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情我愿》 第一章 天好蓝,像吸纳了所有人间的忧郁,蓝得清澈而美丽,让人想泅泳在这一片如水的蓝天内。 教室内,坐在窗户旁的纪云若分了神,一双眼直瞧着蓝蓝的天空,出窍的魂魄溜到那片蓝天中泅泳踏浪去了,即便是黑板上三角形abc的角度再如何锐利,也刺不进她坚持空白的脑袋内。 天空里偶尔飘过的云、飞飞停停的鸟儿、甚至是随风摇摆的小草,都让她的目光流连;教室外的一切,风和空气是自由的,连操场上打盹的狗儿都令她心生羡慕,这么美的天空,适合痛快的奔跑、痴痴的仰望、轻松的郊游,就是不适合上课,尤其是讨人厌的数学课。 她的神志从远远的天空拉回,心不甘情不愿地归了位,视线重回到黑板上,才不过几分钟的失神,整个黑板密密麻麻又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形。 真的不懂,为什么数学习题总是演算不完,三角形算完了,还有四边形、多边形在后头排队等着,对于这个从国小便纠缠至今的宿敌,她深恶痛绝,每次对阵演算,总得扼杀她一大堆的脑细胞,才能换取一题的胜利,偏偏她又不想做弃甲溃逃的失败者,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嘲笑,只好委屈自己集中精神,将黑板上的算式全抄到课本上,俗话说:“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她总有一天会将讨人厌的数学踩在脚下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愈接近四点三十分,许多原本端坐的学生开始像虫一样扭曲身体,不安分的眼瞄向手腕上的表,开始倒数计时。 五、四、三、二、一—— “当!当!当——”学人国中的下课钟准时在四点三十分响起。 一、两个睡眼惺松的学生,一听到这具“大闹钟”的声音,全都醒了,揉了揉眼、伸了伸懒腰,将寄生在身上的瞌睡虫全数赶走。 不到五分钟,学生的嬉笑声已遍布这座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连窝在操场上打盹的狗儿都被吵醒了,虽然训导处曾在早会时,告诫下课的学生不可以影响到还在上课的班级,必须安静迅速地离开教室,就像徐志摩一样,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嗯!当满脸横肉的训导主任故作有气质地讲完话,还特意举起他的大掌作势挥了几下,纪云若差点把刚吃进肚子里的早餐全吐了出来,难怪学人国中的胖子不多,每天早上得让电视看太多的训导主任训话,消化系统若还保持正常的话,那真是佛祖保佑了。 但训归训,下课钟一响,连老师刚刚教的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谁还记得训导主任说过啥? 四点三十五分,还在上课的数学老师终于承受不了全班“旷男怨女”的眼神控诉,草草地下了结论,便宣布下课。 蜂拥而出的学生瞬间全挤向校门,走路的、骑单车的,各凭本事地往出口冲,活似走慢一步,便逃离不了这座大型囚牢。 这时候,纪云若选择泰然自若地安坐在教室中,拒绝和大家一起“逃难”,她通常是全班最后走的人,即使教室中,只剩下她和数学佬,她也从容不迫地收拾书包,没有学生该有的窘态。 “纪云若,你似乎对数学这门课程相当有兴趣。”相对于其他打瞌睡、心不在焉或像虫一样扭动身体的同学,纪云若炯炯有神的黑眼、认真十足的神情,总让他打从心里头感动,更加卖力地倾诉毕生的绝学,这年头,对数学有兴趣的人愈来愈少了,能有一位认真上进的学生,他这个当老师的,夫复何求! 闻言,纪云若手上的书包差点没滑到地上。她对数学有兴趣?她纯粹是不想被数学打败,才化悲愤为力量,彻底了解数学的每一个公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罢了。可看到数学佬一脸期待的兴奋脸庞,她只好胡乱点了点头,不忍让他老人家扫兴。 “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学生真的愈来愈少了。”数学佬满意地直点头称道,赏识之情,溢于言表。 纪云若干笑两声。要是他老大知道她拿数学当仇人看待,恨不得拆吃入月复,一定气得吐血,大叹识人不清。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尽量提出来发问。”数学佬嘱咐后,挂着一抹欣慰有加的笑意,慢慢的离去。 她的嘴角抽动了下,数学佬显然是将她当成最得意的弟子了,她纪云若何德何能,实不能担当如此大任,更何况他这是养虎为患,她这只老虎一旦被养大了,就会将数学这臭小子拆吃入月复。双肩有些沉重,上头压着老师的期望,但一想到数学佬离去时,那老老的脸庞挂着的那抹笑,她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良心在发热,也许……也许她该看在数学佬的面子上,开始学着和数学和平共存。 **************************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路上行人已不多,热辣辣的太阳也收了工,缓慢的步下山头。 清风徐来,纪云若舒服地深吸了口气,畅意地将挡在路上的小石子踢向树后。 “痛!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一声痛呼后,○○xx颜色鲜艳的三字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好似这样骂了一串,会比较不痛一点。 树后窜出了一名气急败坏的年轻男子,手捂着肿了一个包的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树后头有人。”好汉做事好汉当,纪云若连忙道歉。 对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见是个瘦瘦的小女生,他眼中一闪,不怀好意地瞄了瞄静寂的四周。“你以为光对不起这三个字就能算了吗?我的头现在还痛得很,这该谁负责?” 纪云若心中隐约有了个底。“怎么负责?” “简单,交出医药费。”他伸出了手,摊在纪云若的面前。 “什么医药费?你又没断手断脚。”纪云若挑起了眉,对于这种流氓,她的嘴巴一向不留情。 “x的!你敢咒我!”男子咒骂了声,眼神凶狠,足以吓哭所有的小孩。“不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我就要你好看!”男子踩着三七步,一只脚抖啊抖的,轻浮至极。 “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干嘛给你钱?”纪云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完全不怕这个凶神恶煞。 开玩笑!躺在她口袋里的两百块,可是娘亲施舍给她的,是她今明两天的盘缠,她怎么可能自断生机,将钱白白送人? 年轻男子被她惹怒,几句颜色鲜艳、不适合她这个小女生听的脏话又再度污染她一次。 “你讲脏话!”云若非常不赞同地摇头,她最讨厌听到问候别人妈妈之类的话。“如果光凭几句狠话、几个威胁的眼神就能要到钱,那我铁定要求我爸改行,整天和别人大眼瞪小眼,钱就会自动地跑到自己的口袋了。”她可不是被吓大的,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下盘明显不稳,脚步轻浮,脸色腊黄,不要说打她,他连她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你这臭丫头!今天老子不好好教训你——啊!”男子的狠话还未撂完,头上又被一颗来势汹汹的石头击中,痛得捂住了头。 “哇,当我儿子不成,竟想当我老子,你不够格!”漂亮!罢才那一颗石头用着tan45度角正中目标,如果数学佬知道我学以致用,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时,树后又冒出了两个人,中间还押着一名戴眼镜的男生。 “阿辉,你在搞什么?”阿辉的痛呼声,引来了两人的注意。 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申吟的阿辉,五官挤成了包子样,他举起颤抖的手指了指纪云若,考!那女的练过佛山无影脚啊,痛死他了。 两人瞄了一眼穿着学人国中制服的纪云若。“拜托,连个国中女生都搞不定,你简直太逊了!”他们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以免刺激到同伴阿辉。 “小妹妹听话,乖乖把钱交出来,就像他一样。”两人轻蔑地推了男学生一把。 “放开他。”看来,她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已经有一只戴眼镜的羔羊掉入虎口了。 “哈哈哈,我有没有听错。她叫我们把这只肥羊放开?”两人相视大笑,还故意搔了搔耳朵。 “再不放开,我就要替天行道了。”云若甩甩头、踢踢脚,开始热身。 纪云若的话惹来了两人更肆无忌惮的狂笑。“小妹妹,你是不是电视看太多了啊?” 她不再多说,柳眉一拧、书包一扔、外套一月兑,一个箭步蓦地冲向前,两手扣住其中一人的腕关节,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有劲的右腿则赏给另一名,一记旋风踢赏他吃上去。 蹲在地上的阿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飞身快踢,吓得连动都不敢动。怎么回事?!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的两个哥儿们竟全躺平在地上,还发出杀猪似的痛叫声。 难怪,那女孩从没露出“我好怕”的表情,原来是身怀绝技,他们今天踢到铁板了,竟栽在这个小女生手上……糟了!糟了!那女孩看向他,她要对他出手了—— “女侠,饶命!”阿辉脸色发白,忙不迭地求饶。 “把钱还他。”纪云若的腿停在阿辉脸颊前三公分处,要被这么一脚直接踢上脸,怕不只三天三夜见不了人,连他妈妈都会认不出他这个儿子了。 “是。”阿辉连忙掏出口袋里的钱,双手奉上。 “以后还做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通常惩凶除恶后,她都会问上这么一句,做为完美的结束。 “不做!做的是小狈。”浪子回头的阿辉坚决说不,伸出手向天发誓。 纪云若收回脚。“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将你的同伴抬走。” 阿辉如获大赦,一手一个,扶着被打成猪头的哥儿俩,落荒而逃。 被救的男学生一直用着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她。她看起来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清清秀秀的,而且还是个女生,竟然可以以寡击众,真真令他望之兴叹,叹为观止。 “谢谢你。”男学生态度恭敬得像是面对一位侠女,只差没鞠躬敬礼。 “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国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云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好厉害,以一敌三,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男学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他所知道的赞美字眼全用上了。 再不走,她的鸡皮疙瘩就会掉满地,可男学生却像她的背后魂灵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谢谢你!” “你说过了。”纪云若愈走愈快,终于将男学生远远地丢在后头。 傍晚的凉风徐徐而来,吹得纪云若短短的头发和衣袂轻飘,使得她纤细的身形又添了几分利落的味道。 男学生站在原地,呆看着救命女恩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愈来愈远、愈来愈小,心中涨满了元比的敬意,突然—— “等等,等等……” 他急切地呼叫,女英雄却打死也不回头,帅气地退场完毕。 男学生捡起地上的东西,不死心地再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你忘了书包和外套了……”************************** 青年守则第十二条——助人为快乐之本。但纪云若却一点也不快乐,尤其当她踏进家门,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和书包全遗留在事发现场,再踅回头去找,却连根铅笔、连颗扣子都找不到时,心中的滋味真是百转千回,却无人能诉,她只能捶捶地,哀怨无语地望着老天爷。 还以为老了可以将今天的事说给孙子听,乱威风一把的,没想到还没威风却先换来娘亲的一顿臭骂,谁教她糊涂地丢了书包、丢了外套。威风的背后,竟是这么的令人心酸,情何以堪啊! 现在她终于了解作一个英雄的悲哀,因为有些事注定是无法开口说给外人听的,那太糗了,一说出去,英雄马上变狗熊。 这厢的她低叹英雄难为,那厢的娘亲依旧骂得天花乱坠、欲罢不能,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完全不用中场休息、喝口水。 这时“大白”突然冲着门口,叫了声。“汪!” 纪云若如获大释,迫不及待地打断娘亲。“妈,外头有人。”她暗示着娘亲,在外人面前,请给女儿留一点面子。 意犹未尽的纪母给了她一记这笔帐先记着的眼神后,才笑盈盈地迎向前。 大门口站了一对父子,为父的脸上堆满了笑,为子的则面无表情。 “世章!”看清来人的模样,纪母热络地招呼。 大人们在寒暄,纪云若则将视线投注在那少年身上,没有女孩该有的矜持,有的只是好奇。 云若瞠大了眼,从没看过男孩子的脸白皙得像深冬大雪,偏偏他的发色又极黑,衬得他的脸庞更是雪白。 漂亮美少年一个,瞧那双黑眼深邃又幽深,睫毛更是长得不像话,整个脸部线条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云若嘴唇微嘟。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吧?出了这么个“艳光四射”的少年,教身为女性的她,怎么有脸见人? 这时,纪武云、也就是纪家的男主人刚好回来了,打断了纪云若的研究目光。 纪武云和好友手一握、眼一凝,那股愈沉愈香的友谊便开始发酵,从微热的掌心传递给对方。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一向沉稳的纪父,脸上透着一股平日所未有的热切。 “是啊,的确好久不见了……”两个同样内敛的男人,十多年的交情,一句好久不见,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回忆这扇厚重的门,往日的美好迅速在脑海里活跃奔腾。 “武云,这是我儿子,聿观。” “纪叔叔,您好。”蓝聿观的声音有礼却平淡,和他父亲兴奋的音调成了强烈的对比。 纪武云朝他点点头后,转向自己的女儿。“我女儿。” 云若随即礼貌的说道:“蓝叔叔,您好,我是云若。” “云若真健康,脸颊这么红润。”和自己儿子过于苍白的脸庞相比,云若的气色好得发亮,像颗莹莹发光的星子。 纪武云微微一笑。“我们进屋谈。” 蓝世章点头。“云若,麻烦你带聿观四处看看。”他多望了云若几眼,心中有个念头隐隐成形。 “好的。”她点头,看着两个大人进屋。 “你家是武馆?”蓝聿观将手插入口袋,打量着武云馆的牌匾。 “嗯,你好,我是纪云若。”自我介绍完毕,云若瞄了他一眼,但他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瞧什么?”蓝聿观逮住她的视线,漂亮的黑眼冷冰冰的。 “你家那边一定常下雨。” 蓝聿观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两道眉轻轻地拧起。 “你的皮肤好白,好像终年都不曾晒过太阳一样。”还有那一对眼睛,完全没有被阳光照过的迹象,温度低得吓人。 他一愣,直直地望着她,同他说过这种话的人,只有一个,但已经…… “真可惜,要是你不要面无表情,偶尔笑一笑,一定可以颠倒众生的。”她皱起眉头,他的模样长得极好,作一个没有表情的活僵尸还真真浪费,可惜了。 “多事!”他表情如何,关她什么事?无聊而且莫名其妙的女人! “再多笑一会儿嘛,粉帅喔!”云若吹了声口哨,调皮的神情活像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他黑眼一眯,富家公子哥儿的矜贵骄态倏地浮现。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每个人都将他捧得高高的,深怕得罪了他,连句玩笑话都不敢说;她到底以为自己是谁,敢和他如此说话? “和你啊!不会吧?搞了半天,你都不知道我在和你说话吗?”云若强忍住笑意,宁愿看他暴跳如雷,也不要面对一个面无表情的僵尸,那多无趣。 “你!”情绪一向冻结在冰点的蓝聿观,被她这么撩拨两、三句,竟有点火了,但又不想孩子气地回骂,只好紧抿起唇,不再理她。 “我的名字不叫‘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的名字是纪云若,你呢?”笑意在云若的眼底发酵,她发现怒气冲冲的他,看起来真的有人味多了。 没有回应,一阵岑寂。 “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她的语气中带着非常浓厚的怜悯之意,故意用来气他的。 蓝聿观像具雕像,脸上的线条冷硬,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不会吧?你真的忘记自己名字了,我可得赶紧去告诉蓝叔叔这件事!”纪云若故意大惊失色地喊道,还一面偷瞄他脸上的神情。 “你站住。”蓝聿观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的怒火烧得正旺,连空气中都闻得到火药味。 “我说过我不叫‘你’,我的名字——”云若好心地再次提醒他。 “我叫蓝聿观!”他再也忍耐不住了!明明知道她是蓄意要招惹他,想引起他的反应,但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了,这股恼意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吹醒了他沉睡的灵魂,使他每一个细胞全活了过来,摩拳擦掌地想要回击。 有人被惹毛了哦!云若看着他黑眸一闪一闪的,酷酷的俊脸表情生动,整个人像活了过来一样,不再被冻在一层厚厚的冰下。 不知怎地,看他这副模样,她的心情竟变得极好,还浅浅地笑了出来。“原来你叫作蓝聿观。” 她在笑什么?原本还在愤怒中的蓝聿观愣了下,浓眉高高地挑起,黑眸中写着疑惑,模不着头绪。 “莫名其妙。”他从没遇过像她这样的人,啰嗦又烦人,就像午时最炽热的阳光一样,让人烦躁不安。 她露出友善的笑容。“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哼,披着羊皮的狼!蓝聿观冷哼一声。 “小心眼的小孩最不可爱了。”云若超级大声的喃喃自语,再度让蓝聿观的额角青筋贲起。 “你干嘛处处跟我过不去?”他压低了声音,俊脸阴鸷,隐含怒气。 他活了十五年,加起来的怒气都比不上今天多,很少人可以让他气得反唇相稽,但这个女生的一举一动,不知怎地,竟挑起了他的愤怒,让他想反击回去。 纪云若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哪有?”她装傻的功夫可不比拳脚功夫差哦! “云若,带聿观进屋坐。”云若的大哥在屋檐下朝他们招手。 云若微微一笑,比了个请的动作。 他强自压抑下贲张的怒气,临行前,还不忘瞪了她状似无辜的脸庞一眼。“恶魔!” “错了,我的名字是纪云若。”云若眼睛眨了眨,不痛不痒地接收他一记凌厉的目光攻击。 “用这么漂亮的眼睛来瞪人,真是暴殓天物。”她跟在他后头继续嘀嘀咕咕地说道。 第二章 一走进屋内,云若便感觉到前头的人背脊微僵。他怎么了?她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 “聿观,这是我的大儿子,云生。”坐在花雕木椅上的纪武云介绍着站在他身旁斯文俊逸的年轻男子。 “纪大哥好。”他挑了一张单独的椅子坐下,和其他人隔得远远的。 纪云生谈笑,要一旁的云若端茶过去。“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请喝茶。”纪云若端着小茶盘,乖乖巧巧的递茶,与先前捉弄人的恶魔样,有着天堂与地狱之别。 蓝聿观取饼茶,道声谢谢后,就对她视而不见。 又是这一号冰冷的表情,活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似的。云若退回大哥身边,在脑海里开始猜测究竟是哪个没人性的让他变成这样,像只刺猬似的.不断地用尖锐的刺伤人。 “聿观,纪叔叔想留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吗?”这是蓝世章和好友详谈后,两人获得的一致结论。 闻言,蓝聿观的眼底闪过浓烈的愠色,不是针对纪父,而是扫向自己的父亲。 他明白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丢弃,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在这个偏僻山区。 蓝聿观握起了拳,幽深的黑眸里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恨意。难怪突然带他南下,原来是怕他妨碍了好事,干脆将他丢在这里。 “山里空气好,你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身子也可以健康些。”蓝世章见儿子脸上阴晴不定,加以解释。 健康?蓝聿观冷笑,恨意愈聚愈拢。“何必这么煞费心思?”告诉一声,他自动会滚开,他这颗绊脚石会滚得远远的,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你是我儿子啊!”蓝父难掩激动地低喊。 “儿子?”蓝聿观敛回了笑,定定地望着父亲,冷厉的眸光在逼问: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对父子的不对劲,纪武云开口帮老友解围了。“聿观,你父亲真的是为你好,你瞧瞧云若,脸色多红润,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包准你和她一样,健健康康的。” 有哪一个作父亲的会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偏远的山区?健康只不过是个烂借口,用这个借口,他心里就比较不会内疚吗? 蓝聿观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推向更深更阴暗的角落。“好啊!”即使要他待在地狱,他也无所谓。 “聿观……”察觉到了儿子的恨意,蓝世章心如刀割。 是因为他即将再娶吗?可聿观的母亲已经死去五年了,况且,他娶别的女人并不表示他抛弃了过去、遗忘了聿观的母亲啊 妻子因病去世后,他一直触及不到聿观的内心世界,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宁愿儿子对他喊叫、咆哮,也不要深沉难透的恨意横亘在两人之间。 再加上聿观母亲的娘家知道他即将再娶,已准备好要利用聿观当棋子,攻击他这个父亲,要弄垮他。他能不将聿观暂时送离台北吗?他宁愿被聿观怨恨,也不要见到父子相残的局面。 “我会帮你送衣物过来。”对这个孩子,他有百般的愧疚。 “麻烦你了。”眼神是十足十的冷淡,语气里的客套,像对待陌生人般。 “等我将公司的情况稳住,我会回来接你。” 会有那么一天吗?蓝聿观轻蔑地冷哼一声,目光干脆移往别处。 宽敞的屋内,一片压死人的静默。 “爱赌气的小孩。”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说话的纪云若身上。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又不是要你永远住在这里,闹什么情绪嘛!放心,蓝叔叔会来接你回家的。”云若当然看得出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但有时候将事情单纯化,反而好过些。 蓝聿观横了她一眼。多管闲事! “蓝叔叔,我看算了啦,免得你离开后,有人会躲在棉被里偷偷哭泣哟!”她意有所指地瞄向某个冷冰冰的人类。 蓝聿观看着父亲。“你放心,我会笑着看你离开。” “离开?”门口突然冒出一张福态的脸。“不许,还没尝过我煮的菜之前,谁也不许离开。”先前几句寒暄后,纪母便下厨煮了十几道菜,欢迎远道来访的客人。 “妈。”云若撒娇地黏了过去。 纪母轻拍了下女儿红润的脸颊,看了看站在蓝世章身旁的少年。“世章,刚刚没瞧清楚,原来你儿子的模样这么俊。” 纪母走向蓝聿观。这孩子除了脸色略微苍白外,愈看她是愈满意,眼是眼、鼻是鼻,她若是年轻小泵娘,一定会芳心大动。忽然间,她脑中灵光一现,瞄了瞄自个儿的女儿。 云若立刻警觉地退了三步,她母亲的眼神好……暧昧。 “纪大嫂,小儿聿观将会在这里打搅一段时间——”蓝世章话还未说完,就被纪母的大嗓门给打断。 “什么话!我欢迎都来不及了,聿观,不管你要住多久都可以,纪婶一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纪母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的脑中已经开始计划着明天的菜单。 “云生,你去储藏室将那一套蓝色的棉被和枕头拿出来,就放在云若隔壁的空房,以后聿观就睡那儿。” “好。”云生领命,走出大门。 “云若,你来帮妈妈端菜,准备开饭了。” *********************** 吃过晚饭后,蓝世章因接到台北打来的一通紧急电话,便急匆匆地告辞了。 蓝世章离开时,蓝聿观连句再见都没说。 他一个人在纪家的后院沉思,黯淡的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好长。 没有表情的脸,没有表情的月,周遭静悄悄的,风吹草动,银月的光映在那双黑眼里,竟显得无比苍茫。 