玩得很开心,我宁愿多听你说一些话,胜过看风景或是逛街。”她有点防卫地说道。如果他没有同感的话,那很遗憾,看来她的陪伴和谈话令他感到无趣。 她的第一次约会似乎并不成功。压抑下窜过胸口的痛楚与眼中渐增的热意,她可以回到房间后再将床单哭湿,但是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悲惨地掉泪,她的自尊不允许。抬起下巴挑舋地看着他,她武装好自己的心情,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分手。 不知道这能不能进金氏世界纪录?交往不到二十四小时,只约会一次就分手。 看着沈美玲故作坚强的倔态,章柏威的眼神变得柔和。他伸出右手,轻抚过她柔细的鬓角。 “我也觉得今天听你说话很愉快,我很想知道这些年来所有你所发生的事。”他将手游移至她的脸颊,以拇指轻轻画圈抚弄着。“可是这是你第一次约会,我怕你觉得无聊,怕这不是你心目中所想要的,我不想让你失望。”他的眼神透露着忧虑。“你失望吗?所以才提早回来?” 听到他的话,她几乎克制不住眼里的热意,只是与刚才的原因完全不同。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红了眼眶,用力地摇摇头,表示她一点也不失望。 他的用心令她感到谦卑。 “那为什么……”他询问地看着沈美玲低垂的头。 沉默了一阵子,正当他久等不到回答打算放弃时,她倏地抬起头面向他。 她已经将眼泪逼退了,喉中的哽咽也减轻了不少,她不希望莫名其妙的泪水让他误会或感到难堪,既然他对她如此尽心,她也决定以诚实回报他。 她抓起放在膝上的羽绒外套,塞到他的怀中。“都是因为这件外套。” “嗄?”他本能地接住外套,抬头张口结舌地瞪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觉得我穿上这件外套看起来就像米淇淋轮胎人吗?”她愤愤地说道。“圆圆肥肥又一圈一圈的,我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看我那么久还不笑出来,我后来只想赶快回家把这件外套换下来。” 章柏威嘴巴微张地盯着她,过了几秒后,他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然后在她狐疑的眼光下,他抱着肚子和怀中的羽绒外套狂笑出声。 “你也不必听了我的提醒就真的笑出来,还笑得那么大声。”她故作幽默地说道,心里却有点受伤。 不久后狂笑声渐渐转成低沈的闷笑,沈美玲已经因感到极度羞辱而想夺车门而出。但她的右手刚触及门把,眼尖的章柏威便迅速倾身抓住她的手腕。 “不,先不要走。”章柏威忍不住又呵呵笑了几声。“我不是在笑你穿这件衣服的样子,而是你竟然因为一件外套就提早结束约会回家。” 沈美玲不悦地想自章柏威的手中抽回手腕,但发现他的掌握虽不会紧得令她疼痛,却相当坚定。感觉到她的动作,他将手收回,仍然抓着她的手腕,让她不得不半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以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庞,确定她看着他的眼睛。“衣服只是外在,更何况我看过你月兑掉这件外套的样子,我知道里面是多么可爱。”他有趣地看着她从脖子一路涨红到耳根。“最重要的是,我关心的是你的内在、你的观念、你的想法、你的生活。所以今天我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件外套,只要它可以保暖,不会让你着凉,颜色和式样并不重要。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它好像的确是厚了一点。” 他想到在海边抱着她时,只有感觉到外套的蓬松,几乎感觉不到她柔软的曲线。如果这样说的话,也许她以后就不会再穿这件外套,而他抱她的时候…… 她清清喉咙。“谢谢你这么说。”她环顾四周后说:“我们可以上去谈吗?我觉得在这边被邻居看到不太好。” 章柏威的表情一变,身躯突然僵硬,同时放开她的手腕。“为什么不太好?” 她急忙打开车门下车,快步往她的公寓走去,暂时回避这个问题。 章柏威熄火锁好门窗之后,也马上下车追随在她身后,因为有身高腿长的优势,他在半路上便赶上她。“为什么不太好?”他再次追问。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眼望向走在她身旁的他。他是真的没想到吗?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询问地扬起右眉,等待着她的回答,然后看着她停在公寓门口,拿出钥匙来开门。 一直到她住的三楼,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章柏威只觉得疑惑与怒气在胸中混合,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感觉似乎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往。还是经过一次过早结束的约会,她已经决定他并不适合当她的男友?见鬼了,他可是完全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友啊!不管是言行上还是感情上…… 章柏威下意识地甩甩头,不知道这奇怪的想法是从何而来。感情?沈美玲是他的女友没错,可是又不同于他以往的女友…… 他揉揉眉心,一时想不通这一团混乱,看来他今天有点失常。今天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情就像坐云霄飞车一般,由一开始的慢慢上升,到升高至顶点,中间几经起伏,而现在正在往下坠,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如果她要求分手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这么快就被甩过,也没有做好被甩的心理准备。 站在门外,看着正拉开家外面铁门等他进去的沈美玲,他知道以他现在思绪混乱的状况,与她谈论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毕竟他说话一向直率,说不定会无意间出言伤了她,进而摧毁两人新生的脆弱关系--如果她还打算维持这段关系的话,他苦涩地想。 所以,他决定当一次胆小表。 他走到门口,并未进入屋内,拉住她空出的左手,轻轻将她带入怀中。 “柏……柏威?”她有点结巴,对他的举动感到纳闷。 他环抱着她,不情愿地想到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轻声说道:“我有点累了,今天我们先不谈,趁着这几天你好好思考,下礼拜六我再来找你,ok?”他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无法接受这早来的命运。“你要分……分手了吗?”她的嘴唇忍不住颤抖,努力忍住即将溃堤的眼泪。如果要分手,她希望以笑脸面对他,不要让他看到她被伤得多深,也不希望让他发现她的依依不舍。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你想吗?” 不相信自己的声音还能保持完整不破碎,她只是摇摇头,第一次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住他。 靶觉到她的动作,他只觉一阵释然掠过全身,心情突然放松令他几乎站不住脚,他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太阳穴。“我也不想。”他有点激动。 “可是要是经过今天你想分手,我觉得应该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他无法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是。”她努力地咽下喉中的哽咽勉强说道,并将他抱得更紧了,即使只是多一天也好。 她抬起脸庞,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表情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有点僵硬紧绷,紧盯着她的目光热烈闪亮,她稍微偏头想换个角度看清楚是不是因为泪水,却发现他的脸渐渐向她靠近。 他要吻她了!沈美玲紧张地想着,同时感到一阵慌乱袭来。在电视及书上看到的接吻都是口舌并用的热吻,她从未和人嘴对嘴地亲吻过,根本不知该怎么做,经验丰富的他一定会对她的笨拙感到失望…… 就在他的嘴唇降到离她的只有五公分距离时,她本能地低下头,想逃避这陌生的体验,而她的额头正好敲到了他的下巴。 “噢!”他举起右手揉揉被撞痛的下巴。“你的头没事吧?”章柏威忍着逐渐在脸部下方蔓延的阵阵疼痛,勉强开口问道。 这一撞撞得她眼冒金星,要不是被他抱着,她大概已经晕头转向了。她眨了眨眼,等到眼前的黑雾稍微消散之后,她才想到要回答他的问题。“哦,我没事,对不起。”想到他也是被害者,她倏地抬头,差点又撞到正要低头的他。“你还好吧?”她担忧地问。 “嘿,动作慢一点,你才刚撞到头。”他苦笑。“我没事,不过明天可能得向同事解释为什么下巴会瘀青。” 她瞬间红了脸,对自己的笨拙感到不好意思。“对不起,可是我看你正要……”她顿时打住,想到刚刚几乎要发生的事。 他了解地看着她。“我知道。太快了,是吗?” 她满面通红地点点头。“而且我不会……我从来……”她开始结巴。 “没关系,我们下礼拜再继续,ok?”他抚模着她脑后的头发。 “嗯。”下礼拜再继续? “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进去把额头冰敷一下。”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拂过一吻,小心的不对她刚刚撞到的部位造成压力或痛楚,然后松开双臂,轻推她走进屋里,走出门外后帮她带上铁门。“记得门要锁好。”他对她眨眨眼,转身离去。 她机械式地将外面的铁门与内侧的木门锁好,然后背靠在木门上,仿佛双腿已无法支撑她的体重。 天啊!有了他的预告,她要怎么度过这几天? 在离开美国总公司前来台湾考察环境的期间,章柏威是在另一家与公司有技术合作与合资的网络公司上班。与平常上班时盯着计算机荧幕猛写程序及修改程序代码不同,从上周五到目前为止,大多是在开会或是看些书面数据,要不就是到其它软件公司或工厂参观。中文英语甚至台语皆流利,且专业知识经验丰富的他也常常担任重点翻译的任务。 星期三早上,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台湾软件市场的简报,室内光源只有幻灯机投射出的灯光,与自百叶窗的间隙中透出的日光,坐在会议室后方的章柏威四周几乎是一片昏暗。 喝着提神的黑咖啡,他很努力地想把思绪集中在眼前的幻灯片与数据分析上,但是却悲惨地失败了。 从星期天到现在,他的新女友常常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他不欢迎,事实上每当在脑海中看到她殷红的脸颊和羞涩的表情,他的心头就会泛起一阵温暖满足,让他不自觉地露齿而笑。令他尴尬的是,有时候他傻笑的时机不太对,常会招致旁人的侧目。 可爱的沈美玲,只因为一件外套就提前结束打道回府。他听到时只觉得荒谬好笑,可是定心仔细一想,这也显示了她对自己是多么缺乏自信。他享受的是她温暖的陪伴与真诚的谈心,更何况她的外在在他看来也是赏心悦目、无可挑剔的,而她只因为他没有察觉到的外在因素便否定了自己的价值。 经过星期天的第一次约会之后,他发现并不需要勉强自己将沈美玲当成女友对待,以往通常要经过一、二个礼拜的时间,在对彼此有些了解并培养一些感情之后,他才会习惯对交往中的对象有比较亲昵的行为。可是沈美玲不一样,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要亲近她、对她好,给她一点她不习惯的娇宠。 也许是因为两人认识多年吧,他喜欢有她在身边的感觉,总是令他感到温暖与宁静。 不过星期天在她家门口的拥抱可一点都不宁静,想到此他不禁蹙起眉头。那时他突然产生一股狂吻她的,感觉到她的拥抱,凹凸有致的柔软曲线紧紧贴着他,加上之前的情绪不稳,他依照本能行事的结果就是吓到她了,害她撞到了额头。他伸手模模自己的下巴,还有点酸痛。 那天走出她家公寓时,他顿时了解她说被邻居看到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了。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短暂的,而人言可畏,三姑六婆传播消息的速度绝不容小觑,天知道要是被他老妈知道沈美玲是他女友,铁定二话不说,开始高兴地准备婚礼大发喜帖。 也许他们的确应该保密一点,可是他不喜欢隐藏和沈美玲的关系,即使这段关系是短暂的、虚假的。 他愈来愈不了解自己的想法了。 他用甩头,试着将思绪集中到眼前的投影布幕上,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 反正一切到了一个月后会自然解决的,不是吗? 午休时间,沈美玲和同事陈慧文坐在座位上吃着男同事跑腿买回来的快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慧文是与她同期进公司的同事之一,也是与她较亲近的朋友。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敢将章柏威的事告诉她。陈慧文没有什么重大缺点,就是爱八卦,要是沈美玲一时嘴巴不牢告诉了她,她一定会弄得全办公室都知道。 可是有些问题她好想问陈慧文,她知道时髦又女性化的陈慧文一定可以帮她。 在下周六前,她想让自己变得漂亮一点,变成比较配得上章柏威的女孩。 这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毕竟她最在意的身材,绝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出现奇迹变得纤细苗条,除非她绝食将自己饿得面黄肌瘦,而那不是她要的效果。还有她的五官长相就是这样,再去做整容手术也来不及了。 可是至少她可以学学化妆,让自己的气色好看一点,还有可以买些适合自己的漂亮衣服,达到修饰身材的效果。 “你晚上会去逛街吗?”沈美玲故作不经意闲聊般地问道。 “今天晚上?”陈慧文皱了皱眉。“我男朋友要带我出去吃饭,他还说今天晚上想在我公寓待一整晚。有什么事吗?” 沈美玲差点把口中的热红茶喷出来。“待一整晚!那换洗的衣服怎么办?他隔天总要上班吧! 陈慧文好笑地看着她。“我那里有他的衣服,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那儿过夜了。” 沈美玲难掩急窜上颊的红晕。“呃,没事,我只是想问问看……如果你有要去逛街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 陈慧文眼睛一亮。“唷唷唷,我还以为你一年只逛一次百货公司哩!你要逛什么?” 沈美玲不自在地变换坐姿。“嗯,一些衣服啦,化妆品之类的。” 陈慧文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咦?你不是从来不化妆的吗?” “有点想学看看,想说也许看起来会比较有精神。” “你终于开窍了!真可惜情人节才刚过。没关系,总有下一个情人节,还有半年后的七夕。” “真是谢谢了。”她有点酸涩地说道。不注重打扮的人听到大惊小敝的话会觉得分外刺耳。 “今天晚上我不行,明天好不好?”她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已经在想要带你去逛哪些柜了。” 沈美玲戒备地望向她。“拜托别逛太贵的,过不久就用不上了。” 陈慧文的耳朵只差没像兔子一样竖起来。“为什么过不久就用不上了?” 谁来帮她把这老是说错话的舌头割掉。“我是说,过不久换季就……”不对啊,那化妆品呢?“呃,买太贵的话,买来不喜欢会很浪费……” 陈慧文的眼神摆明了不相信,可是并未追问到底,也许她是在等沈美玲不牢靠的舌头自暴内幕。“好吧,那就明天下班后去。” 靶激她的不追问,沈美玲连忙点头如捣蒜。“嗯!” 坐在梳妆台前,沈美玲抹上唇蜜,左右偏偏头看看效果如何。 她不得不感叹化妆的神奇,一点淡淡的眼影就让她的眼窝更加深邃,增添一抹神秘;睫毛膏使她的睫毛更浓密修长,粉底和蜜粉让她的皮肤更显细致粉女敕;腮红令她看起来脸色红润,还有一点娇羞;淡淡的唇彩令她的双唇更加丰满,抹上唇蜜之后更是娇艳欲滴,连她都不禁看呆了眼。 虽然她只有上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自然而不流于夸张俗艳,可是已经与化妆前有明显的差别。至少昨晚因紧张兴奋失眠而造成的黑眼圈看起来改善许多。 她看起来好……女性化,她几乎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了。 章柏威会不会也认不出她?他会不会不喜欢她的新造型? 昨天星期五,她将久未修剪的长发去修了造型。虽然剪短了些,但多了些层次,看起来比较不死板。设计师极力怂恿她顺便染发,说染发后会让她丰厚的黑发看起来较轻盈。可是她不想一时做太多改变,只是笑笑地拒绝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头发像以前一样夹起来时,却听到门铃响起。她惊慌地朝镜子瞥了一眼,有股想将彩妆全部洗掉的冲动。听到第二声铃响时,她才硬着头皮去按下对讲机帮章柏威开门,在等他上楼的时间她几次冲动地想冲到浴室去卸妆,但是又逼自己忍了下来。 当她看到章柏威原本微笑的脸在看到她后突然变得惊讶时,她羞愧得想直接钻到地下板去,甚至想马上转身到浴室洗净一脸铅华。章柏威见她脸色不对,马上抓住她的手臂,催她转身面对他,并伸出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他能更仔细端详这不同的沈美玲。 以往他认识的女人都熟知如何装扮打点自己,他从来没想过化妆对一个女人的外表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他知道沈美玲长相清秀、五官端正,有些时候还可称得上漂亮,可是此时的她可以说是……美丽的。 沈美玲被他热烈的目光盯得极不自在,她想偏过脸去,却被他扶在她下颚的手给轻轻扳正。 “让我再多看一下。”他轻声说道。 沈美玲的脸一热。“我知道我这样很怪,可是我才刚开始尝试,也许多练习几次之后……”她的话声被他按在她唇上的手指给止住。 他的目光热切而闪亮。“你这样很好,已经让我看傻眼了。” 她不安又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吗?” 他再仔细地打量她。“粉可以少上一点,你原本的皮肤已经很细致了;腮红也可以省略,你这么常脸红,等它自然变红就可以。” 她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他禁不住诱惑,俯身吻上她的脸颊,闻到化妆品淡淡的芳香。 “柏威,这样妆会坏掉!” 她不太真心地抗议着。 “以后和我在一起,你可以不用化妆。”他低头凝视着她。 “也许除了唇彩。”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她低下头,因他热烈的目光而感到无所适从。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他露齿一笑,语气中没有太多歉意。“我们今天去哪里?” “去看电影好不好?我把那本小说看完了,想看看电影演得如何。” “好。” 看着她匆匆跑到房间里拿外套和皮包的背影,他突然觉得她还有些不一样,等到她再次走到他身旁,他的手搭着她的腰时,他才发现原本会搔到他手的长发变短了些,看起来比较清爽。 