遗弃。 月光映照出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受伤情绪,他是在乎的!他不像表面上这般无动于衷,可以笑着看着父亲离去。 最亲的人,往往给的伤害最深;愈是在乎,心里的痛愈是难愈。自母亲死后,父亲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但他最亲的人,却迫不及待的想遗弃他,像丢一件不要的垃圾般。他握起了拳,脸上恨意与痛楚交错。 他没有错,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这里?错的是那个忘了母亲、即将娶别的女人的男人! 他愤怒地握起拳,不断地捶着坚实的树干,一下又一下,声声惊心动魄,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令人心酸难受。 在人前,他高傲的自尊不容许他流露出丝毫软弱情绪,于是他防备、他冷漠,假装自己不在乎;但这一次,父亲的遗弃彻底击溃了他的不在乎。没错,他承认,他渴望父亲的关心,难道这错了吗?! 他靠回树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在树影的遮蔽下,全身染上一层落寞的颜色,灰灰的,但不时窜出的恨意,却又将单调的颜色变得混乱。 “呜——我死得好冤……”从树的另一端飘来了凄惨的哭音。 “走开!”眼睁也不睁。 “你不怕鬼啊?”树后探出一张女性的脸庞。 “你不走,我走!”他睁开眼,举步便要离开。 “等等。”云若不怕死地拉着他。 他充满敌意地瞪向她,全身散发出“不要惹我”的不善讯息。 “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要瞪我。” 蓝聿观别开脸,靠着树干,落坐在草地上。瞪一个嘻皮笑脸的人,只会让自己更加怒火中烧。 “想哭就哭,我不会笑你的。”云若也跟着他坐下。 “你一定要这么惹人厌吗?”他抹了抹脸,长长睫毛下的阴影,隐藏着淡淡的痛楚。 他虽然维持着一贯的冷傲表情,但她却感觉得到他的孤单。是这个夜太凄凉吗?所以他的孤单如此清晰,无所遁形,她才会看得如此明白? 云若的心一动。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要和他的孤单靠得这么近啊!他怎么可以拉她作陪,将她的心也变得易感脆弱,飘上许多愁? 不成!她甩了甩头,甩开那股轻轻压下来的落寞,扫开飘上心头的愁叶,她可不能成了多愁善感的文艺美少女,这太不像她了。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性说这种话?太没有礼貌了。”她故作轻快地说道。 他抬起眼看她。“能不能不要理我?” “不行。”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此刻就像是一只受了伤却还维持着高傲自尊的小兽,极需人安慰,她怎么忍得下心丢下他不管,这是犯法的。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随便你。” 深潭似的黑眼里没有情绪,只有孤独,看得纪云若心微微地抽痛,酸疼地几乎要为他一掬同情之泪。如果是她妈妈看到他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一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当场将他拖进怀里,哭上一顿了。 “少年咧,有些时候不要太难受了,想大喊大叫都没关系,将心中的委屈全发泄出来,才不会得内伤。”云若用手肘轻轻撞他。 他仍然没有回应,她也不奢望他能将自己的话全听进去,可总不能让气氛这么尴尬下去。“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希望借着她的魔音传脑,可以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不要钻进牛角尖。 “你是太阳——”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曾在无意间听到仆人对自己的批评:阴沉。每个人都敬畏的看着他,觉得他是难以接近的……异类;而她呢?他不曾在她眼里找到任何厌恶他的情绪,为什么? 才刚唱了四个字的云若忘了将嘴巴合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很难看。”蓝聿观皱了皱眉,这女的真的很不顾形象。 “失礼,失礼,你刚说啥,再说一次。”她兴高采烈加上手舞足蹈,心里直想放鞭炮。 “你怕我吗?”他问得认真。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打不赢我。”她答得率性。 蓝聿观表情有些扭曲,这是什么答案?! 看他的神情古怪,云若以为自己伤到了他的男性自尊。“呃,我这样讲,是不是太直接了点?”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直接什么?他赏给她一记白眼,觉得自己好像在和外星人讲话般,白费唇舌。 “对了,你的手痛不痛?我爸他有独门酿制的药酒,治跌打损伤非常有效。” “多事。”蓝聿观撇了撇嘴,心里头却有股奇特的感受,是一种像经过阳光曝晒过的温暖。 “才不多事!”云若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柔软的手拉着他冰冰的手,传递着手心的热度。“走,跟我去敷药。” 他黑眸闪过一丝讶异后,困窘随之而起。“你放手。”他挣扎,奇怪的是却怎么也挣不开她的手。 “作个好孩子,听姐姐的话。”云若边走边回头看他。 “不准回头!”他喝道,胀红了俊脸,浑身不自在,恨意突然离他好远好远,黑眸里只有纯然的清澈。“我跟你走。” 既然人犯都乖乖点头,答应跟她走了,她这个狱卒也乐得轻松。“好,你跟我走,我就不回头。” 走在前头的云若,嘴角弯成大大的弧形,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哈!来不及了,刚刚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她已经全看到了,没想到只不过牵牵小手,蓝聿观的脸就可以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好纯情、好可爱喔! 一前一后,年轻的手牵着另一只年轻的手,走向灯火光明处,情愫悄悄在蔓延,微微起伏的胸脯下,各自怀着一颗温暖的太阳。 夜渐渐深了,天上的月将乌云当成被子,盖住了胖胖的身子,星星也直打吨,眼睛半开半闭,万物都逐渐进入睡眠状态…… ********************** 纪云若的书包和外套成了破案的工具。 外套上头绣着纪云若的名字,书包里的课本写着她读几年几班,人证物证俱在,她想逃都逃不掉。 那天被救的男学生就是依着书包和外套循线查到了他的女恩人住所,并登门拜访送上水果礼盒一大篮,活像要提亲一样。这还不打紧,他还将此事报上学校,让云若记上大功一支。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大伙儿猛然觉得这“武云馆”不简单,追查之下才发现“武云馆”虽地处咱们南部偏僻山区,却早已名传千里,几位“武云馆”出身的武术高手,曾多次夺得世界武术大赛冠军,一些对武术有兴趣的人士,立刻不远千里而来,慕名投入门下。 于是,校内兴起了一阵习武的风潮,数十位“孝子、孝女”的父母捧上大把银子前来,要求武云馆开班授徒,纪武云迫不得已只好收了这么一小班学员,但分文不取,纯粹做口碑,敦亲睦邻。 每日的傍晚时分,学校下课后,“武云馆”宽敞的庭院便会传来响亮的“呼!喝!”声。 院子里排排站的少男少女忙着拉筋、练腿,活络筋骨。 汗水从每个年轻的脸庞上滑落,红通通的两颊显示出健康的色泽,尤其在纪云若和她身后的大白狗来回巡视时,更是精神抖擞,每一拳的力道和呼喝的嗓门,全开到最大。 看着一排排练功的男女,纪云若脸上浮上一朵满意的笑。“王文男,你如果早练个几年,就没有人敢向你勒索了。” “汪。”跟在她后头的“大白”也附和地叫了一声。 戴着眼镜的王文男胀红了脸。“是,都是师姐教导有方。”没错,他就是当初被勒索的倒霉男学生,自从纪云若用她的腿将三名勒索者踢得落荒而逃后,王文男已俨然将她视为心中的偶像。 “咦,这是勇夺全县演讲比赛冠军的王文男吗?怎么每次在纪云若面前讲话就结结巴巴的?”爱吐槽的大毛暧昧地说道,外加挤眉弄眼,惹来了其他人的讪笑。 “叩”!大毛的头上挨了一诂爆栗。 “纪云若,你干嘛打人?”大毛捂着头上的肿包,他虽然才刚加入师门,还属菜鸟级,可她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这一下是打你的不尊敬,不称呼师姐,竟敢直呼我名讳。”