她去剪了头发,是因为他吗?这想法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买了电影票后,因为距离进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到附近的书店打发时间。沈美玲在新书区浏览着,章柏威则在另一区看些计算机类的书籍。 不知过了多久,沈美玲拿着一本刚出不久的小说,正进入状况时,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两名女子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她原本想移到较远的地方继续看书,抬头却瞄见她们不时偷偷模模地看着章柏威的方向,似乎在谈论他。 “哇塞!他好高哦,一定有一百八吧!” “而且你看他的肩膀又宽又厚,一定有猛练过。” “这样挺拔的男人穿上长大衣真好看,不过真想把他的衣服月兑掉哩!” “对对对,里面一定更好看……”接着是一阵暧昧的咯咯轻笑。 沈美玲眼睛看着翻开的书页,却完全无法专心于刚刚还吸引着她的文章,觉得有点羞窘,又有点偷听的禁忌快感。 “要是我男朋友身材也像他一样就好了,叫他去健身房练一练他都懒得去。” “练了有什么用?身高也练不高。” “啧,男人不是只看身高啦!”这一句话的声音特别低沈,还带有暗示的语气。 “身高和那个多少有点比例关系吧!”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章柏威,又是一阵更暧昧的笑声。 沈美玲的耳朵开始热了起来,把头更往书里埋。谁说只有男人会对女人评头论足?女人谈论起男人可是一点都不含蓄的。 “要走了吗?时间快到了。” 低沈的男声突然在沈美玲的耳际响起,吓得她差点跳起来,一阵酥麻窜过背脊,让她手上的书几乎拿不太稳。 她赶紧将书合起放回,希望章柏威没有注意到她双手的微抖,但她却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两声女性的惊喘。 “嗯。”她抬头望着他,挤出个笑容,脑海里还回响着旁边两名女子的评论,她尽力将视线保持在章柏威的腰部以上,但发现有点困难。 章柏威觉得她有点紧张,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瞟了一眼那两名一直盯着他瞧的女子后,便搂着沈美玲的腰走出书店。 一直到进电影院里就座了,沈美玲还是尽量避免将目光投向他,章柏威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与关心。“你从刚刚就有点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美玲克制不住脸红,在心里祈求电影快开演,灯光快转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注意力不太能集中。”昨晚她的确因为紧张兴奋而失眠,早上也无法安睡,但是跟她态度的改变没有关系。 坐在她左边的章柏威以右手与她的左手交握。“那我们今天不应该出来,你应该在家休息的。” 她的感觉集中在她左手手背上,他的大手将她的手搁在他的大腿上,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隔着西装裤传出的体热。 “没关系,我比较想来看电影。” 他扬起右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电影开始半个小时后,不出章柏威所料,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原本还苦撑着沉重眼睑的她,已经向睡神投降了。 借由电影银幕反射的光线,他端详着她微微侧向他的沈睡脸庞,心里只觉一阵满足欣慰。他看过不少女人沈睡的样子,但没有人能激起他现在感受到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他想停止音响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效,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他希望没有人会回过头来,和他分享她平静的睡态。他想俯身亲吻那受到光线变换照射而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双唇,但是却不想打扰她的睡眠。 他缓缓将仍握在手中的她的左手举至唇边,小心翼翼、极温柔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美玲啊美玲,你对我有奇怪的影响,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章柏威默默的在心里想着。 第五章 “对不起,我拉你去看一部你已经看过的电影,我自己却睡着了。” 回家的路上,沈美玲坐在车上懊悔地自责。她竟然一直睡到电影结束散场才被章柏威唤醒。醒来后,她羞愧得只想钻到椅子下躲一辈子,可惜在电影院里有技术上的困难。 “没关系,我看得很高兴。”他轻快地说道。 她一脸困惑。“可是你在美国已经看过了。这部片子那么好看吗?”她觉得更后悔了。 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别有涵义地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将视线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思索一些话题想打破这沉默气氛,要不然她的心思会一直被自己的失态所占据。 “你有上健身房的习惯吗?”第一个问题跳进脑海,她不假思索地便说出来。 啊,这就是她最需要的,一个会让她想起那段偷听对话的话题。她想直接跳车摆月兑这份困窘和她不识时务的舌头。 “在美国时会去,这是一种潮流吧,很多人下班后或放假时都会去,有些人则是买器材在家自己练。”他瞄她一眼。“为什么问?……因为看你好像……”那两个女人是怎么说的?“有猛练过。”他忍不住炳哈大笑。“说猛练就太夸张了,我只有在空闲时间才会去活动筋骨。”不过他对沈美玲有注意到他的身材感到喜不自胜,也许在台湾的这段期间他也应该上健身房。 她微微蹙眉,认真地思考着。“我想我也应该去练一练,看看会不会变瘦一点。” 他一脸不以为然。“我觉得你现在很好啊,如果练出一身肌肉抱起来多不舒服。” “柏威!”她从领子下方一路涨红到耳根,对他的话既惊骇又觉得有点受用,还有一点不信。 他拍拍她的大腿。“抱歉,通常无伤大雅的话我都会直话直说,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是你的审美观和其它人不同吗?” “我认识的很多男人,他们的老婆都超级丰满,和她们比起来,你简直可以算是窈窕纤瘦的,毕竟你是东方女性。”他对她贬眨眼。“我个人偏爱像你这样不太瘦也不算胖的。” “嗯哼。”想起他上次带回来的前任女友,那媲美伸展台上模特儿的标准纤瘦身材,她确定他是在安慰她。可是她并未戳破,就让他以为她真的被他哄骗成功好了,毕竟他并没有恶意。 可是心头那隐隐作痛的感觉是什么? 她知道,不管事实如何,她还是想听实话胜过裹着蜜糖的谎言,因为谎言只会提醒她,这一切都只是镜中的花、水里的月,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 她将头靠着坐椅,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在黎明到来前,好好做一场美梦。 棒天星期天傍晚,章柏威心情非常愉快,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打开家里的大门。刚刚送沈美玲回到家里之后,顺便跟她交换了手机号码,这样即使在白天办公时间,他也可以打电话给她,而她有事也可以找他。 “你刚刚去哪里啊?”章母坐在客厅里,如狐狸出猎般地盯着刚归来的章柏威。 他一脸漫不经心。“和朋友出去吃饭,有什么事吗?” 他看到老妈的表情有点怪异,似乎暗爽在心里。他并没有特别鬼鬼祟祟的隐瞒自己的行踪,所以老妈也许已经知道他最近和沈美玲过从甚密。但是他仍希望老妈不要小题大敝,所以并未详细说明。 “听隔壁王太太的表姐的女儿说,她前几天看到你和美玲在你爸的车上聊天,是真的吗?我还不知道你有和她出去呢!……我上礼拜经过美玲的公司附近看到她,就顺便载她回来。……可是礼拜天美玲不用上班吧!”章妈妈端详着自己的指甲。“那个邻居大概认错人了吧!”他在心中暗暗叫苦。上礼拜天?第一次约会就被抓包? 瞥了老妈一眼,他暗暗吓了一跳。他从来没看过老妈的眼神如此兴奋热烈,连他这次回台湾住一个月时都没有。 “柏威,你不用瞒着妈妈,你知道妈妈很喜欢美玲,如果你真的对她有意思,妈妈不但不会反对,还会全力支持你们,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他所担心的。“我知道,可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他看到老妈眼中的火花消退了一些,觉得有点庆幸又有点不忍。 “不是我要说,你已经三十岁了,可以打算一下未来的人生大事了。而且美玲是个不错的对象,很乖的女孩,妈妈也很喜欢她。”她的眼光射向章柏威。“还是你想娶个外国妞,就一辈子住在外国?” “我如果真的一辈子住在外国,也会把你们接过去住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打算。 章母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忧虑。“你真的想一辈子住在外国?”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他有点无奈地说道。“我现在还不急着定下来,也还没找到对象,等有了对象再说吧!” 语毕,他躲进自己的房间,希望这个话题能到此为止。 然而躺在床上,这件事仍然萦绕着他,久久不散。 对结婚这问题他并没有多想,他的单身生活过得还算愉快,三十岁也并不是老到非结婚不可的年纪。之前他是有打算多逍遥几年再安定下来,也许就像一般人一样,想要结婚的时候,如无意外,那时在身旁的情人就会变成牵手。 不过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期待能够找到真心相爱的对象,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前一任女友让他对女性有些失望,她是他交往时间最长的一名女友,很不幸地,却不是分手时最愉快的。在交往期间他曾多次因为工作而忽略了她,所以真正相处时间并不长,虽然事后他都有尽量补偿,买花束、礼物,或是在工作较不忙时多抽出时间陪她,可是裂缝已经造成,两人逐渐疏远。最后他想分手时竟然遭到她百般反对及挽留。 在那段关系结束之后,他对女性多了些不信任感,加上工作忙碌,感情生活便陷入空窗期,而他对这独身状况也觉得满自在的,多了许多可支配的空闲时间,比较不会蜡烛两头烧疲累不堪。 现在呢?虽然有了沈美玲当他的挂名女友,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压力。可能她比起欧美女性来得较为含蓄吧!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可以再积极一点,把他平常晚上的时间也占用掉,因为下班后他除了偶尔和同事吃饭应酬之外,就是回家休息。 包何况和她在一起时,他不觉得像是在作戏,必须勉强自己讨她的欢心,因为他是不由自主地对她好,也很享受与她的共处时光,而他知道她也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可以从她见到他时脸上掩不住的喜悦与笑容中得知。她不像有些女人,得到友善的对待就开始大送秋波。事实上,她的保守羞怯正是她吸引他的特质之一。 他皱起眉想,这短暂的共处时光只剩下三个礼拜,要是顾虑到老妈的鹰眼和邻居的闲话,他根本没有机会和沈美玲多多相处。 他并不希望老妈误会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最后困扰的可能是留在台湾的沈美玲,而不是时间一到就回美国工作的他。他也不希望老妈对他们抱持着误会的期许,这样只会平白让她失望。 他抓抓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是真是假,恋爱都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虽然章柏威想多与沈美玲相处,可是隔天星期一下班打电话给她,却得知她必须加班的消息。 “抱歉,因为有个同事突然离职,为了赶上他原本的工作进度,这个礼拜可能都得加班,对不起!”她的声音中除了歉意之外还有遗憾。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你不需要道歉。)他说道。(晚上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听到他这么问,仿佛有一道暖流流过她的心。“可是下班可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会不会妨碍到你睡觉的时间?” (这么晚?)想到以前她加班时自行回家的安危,他不禁心头一阵揪紧。(你快下班时打个电话给我,我开车去接你。)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谢谢你。”她柔声说道。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等你的电话。) 她关上手机,发现旁边的陈慧文以暧昧的眼神瞥视着她。 “男朋友?”陈慧文故作神秘地低声问道。 沈美玲禁不住地脸红。“不……不是。”应该不算吧? 陈慧文一脸不信。“少来,看你讲电话的样子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是男的。即使不是男朋友也快了,至少你一定对他有意思,对吧?” 她愣住几秒钟后,喃喃地说些搪塞的话语,转头回到办公桌,继续盯着计算机荧幕。 然而陈慧文的话却因此令她困扰了一个晚上,无法完全专心于工作。 她对章柏威有意思? 她的确喜欢他,尤其最近与他相处的机会变多了,她对他有比以前深入的了解,而他对她的温柔体贴与细心呵护,着实让她非常感动,可是…… 可是她总是忍不住揣测,这是不是他为了她而故意配合的。她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出自习惯,有多少是出自同情,有多少是出自真心。但在她弄清楚之前,她不可能投入真情在他身上。 可是感情岂是凡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 到了晚上十点半,陈慧文先下班。沈美玲等到她走了,才打电话给章柏威请他来接她。 走出公司,看到章柏威的车,她有种放心与归属感。她快步跑向前,章柏威从车内帮她打开车门。 “谢谢你。”她坐进车内,扣上安全带。刚刚在电话里她也频频道谢,因为她觉得这么晚了还麻烦他来接她很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拜托,不要再谢了。我说过,这是我该做的。”他开动车子。“你以前加班都怎么回家的?” “如果还有公车就搭公车,如果太晚了经理会叫同事开车送我回去。” 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你常常加班吗?” “没有,事实上一年只有两、三次吧!”她轻笑。“幸好如此,不然我会考虑买辆机车,不过我得先学会骑机车才行。” 他的手稍稍放松。“即使是骑机车,一个女孩子夜归还是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都很小心注意四周的动静。”她好笑地望向他,他似乎认为她缺乏警觉心。 他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微笑。“抱歉,我就是忍不住会关心你。” 闻言,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得克制住伸手按住胸口的冲动。“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道谢。 到了停车场,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坚持送她上楼,而她也从善如流,毕竟有他在身边,就有绝对的安全感。 才刚打开门,露露立刻喵喵叫着走过来磨蹭着她的腿,她才想到在出门前她还不知道晚上会留下来加班,所以她只有准备它的午餐,现在它已经悲惨地饿了一个晚上。 她充满歉意地抱起它,口中喃喃说着道歉的话语,怜惜地拍抚着它的软毛。 她回头望向还站在门口的章柏威。“柏威,你要进来坐吗?” 自从上次他主动要求之后,每当他送她回家,她都会询问他。 他本来想送她平安到家后就回家休息的,但看到她抱着小猫的模样,他突然有种急切的渴望,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嗯,如果不麻烦的话。”他走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她到厨房里去准备猫食,填满露露的餐盘之后,她蹲在一旁看它忙碌地进食。 章柏威也靠着厨房的门框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猫没有特别的偏爱,但也并不讨厌。他隐约觉得沈美玲似乎与这动物有一些相似之处,沈静优雅,不积极主动接近人,过着孤独而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沈美玲并不冷淡,只是寂寞,在他看来,她可爱太多了。 思及此,他忍不住伸出手模模蹲在地上的沈美玲的头。 沈关玲抬头,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她站起身来,缩短她蹲着时两人过度悬殊的高度差距。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搂住。“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可爱。” 她的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她对章柏威自然流露的亲密举动还在习惯阶段,虽然并不觉得排斥,但仍难免有点羞怯。 “谢谢。”她小声的说道,盯着他的胸膛,不知道眼睛该看向何处。 他伸手抚过她温热红润的脸颊,手指一路轻划过她的下颚,抬起她的下巴,让他的目光能与她的对视。 “每次看到你脸红,我都会忍不住想……”他收口,及时发现下面的话太过坦白露骨,不适合说给她听。 “想?”她双眼圆睁,好奇地看着他,心跳似乎比平常快了三倍。每次接近章柏威都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如果在他身边待得太久,不知会不会对心脏不好? 他轻声低笑,决定满足两人的好奇心,于是收紧双臂,让沈美玲的身体与他的熨贴着。低下头,他在她唇上一公分处呢喃道:“想这样做。” 他的唇温柔地贴上了她的,他感觉到她的惊讶,但并未感觉到厌恶或退缩的迹象,所以他开始以自己的唇办描摹着她的,直到她柔润双唇每一处的感触都被他探索品味完毕。他感觉到她的双臂环抱着他,他稍稍抬起头,看到她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害怕吗?”他的声音反应了他的,低沈粗嗄。 她缓缓地摇头,闪亮的目光有些迷惑又带点兴奋。她试探地伸出舌头,好奇地品尝着他仍留在她唇上的味道。 他无法承受过这度诱惑的视觉刺激,看到她无知的动作,他的有如出柙猛虎,几乎控制不住当场就地占有她的冲动,于是他再度低下头占有她的唇。 这次不再只是单纯的双唇相接,他伸出舌尖刺探着她的双唇之间,要求她张开嘴允许他进入。发现不得其门而入时,他先舌忝过她的下唇,然后轻咬着,并将其吮入口中。 她惊讶地轻喘出声,正好让他趁隙而入。他的舌尖溜进了没有别的男人到过的领域,着、挑逗着。 他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知道她没有经验,于是他诱导着她的舌,促使她回应。过不久她的舌怯怯地拂过他的,这生涩的回应令他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成就感淹没。 他带领着她,鼓励她做出更多回应。感觉到她的舌窜入他的口中时,他也以吸吮轻咬欢迎,不时以自己的舌摩挲挑逗着。当这个吻终于停止时,他已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全身涨满急迫的。 他将原本圈在她腰部的手下移至她的臀部,想感觉更多她的柔软,他捧起她的臀部,调整她的高度,让她能更加贴近他。 虽然隔着冬衣的厚度,她仍感觉到他明显的生理反应。她慌张地挣扎着想远离这陌生的触感,却碍于他的力量与掌握而无法得逞。 “不要动,我不会更进一步,只要抱着你就好。”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间,话声微微颤抖。 听到他浓浊但痛苦的声音,她停止了挣扎,担心会带给他疼痛。“会痛吗?”她轻声问道,仍因刚才的热吻而微喘。 “是痛苦,不是疼痛。”他流连地轻吻着她颈部与耳朵的交接处。她感觉到他不稳的呼吸吹拂着她颈部敏感的肌肤,忍不住一阵轻颤,她喜欢他吻她的感觉。 两人维持相拥的姿势许久,等到他的急促呼吸终于平息,炽烈的也稍微获得控制之后,他才放松拥紧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的双臂仍紧拥着他,令他心头泛起一阵甜蜜。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抱歉。 “没关系,你没有做什么。”沈美玲发现自己的语病。“我是说,除了接吻之外……”她脸红地补充。 他轻笑,在她的额头上印主吻。“有没有吓到你?”他是指深吻。“一开始很惊讶,后来……”沈美玲思索了一下。“后来就无法思考,只能感觉……”她觑他一眼。“你真的很会接吻。”对她的评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事实上他不记得曾有过让他这么快就兴奋失控的热吻,而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层层衣服。不知是长期压抑让他的控制力减低了不少,或者是因为她的缘故?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双唇仍因方才的热吻而红肿湿润,双颊也呈现可爱的粉红色。他冲动地再次吻住她的唇,眷恋着她甜美的滋味,但是过了一会儿便放开,因为他不敢信任自己日益薄弱的自制力。 “已经很晚,我得走了。”他抱歉地对她一笑,他的心并不想离开,可是他的理智知道不离开不行。 她连忙松开仍紧圈住他的双臂,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抱住他的。“呃,抱歉。” 她陪他走到门口。“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对他腼腆地微笑,仍因刚才的亲密感到有点尴尬。 “你明天也要加班吗?”他走出门外,回头问道。 “嗯,可能得到星期五或是星期六。” “那我明天晚上十点半再去接你。” 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她的心开始激烈跳动。“呃……好。”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看到她突然颊生芙蓉,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会克制住自己的。”他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晚安,早点休息。” “拜拜。” 锁上门,她伸舌拂过微肿的下唇,隐约尝到他的味道。她环抱住自己,仍微微颤抖着,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寂寞空虚。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章柏威每天晚上都去接加班的沈美玲下班,但是他只有送她上楼到门口,没有再进到屋里去,所以星期一的插曲也未再发生过。沈美玲无法对自己否认,她觉得有一点失望。 周六,因为工作进度已经赶上,所以不用再加班,章柏威知道之后,便邀她中午一起去逛街。 他带她在东区的精品店和百货公司买了一些饰品,虽然她一直推说用不着、太昂贵,但是只要她对某件饰品显露出兴趣,他也觉得适合她的,他就会二话不说地买下,然后极力说服她这件饰品是多么适合她,如果她不接受,他只好自己戴了。使得原本打定主意不接受这种高价礼物的她,也只能在他的坚持加诱哄下收下他的好意。 她必须对自己承认,收到礼物真的是件很快乐幸福的事。价值高低在其次,重要的是一看到那件物品,就想到对方的心意,知道对方是重视你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难怪情人节会被商家大力炒作,因为这是一种既可获利,又可推销幸福的双赢手法。 由于章柏威说想买香水,所以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流连在香水专柜。她对香?并没有研究,也没有自己特别偏好的品陴,现在用的是妈妈从外国寄回来给她的,只知道是伊莉萨白雅顿的,连香水名称她都记不得。事实上她上班或出门时还常常忘记擦香水。 看到他轻挥着闻香纸耐心品闻,还频频询问她的意见,她不由得觉得自己似乎比身为男性的章柏威还不修边幅。 她知道在国外擦香水是种习惯与礼貌,不分男女,可是在台湾似乎并没有这种的风气;事实上,有时候她还会被某些人身上过度浓重的香水味呛到,所以她不确定没有这风气到底是好是坏,至少对鼻子敏感的人而言少了一些公害。 变了香水专柜她才发现,不但每一种香水的香气都各有特色,就连香水瓶看起来都像是艺术品,有的设计精雕细琢,也有的是简洁单纯的个性美。 她喜欢较为清淡细致的香味,尤其是植物系的宜人芳香,如柑橘、清淡的花香、一些檀木香,闻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她很高兴地发现章柏威也认同她的喜好,因为他自己也喜欢清淡的香味,她想到她上次在他怀中闻到的森林般的自然香气,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脸突然变那么红?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香味?”他把试喷了香水的左手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我觉得还不错,你呢?”他把手腕凑近她的脸。 她试探地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檀木香与淡淡的麝香味扑鼻而来,还有许多她无法说出名称的香气,揉合成一股芬芳迷人的气息。 “我觉得很好闻。” 他抓起她的右手腕,喷上一点点香水,以大拇指慢慢地抹开。“那你试试看这个。” 她觉得似乎有一道电流从手腕窜流过全身,一阵酥麻自章柏威的大拇指缓缓转动施压的地方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膝盖突然有点无力,差点支撑不住她的体重。她不由自主地以空出的左手轻轻攀住他的手臂,寻求一些支撑。 他将她的手腕凑近鼻前,缓缓地吸了口气,然后将她的手腕凑近她。“闻闻看,看喜不喜欢。” 她无助地看着他,隐约察觉他的眼中有不熟悉的光采,就像那天他在她的门口抱着她时,他的脸向她靠近……还有那天晚上热吻时…… 她连忙垂下视线,怕自己对那回忆的反应会被他发现。她举起微微颤抖的右手闻了闻,发现这气味她非常喜欢,正是她喜欢的自然芳香,加上一些其它的要素,让香味变得更柔和诱人。 她抬眼望向他,微笑着。“这味道好好闻,我喜欢。” 他回她一笑。“真的?我也觉得不错,蛮适合你的。”他看看手表。“不过离晚餐还有段时间,我们再逛逛有没有更适合、更喜欢的香水好了。” 两人逛完下一个专柜,正打算接着逛隔壁柜时,沈美玲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美玲!是你吗?” 她顿时愣在原地。不会吧?这么巧…… 陈慧文的脸倏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男友也跟在她身边。“我大老远看到就知道是你!”她一脸兴奋。“你也来逛街吗?” 她的眼光不断在沈美玲和章柏威身上来回移动,最后以期盼的疑问眼神盯着沈美玲。 她看向章柏威,发现他也是以一副礼貌的好奇表情看着她。 她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柏威,这位是陈慧文,我的同事。”她转向陈慧文。“这位是章柏威,我的……”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才适当。“邻居。” 陈慧文看看章柏威,然后一脸不信地瞪着她。她被瞪得好不自在,一抬眼发现章柏威也在瞪着她,只不过他的眼神没有陈慧文那么单纯,她觉得他的眼睛似乎随时会冒出火来,全身散发出愤怒的气息。她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只有垂下视线,转而看向陈慧文和她的男友。 陈慧文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破僵局,她亲热地搂着男友的臂弯。“这位是罗诚钧,我的男朋友。” 罹诚钧抽出右手与章柏威简短地握握手,寒暄了几句,陈慧文乘机向前跟沈美玲咬耳朵。 “你的‘邻居’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耶!” 她无奈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不过她大概猜得到是为什么。 陈慧文自眼角余光看到两个男人简短的礼貌对话已经结束,连忙低声说道:“审问暂延到明天,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你负责提供细节。” 沈美玲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慧文已经拉着男友挥手向他们道别,留下她和章柏威两人站在专柜前,气氛凝重。 她不安地移动双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情不好的章柏威。她印象中还没有见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连她初中时在他房间里不小心摔坏他的东西,都没见他这么生气。 最后是章柏威先打破沉默:“你还想逛哪里吗?”他的语气显得冷淡疏离。 她摇摇头。“没有。”她偷偷地觑他一眼,却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送你回家。”说完,他朝着出口走去。 她连忙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好快,在拥挤的人群中单单要跟上他的脚步,就令她气喘吁吁了,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她实在不敢出声唤他,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离他太远。 到了附近的停车场,他仍然礼貌周到地先帮她开车门,她也感激地坐进车内,如获大赦地伸展疲惫的双腿,慢慢调整急促的呼吸,等着刚坐进驾驶座的章柏威开动车子, 但是他只是静静坐着,双手攀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连钥匙都没有插入锁孔。 饼了两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柏威,你不开车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我记得当初是你要求我当你的男友,对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裤子上的手。“嗯。” “我让你失望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正好相反。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那你为什么在你同事面前说我是你的邻居?” 她咬紧颤抖的下唇,开始觉得有点不安。“那不是事实吗?” 他长叹一口气。“如果你认为如此,那么我的努力全白费了。” 她担忧地望着他。“没有,我只是……” “这两个礼拜来,我真的把你当成女朋友对待,也真的很喜欢你,可是刚刚听你那么说,我觉得自己是白忙一场。”他直视着她。“也许我们应该取消这协议,因为事实证明这是没有用的。” 她的心抽痛着,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会伤害到他。 “你要放弃?” “你看不出来吗?我们两人对这件事的投入程度差太多了。我的付出充其量只能被你归类为邻居,所以我一直待在原点。”他无奈地一笑。“你真知道如何贬抑一个男人的努力。” 她急忙反驳:“你误会了!我……其实……”她想告诉他她的投入程度并不下于他,她之所以那样告诉陈慧文只是避 免终将到来的心碎与尴尬,事实上,他在她心中的分量重得让她害怕。可是该怎么说? 他发动车子,故意忽略她的话,暗示对话已经结束。 即使车里有暖气,她还是觉得好冷。眼看着章柏威离她愈来愈远,她却没有勇气将心里的话坦白说出。而她那平常不受控制的舌头现在似乎被麻痹了,就在她最需要不假思索地说出实话的时候。 周六车子很少,不久他们便到了家附近的停车场。章柏威还是一如往常地陪她上楼,坚持要护送她平安到家。 走在他的身旁,却没有任何肢体的接触,她觉得既寒冷又无助。到了家门口,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担心这会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共处。 “以后我们就回复以往的关系,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他在她身后静静地说道。 她的胸口因为即将失去他而揪痛,想到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两个礼拜将被全盘否定,她的心似乎已碎成片片。她冲动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他,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她还不想离开他,完全不想! 听到她的啜泣,他不忍地轻抚着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回抱她,因为他觉得自己已没有那身份与资格。 “不要哭。”他轻声说道。“也许这样最好,在我们两个都陷入太深之前先结束。” 她猛烈地摇头,她不想结束。 “以后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邻居、是朋友,这样会比较自在。”他有点言不由衷。事实上他对沈美玲的感觉已经改变,要他面对她而不想到她依偎在他怀中的感觉,他做不到。 她更用力地摇头,止不住溃堤的眼泪。 “不要……不要放弃我……” 听到她悲伤破碎的声音,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温柔地抹去她满颊的泪水。”没有用的,事实证明我不是那个人,那个可以让你全心托付信任的人。”他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恋爱是美好的,很遗憾我不能让你体会到这一点。希望你早日找到真正的对象,一个懂得欣赏你的外表和内在的人,一个会令你幸福快乐的人。” 为什么刚被她伤害的章柏威还能这么为她着想?为什么他还能祝福她这个自私地只有想到保护自己,懦弱得不敢说出实话的人? “以后你还是可以来我们家吃饭,老妈会很高兴看到你的。”他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手想挽留他,但是他已经后退一步。 “保重。”他凝视她最后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即使她再怎么叫唤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头。 等到楼下铁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哽咽到几乎无法呼吸,泪眼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接下来几天,章柏威和沈美玲都没有见面,甚至连通电话都没有。 章柏威觉得十分庆幸这周的工作量比较大,要看的书面和计算机档案数据一大堆,还有几家公司工厂要参观考察,可以避免让他的思绪不断萦绕在她身上。下了班,他会尽量在公司里待晚一点,或是和同事去用餐小酌,尽量让自己忙碌分心无暇胡思乱想。 然而夜晚回到家,看到沈美玲公寓三楼亮起的窗口,他总是忍不住想着她在做什么,工作是否顺利,生活是否已经回复以前的规律。 好几次他都发现自己瞪着手机,期待着它会响起,更有股冲动想打电话给沈美玲。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听她说些无足轻重的生活琐事。 他想念她轻柔的笑声,想念她双颊醉人的红晕,想念她在他怀中的温暖。 躺在床上,他调整一下姿势。自从意识到她是个成熟女性之后,他常常发现自己对她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幻想,这也令他非常懊恼。 他努力地说服过自己沈美玲不是他可以碰的人,可是他饥渴已久的身躯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还是常常发现自己在她身边、或想到她时会有尴尬的生理反应,就连夜晚有时做梦也会梦见她,令他起床时疼痛不已,得先冲过冷水澡才能正常地去上班。 他错了,他错估了沈美玲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短短两个礼拜,她已经钻入他的脑中和心中,而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可是如果他的努力没办法得到她的认同,他也不会勉强她接受他。因为这对她会是种不受欢迎的折磨,必须忍受一个“邻居”的碰触。 在这件事之后,他发觉自己对这暂时交往的投入程度令自己震惊,本来只是希望让沈美玲可以感受到恋爱的感觉,他却发现自己的感情收放并不如预期来得自由,他投入太多了。 在无意中他真的将沈美玲当作自己的女友了,对她也有所绮想,甚至期待她会响应自己的付出,所以当得知她仍然没有把自己当成男友时才会愤怒受伤。 也许他没有理由责怪沈美玲,反而应该称赞她把持得当,可是他的男性自尊却抱持着相反的看法。 