纪云若将手背在身后,一阵微风吹来,衣袂飘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哇靠!你在演古装片啊?” 在看到纪云若的手又举起来的同时,大毛的话自动吞进了肚子里,虽然他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但在气势上,就是矮她一截。 “哼,好男不与女斗。”他别过脸,继续打他的拳、踢他的腿。 “只有打不过女人的男人才会这么说。”纪云若凉凉的握着拳,挫挫他的锐气。 “哼,我大毛岂会怕你区区一个女流之辈!” “大毛,你也在演古装片啊?怎么讲话也文诌诌的?”旁边传来插花的声音。 “女流之辈又如何?用拳头打人也是会痛的哟!”纪云若脸上堆满了笑,故意将拳头弄得格格作响。 瞄了瞄她的双拳,大毛吞了一口口水。苦恼啊苦恼,他该硬着头皮跟她单挑以保全面子;还是罔顾男性的尊严,来保全的平安才好? “咕咕咕,天亮了。”刚才插花的声音催促道,看来在一旁看戏的浑然不知戏中主角内心痛苦的挣扎。 “你到底要考虑多久,需不需要去庙里求神问卜一番替你做决定?”王文男口齿伶俐地讽道,完全恢复他全县演讲冠军的水准。 云若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向大毛,全场目光的焦点全凝聚在她和大毛的身上。 “大毛,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服气,觉得我仗着拳脚功夫比你厉害,就随便敲你的头——”她站在大毛的身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毛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不懂纪云若在搞什么把戏。 “这其实是我的一番苦心啊!我敲你的头,是为了让你学会尊师重道、学会谦虚,你不懂得谦虚、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狂妄,就学不好真正的武术。” 她的一番话让大毛的内心起了化学变化,也让在场的师弟妹动容。“师姐……”他们难掩激动地低喊,差点就要上前请她签名。 “大毛,你说,我这只手能不能落在你的头上?”她举起纤纤玉手,停在大毛的头上。 大毛含着泪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完全慑服于纪云若的师姐风范。 她的手落了下来,不是敲向他的头,却是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 “大家继续练功。”她击击掌。 “是,师姐。”齐声一应,大伙儿立刻擦干感动的泪水,更加卖力地练拳拉腿。 纪云若转身离开,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嘿嘿,老爸,云若没让您失望吧!我将您教训弟子的那一套全学会了,无论是举起手打头、还是拍肩膀的角度,都算得刚刚好,您一定很以我为荣吧?对上夕阳,纪云若抬起了脸庞,一脸骄傲。 “真恶心。” 闻言,她倏地回过头,看着树下那个和她一般高的少年。“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吗?谁恶心了? 蓝聿观轻哼一声,漂亮的黑眼瞄向她。“刚才那一番话,真令人作呕。” “尊师重道?谦虚?只能骗骗三岁小孩。”蓝聿观双手环胸,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 纪云若皱着眉,快步走向他,将他拉到树后头。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她瞄了瞄在院子另一边练拳的男女,才小声地说道:“这种事自己人知道就好了,你千万别拆我的台。” 蓝聿观挑起眉,注视了她半晌后,才开口道:“你真的很奇怪。” “这叫聪明!不来这一招,他们怎么会真正的对我服气?”她拍拍他的肩,他果真是涉世未深的娃儿,不懂人心的复杂。 他再次甩开她的手。“是他们太笨,不是你聪明。” 云若耸耸肩。“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总之他们现在对我可是心服口服得紧。”目的达到就好,干嘛计较那么多。 “想不想加入他们一块练练功夫?”她脑中一闪,瞄了瞄他白皙的脸庞。 “不想。”他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用客气,练练功夫可以强身健体、养颜美容、报效国家——”云若屈起指,开始一项一项地细数着。 “你慢慢数,我先走了。”蓝聿观挥了挥手,就要走人。 “等等。” “又有什么事?”他回过头。 “记住,你可千万别露我的馅。”云若不放心地再次交代一遍。 蓝聿观漂亮的黑眼一闪,嘴角坏坏地扬起,眼神膘向练拳的大毛。 看他神情有异,云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喂,你干嘛?不准坏我的好事。” 他置若罔闻,故意用着比刚才还要大的音量喊道:“大毛!” 大毛一听到有人叫他,立刻抬起头。“什么事?” 蓝聿观瞟了一眼不断挤眉弄眼的云若后,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要好好记住你师姐的话,不要辜负她的苦心!” “我会的!”大毛回以更宏亮的声音。 对着她,蓝聿观笑得像恶作剧的男孩。“我是会记仇的。”他可从没忘记,他刚来时,她的“好生招待”让他气得牙痒痒的。 “‘大白’,来。”不理会脸色发白的纪云若,他招呼着“大白”,一块儿去玩也。 纪云若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玩人者,人恒玩之。老天爷一定要用这么恐怖的方法来让她明白这道理吗? 第三章 星期天,天上的云慢慢地飘过,淡淡的阳光下,午后的风懒懒地吹着。 蓝聿观露出了难得的温和表情,嘴角甚至勾着笑意,这当然不是因为天气好、也不是好心要赏给她纪云若看。而是因为“大白”的缘故。 云若又妒又羡地看着正在洗澎澎的“大白”,它不但独占蓝聿观的笑,此刻还眯着眼享受蓝聿观的服务,一副陶醉至极的幸福模样。 好羡慕“大白”哦! “你是在看书还是在瞪‘大白’?”正忙着帮“大白”洗澡的蓝聿观忽然抬起头,瞥向盘坐在一旁的她。 云若赶紧收回目光,捡回躺在地上的国文课本。“当然是看书,我明天要考默写。” “是吗?”他勾起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大弦嘈嘈如急雨” 她愣了下,蹙起了眉。这一句好熟,不知道在哪听过? “下一句。”他在旁边听她念了半天,都会背了。 “咦?” “下一句是什么?你刚才背了半天,该不会连一句都没背起来吧?”他挑起了眉,一副看扁她的模样。 “怎么可能!”她心虚地笑笑,眼睛偷偷地往下瞄—— “不准偷看。” 他的冷斥声让她偷偷瞄向课本的目光硬生生地移开。讨厌,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看到了。 这下子真要被人瞧扁了,她不该将白居易老人家的不朽之作丢在一旁的。呜呜……她知错了,白居易,求您老人家帮帮忙,好心地告诉我,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灵感,云若垂下头。“哎,这首‘琵琶行’难背得很,一时之间,我还背不完全……” “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蓝聿观一面背诵,一面帮“大白”冲掉所有的泡沫,看来可轻松得很。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背得好顺。” “这一段你念了不只十次,如果‘大白’会说话,铁定连它都会背给你听。”蓝聿观说完,‘大白’很不给她面子地吠了声,仿佛也在讥笑她一样。 云若胀红了脸。他只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笨瓜了,尤其他还一副狂狂的模样,真真气死她了!“谁说我不会背了,我这就背给你听,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把所有想得到的全背了出来。 蓝聿观沉默了两秒。“这是‘长恨歌’,不是‘琵琶行’。” 她的脸扭曲了两秒。“我又没有说我要背‘琵琶行’,我当然知道这是‘长恨歌’,鸡婆!”不管如何,她就是要吵赢! 蓝聿观也不说话,只是嘴角扯了个好大的弯弧,白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嘲弄人一般。 “你笑什么!”她恼道,发现和他相处愈久,她愈来愈处于劣势,刚开始她还能逗逗他,但现在情势完全逆转,几回合下来,她常常是吃瘪的那一个。 “你这小孩真是愈来愈不可爱了,亏我还把你当弟弟般疼,你竟然罔顾我清纯少女的自尊,这样耻笑我——” “别叫我小孩!” “你本来就是小孩!” 就在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之际,突然传来了纪母的声音。“聿观!你快进来听电话,是你爸爸打来的。” 蓝聿观站着不动,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你傻啦?快去听啊,也许是你爸爸要来接你回家了。”云若看他一动也不动,出声催促。 蓝聿观倏地丢下水管,飞奔进屋内,闪过脸上的情绪,有恨、有怒,但最后落下的是希冀。 经过了两个月,他……可以回家了?父亲真没忘了他,要来接他了! 云若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他好像很想家。”迫不及待的脚步、脸上闪烁的欣喜,都透露着一件事,他想回家。 这嘴硬的小孩,平时虽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一听到要回家,马上变成了纯真的男孩,脸上写满了想家的情怀。 她缓缓地低,对着“大白”道:“以后没人陪我斗嘴,也没人三天两头帮你洗澡了。”不知怎地,她浑身没了劲,心头闷闷的。 五分钟后,蓝聿观出来了,脸色却是一片的冷凝。 见状,云若蹙着眉走向他。 他的脸上绷得死紧,整个人就像一触即发的火药库。 “你怎么了?”她已经很久没看他这样,像只盛怒的小狮子,咆哮着不让人接近。 “闪开!” “你父亲说了什么?” 蓝聿观回头瞪了她一眼,不发一语地冲出纪家大门。 “云若,你快跟着他,别出事了。”纪母追了过来,焦急地大喊。 “好!”云若赶紧追了出去,连一旁的“大白”也察觉事态严重,紧紧地跟在后头。 你跑得过我吗?小表头!云若自信满满,凭她的身手,要追上他简直易如反掌,他这只小猴子注定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这时,天边突然打了一记响雷,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乌云,再加上阵阵雷吼,大雨看样子随时都会落下来。 云若原本轻松自在的神情渐渐变了,她已经追了一段路,居然还抓不到他,距离最近的一次,竟然仅稍稍够到他的衣角。 “蓝聿观,不要再跑了,快下雨了!”她开始急了,照他这种不要命的跑法,她可能追到天涯海角还不一定追得上他。 他愈跑愈偏僻,她愈追愈担心,再加上耳边不时响起声声雷吼、天边不时划过阵阵闪电,看来待会儿下起雨来,两人铁定会淋成落汤鸡。 哗!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水大剌剌地落了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蓝聿观.别再跑了,赶快找地方避雨!”呸呸呸,她吐出跑进嘴巴里的雨水。 “滚!” 又是这个字,他不是要她闪开、就是要她滚开,但她就偏不闪、也不滚,她决定扑! 纪云若纵身一跳,瘦长的身躯扑向前方的人影,准确地将他压制在身下。 “抓到你了!”她像抓到老鼠的猫一样,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汪!”一旁的“大白”也赞赏地叫了声。 “先让我喘口气,跑了那么久,好累。”气喘吁吁的她索性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以防他逃跑。 但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在和她作对,轰隆一声,她身旁不到五尺的山坡竟然开始崩塌,大大小小的落石差点击中他们。 云若顾不得疲累,急忙拉着蓝聿观起身,逃往安全的地方。 昏暗的天色让她认不出路、也辨别不出方向,而且雨又拼命地下,她死命地拉着他,寻觅可能的出路。 下着雨的山坡地,泥泞处处,像埋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地雷,一不小心,就会误中地雷,变成泥人,这时的情势最难以控制,云若紧紧握住蓝聿观的手,即使已踩中了好几处的地雷,长裤沾满了黄泥,也不让他月兑逃。 “汪!”“大白”忽然叫了声,咬着云若的裤脚,一直拖着她走。 被“大白”这么一拖,云若的脚整个陷进泥泞中,她拔出自己的脚,瞪着满是泥巴的长裤。“‘大白’,别拖了,我们跟着你走。”否则照“大白”的拖法,她迟早会变成泥人。 “汪汪。”“大白”又叫了两声,跑了开,还不时回头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云若不敢放开蓝聿观的手,只用单手抵挡迎面而来的树枝,但双肩和脸颊仍被打得好痛,呜,她上辈子一定欠他很多。才会在这里受苦受难。 “汪汪汪。” 知道了!才停顿一下就催个不停,云若拉着蓝聿观认命地跟上前去。 东拐西弯后,一间小屋出现在她眼前,是附近的果农中午休息的小屋。 小屋的门虚掩着,云若轻而易举地开了门,将后头的蓝聿观先押了进去。 进屋后,她迫不及待地月兑下湿外套。“幸好有这件外套,里面的t恤才没有全湿。”将外套丢到木板床上后,她弯下腰,抓起又是泥巴、又是雨水的长裤,拧出了一大摊水。 “唔,我最讨厌湿衣服贴着皮肤了。”拧完水后,将湿湿的裤管卷到膝盖上,长裤立时变成短裤。 “你的衣服在滴水,自己拧吧。”她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将纠结在脸上的发丝全拨到脑后,边瞧着坐在木板床上的蓝聿观。 他一动也不动,任水珠不断地从他浓密的黑发上滴下,木然的神情像只折翼的雏鸟,身上羽毛一片又一片的落下,片片都在哭泣。 看他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云若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她叹了好大一口气。“唉,算我怕了你!” 她走向他,抓起他的衣服,拧出了一堆水,然后又帮他卷起了裤管,活像个老妈子一样。 “奇怪,刚才在外头让雨淋还不觉得冷,这会儿怎么有一股凉意直窜上来?”云若环抱着肩,瑟缩了下。 “蓝聿观,你冷不冷?”她蹙起了眉,注意到他脸庞不寻常的红晕。 云若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好烫,你一定是发烧了。”她着急地望了望四周,在木板床的角落发现了一条薄薄的被子。 “快月兑下衣服。”她爬上床抓起了被子。 “蓝聿观,你怎么动也不动?难道你想得肺炎死掉?”她气得摇晃他的身体。 “死了也好,反正没人希望我存在。” 他开口了,可这一开口,却把云若给傻住了。“乱讲,我希望你存在,‘大白’也希望你存在,还有我妈、我爸、我哥、你爸、你妈 “他忘了我母亲的存在,现在也要忘了我……”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到云若的声音。 “不会的,你父亲不会忘了你,你是他儿子啊!痹,我先帮你把湿衣服月兑下。”她轻声安抚,深怕刺激到他。 云若月兑下他湿淋淋的上衣,随后用被子掩着他的身体保暖。“这样就比较不会冷了。” 蓝聿观闭上眼,痛苦地皱着眉头,最凶猛的狂怒已不见,剩下的,是最深、最真实的情绪——受伤。 聿观,很抱歉,目前爸爸没办法来接你…… 你先在这里复学,等我将情况整个稳住,再来接你…… 不要!他不要听到这个声音,他痛恨这个伪善的声音!他的眉头锁得更深、更紧,混乱的脑袋难以负荷钻进心里的疼痛,轻轻地摇了起来。 “还很不舒服吗?”见状,云若蹙起眉。他紧缩着的身子好像很冷、很冷,苍白的脸庞写着明显的痛苦,可外头下着大雨,这屋子里头又没有其他的被子,该怎么办才好? 头痛欲裂的蓝聿观陷入层层叠叠的黑暗中,他不闪也不躲,让冰冷和孤独包围,这才是他习惯的地方…… 奄奄一息的他,不再有任何希冀。回家?不再有那么一天了,经过了这一次失望,他不再梦想了,不再、不再了…… 他发紫的嘴唇、不见暖意的身体让云若慌了手脚。“聿观……”她不觉地红了眼眶,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 “回不去了……”他没有多余的气力去舌忝舐受伤的羽翼了。 “可以的,我会带你回家。”云若擦去要滑下眼角的那颗泪,不再顾忌男女之别,紧紧地抱住他。 她伸出手包覆住他的手,想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去温暖他的冰冷。 “蓝聿观,你快醒来啊!我正抱着你,你赶快醒来叫我闪开。叫我滚开,否则我就要一直抱着你不放。”她愈说,声音愈哑、眼眶愈红。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了蓝聿观耳里,一股暖意驱走了他的寒意,重重的黑雾不再让他难以呼吸。是谁在说话?他想睁开眼,但才一下下,便天旋地转、便痛得又合上眼。 