他摇摇头,原本还自许懂得如何对待女人,看来他应该留级重修了。 想到以后两人将回复原本的疏离关系,他只觉得惋惜。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希望以后沈美玲接受的人能善待她,给她应得的娇宠关爱。 也许这样也好,再继续发展下去,连他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他可不想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美国去继续工作。 只是现在心中那一块空虚又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将眼光扯离毫无动静的手机,强迫自己的脑袋想些别的,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想到沈美玲!天知道他这一个礼拜来已经想她想得够多了,比先前两人还未吵架前更加频繁。 拉起棉被,他欢迎睡神的拜访,同时祈祷不要像前几天一样,再做一些令他早上起床时会痛苦难堪的梦,但是又暗暗期待能在梦里看到她。 沈美玲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新闻早巳播报完毕,现在在播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的手机械式地抚弄着露露仰躺露出的肚皮,隐约觉得这柔细的触感令人感到些许安慰。 几天来,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早上闹钟响了,梳洗完毕便去上班。晚上下班后便回家,吃着自制的简餐,然后上床睡觉,日复一日。 和以前的作息完全一样,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以前她可以满足地过下去,但是现在对于没有柏威的生活,她只觉得索然无趣。 星期一中午,陈慧文兴匆匆地问她关于章柏威的事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是邻居。 因为章柏威已经放弃她了,或者该说她辜负了他。 她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他没有打给她,她也没有主动联络。毕竟她能说什么呢?对不起? 人总是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她没想到说错一句话,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她为什么不能坦诚呢?为了保护她在同事面前的自尊,她伤害了章柏威,看到他受伤的神情,她真想收回那句该死的话,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章柏威为她付出许多时间和精力,也真的让她感受到被珍爱的幸福甜蜜,可是她却以否定他的努力来回报他。 现在他离开了、放弃了,她该怎么挽回他?她又有什么立场挽回他? 苦涩的后悔淹没了她,她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不再只是邻居,也不只是朋友。她已经开始将他视为真正的男友,对他撒娇依赖,与他坦承交心。 然而因为她的冲动,无心插柳而成的一段关系,现在因她的失言而回到原点。 靶觉眼眶红热,她连忙抽出一张面纸擦掉盈眶而出的泪水。 这种心痛欲碎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怕知道答案,也怕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星期六中午,章柏威打算在家里看书,却发现心思无法集中。这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一个礼拜来都是如此。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他对沈美玲的感觉,但是他只发现到她愈来愈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他从来没有对分手的旧情人有这么深的执着。也许是他认识沈美玲的时间比较久,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来遗忘? 他第一百次,不,第一千次瞪着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依旧毫无动静。 懊死!沈美玲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也许沈美玲已经回复以往的生活了,只有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为她牵肠挂肚。 也许打个电话给她,可以让沈美玲以为他已经完整恢复以往的态度,甚至可以友好地问候她了。嗯,有道理。 不过在电话响了十声都没有人接之后,他开始有点纳闷。她出去了吗?出去也应该会带着手机才对啊! 他切断之后再拨一次,这次响了六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听到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有点担心。“美玲?” (柏威?)她的声音多了点惊讶,但还是很虚弱。 “你还好吗?” (嗯……还好……) “你听起来不太好,怎么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忧虑。 (有点不舒服,不久就会好了。有什么事吗?) 他颇担心沈美玲的健康状况。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看你过得怎样。” (哦……还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 (还有其它事吗?)她轻声问道。 他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聊天?可是她似乎精神不太好…… (没有其它事的话,那,拜拜。) 他瞪着联机已断的手机,觉得沈美玲的态度实在奇怪,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好。 一阵焦虑啃蚀着他的心,令他坐立难安。拿起外套,他决定到沈美玲家去一趟,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威!你要去哪里?马上要吃饭了!”章母看到他要出门,在厨房门口喊住他。 “出去一下,等一下就回来。”话声刚落,他已经步出家门。 第七章 到了沈美玲的公寓大门口,刚好有一位妇人出门买午餐回来,他乘机进门。到了三楼,他按下沈美玲家的门铃,过了一分钟没人响应。他又按了一下,过了半分钟,沈美玲才来开门。 “柏威?你怎么来了?”她惊愕的神情掩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拉开门,让他进屋。 章柏威顺手将门关好,转身仔细看着她。她身上穿着白色连身长睡衣,脸色和睡衣的颜色差不多。她在肩上披了件毛衣外套,眼下的黑眼圈在脂粉末施的脸上分外明显,还微微弯着腰。 她是因为他而憔悴至此吗?他本来以为这种想法会给他的男性自尊带来安慰,可是他只觉得心疼。“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憔悴。”他向前一步,勉强克制住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她的眼睛饥渴地看着他,掬饮着他英挺的外貌。一个礼拜没有见到他,他是不是变瘦了点?她不确定,只知道他还是一样英俊帅气,她好想念他。 想到自己迟迟未回答他问的问题,她苍白的脸上出现微微红晕。“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是感冒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他的视线梭巡着她的外表,没看到明显的外伤。 她摇摇头,垂下视线。“不是。” “那是怎么了?”他追问。 她的脸色更加涨红。“是女人的毛病。” 他恍然大悟。“是生理痛吗?”他柔声询问。 她羞红着脸,点点头。 “有没有吃止痛药?” “有,可是效果不大,还是好痛。”她虚弱地对他一笑。 看到她病弱的笑容,他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伸手抚顺她睡后凌乱的头发。“你先去躺下吧,好好休息。” “那你呢?” “你要我离开吗?我可以找我妈来看看你。”他谨慎地问道。 她急忙摇头。“不要,留下来陪我,一下下就好。”她祈求地望着他。 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又长高了十公分。“ok。” 沈美玲回房到床上躺下,他拉出梳妆台下的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侧卧在床上的她。 在鹅黄色的棉被下,她显得好娇小、好脆弱。他伸出手拂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手指流连于她脸部肌肤柔细的触感,隐约注意到她苍白的肤色与他黝黑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 令他惊讶的是,她竟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 “美玲……”他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听从理智将手抽回,还是顺从本能继续抚模她。 “我……”她吞咽了一下,凝聚所有的勇气。“很想你。” 他的心陡然一跳。“我也是。”他柔声答道。 她盈满泪雾的双眼凝视着他。“我们不能回到以前?”她急忙修正。“我是说上星期天我说错话之前。” 他怜惜地看着她,想象着她需要多少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你确定吗?如果你只能把我当成你的邻居,实在没有必要继续……” 她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溢出,滴落在枕头上。“对我而言你不只是邻居,可是我不敢对自己承认,我怕等你一走,我会无法习惯。”她颤抖地对他一笑。“可是我发现得太迟了。” 他的胸口因她的话而绷紧。“那么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她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只是握着抚着她脸颊的手掌,以颤抖的手将之移到她的唇边,缓缓印上一个沾泪的吻。 他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地全身一震,口中逸出一声渴望的申吟。移身到床上,躺卧在她旁边,隔着棉被紧紧地抱着她。 靶觉到这熟悉的怀抱,闻到久违的古龙水香味,她忍不住低泣出声。 听到她的哭声,他实在无法承受。“乖,拜托,不要再哭了。”他的唇忍不住在她的脸上游移,吻去她的眼泪,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吻着她的额头、鼻尖、眼睑、粉颊,最后印上了她的唇。 章柏威以嘴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樱唇,她配合他的动作,微微抬起头迎接这性感的抚触。他伸出舌尖舌忝去积在她嘴角的泪水,然后舌尖顺势划过她微启的双唇,使其更加分开。他的舌尖乘机探入,却受到牙齿的阻挡。 “嘴巴张开”他低声呢喃道,以牙齿轻啮着她丰满的下唇,然后以舌头、舌忝舐。 沈美玲迷乱得无法思考,只能听从他的话。 章柏威对她的顺从感到既欣喜又满足,为了回报她的顺从,他尽情探索着她炽热光滑的口腔,掬饮着她的甜美,技巧地挑逗她的舌头,诱使她与自己一同交缠共舞。 仿佛过了许久,当密合的唇舌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但仍依恋地交舌忝着对方润湿的双唇,不时交换几个较短暂、热度却丝毫不减的亲吻。 他的唇舌接着向她的粉颈探索,深吸她芬芳的体香,舌忝过她白皙微微沁出汗水的肌肤,她急促的脉动震撼着他的舌尖。他的脸摩挲着她耳朵与颈部的交接处,感觉到她不自主的轻颤,然后他袭向她的耳朵,以鼻尖描摹着她的耳廓,将她可爱精致的耳垂纳入口中吸吮轻咬。 他听到她发出惊喘和口中吟,于是抬头望向她。 眼前是他梦寐以求的美景,她的眼神迷蒙,双颊潮红,樱唇仍因刚才长时间的吮吻而红肿润泽,口中发出性感的娇喘及嘤咛。 他按捺不住诱惑,再度吻上她的唇,高兴地发现她热情的回应。 将原本盖住她胸部的棉被拉下到她的腰间,他的双手沿着她的腰缓缓探向丰满的胸部。隔着睡衣,他的拇指在她的胸部下缘描画着,等到她开始不能自己地蠕动时,他的手才向上移动,覆盖住她因兴奋而肿胀的胸部,知道生理期她的胸部可能会比较敏感,他轻柔地抚揉着。 她突然发出一声低喊,弓起身体,一脸痛苦地按着月复部。 “又痛了吗?”他觉得心似乎也跟着痛了起来。 章柏威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按摩着她的小肮,希望能减轻她的痛楚。 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对不起,等一下就会好多了。”她的眉头仍因疼痛而皱起。 看着她因痛楚而蜷缩起更显娇小的身躯,他几乎被一股强大的情感游涡所淹没。“我想抱着你,可以吗?”他问道,声音低沈沙哑。 沈美玲羞赧地点点头,掀开棉被。 这是他所见过最温暖、最性感的邀请,他也迫不及待地欣然接受。 将皮鞋月兑在床边,把外套放在刚刚坐的椅子上,然后他钻进棉被里侧躺在她身旁,将她拢进怀中,一手仍不时按摩着她的下月复。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他问道,害怕她已经痛了很久。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吸入他的气息。“昨天晚上。通常第一、二天会比较痛,明天就会好多了。” 他的唇揉擦着她的太阳穴。“你以前都怎么解决?” “有时候不会痛,要是痛得受不了的话就请假在家。”她停顿一下。“柏威,刚刚……” 他警觉地看着她的脸。“刚刚……” 她的脸又泛起红潮。“感觉好奇怪。” 他一脸神秘地微笑。“你喜欢吗?” 她无法迎视他,只有点点头。“我在电视上看过那种床戏,可是亲身体验比观看要来得震撼百倍。”她的表情不安。“我甚至没办法思考,只能听你的话或照本能反应。这是正常的吗?” 他吻一下她的额头。“很正常,表示你很投入。” 她凝视着他。“这样表示我们和好了吗?” 他重重吻了一下她的唇,再道歉般地以双唇轻轻抚过。“你说呢?” 她绽出一个喜悦的微笑,然后垂下视线。“你以后还会那样做吗?”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怎样做?是这样吗?”他的双手盖住她的胸部,大拇指透过睡衣的棉布揉擦着她的蓓蕾,使她的蓓蕾因这愉悦的刺激而挺立起来。他兴奋地发现她在睡衣下没有其它的贴身衣物也许除了底裤之外。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全身的感觉细胞都集中在他的手碰触之处,不自觉地将上半身拱向他的手掌,无意识地鼓励着他。 “如果你要,我以后还会这样做。”他回答她的问题,但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因为她的眼神已经是一片迷茫。 他发现她的反应比他遇过的许多经验丰富的女人来得更热切,而且她学得很快,一开始她的吻仍很生涩,但是过不久她的回吻就将他撩拨得全身燥热难耐了,这次和上次都是。 他知道她有天生的性感特质,对爱人毫不保留,而知道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份性感的人,令他涌起一股猛烈的满足感与占有欲。 他想发掘更多她的美妙特质,给她更多欢愉,想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因自己危险的想法而颤抖,因这想法带给他的兴奋而震惊,他必须咬紧牙关才勉强克制住实行的冲动。 想到以前有个当护士的女友告诉过他,女性在生理期间的性行为较容易感染,他不想因自己的私欲而害她受苦,他也不能放纵自己夺取她的清白,那是她要献给至爱之人的礼物。但若是在不越线的情况下多给她一点点欢愉…… 他在她耳边呢喃:“我要把你的睡衣拉起来。” “嗯……”这是她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他双手伸到棉被下,寻着睡衣下缘后缓缓向上拉起。他的手刻意抚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啊,她的确有穿底裤。 待他将睡衣掀起到她的胸部下方时,冷空气袭向她温热的月复部,让她打了一个冷颤,头脑也清醒了些。 “柏威,你在做什么?”她震惊且羞赧地发现他正要将她的睡衣掀过胸部,暴露出她的……她连忙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嘘。”他倾身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她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但是她真的相信他不会伤害她,至少在方面,她慢慢地将手放开。 他的手继续上移,抚过她高耸的,让睡衣堆靠在她的锁骨与腰背附近。她移动一下卧姿,让堆起的睡衣不致压迫到胸骨造成不适。 他望着她粉白的胸脯,刚刚隔着布料触模过,知道这软玉温香模起来是柔软与弹性的美妙综合,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划过一方浑圆,品味着她柔女敕温暖的细致皮肤。 她因他的触模而打起哆嗦,变得更加挺立。 他让她翻身仰躺着,以自己的身躯覆盖住她,以双臂支撑在她的头部两侧,小心不对她柔细的皮肤造成压迫。 他的视线仍紧紧锁住她浑圆上镶嵌的粉红珠宝,伸舌缓缓舌忝过其中一颗,听到她的惊喘,但他仍继续将润湿过的宝石纳入中,以双唇吸吮,以舌尖按揉,以粗糙的舌面摩擦。另一手则眷顾另一颗珠宝,以他修长劲瘦的手指和粗糙微茧的手掌揉搓、画圈、按压、轻弹。 等他觉得口中的宝石已经完全绽放了,便转而关照另一边,让他的手负责安抚刚月兑离他口中仍鲜艳红肿的湿润顶端。 沈美玲在他身下狂野地扭动,无法承受这陌生且过度的欢愉,她发出嘤嘤啜泣声,想要更多,又害怕未知的事物。 章柏威察觉到她的响应,既高兴她诚实的反应,又因自己胀痛的而受苦。他不再她的胸部,转而吻住她的唇,开始对她的唇舌,同时一只手向下游移,寻着她的底裤,感觉到卫生棉的厚度并不是很厚。 靶觉到他的手,她惊慌地向后退。他移动重心,以臀腿固定住她的下半身,让她无法改变姿势,她困窘又无奈地低声申吟。 他吻着她的脸颊,因刚刚的热吻而留下些许潮湿的痕迹。“不要怕,不要乱动,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探索着她的底裤,隔着布料与卫生棉估量她的女性核心大概的位置,开始试探地施压。看到她电击般的反应,他知道他找到了。 他开始以指尖、关节、与手掌轮流按摩、旋压、推挤、揉捏她的整个女性部位。因为重重阻隔他无法直接接触,所以他比平常稍微用力。她的女性核心因为受到他的刻意刺激,令她几乎因这极度的快感而疯狂。她啜泣申吟出声,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看着她脸部的潮红蔓延到了胸部,他咬着牙忍住自己下月复的肿胀疼痛,继续专心刺激着她最敏感的部位。他曾经听过生理期的女人比较容易达到高潮,加上沈美玲的反应特别强烈,他知道她已经快要达到顶点了。 饼了几秒钟,他隐约感觉到第一阵抽搐,接下来是更多更强烈的收缩与哭喊,他随即停手,将手移至她的小肮以手掌缓缓按摩着,让原本就饱受经痛之苦的她不至于因月复部的剧烈收缩而过度不适。 半晌,她虚月兑地瘫倒在床上,不停地喘息,全身布满一层闪亮的汗水。他怕她因温差而着凉,于是将她的睡衣拉下回复原状,然后躺回她身边,将瘫软无力的她搂进怀中,仔细将棉被盖好避免她受寒,一手覆盖着她的小肮。 “柏威……”她的声音慵懒,已有睡意。 他亲吻她的眼睑,让她闭上眼睛。“累的话就睡吧!我会陪着你。” 在他温暖安全的怀抱中,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想法是,这可能会是她有生以来睡得最安稳满足的一觉。 怀中抱着酣睡的她,他的全身涨满未获纾解的,仍因方才的兴奋而微微汗湿。 他移动姿势,调整一下紧绷得难受的裤子,没有吵醒疲惫满足的她。虽然他没有得到最终的满足,但是看到他带给她的狂喜,他心中的骄傲与喜悦已经凌驾一切的不适与挫折。 在她的头顶拂过一吻,他闭上眼睛,希望睡眠可以帮助他遗忘啃噬着他的生理需求。 在一片飘浮的温暖中,沈美玲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个陌生的物体贴着她,她直觉的想法是露露跑到她的床上来取暖。为了避免翻身时压到它,她向前移动一些,却感觉到某个物体紧紧环绕在她腰间禁锢着她,并马上将她拉回,让她与那温暖的物体贴得更紧。 她倏地睁开眼睛,原本笼罩在脑中的迷蒙顿时消散,睡前发生的事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她的脸烧红,姿势也变得僵硬。 一个睡意未消的低沈男声在她耳边呢喃。“睡醒了吗?” 想起睡前自己放浪的反应,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直觉地抓起被子想盖住头,这样他就看不到她了。 他低声轻笑,及时将棉被向下拉至腰间,让她无法得逞。 他撑起身,看到她的粉脸酡红,忍不住癌身轻吻。“早安。”他抬头看一下床边的时钟,再看看窗外昏暗的天色与住户的点点灯光,思考了一下。“不对,应该是晚安,已经六点半了。” 她大吃一惊地撑起上身,跟着看向窗外,然后转头看向他。她的目光与他的短暂接触,随即垂下。 “晚安。”她羞赧地说。 “现在觉得怎么样?还会痛吗?”他伸出手想抚模她的小肮,但是被她挡住。 他扬起一眉,看来原本保守的沈美玲又回来了。 “已经不会痛了,谢谢你。”想到睡前他是怎么帮她纾解疼痛的,她的脸再度涨红。 他无意令她尴尬,所以没有坚持,只是翻身下床,穿回鞋子,拿起外套。“我跟老妈说出来一下就回去的,没想到一出门就是一下午。”他以手指梳过蓬乱的头发。“你晚餐要吃什么?” 这话题似乎令她自在一点了。“咖哩饭吧,我做了一些咖哩冰在冰箱。” " “想请我吃吗?”他对她眨眨眼。 她有些犹豫。“可是章妈妈……” “我可以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不回去吃晚餐。”他停顿一下,站姿和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僵硬。“还是你不想和我一起……” 她猛烈地摇头,很怕他会误会。“我怕你会觉得不好吃。”她怯怯地一笑。“我的手艺很糟糕。” “没关系,我自己的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期待地望着她。 看到他表情明显的期待,她不禁微笑。“那你先去客厅坐一下,我要先换件衣服。” 章柏威离开房间时顺便带上了房门,他先打电话通知老妈会晚一点回去,对老妈的追问只是含糊带过,并没有说出他是在沈美玲家。 然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他对自己反常的执着感到困惑,他平常不会这样死缠烂打地缠着女人,女人拒绝他的邀约时,他通常会有风度地接受。但是刚刚看到沈美玲的犹疑时,他只觉得受伤难过。 在刚才两人共享的亲密之后,又更加深了他对她的占有欲。想到她身上仍带着他留下的红印与齿痕,想到他给予她的激情欢愉,再看到她的迟疑欲拒,他简直无法承受。 他叹了口气,真想知道沈美玲的想法,一周前她所说的话仍沉重地压在他心头。他心中总有挥不去的疑虑,不知道这次他的付出,会不会又是白费? 明知道他不该期待回报,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咖哩比章柏威预想的好吃很多,虽然是用市售现成的咖哩块煮成的,但是用料十分丰富,吃起来很有满足感。当他这样告诉沈美玲时,沈美玲脸上散发出喜悦的光采。而他因为食量大加上没有吃中餐,很不客气地一连吃掉三大盘。最后,一大锅咖哩所剩无几,等到他觉得饱足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他歉然地望向沈美玲。“我的肚子有点饿…… 沈美玲缓缓地摇摇头。“没关系,以前我做菜都是给自己吃,今天看到你那么捧场,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她皱皱鼻子。“即使只是因为肚子饿,我还是很高兴。” “不不不,不只是因为肚子饿,是真的很好吃,吃得到家庭料理的特色。”他连忙澄清。“你以后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话一出口,他立即发现自己的失言。 沈美玲也一脸尴尬,不敢直视他。 他不知道沈美玲对他的无心之言会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情侣,不是交往稳定就会迈向结婚礼堂,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即将告终,再过一个礼拜,他们又将被半个地球的距离和半天的时差所阻隔。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她轻声问道。 “下礼拜天中午的飞机。”他没有告诉她本来是星期六早上,是他在情人节过后打电话到航空公司更改的。 “那么,只剩一个礼拜了。”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 “是还有一个礼拜。”他连忙纠正,将她导向一个较乐观的想法。“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个礼拜,虽然扣掉白天工作的时间,可利用的时间不会太多。”他遗憾地一笑。“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她摇头。 “那明天我带你出去吧!我听同事说,市立美术馆的展览满不错的。”他突然想起。“可是你的身体……” 她模模小肮,自从睡醒之后,一直都是暖暖的,也没有再疼痛了。“应该没关系吧,已经不会痛了,你的方法很有用。”思及那画面,她顿时面红耳赤,别开脸不敢直视他,急急将碗盘收到厨房去。 他觉得有点啼笑皆非,自己那样做并不是为了舒缓她的经痛,只是单纯地想亲近她、她,给她一点欢愉,同时满足自己的罢了。不过他很高兴她因此而不再受生理痛所扰,如果下次还有机会……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同时差点申吟出声。光是这几天晚上做的梦,就已经让他起床时因未得满足的而胀痛不已,今天的插曲只会让情况更加严重,他不确定自己还能维持理智多久。 而且,下礼拜他就要回美国,恐怕也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离开沈美玲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章柏威不知道自己的外表看起来如何,不过还是尽量将衣服拉整好,头发以五指耙梳过,心中暗暗希望老爸老妈都已经睡着,但是现在时间还太早,不太可能。 如他所料,老爸老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转头看到他的外表时,两人的表情既复杂又有点滑稽。 “我还以为你会更晚回来呢!”章母说道。 他腼腆地一笑。“吃完饭就回来了。”他往房间走去。 “你午餐在哪儿吃的?”章母锲而不舍地追问,刚刚在电话中得不到回答,只更点燃了她的好奇心。 “在外面。” 他含糊地回答,加快脚步往房间走去。 “你的头发很乱哦。” 章父也参一脚,语气微带调侃。 章柏威不自觉地伸手模模头发。“可能外面风太大,爸妈晚安。”他火速躲进房间,锁上房门。 “你知道他中午去哪里了吗?”章父问道。他早上和朋友出去打球,下午才回到家。 章母摇头。“中午他说等会儿回来,结果一出去就整个下午不见人影,晚上才接到他的电话说晚餐会在外面吃。” “在外面吃饭是没什么,可是他避而不谈的态度让人起疑,加上他的头发,绝对不是被风吹乱的,他的衬衫也皱皱的。”章父模着下巴沈思。“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章母闻言,整张脸立即亮了起来。“你也这么想吗?” “可是会是谁呢?同事吗?他最近好像常和同事出去。” “我怀疑会不会是美玲,因为已经不只一个邻居跟我说过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她神秘兮兮地说道。 “柏威跟美玲?”章父脸上难掩惊愕。“我是觉得没关系,可是,如果是真的话……”他的语气犹豫。 “可是……”她疑问地看着他。 “他不是马上要回美国了吗?美玲是要跟着一起去,还是留在台湾?” 章母叹了一口气。“下礼拜就知道答案,如果柏威可以回台湾来工作就好了。” 章父看到老婆心情低落,连忙想办法让她释然一点。“对象也不一定就是美玲啊?也许真的是他的同事。”他握住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给予支持和祝福吧!” 她看着老公,对他的言语举动感到窝心,于是回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不过还是很想看他定下来。”她询问地望向他。“你不会想抱孙子吗?我可是非常想呢!” 看着谈到孙子就显得一脸期盼的老婆,章父钟爱地搂搂她的肩膀。“我也想啊,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时候到了,人对了,不必我们催促,他也自然会定下来的。” 第八章 星期天早上,因为章柏威下午一点会来接她,沈美玲便利用早上的时间先帮露露洗澡。这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不过这是每个月的例行公事,非做不可。 怕水的露露一到了浴室就开始喵喵叫,等她将它放到装了温水的脸盆中,它更是挣扎得厉害,不断将水四处抖散,狂乱地想逃出盆外。 她轻声地安慰它,虽然知道它听不懂,但是还是希望它能合作一点。然后她把稀释过的洗毛精抹在它身上,开始轻柔地帮它揉搓清洗,小心不让它的耳朵进水,以免感染发炎。 最后以清水冲净之后,她用毛巾将全身发抖的露露包起来,帮它擦干,并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它的毛,最后再用棉花棒和专用清洁液帮它清理耳朵。 大功告成后,全身香味又松软的露露让她忍不住将头埋进它的怀中,以鼻尖轻轻摩蹭它柔软的肚皮,然后才舍得放开它。 虽然手上多了一些被露露抓伤的伤口,可是看到它全身湿透发抖的可怜模样,加上知道怕水是猫的天性,她实在狠不下心来怪罪它。 帮它弄干并梳理整齐之后,她正打算到房间去擦药,却听到电话响起。应该是柏威吧!她接起了电话。“喂?” (美玲,你今天有空吗?)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女声。 “慧文?”她有些惊讶,不只是因为没有预期会接到陈慧文的电话,也因为听到她的声音哽咽。 “怎么了?你的声音怪怪的。”她关心地询问。 (我……)陈慧文语不成声地哭泣着。(他……我跟他分手了。)沈美玲愈来愈担忧了,认识陈慧文好几年,她从来没有看她哭过。即使工作上受到委屈,她顶多也只是耸肩苦笑,在上司背后小小埋怨几句,或是下班后去狂“血拼”发泄情绪。 之前陈慧文和前几任男友分手时,也没有掉一滴眼泪,隔天还是笑笑地照常上班,自我调侃。 或者陈慧文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掉泪,所以她不知道吧! “怎么回事?上次看你们相处得还满好的,怎么那么快就……”(之前我们忙着加班的时候,我没有时间和他在一起,他……他就变心了啦!)一阵嚎啕哭声随即传来。 她很担心陈慧文突然爆发的情绪。“你先别难过,我去你家陪你好不好?” (呜……)话筒的另一边没有响应,仍然不断传来哭声。 “我等一下就过去,等我哦!”她挂断电话,火速奔到房间里换衣服,准备出门。出门前她才想到一个小时后她还和章柏威有约,于是她打电话给章柏威,告诉他今天的约会得取消了。 “抱歉,慧文哭得很伤心,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歇斯底里的样子。我怕她会做什么傻事,所以想去她家安慰她。”她一边下楼一边向章柏威解释。 (要我送你去吗?)章柏威觉得约会取消很可惜,但是可以理解沈美玲关心朋友的心情。 “不用了,我坐公车去就好。”她轻声说道。“真的很抱歉,回来我再打电话给你。” (路上小心。)他不忘叮嘱她注意安全。 她感受到他的关心而漾出温暖的微笑。“嗯,拜拜。” 到了陈慧文家,她不太意外地发现她平常便不算整齐的房间,在一阵情绪发泄之后变得更加凌乱。本来摆放在桌上、橱柜上的装饰品,现在都摔落在地上,有的则是已经破损,让她进屋后也不敢月兑鞋。 她走路时小心翼翼地落脚,避免踩到散落在地上的物品,诱哄仍嘤嘤啜泣的陈慧文到沙发上坐着,并将掉落在地上的面纸盒拾回桌上,抽出面纸帮她擦干眼泪。 “到底怎么回事?”沈美玲柔声询问,轻轻拍抚着陈慧文的背。 陈慧文擤了擤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语音仍因为哭泣而浓浊。“自从上上礼拜加班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有点冷淡,找他出来,他老是找理由推辞,昨天晚上下班后我去他家找他,才发现……”她的声音破碎。“他的前任女友也在他家""而且……他们……已经……呜……”她以面纸捂住脸庞,又啜泣了起来。 “他们复合了吗?”她在心里谴责陈慧文的男友,即使要复合也应该先告知陈慧文,而不是让她自己发现,这样太伤她的心。 “他说他在考虑,可是我感觉得出来,他比较想和她在一起。他心虚得甚至不敢用正眼看我。”她抽抽鼻子。“我昨天晚上就把他的东西全部装箱,今天早上用宅急便寄还给他了。” 她对陈慧文的高效率与果决感到惊讶。“这样会不会太武断?也许他真的还在考虑……”她的话声渐小,觉得自己对他的男友了解不深,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在陈慧文面前帮他辩护。 “那他可以不用考虑了,他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她的语气冰冷,坚决中带有无法掩饰的痛苦,听在沈美玲耳里,也忍不住为之心痛。 “那你为什么哭成这样?”她柔声探问。“既然你已经决定分手,应该没有后悔才对啊!” 陈慧文闷哼了一声。“我不甩他,还等他来甩我吗?我只是不甘心之前对他那么好,才不过几天没联络,他就变心了。”她的眼神一黯。“这样也好,早点发现,免得相处愈久投入更深,受的伤也更大。” 这句话在沈美玲的心中激起一阵涟漪,这话是如此熟悉,她最近不是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慧文,她不禁纳闷,会不会过不久两人立场便对调,流泪的是她,而由陈慧文来安慰她? 她轻拍着陈慧文的背,安慰地发现到她的哭泣已经渐缓。不知道在打电话向她哭诉之前陈慧文自己一个人哭了多久,看她浮肿的脸庞和眼睑,该不会整个晚上都在哭吧? “你爱他吗?”沈美玲好奇地轻声问道。 陈慧文低下头,神情落寞。“我不知道,我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愉快,我一直以为这种感觉是互相的,所以发现他的背叛时才会特别震惊和痛苦。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交往期间被男友背叛。”她抽出一张面纸,把泪痕斑驳的脸拭净。“我想我不爱他,而是信任他;即使不是爱,全心信任却被人背叛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她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她爱章柏威吗?她不知道答案。 她已经预知章柏威终将离去,她只能尽量避免把全部的信任投注在他身上,可是爱……她不安地变换姿势,这不是她能控制的,而她无法确定自己的感觉,这令她感到害怕。 “想到自己竟然浪费感情给一个连最基本的忠贞都做不到的男人,就觉得不爽!要不是我跑过去刚好抓到他们衣衫不整,不知道还会被瞒到什么时候!”陈慧文的声音多了些活力与精神,以及愤怒。 天啊,情况这么糟!沈美玲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帮陈慧文的前男友辩护,帮这样的男人辩护未免太矫情了。“还好你没有浪费更多光阴和青春在他身上,要是结婚后才发现,那就真的是为时已晚。” 陈慧文点点头,转头面对她,淡淡地一笑。“谢谢你,我觉得好过多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有追问一些无聊的问题而已,她有些尴尬。 “你特地跑来看我,就让我很感动了。”她捏捏沈美玲的手。“你还帮我看清了受伤的不是我的心,而是我的自尊。”随即又皱皱鼻子。“也许以后我自己会发现,可是有你帮我,我发现得快多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也回以一笑。 “为了答谢,我请你吃东西吧!”陈慧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我一下,我去梳洗一下、化个妆。也许幸运的话,还可以遇到不错的好男人。”她自嘲地说道,走进房间里关上房门。 沈美玲坐在凌乱的客厅里,她不禁佩服陈慧文自打击中回复的能力。她没有类似的经验,也不知道在柏威走后,自己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周六的台北街头人潮汹涌,两人坐车到东区的麻布茶房,品尝精致的套餐与日式甜点。 沈美玲望着菜单上的多种冰品兴叹,怕受生理痛之苦的她只能点热红豆汤,陈慧文点了抹茶圣代和一杯饮料,吃着甜点的她心情似乎也开朗了许多。 “我的爱情失利就不用说了,你呢?上次看到的那位邻居先生怎么了?”陈慧文好奇地倾身问道。 “呃……本来有点小误会,昨天和好了。”想到和好的经过,她仍克制不住脸红。 “看你脸红的,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绝不是什么‘邻居’了。”她对沈美玲眨眨眼。“怎样,有希望吗?” 沈美玲无奈地一笑。“真的没什么,他……下礼拜天就要回美国工作了。”话说出口的同时,她觉得一阵心痛袭来。 真奇怪,我早就知道了,也应该早巳有心理准备了啊! 陈慧文一脸同情。“原来如此,抱歉,我之前不知道……”她喝了一口饮料。 “看来我们两个最近的恋爱运都不太好。” “你和他……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觉得有点纳闷,苦心经营了一段时间的感情,陈慧文怎么能如此干脆地说断就断,毫不留恋。