她的心泛着酸楚,见他受苦,她也跟着苦,她知道他在压抑自己,他一定伤得很深、很深…… “聿观,你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这是蓝聿观昏睡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 时间过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她看到母亲时,是哭着扑进母亲怀里的。 回到家之后,昏昏沉沉中,连医生来过她也不晓得。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一醒来了便急着过来看蓝聿观。 “妈,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坐在蓝聿观床边的云若问道,他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还未醒来。 “聿观的烧褪得差不多了,应该快醒了,倒是你,你的烧还未全褪,先去休息,这里有妈妈照顾,你放心。” “我好一大半了,而且您也一天一夜没休息了,您赶快去睡一会儿,换我来照顾他。”母亲忙着照顾她和蓝聿观,已一夜没合眼,而父亲和哥刚好又到外地参赛不在家,这两天真把她老人家忙坏了。 纪母疲惫地抹了抹脸庞。“幸好这次有‘大白’跟着去,我在家愁等了半天,一见到只有‘大白’回来,吓得脸都白了,再加上你爸和云生又不在,我连忙请隔壁的王叔叔帮忙,跟着‘大白’过去把你们抱回来。”一想到那天,她跟着“大白”到达小屋时,推门看见的是两个孩子紧抱在一起,像两只受冻的小鸟一样,她的心都要碎了。 “哇,原来我在您的心目中连‘大白’都不如啊!”云若扁着嘴,一副吃醋的小女儿样。 “调皮。”纪母宠爱地揉着女儿的短发。 “您去休息吧,我真的都有遵照医生的指示,休息过了、开水也喝了不少,您别担心了。”云若干脆站起身,将母亲推回自己的房间。 “休息,别累坏了。”软硬兼施地哄母亲上床后,云若帮她盖上被子。 “究竟我是母亲,还是你是母亲?小表头。”纪母笑道,不过说真的,这两天下来,她真的累了。 这时,在蓝聿观房内,她们以为还在昏睡的人,已经醒了,而且将她们母女俩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关心他这个陌生人,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在这个世上,和他血缘最亲的人,都不在乎他的存在了,他们又何必理会他的死活? 很抱歉,目前爸爸没办法来接你…… 他还记得,在听完父亲的那番话时,他满腔的希望全化为最刺人的寒冰冻人心底,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僵在唇边,发亮的眼愕然圆睁,他不想再听到父亲伪善的声音,他会想吐! 他突然痛恨起自己,上一次被遗弃,应该早已寒心了,为何听到他的电话,心里还会有一丝盼望,希望他能接自己回去? 分不清是气自己多、还是恨他多,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心口窜过的悸动,但那一番话,却像当面打了他一巴掌,打碎了他唯一的想望。 回家? 天大的笑话! 他狂奔的时候,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滑落脸上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可笑的他,可怜的他。 这些天像做了一场可笑的梦,从希望到失望,从天堂到地狱,从此刻起,他会记得牢牢的,把被遗弃、被背叛的滋味深深地烙进心里。 突然,脚步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蓝聿观下意识地闭上眼,他还不想面对任何人。 愈接近他房间,脚步声愈是刻意放轻。 云若走进房内,轻轻地坐在他床边,细瞧他的脸庞,看见他已不再苍白得像鬼一样,蹙得紧紧的眉才缓缓松开。 她紧握住他的手。 “不怕,你回家了。” 蓝聿观的心微微地颤了下。又来了,又是这种莫名其妙式的关怀。他真的不明白,他只是个陌生人,不是纪家人,为什么要为他担心?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关心你,有‘大白’、大毛、王聪明、小美……他们听说你发烧了,都跑来看你,他们实在是很不错的一群朋友。” 虽然才短短的一个月,但大家已习惯了蓝聿观的冷言冷语,况且只有蓝聿观敢出口揶揄挑战师姐级的云若,他俨然已成为大毛的偶像了。 蓝聿观的心口涌上一股羞窘的热意。她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拿他当家人看,一会儿又自作主张地宣称他多了一群朋友。什么叫朋友?生了病、大家聚在一起看热闹,这就叫朋友?无聊!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云若突然变小的音量,引起他的注意。 “知道你会暂时留在这里,其实我内心很高兴,我这样想会不会很坏?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你的痛苦之上,可我就是无法克制自己。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把你当弟弟一样,疼你、宠你——”云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黑发,十足的慈姐架势。 “欢迎你加入我们家。”欢迎你加入我们家?!这句话猛烈地撞了他的心一下。家?他的家在哪里?他有家吗?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啊! 他闭着的眼睛突然发热了起来,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为什么? 他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讲难听一点,他个性就是阴沉冷漠,但她们不以为忤,还回报以莫名其妙的关怀,甚至为他担忧,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已自问过几遍,却一直寻不到答案。 涌上眼眶的热意,顺着血液慢慢地流入他的胸口。 又是这种感觉,暖暖的,就像个太阳一样,晒得他全身发热,连最阴暗的角落,都被这道光给照得无所遁形。 “你安心的睡吧……” 温暖的声音诱引着他入眠,慢慢的,他睡了,在黑暗中,有人帮地点了一盏灯火,为迷失的他导引方向,他不再因困守于昨日的黑暗梦境而伤心,有的,只有纯粹的安心。 第四章 一个十五岁男孩的心中在想些什么?这些天,云若眉头深锁,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 以自己为例,她十五岁时曾干过哪些好事?想了又想,好像除了打拳练功、努力读书、孝顺父母、敬爱师长、友爱同学,其他的就乏善可陈了。 那蓝聿观呢?他既不打拳练功、又不想念书,更别提孝顺父母、敬爱师长、友爱同学了。 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呢?云若托着腮坐在落地窗前,脸像株向日葵似地迎着她最爱的阳光,眉却皱得紧紧的。 他来她家已经半年了,平日她出门上学,他则跟着哥东奔西跑,晚上大伙儿回到家,一块吃饭聊天看电视,虽然大部分的话都是她在说,他心情好时,才揶揄个一、两句,可大家都还相安无事,和乐融融。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件事,深受打击,这才开始忧心忡忡蓝聿观的内心世界,也许不但起伏不定还养了只大恐龙。 这件事闷在心里头两天了,她到底该怎么办?是继续暗中观察下去,还是将事挑明,和他说清楚、讲明白? 此刻的她就像个操心的母亲,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浪子回头。 “你快变光头了。”一进客厅,蓝聿观便看到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嘴唇咬得死紧,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闻声,她吓了跳,心虚地笑笑。“早。” 蓝聿观走向厨房,径自吃起早餐。 云若偷偷地打量着他,毋庸置疑地,他还是那么的俊,五官漂亮却没有脂粉味,真令人百看不厌,直想扑过去—— 慢着!云若脸色一敛,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要看的是他平静的脸庞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烦恼秘密,而不是他漂亮的脸! “我还以为你的口水会流下来。”蓝聿观喝了口牛女乃,皮笑肉不笑地瞟了她一眼。 可恶!