陈慧文只是摇摇头。“分离短短一个礼拜就可以让他变心,这种不稳定的感情还是趁早了断吧!再拖下去分手也是迟早的事,幸好我及早发现。”说到恨处她忍不住拍桌,把沈美玲吓得差点跳起来。“烂男人!如果他早和我说清楚,我又不会死缠烂打缠着他不放,最讨厌这样脚踏两条船又优柔寡断的男人了,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她忿忿地一口气把饮料喝完,然后招手叫服务生来再点一杯。沈美玲看到几位外场服务生面面相觑,最后离她们这一桌最近的服务生才硬着头皮来写单子,她觉得有点难堪又有点好笑。等到服务生急急走开后,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饮料还没来之前,陈慧文继续吃着圣代。“姑且不论你的邻居先生是不是快要离开了,你们相处得如何?” 她的表情有点困扰。“我不知道。”她不想将她和章柏威之间的约定说出来,可是不说出来就无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想了想,对于这么复杂的事,决定还是先对陈慧文保密,毕竟这段关系即将结束。“他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不过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好朋友。” 陈慧文的表情有点失望,沈美玲对她抱歉地一笑,她都不知道自己对章柏威的感情,要她现在就剖白实在太为难她了。 默默喝着温热的红豆汤,沈美玲心里清楚地知道,章柏威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陪陈慧文逛完东区之后,已经晚上八点多,她们各自回家。分手时她看陈慧文的样子已经回复以往的开朗,这才觉得稍微宽心些。 晚上十点左右,沈美玲回到家不久,刚洗完澡,章柏威就打电话来了。 (你同事还好吗?)他问道。 她一手拿着毛巾擦着仍潮湿的头发,-手拿着话机。“一开始不太好,后来哭一哭之后好多了。以前也看她失恋过,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次-样歇斯底里。” (她大概投入了不少感情吧!)他揣测道。 “她说……”她犹豫着该不该将陈慧文向她吐露的话告诉章柏威。 (她说什么?)他好奇地刺探。 “她说他是个优柔寡断的烂男人。”她说出比较不私密的实情,却听到章柏威呵呵地笑着。“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做吗?在前后两任女友之间犹豫不决?”她好奇地问道。 章柏威一副受到冒犯的语气。(当然不会,我会先分手,这对双方都是一种尊重吧!) 她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可是我想,即使先分手,对对方造成的伤害会比较小吗?” 他的语气温柔。{可是若是感情变质了,再怎么勉强也是没用的。) 他知道沈美玲对恋爱的事所知与经历不多,这也是当初她会开口要求他的原因之一。对她仍保有这份纯真,他觉得高兴又心疼,高兴于她的天真,心疼于她终有一日无可避免地也会受到伤害。 “你说的和慧文说的差不多耶!”她的语气有点惊讶与佩服她也觉得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确的,所以她今天一早就把前男友留在她家的东西打包好寄还给他了。” 这绝情的行动让章柏威在电话另一端瑟缩了下。(她一定很生气。)他干涩地说道。 “柏威,你和前任女友为什么会分手?”她小声地问,不确定他对这问题会作何反应。 他有点迟疑,毕竟和现任情人谈起前任情人总是不自在的,即使他和沈美玲的关系并不正式,但他还是觉得怪怪的。(呃,个性不合吧!)他含糊地回答。 这答案实在太经典又太八股了,她觉得有被敷衍的感觉。“不想告诉我吗?”她故作甜蜜地说道。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是,只是……)他搔搔头。(这话题令我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受伤。虽然她刻意在心灵上与章柏威维持一定的距离,避免投入太多,可是知道他也同样这么对待她,令她难过得想哭。 她惊慌地发现她的眼眶红热,喉咙也有些哽咽。“我答应慧文晚上要再打给她,改天再聊。”她慌张地找借口挂断电话。 躺在床上,她感觉热泪从眼角汩汩溢出。她知道自己不讲理,一味要求章柏威坦承相待,自己却躲在围墙后面,护住自己的感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公平的人,有人对她好,她就会回报相等的感情。可是在这场模拟的爱情游戏中,她发现自己无法遵守以往的游戏规则,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尽量自保,在一切结束时避免受伤。 她知道章柏威付出的比她多,之前她的退缩与不信任也因此而破坏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她讨厌这样自私自利的自己,可是她孤独了太久,自我保护的本能太强,她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但是当她想学习如何付出全心的信任时,却发现这才是最困难的。 星期一下午快下班时,章柏威打电话问沈美玲他什么时候去接她。 沈美玲犹豫着要不要拒绝,因为她现在的心情紊乱不已,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但是想到他下周日即将离开,她实在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与他相处的机会,最后她还是和他约定六点半在公司门口见面。 到了约定时间,她脚步沉重地走出公司大楼,看到章柏威的车子已经准时等在那儿了。 她上车之后,章柏威便发现到她异常地沉默。 “心情不好吗?”他问道。 她看向他正视着前方的侧脸,再转头望向车窗外的街景。“有一点。……是因为你同事的事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勉强一笑。 “不会和我有关吧?”他小心地问,并以眼角余光瞥向她。 她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实情,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她轻声说道:“差不多。” 此时车子已开进餐厅附近的停车场,车子停稳后她急忙下车,感激这适时的中断。 进餐厅之后一直到进前菜,他没有再问起她刚刚说的话,她也没有立动提起,可是她感觉得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悬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绷。等到主餐上来后,他终于开口。 “你在意的是我昨晚没有告诉你关于前任女友的事吗?”他问道。 她不安地移动坐姿,偷觑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她无从得知他现在的心情或想法。 她不是有意刺探,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一般。 紧张地拿起刀叉,她开始将面前的香煎鱼排分尸,让双手有得忙碌。“你不用告诉我,仔细想想,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她道歉地对他一笑。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只 是那段感情对我来说不是很愉快,所以后来我一直避免想起。”看到她无法掩饰的好奇神情,他呵呵轻笑。“还是想听吗?” “当然想!”她上身前倾,吃到一半的鱼排也暂时被她遗忘。“一开始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吧,后来我比较忙忽略了她,她有了新欢,我提出分手,但是她不肯接受,拖了一阵子之后,我发现她还和别的男人有往来,两人就完了。”他耸耸肩。“就是这样,和你同事的遭遇差不多吧,只是你同事比较早发现,也比较睿智干脆地结束。” “你一定很难过。”她想到陈慧文一反常态嚎啕大哭的样子。“也许吧,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没什么,但是当时是满痛心的,毕竟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他对她一笑。“所以后来有一阵子我对女性敬而远之,一直到你追我为止。” 她开玩笑地拍打他的手。“我才没有追你!” 他扬起右眉。“没有吗?我记得是你要求我……” “哇!”她连忙半站起身想掩住他的嘴,差点打翻水杯,幸好他眼捷手快地将水杯稳住移开。 “不要激动,我是开玩笑的。”他好笑地看着她。 沈美玲意识到周围好奇的目光,于是困窘地落座。 她仍然一脸尴尬,拿起刀叉故作忙碌地进食。吃了几口之后,她犹豫地开口:“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们会结婚的。” 本来他也开始切起已稍微冷却的牛排,闻言他抬起头,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结婚?怎么可能?” “因为我看你们非常亲昵,你不是都带她回来见父母了吗?”她理直气壮地说。 “亲昵是一回事,交往中的男女不都是那样子吗?至于见父母,只是因为她刚好放假,拗不过她的要求,我才带她一起回家的,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他将语气放柔。 “章妈妈不会催你结婚吗?”她仍然好奇。 “该不会是我老妈派你来刺探的吧?”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同时觉得有点不安。和她谈论这问题,他觉得有点怪异。 “抱歉,我也不喜欢别人间我这问题,可是大概是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人问,有时候自己也会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不要为了怕寂寞而结婚,等遇到一个爱你、能够照顾你、欣赏你的人,如果你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那时候再结婚,好吗?”他柔声说道,并捏了捏她的手。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有想过太多结婚的事,总觉得还早,也一直没有遇到让我想厮守终生的人。” “哦。”谁会是那个与他携手共度、白头到老的人呢? “不过为爱结婚是每个人的梦想,即使我没办法遇到,还是希望你可以实现。”他温柔地一笑。 看着他关心的神情,她的心一阵痛楚。“嗯。”她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回报他的祝福。 他看向她的手,注意到她的手上有一些伤痕。“你的手怎么了?”他关切地以手指轻抚过红色微肿的痕迹。 “哦,昨天帮露露洗澡时被它抓伤的,过两天就会好。”她微笑着想将手抽回,却被他的手坚定地握住。 “有没有擦药?”他端详着仍红肿但已微微结痂的伤口。 她对他手上传来的热度和专注的目光感到困窘。“本来要擦的,后来接到慧文的电话就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今天回家擦药,好吗?” 事实上她觉得不擦药应该也没有关系,伤口都开始结痂了,没有什么感染的迹象。可是在他紧迫盯人的关心注视之下,她想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比较好,就让他安安心吧。 “嗯,我会记得的。”她对他微微一笑。 他放开她的手,对她眨了眨眼。“我明天会检查哦!” 她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点幼稚荒谬,但是又无比地甜蜜温馨,因为她知道他是出自真切的关怀,这让她感受到被疼惜的幸福。 这就是恋爱吗? 她终于可以了解为什么有人即使受伤、即使失败,仍不断追寻新的恋情。 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甜很美,让她想大笑、想掉泪、想引吭高歌、想细细倾诉。 接下来的几天,章柏威还是每天去接沈美玲下班,带她到餐厅用餐,不时交换些工作上的甘苦谈。可是共处时谈笑声愈来愈少,沉默的时间却愈来愈多。 有时候章柏威只是握着她的手,心不在焉地以拇指抚着她的手心,一语不发,有时遥望着窗外,有时凝望着两人互握的手。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和她一样,愈接近离别时,愈想加深两人共处的记忆? 这种沉默并不会令人不自在,也许是因为借由交握的手,她不但感受到他的体温与存在,也感觉自己仿佛与他更加贴近;当两人四目交接时,她确定他刚才正在想着她,因为他的眼中有淡淡的不舍与悲伤。 她也只能回他一个微笑,握紧他的手,在心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一份回忆。 最后一个星期六,即将分手的前一天,章柏威带她到阳明山上看夜景。 虽然在台北住了二十几年,她从来没有到阳明山上去看过夜景。当她对章柏威如此承认时,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惊奇表情。“伯父没有带你来过吗?”他问道,车子刚开上仰德大道。“印象中没有,即使有,也是在我小时候,已经不复记忆了。”现在约是下午五点多,冬季的夜降临得早,天色已经渐渐昏暗。沿着山路开了十几分钟,章柏威将车停在路旁的一块空地,将引擎熄火。 沈美玲开门下车,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空地另一边有一对情侣互拥着,她别开视线,非礼勿视。 章柏威靠着车子,面对着台北盆地。她站到他身边,看到仅存最后一抹黯淡的日光将天际染成暗紫色,反倒是盆地中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好不热闹。 “看得到星星吗?”她轻声问道。 “今天云比较多,加上有光害,大概看不到吧。”他的语气有些惋惜。 “不过光是看这些灯光就很美了。”她敬畏地轻语。“站在这边看,有种月兑离尘世的错觉,仿佛底下的忙碌熙攘与自己无关,事实上,下山后我们也是其中渺小平凡的一分子。”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他身前,困在他的臂弯中。 “我不想离开。”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的心一阵揪痛。“我知道。”她闭上眼睛,专心感觉并记住他的怀抱与温暖。 他对自己强烈的失落感感到惊讶,一个月前他绝对没有想到分手时会是如此加难受和不舍。毕竟当初他就是只身赴美,将她留在台湾啊! 不同的是,当初她只是个朋友和邻居,不是他的恋人。 想到他离开后,她又将与小猫过着相依为命的孤独生活,他就觉得心痛。如果她加班,谁会去接她?谁会将她自封闭的生活中带出?谁会倾听她的心事,替她分忧打气?谁会在她生理痛的时候,替她按摩痉挛疼痛的下月复?谁会在她孤独寂寞的时候,给她拥抱亲吻? 他只知道不会是他。 饼了明天,他甚至不会在面前这灯火绚烂的台北盆地当中,不会陪在她身边。 山上的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他以大衣将身前的她裹住,希望能更接近她、温暖她,更希望她能永远记住他对她的好,即使在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之后。 “也许……”他想说也许公司对台湾市场的评估结果良好的话,过不久他就可以分配来台湾工作。但是他怕万一落空,失落会更大,他不想让她抱持着空虚无望的期待。 “我会祈祷。”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这实在很不可思议,仿佛与他有某种心电感应。 “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可是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吻了吻她的太阳穴,将臂弯更牧紧了些,胸中充满无限的柔情与渴望。 她有股冲动叫他辞掉工作回到台湾来,可是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做出这种要求。她只是暂时假扮他的女友罢了。然而她愈来愈无法区分作戏与现实,她觉得整颗心被他所充满,只能想着他,想和他在一起。 她真的恋爱了,这个领悟让她有点惊讶。 一个月前开演的戏不知何时已弄假成真,不只是她,她也可以感受到章柏威对她的感情变质了,已不是先前的单纯友谊,而是男女之间的复杂情感。也许没有她的来得深切,但是的确是存在的,她真不是个称职的演员啊! “我……我会等你。”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覆住他环抱在她上月复部的手臂,不愿意放弃他,仍抱持着一丝希望。 “不要。”他觉得眼眶有陌生的湿热。“如果我不回来怎么办?有机会的话,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答应我。”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她维持沉默,抗拒着反驳他的冲动,最后只能低语:“我会听你的。” 她怀疑除了他的身边、他的怀抱,哪里还能寻着这种幸福的感觉? 第九章 “那么,再见了。”送沈美玲回到家,在她家的客厅,章柏威最后一次拥抱她,用力地想永远记住她在他怀中的感觉。 沈美玲紧紧地回抱他,和灰姑娘一样,十二点的钟声即将响起,魔法即将失去效力。过了今天,她就会回复以往单调的生活,没有章柏威,只有自己和无尽的寂寞,还有这一个月来的回忆。 这样够吗?沈美玲在心底自问。你没有任何后悔吗? 她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他。“柏威,留下来陪我……抱我。”她怯怯地说道。 章柏威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肺脏似乎也紧缩着无法作用。“你在说什么?” “拜托,不要让我再说一次。”她满脸通红,再度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你说的是我所想的吗?”他仍然不敢相信沈美玲会主动提出这要求,这比一个月前她要求当他女朋友时还令他震惊。“你想和我上床?” 靠着他的胸膛,她点点头。“嗯。” “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她沉默不语。 章柏威捧住她的脸,让他能看到她的表情。“因为好奇?” 她迟疑地摇摇头。 章柏威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他的理智知道他不应该答应,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沈美玲而不伤害到她。而他的心则狂吼着叫他一把抱起沈美玲到她的房间里去,他真的想要她,想得几欲发狂。 她察觉到他的犹豫,但因为两人紧贴着的身躯,她也感觉到他无可避免的生理反应。她抬起头,疑问地望向他。“你不想要我吗?”她的声音轻细。 他摇头苦笑,将手移到她的臀部将之抬起与他的下半身贴合,让她更明显地感觉到他要她的证据。 “你感觉不出来吗?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和你……会是什么感觉,我甚至会梦到你。”第二天早上独自起床时则是人间地狱,既痛苦又空虚不已。 “我也有想过和你……”她的粉脸羞红。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美玲,你不了解,这件事不是随便可以……发生之后你将没有后悔的余地,我们两人会无法再回复以前的关系。”他的手抚着她的发丝。“你确定吗?” 在他的怀里,她觉得整个人都属于他,身、心、思绪都被他所充满。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偷走她的心,在她的生活中、甚至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美好回忆,而她现在只想让她的身体也能留下他的印记。 她点点头。“确定。” 他的理智几乎被汹涌的与柔情所吞没,但是仅存的理智仍提醒他要负责。“你有准备吗?” 她从颈部一路红到耳根,低下头。“没有。” “我想你没有吃避孕药吧?”他抚着她红润的脸,无限柔情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他轻轻推开她,看到她露出疑惑又受伤的眼神,柔声说道;“我也没有带,得去买才行。你可以等我吗?” 她的表情释然。“嗯。”她从皮包中拿出钥匙递给他,让他回来时可以直接开门。 章柏威接过钥匙放进口袋中,打开门正要离去时,转头看着她。“趁着这段时间你再考虑一下,我不希望你事后后悔。” 看着门关上,沈美玲思考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的话,只是更加坚定她将自己献给他的意愿。她很高兴他要她,即使只是她的身体,至少这代表在他眼里,她是有魅力的。而知道他那么关心地考虑到她的安全与风险,着实令她感动,更加深她心中对他的爱意。 然而,她忍不住想到,如果能有柏威的孩子的话…… 一阵疼痛窜过她的心,她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渴望这个可能性,而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拥有他的孩子令她心痛欲泣。 天啊,她甜蜜又悲哀地想--我真的爱上他了。 在便利商店付账时,章柏威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在台湾买。他不禁微笑地想,不只沈美玲是第一次,就某种意义来说,今晚也是他的第一次。 走在回程的路上,他还在犹豫是不是真的该和沈美玲共度今晚。他想要她,可是过了今晚,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永远改变,无法回到过去的淡薄。他想要她当他的情人,却不想失去她的友谊。 然而他心里明白,即使今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一个月之间,他对她的感觉已经改变了。他已经将她当作一个女性看待,正确来说是他的女友,过了今晚,是他的情人。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他,明天中午他即将起程离去。他不禁蹙眉,他不想只过了一夜就离开她,但是如果只有今晚,他会珍惜的。 想到保守的她鼓起勇气主动要求他抱她,他的心盈满温暖疼惜。他感觉得出她对他的感情不仅止于朋友,她爱他吗?她会为了其它的理由献身给一个男人吗? 他不知道爱上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感觉,虽然交过不少女友,但是他仍不知道真爱是什么。是无时无刻的思念,还是想互相了解、彼此分享的渴求?是无私的付出奉献,还是想完全拥有的占有欲? 他只知道他对美玲的感情比对其它以前的情人来得更深切、更复杂,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他一向避免想到爱情,这个词太沉重,一旦说出口,仿佛签下心灵的卖身契一般,太多承诺、羁绊将随之而来。他知道有人可以把 “我爱你”随便挂在嘴上,可是他不愿意说谎,他只想在真正感觉到爱时,将这句话告诉他所爱的人,并期盼能得到相同的回答。 然而想到沈美玲有可能爱他,他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惶恐不安,只有喜悦和谦卑,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她。他想达成她的愿望,而现在她的愿望刚好也是他的愿望。他会尽力留下美好的回忆给她,不会辜负她对他的情意。 突然感到一股浓烈的感情盈满胸口,他加快脚步,急着想将她搂人怀中,感觉她的软玉温香,感觉她羞涩却真诚的欢迎。 用沈美玲给他的钥匙打开门,他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的头倏地抬起,脸上不安的表情几乎令他心碎。他将门反锁上,走到她身边,她则站起身来迎接他。 “你以为我会改变心意吗?”他柔声问道,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冷。因为室内并不冷,大概是因为紧张吧,他思忖着。 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有想过。” “你仔细考虑过了吗?”他再次确认,衷心希望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如果她后悔,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她的回答是踮起脚尖,生涩但热切地吻上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品味着她的吻。感觉到她的双唇微微开启,他克制不住诱惑,将舌尖探入她等待的温热中,啜饮着她的甜美,挑逗着她隐藏的热情。 不久,他感觉到她渐渐柔软无力的身躯靠向他寻求支撑。他暂时结束这个吻,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她的房间,并不忘以脚将门关上,免得小猫不识时务地跑来打扰。俯身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他坐在床沿,欣赏着她披散在被单上的秀发,以及因方才的吻而湿润的双唇。 “你好美。”他真诚地说道,完全发自内心。 她微笑地向他伸出双手,欢迎着他。 他俯身攫住她的唇,知道不只是她,他也永远不会忘记今晚。 他们两人的呼吸都已逐渐平缓,他低头看着她半闭的眼眸,温柔地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拂开。“还好吗?还痛不痛?”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然后睁开眼睛望着他。“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好……好震撼……”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我也是,你好美……”他想把自己的感觉告诉她,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想过会不会是数月的禁欲导致这样的感觉,可是又直觉地知道不是如此。 沈美玲羞怯地看他一眼。“真的吗?你会不会失望?我不太会……”她垂眼盯着他的胸膛。 “我知道,我很高兴,也很满足。”他吻一下她的额头,嘴角上扬。“再满足一点我可能会死掉。” 她微微一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困……”她揉揉眼睛,一脸困意。 “睡吧!” 他翻身下床想稍微清洗一下,但她从后抓住他的手腕,神情惊慌不安。 他柔声解释:“我去浴室清洗一下,等一下就回来陪你。”他没有提醒她,如果他不清洗,半夜与她果身接触,她可能会有怀孕的危险。 等他从浴室出来,穿回了底裤,她还张大着眼睛等他。 章柏威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中,让她的头歇息在他的肩膀。“不要担心,等你醒来,我还会在你身边。”他在她耳边轻语,上下抚模着她的背,让她安稳地沈入梦乡。 章柏威遵守了他的诺言。 棒天清晨沈美玲醒来时,被一双坚实温暖的臂膀抱得紧紧的,眼前则是一堵宽厚的胸膛。她将鼻子凑近,深深吸闻他的体味,感到无比的快乐与幸福。 不久,章柏威醒来,两人的激情再度燃烧,随着离别的时刻逐渐逼近,激烈的欢爱当中有着明显的绝望,两人都孤注一掷地想在片刻的结合中找到永远,一时间永远似乎触手可及;但在激情过后,冰冷的现实当头浇下,提醒他们永远只是个幻象,对他们而言是不可得的。 看着站在床边已穿好衣服的章柏威,沈美玲的眼睛不争气地盈满泪水,她本来想笑着与他道别的,她有点懊恼地想。 抹去眼泪,她挤出个笑容。“谢谢你,为了这个月,为了这一切。” 看到她的眼泪与强装出的笑容,章柏威的心有如被绞碎般痛苦。“拜托,不要哭。”他坐在床沿,拿起棉被帮她拭去泪水。“还有不要谢我,是我应该感谢你。这一个月我过得非常快乐,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切。还有昨晚……真的很特别,我会珍惜你献给我的礼物。” 沈美玲含泪微笑。“你记得情人节那一天吗?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没有给你吻别的女友,你说会等到我们比较熟悉之后。”她向他伸出一手。“现在可以教我怎么吻别吗?” 他痛苦地申吟出声,一阵心痛袭来。他低下头,热烈地吻上她的唇,贪婪地吸吮着、舌忝舐着、轻啮着,想将他心中无法以言语表达的感情都投注在热吻中传达给她。她的手也紧紧圈住他的颈部,狂乱地将他往下拉,企求更多一点的亲近。 不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她红肿湿润的双唇,他有一丝罪恶感,有更多不舍。 “好好保重。我会想你。”他在她唇边低声说道,声音有点哽咽,甚至发现自己的眼眶竟有点红热。 “我也是,你也要保重。” 她最后一次吻他,轻柔地拂过他的唇,然后放开仍圈在他颈部的手。“再见。” 他紧紧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房间、她的家,以及她的生活。 这段恋爱为期刚好一个月,在白人节的今天,她和初恋情人吻别。 恢复单身的第一个礼拜,沈美玲觉得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同了。她比以前多了点自信,因为她知道在章柏威眼中她是美丽的。 她也自然地散发出较为沈静成熟的气质,因为经过前天晚上,她是个女人了。 而且是个恋爱中的女人。 陈慧文似乎察觉到她的改变,也知道章柏威回美国去了,有时她会以同情的目光望着她,而沈美玲总是对她微笑。 她知道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一个只有章柏威才能填满的缺口。但是她并不为那缺口感到哀伤,在孤独或思念难耐时,她会不时将那段甜蜜的回忆拿出来咀嚼回味,然后她破碎的心便会充满温暖幸福。 甚至连章母都发现她和以前不同了,她曾经向沈美玲探询过她和章柏威之间的事,她也晓得上星期六章柏威在外面过夜没有回家。沈美玲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不过也没有提供更多的消息,只是笑着敷衍过去或转移话题。 她的改变似乎还有别人注意到,一位共事两年、比她大一岁的男同事,以前两人很少交谈,现在他会主动找她聊天,还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 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刚失恋吧,她苦笑暗忖着,陈慧文一定有帮她暗中宣传,发出她恢复单身的讯息。 想起章柏威要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她接受了邀约。和那男同事一起出去了几次,聊天的话题以公司或同事的事居多--毕竟这是他们共通的话题,不过他满活泼幽默,她有时会被他说的话逗得咯咯发笑,和他在一起颇为愉快,没有什么压力。 只是……她常会不自觉地拿他和章柏威相比。论外型、论体格,一百七十五公分的他都比不过英俊挺拔的章柏威;论体贴,想要打败章柏威在外国养成的绅士风度恐怕很难。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心跳不会加速,不会期待他的拥抱和亲吻,当然,他们也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步,现在顶多是从同事到朋友的阶段罢了。 沈美玲叹了口气,知道再好的男人在她心目中都比不上章柏威,因为他是她深爱的男人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章柏威不再只是邻家大哥? 自从两年前看到他和前女友出双入对时,章柏威在她心中已经转变成一个男人,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学生形象。而对他的爱则是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开始,他对她的用心、温柔、体贴、关怀,全都烙在她的心里,直到她承载不住几乎满溢出来,然后浓缩沈淀为爱。 所以最后一夜她才大胆地向章柏威提出那要求,她的理智曾经想过自己可能会后悔,但是事实证明,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毫不迟疑地献身给章柏威,即使第二天两人必须分离,她仍然不后悔。 只是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周六中午,沈美玲从超市购物回来,才刚将大包小包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就听到楼下对讲机的电铃响起,是给她的快递。 签字之后从送货员手中接过包裹,她原本以为是父母又从加拿大寄东西来给她,却发现寄件地址是美国。 她的心开始猛跳,她只认识一个住在美国的人…… 回到楼上,她坐在沙发上小心地开启包裹。会习惯性贴过来的露露也被她先关进房间了,因为她担心它的爪子会造成破坏。 拆开快递纸盒和层层垫裹着的发泡包装材料,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个金色包装的长方盒,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到修长雾面的金色罐身,她想起来了。是两个月前,他们一起逛百货公司时,他喷在她手腕上,然后慢慢抹开的香水。 拿起被压在盒底的信,她的手微颤地打开并未密封的封口,取出信纸,看到章柏威略微凌乱但强劲有力的字迹,屏息读着。 美玲: 这是之前和你逛街时,没有买成的香水。记得你曾说你喜欢这香味,也说你喜欢搭配的男香水的味道。当天我本来想男女对香一起买,可惜因故放弃,后来也忘了。昨天偶然在街上橱窗看到,我才想起来。我现在用的是同系列的男香水,把女香水寄给你,是因为你曾说喜欢这味道,也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你。 香水的名字emporio,是希腊文的交流之意,碍于时间与空间,我们之间的交流有限。透过这方式表达我的惋惜不舍,希望你在闻到香水味的时候会想起我,也知道我正在想着你,这是身在远方的我企求的一点小小交流。 你最近过得好吗?公司还在评估到台湾发展的计划,下周即将做出决定,如果可以回台湾,希望你会欢迎我。 missyou柏威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泪水滴在信纸上,连忙以袖子拭去,小心避开钢笔的墨水字迹。 章柏威也在想着她吗?她抬头望着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钟,他应该已经入睡了吧?她思忖着,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他。 无奈地轻笑出声,她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他在美国的电话,如果真要打,她得向章妈妈问才行。 看着他的信,她觉得在心灵上与他如此接近。即使分开了,他还是想着她、挂念着她。想到这点,让她心中充满温柔又激越的爱意。 听到房间里传来爪子抓刮着门板与喵喵叫的声音,她擦干眼泪,连忙跑去打开房门,轻轻地抱起露露,到厨房帮它准备了较平常来得丰盛许多的猫食,道歉般地拍抚着它的背。 回到房间里,她将香水装好,在左手腕上轻喷了一下,闻着散发在空气中的些微酒精味与甜美芬芳。待气味稍散之后,她再闻着手腕上的香气,想到章柏威用的是配对的男香水,仿佛他们彼此相属。 她再将香水喷在颈侧与手肘,闭上眼睛,嗅闻着空气中的芬芳,觉得似乎笼罩在章柏威的气息下,无比温暖、无比幸福。 睁开双眼,突然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十章 躺在床上,章柏威枕着双臂,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星期五的夜晚,正是许多人为了消除一周来的工作压力而出外狂欢的时候,他以前也常和同事一起去pub玩乐,欣赏精心打扮展现自己与诱惑男人的美丽女子,也常得到女人的青睐,而接不接受就看他的交往状况了。感觉不错又刚好无牵无挂的话,两个寂寞的人互相慰藉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他现在寂寞得不得了,而且已经寂寞一个多月了。 回公司不久,同事也都看出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只有与他一同到台湾出差的几个人知道似乎和一个女人有关,至于细节则无人知晓,除了他以外。 看到一向开朗风趣的他突然静了下来,同事也都叫他打起精神,主动找他出去散心玩乐。为了不辜负同事的美意,他也从善如流地和以前一样,一群人到pub喝酒跳舞,欣赏眼前的美人美景。 久违的pub美艳照人,他光是坐着喝酒,就拿到了四个主动递来的电话号码,以及一名女性的攀谈邀舞。 他对她笑一笑,推说在等人,婉转地将她打发掉,将拿到的四张电话与名片折迭起来放进口袋里,打算等一下可以送给跳舞回来的同事,然后继续啜着啤酒,想着与他距离半个地球的沈美玲现在在做什么。 看看手表,美东晚上十一点刚好是台湾的早上十一点,加上时差应该是星期六吧!她应该已经起床,也许出去买东西,也许正在做午餐,也许正要出门约会…… 他的手握紧酒杯,然后强迫自己放松手指,免得发生意外。 每次想起沈美玲,他都会猜想会不会有人陪在她身边,那个人会不会和他一样关心她,沈美玲会不会爱上他。 他后悔自己曾告诉她不要等他,要追寻自己的幸福。如果她真的找到了,也许他就失去自己的幸福了。 他没有打电话给沈美玲,是不敢干扰她现在的生活与决定,也是不知道她是否对他们短暂的交往感到后悔,在他们亲密共享了最后一天之后。 他慢慢地啜着冰凉的酒,每次想到那次亲密都会让他燥热不已。知道她并不真正属于他,他在占有她贞洁的罪恶感中享受着每一分钟,也竭尽全力回报相等的欢愉。在她得到欢愉的同时,他突然对自己的经验丰富感到后悔,希望自己也能回报给她同等的珍贵无瑕。如同他占有沈美玲的初夜一般,现在他发现他心中有个没有别的女人触及过的部分被她占有了,那就是他的爱。 尽避和不少女人交往过,尽避非常喜欢其中大部分的对象,但是他从来没有爱过其它女人。现在他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沈美玲已经悄悄进驻到他心中未曾开放的角落,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她谈话间自然流露的聪慧,和她见到他时的喜悦笑容,以及她无意间所流露出令人欣赏的坚强勇敢,与令人疼惜的脆弱寂寞,还有她在他怀中流露出的安全感与信任,都让他想进一步守护着她,确定她不会再寂寞,不会再受伤。 然而现在他不在她身边,他也没有权利待在她身边,除了现实的工作因素之外,还因为他不知道沈美玲的心意。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开口挽留--也许她认为挽留也没有用。不过若是她真的开口,他或许会考虑辞职回台湾工作。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思考,他确定若是她真的开口挽留,他应该会辞职回到台湾重新开始。现在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公司会决定到台湾设分公司,这样他便真的可以得偿所愿,和父母及沈美玲身处在同一个城市中。 只是……沈美玲的想法呢?她会不会对那一夜,甚至那一段如假似真的恋情感到后悔,不想再继续,甚至不想再看到他?想到这种可能性,令他的心撕扯揪痛,因为他确定自己已经动了真情。而他甚至不敢问,怕答案太伤人。 爱情真的会使人脆弱,他一向是直言不讳的,此时却却步不前。 周围乐声震耳、人声鼎沸,但是身处其中的他却感觉不到以往的轻松自在,也不再有心思欣赏穿着火辣诱人的美女。当他的心灵被另一个女人所占据时,眼前再有国色天香,对他也已失去吸引力,因为只有沈美玲才能满足他,而她远在半个地球之外。 叹了口气,他一口将剩余的啤酒饮尽,知道再坐下去也没有意义。和跳完舞回来的同事打声招呼之后,他就先告辞回家。 之后的一个月,他没有再接受同事的周五邀约。 心思回到现在,他将眼光扯离已经盯了不知道多久的天花板,转头看看床边的时钟,已经半夜两点。美玲已经吃完饭了吧?他前几天寄去的香水不知道寄到没?她会不会用?会不会闻香思人? 翻了个身拢紧棉被,他闭上眼睛正打算强迫自己入睡,期盼又害怕在梦中见到美玲,突然床边的电话响起。 “hello?”他装出困倦的声音,希望半夜来电的不识相者知道自己打扰到他的睡眠,天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他夜夜失眠睡不好,实在不需要额外的打扰。 (柏威?你已经睡了吗?)沈美玲的声音满怀歉意。 “美玲?”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我还没睡。”他的心跳顿时如同刚跑完一千公尺般,现在想睡也睡不着了。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 “有什么事吗?”他轻柔地打断她的问题。 罢接到他的香水和信,她就向章妈妈要了章柏威在美国的电话,想告诉他…… (我收到香水了,谢谢你。)她柔声说道。 “你喜欢吗?”他小心地问道。 (喜欢,很喜欢,我会每天用的。)她犹豫了一下。(我也很想你。) “你……不后悔?”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 (后悔?)她的语气有些惊讶。(当然不后悔,我……)她深呼吸,吸气,吐气,一口,两口。(如果我到美国去,你会欢迎我吗?) “什么?”他的心跳似乎快停止了。 (你叫我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等你,那时我说我会听你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来找我?”他简直不敢相信。 她急忙补充:(如果你不欢迎的话就直说,不要等我到了美国才告诉我。) 她的不安令他心疼,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英文,到这里来她不会快乐。可是即使明知会不快乐,她还是愿意来到这里?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 因为和他在一起,即使每天面对她讨厌的英文,她还是有可能会比待在台湾更快乐? 他忍不住斑兴地大笑出声,现在他知道沈美玲对他的感情了。 他确定她是爱他的,不管她有没有说出口。 (柏威?你在笑什么?)她的语气充满不确定,还有一些困 “我会欢迎你,可是先等一阵子,好吗?”他愉快地说道。 (等一阵子?是不是……)她的声音有些破碎信(你是要先和现在的女友分手吗?) 沈美玲想到之前他曾说过他不会脚踏两条船,即使面临抉择,他也会先和一方分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因他选择了她而感到高兴,因为一想到柏威和别的女人交往、互拥、甚至共枕,就有如用刀子剜出她的心一般难受。她鲜明地感觉到一阵痛楚划过她的胸口,疼得几乎令她尖叫出声。 “没有,我现在没有女友。”他柔声说道。“自从和你分手之后,我没有其它女人。” 极度的释然冲刷过沈美玲的心,令她全身虚软。她不禁庆幸自己是躺在床上讲电话,才不至于昏倒在地。 (哦。)她突然有点羞窘,因为她没有立场嫉妒,毕竟他们假装的关系早已经结束。 “我要你等一阵子是因为公司还没决定是否到台湾发展,我还是有可能回到台湾工作。”事实上,他决定如果公司否决这项企划,他会辞职回到台湾重新开始,他不要沈美玲为了迁就他,而勉强自己到人生地不熟的美国来生活。 他不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受到任何委厢,尤其是为了他。 (真的吗?) 听到她充满希望的语气,他不禁泛出一抹微笑。“嗯,所以我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她犹疑地问道。 “我曾叫你不要等我,现在我收回。”他温柔但坚定地说道。“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她相信他。(好。) 沈美玲在收到香水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便婉拒了男同事的邀约,向他解释她已心有所属。 当每次呼吸都会令她想到章柏威,脑中还回响着他要她等他的话语时,她就没办法和另一个男人出游,让他抱持着希望。幸好两人关系还不深,还能维持同事和朋友的情谊。 她每天早上出门前和夜晚沐浴后都会喷上香水,这已经成为一种仪式,透过香气,她感觉到章柏威的思念,虽然他不爱她,但是知道他即使身在远方仍会想起她,这就够了。 然而随着香水瓶愈来愈轻,她的不安也日渐加深。从那天后,他没有再和她联络,章妈妈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看来他似乎也没有和父母联络。 两个月后的某个早上,香水用尽了,沈美玲突然觉得被极度的孤独所笼罩,开始怀疑自己所期待的毕竟只是场梦。她一整天都无心工作,幸好工作并不繁忙,也没有出差错。 闻不到熟悉的香水味,让她觉得很无劭,她想过下班后去买一瓶一样的,可是她知道,世上不会有另一瓶完全一样的。 他是不是忘记她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打电话去询问、去提醒他,她还在痴痴地等待着他,可是她不会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忘了她,表示她在他内心的地位就是这么微不足道;若是他已经另结新欢,那么……她在心中苦笑,已经变质的感情再怎么挽留也没有用,这是他和陈慧文说过的话。 回到家里,她觉得分外空虚,机械式地帮自己和露露打点好晚餐后,便和往常一样以晚间新闻佐餐。当她正拿起碗筷准备进餐时,突然听到门铃响起,她立即放下碗筷前去开门。 透过大门上的猫眼,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心跳顿时加速,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 她连忙打开大门,真的是柏威!他正在对她微笑。 手上拿着一大束鲜花,章柏威凝视着好久不见的爱人,心中除了当然的喜悦之外,还有些许心疼,她好像消瘦了些。 他把鲜花举到身前,却发现沈美玲的眼睛还是如见了鬼一般,直盯着他的脸瞧。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比自己所以为的改变得更多。 “你不请我进去坐吗?”看到她睁大双眼呆立在他面前整整一分多钟,他忍不住打趣地问道。 沈美玲觉得这情景和对话有点模糊又有些熟悉,可是头脑混乱得无法思考。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真的回来了? 看到她还是没有反应,他主动推门进去并反手将门关上,然后转头看着沈美玲。 “我回来了。”他温柔地将花束凑近她的手。 “回来?”她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花束,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瞪着他。 “在台湾的分公司已经成立了,以后我会在台湾居住、工作。”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到沙发上坐下。 “可是……可是章妈妈什么都没有说……你也没有"……她因惊讶而结巴。 “在事情完全确定之前,我也没有告诉她。”他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抚着她的头发。“我前天才告诉她我会回来定居和工作,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叫她先不要告诉你。” “你……”她既生气他的隐瞒,又高兴他的归来,不过高兴仍远多于气愤。 “怎么样?你会欢迎我吗?以后我们又是邻居了。” 沈美玲贪婪地看着数月未见的他。 “那么,这次换我问你了。”他握住她合握着花束的双手。“你愿意当我的女友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情景好像之前她对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想到之前分离的痛苦,这几个月来的孤独思念,一时激动,眼泪便无法控制地滴下。 她赶紧抽出桌上的面纸擦掉泪水,可是泪珠仍不停滴落,还伴随着克制不往的啜泣声。 “求求你,不要哭。”他将鲜花放到茶几上,伸手揽她入怀中,拍抚着她的背。“不愿意只要拒绝就可以了,我可以了解的。”说出这些话几乎撕裂他的心,可是他不可能勉强她。 她连忙摇头,哽咽地说道:“不是,我……好想你……好高兴……”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她语不成声,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很想你。”他吻着她的太阳穴,闻到淡淡的香水味。“你有用我送你的香水吗?”他轻声问道。 她点点头。“可是……今天用完了……” 她再抽出一张面纸,擤擤鼻子。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买给你。”他也抽起一张面纸,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安慰地发现她的情绪已缓和许多。 “你是说真的吗?要我当你的女朋友?”她吸吸鼻子,抬起头,泪湿的双眼疑问地盯着他。 章柏威直视着她的双眼,眼神认真严肃。“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我不漂亮,身材也不好,个性又不积极开朗"……她接下去的话被他的手指挡住。 章柏威警告地摇摇头。“不要那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更何况,看在我眼里你非常美丽。”他的眼神变得深沈炽热。“我也记得你的身材非常迷人,而你的个性我也喜欢,因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是内在或外在。” “你真的……爱我?”她屏息问道。 “真的,可惜我离开你之后才发现,不然我会早点让你知道。”他语气有点不确定,经过一段时间,他不敢确定她的感情是否仍未改变。“不过我不会因此要求你响应我的感觉,我只是老实说出我的感觉。”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抱着他,吻着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唇。他也乐意地回应着,伸出舌尖轻启她的唇,探人她温暖的黑暗,一掬久违的甜美。两人的舌尖交缠,沈浸于这无言却亲密的交流。 结束时,她发觉自己躺在沙发上,被他压在身下,她的手指缠在他的头发间,两人都因激烈的热吻而喘息着。 她伸出右手,轻抚着他俊美的脸,感激着上天对她如此厚待。“我也爱你,好爱你。我一直到你离开后才真正了解,但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不自觉,所以最后一天才会……” 她的脸羞红,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 章柏威的手微微颤抖地抚过她胸前的曲线,一路到腰身。“如果你不想当我的女友,最好早点拒绝,因为我快克制不住自己了,恐怕会让我们两个都尴尬。”他的话声因而低沈沙哑。 她可以感觉到他下半身的反应压迫着她,她将脸埋在他的颈间。“我个人是一千、一万个愿意。”她觉得在体内愈筑愈高。“可是章妈妈会怎么说?” 他俯下头吻着她的耳垂,轻咬着。“她只会说她想抱孙子。”他抬起头凝视着她。“你有结婚的心理准备吗?”他语气严肃。 她倏地睁大双眼。“你有吗?”她不敢想象章柏威会想结婚,而且对像是她!她突然想捏捏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 “我说过了,我爱你。”他啄吻了一下她的唇以示强调。“这一段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我爱你,我想照顾你、关心你,和你共度一生,和你养育小孩,不过当然是在你做好准备的时候。”他温柔地望着她。“你愿意吗?” 才刚擦干的泪水现在又忍不住满溢,她点点头。“我也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白头到老……”她的脸微红。“还有小孩。” 他的眼神因而变暗。“等到结婚后,我们再来好好努力。”他低沈的嗓音性感地承诺。 沈美玲的头微偏,看到桌上的一大束鲜花,她的眼睛惊喜地睁大。 “你送我花。”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鲜花,竟然和求婚是在同一天。“谢谢你。”她的眼睛因感动的泪水而闪亮。 “不用客气。求婚本来就应该浪漫一点。”他眉头蹙拢。“不过我没有单膝下跪,你介意吗?”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你用什么形式求婚。”她真心诚意的说道,接着羞赧地补充一句:“这是第一次有男人送我花。” 他眯起眼睛,“我夺走你好多个第一次,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良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再度分开。“我觉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吃饱饭的露露优雅地走过来,跳上沙发再跳上章柏威的背,打断了他们的两人世界。 他转头,设法装出凶狠的表情,怒瞪着蜷缩在他厚实背部的猫。“真是不识时务的猫!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它。” 看到他的表情,她忍不住呵呵轻笑。“它吃饱饭后都会卧到沙发上来,是你占据了它的地方。” 他瞥视到桌上的碗筷,猛然想起。“对了,我是来请你去我家吃晚餐的,不知道老妈会不会等得不耐烦。” 她伸手拍拍露露,催促它离开他的背。 “那我们最好赶快过去。” 章柏威看着她先将做好的晚餐冰到冰箱,然后急忙跑进房间里整理仪容。想到之前的热吻,他知道自己的外表一定也很凌乱,不过他只是以五指耙过头发,嘴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沈美玲也爱他!虽然他早巳猜到,但是听到她亲口承认,还是让他心情感动不已。他想大笑,想大叫,想将她压在他身下好好地…… 他摇摇头,那恐怕得暂缓了。下一次……他想得等到两家亲人的祝福之后,也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届时她的心、她的身,于情于理于法都将属于他,同时她也将完全拥有他的一切。 老妈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一定会催他们赶快结婚,想到自己之前对婚姻还却步不前,他不禁苦笑,现在他只希望早点让沈美玲完全属于他。 下一次同床共枕之时,他们之间将不会有任何屏障、任何顾忌,只有身体与心灵的完全交流,并期待可能会孕育出两人都期望的宝宝。 扁是想象着沈美玲因为怀孕而容光焕发,因孕育他的孩子而日渐圆润的样子,他便被一股狂猛的所啃蚀。他皱起眉头,低头无奈地命令自己不听话的躁然安分一点。 看来婚前这段期间他得每天洗冷水澡了,他在心中自嘲。 看着从房间里出来,满脸洋溢着幸福的沈美玲,他忍不住露齿而笑,对她伸出手,她也紧紧握着。”准备好去见公婆了吗?”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她的脸一红,点点头,然后抬头深情地对他微笑。 他俯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握紧她的手,心中充满对她的无限爱意。 “走吧!” 后记 摩娜 这是摩娜创作的第一本小说,承蒙〈飞象〉出版社和编编大人不嫌弃,让它有机会面世,我除了跪地磕头、感激涕零之外,还有满腔兴奋,没想到我竟然可以出书了! 一开始只是一股冲动,想写一篇看了会觉得幸福的故事,于是动手将只存活于我脑中的人物,与片段零碎的情节,加以铺陈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将脑中的情节化为文字,对我而言是个新鲜的尝试,也首次体会到写作的困难与乐趣。 在写作时,我是十分快乐的,随着人物的喜而喜,也随着人物的忧而忧;同时试图将自己和朋友的一些想法与观念,藉由一些人物的言行表达出来,自己也乘机省思一遍。我也喜欢描写男女主角之间的性吸引力,不过会尽量注意传达一些正确的性观念。有……有吗?(不安) 至于书中故事,其实不管是不是在情人节,只要是独身的人,或是伴侣刚好不在身边陪伴的人,多少都曾发生这种怕寂寞的症状吧?有的话是人之常情;没有的话,享受孤独也是一种幸福咩! 最后,感谢看完本书的读者,希望书中的情节或是只字词组,能够引起您一丝丝的共鸣或感动,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人主题书:平凡女人的kiss 女人主题书:完美女人的man 女人主题书:认真女人的wedding 女人主题书1:香水女人的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