竟遭到年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取笑,这蓝聿观讲话真是愈来愈毒了,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你吃完早餐后,有没有活动?”她走到他身旁,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 “有事?”他继续慢条斯理、优雅自若地吃着早餐。 云若歪着头,不解为什么他吃起一条二十多块的普通吐司,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在吃皇家廷宴,赏心悦目又矜贵万分。 “今天是礼拜天,带你去参观一下我读的学校,尽尽地主之谊。”顺便探测一下他的内心世界是不是养了只恐龙。 “我已经来半年了,你才想到要尽地主之谊,会不会太迟了一点?况且你的待客之道,我已经领教过了,而且印象深刻。”他指的是刚来这里时被她捉弄的情形。 “小孩子不可以这么会记恨。” “别拿我当小孩看。”蓝聿观黑眸一凛,瞪了她一眼,隐隐射出怒火。 “你才十五岁,本来就是个小孩啊!”幸好她大他一岁,才能屡次以大人自居,逞逞威风。 蓝聿观霍然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地走出大门。 “你去哪里?”云若紧紧跟在他后头。 沿着纪家的围墙,他缓缓地踱步,阳光和蝉鸣声从交错的枝杆中落下,夏天在扩散,从天空到每片绿油油的树叶间。 “你生气了?我只是开开玩笑嘛!”她走到他身边,偷偷地瞄着他。 蓝聿观紧抿着嘴,还是不吭声。 “你真的生气了?”应该没错,瞧他的脸庞完全没有表情,眉锁得紧紧的,一副她欠他好几千万,而且不准备还的样子。 他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你说呢?” “好哇,原来你在捉弄我!”云若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骗了。 “彼此、彼此。”他咧开唇,露出一口白牙。 山风流淌在两人周围,轻轻扯动着衣角,她的笑靥随风飞舞,他脸庞的冰冷也渐渐消融了。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云若一见着他的笑,立刻忘了我是谁。 “无聊。”他敛回笑,脚步加快,将她抛在身后。 吝啬!她低骂了声,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你要走去哪里?” “你的学校。” “你肯去?!”她双眼一亮,马上像火箭一样淋地冲到他的身边。 两人从浓绿的扁柏旁经过,云若的心情也绿漾漾地,轻快透明,是因为刚才那一抹难得的笑吗?那才是真正的笑;眼底不再冰冷。 他不常笑,有时候冷笑起来,她反而想求他不要笑,看了令她很难过。 不知怎地,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关心他,她常想起他刚来的那一夜、以及下大雨的那一天,在那个表面高傲冷淡的躯体下,她看见了一个害怕孤单的灵魂。 他虽然有时会和她斗斗嘴、吵吵架,但大多数时候,就像现在,她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却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墙,是他筑起的,他不想让人看见平静无波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一颗孤独跳动的心。 他画了一个圈,不让人靠近,也不跳出这个圈圈。 “你是带我来参观学校,还是参观我?”蓝聿观环起胸,打量魂魄不知道跑到哪里游荡的她。 “嘿……”被抓包了,她只好搔头傻笑。 “对了,你来这里已经半年了,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啊?跟姐姐说,我一定帮你解决。”她拍拍单薄的胸脯,太大力了,害她直想咳嗽。 “没有。 “真的没有?”她有点急了,这小子倔得跟石头一样,什么都不说,她要如何帮他解决烦恼呢? 他停下来,凝视着她的眼。“你有话直说。”她骗人的技术太差,拐弯抹角地,要人不察觉也难。 她迟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你年纪还轻,抽、抽烟不大好吧?”可恶!她干嘛心虚,好像抽烟的人是她似的。 他的浓眉微蹩,黑眼一闪一闪的,表情有点复杂。“抽烟?” 云若咽了咽口水,他微愕的表情就像被抓个正着的小偷一样,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谁说我抽烟?” “我。”云若指了指自己,瞧他问话的口气不疾不徐地,果真是智慧型的罪犯。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抽烟了?”他挑起眉,忽然想到两天前在街上遇见大毛,那时大毛正在抽烟…… “没看见,但我闻到了。”她家没人抽烟,可他的衣服上却有烟味,不是他,会是谁? “你就因此定我的罪?”他开始浮现凶眉。 她可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一见情形不对马上改口。“哎,其实抽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心病要由心药医,有委屈就要说出来,抽烟并不能解决问题。”她老气横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抽不抽烟不关你的事。”甩开她的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谁说不关我的事,在我家发生的事,就关我的事。”她振振有辞地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 又来了2蓝聿观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受。他不懂,真的不懂,人的热情可以伪装吗?为什么要对他这么热络?相对于纪家,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连他的亲生父亲都弃他如敝屐,为什么她要这么多管闲事,将可笑的关心、令人厌恶的滥情用在他身上? 难道是同情?同情他这个被遗弃的孩子?他不喜欢这个答案,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是因为同情,所以才如此多管闲事?”他想解开悬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不是同情,你也没有被遗弃,你父亲也许真有他的苦衷。” “不要为他说话!” 他皱起眉、怒转过身,不想听见任何有关父亲的字眼。 “我没有帮任何人说话,他真的很关心你,他——” 他霍然转过身,愤怒地瞪着她。“你没听见吗?我说不要帮他说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平静的表相被撕开,赤果果的恨意在黑眼里清楚的浮现。 “我没有,我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闭嘴!” 他抓住她,指尖紧紧地陷进她纤细的手臂内。“你以为你是谁?成天管东管西妄想操纵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你伪善的关心!”他甩开她的手,全身散发出拒绝的冷意,他不稀罕任何温暖,也不屑贱价的同情。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被打偏头的蓝聿观,慢慢的、慢慢的回头,白皙的脸颊清楚地浮现五指印。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黑眸里翻滚着凌厉的怒气。“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敢打我。”连他的父母都不曾打过他,她到底以为她是谁? “就是因为没有人打过你,你才会这么任性妄为,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来仇视,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我们对你的关心全出自于内心,是无价的!”她胀红了脸颊,一口气喊完心中的话。 他的耳朵闹哄哄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多年前。关心真是无价的吗?母亲死后,有太多女人想取代母亲的位置,当温柔的手抚过他的头时、眸子里却闪着背后的贪婪,他一切都看得明白,这些名之为关怀的温柔的手,都是有目的、有价码的! “我说过,我不怕你,因为你打不过我。”看他神色复杂,云若表面上冷静,但内心其实起伏不定,她那一掌会不会太用力了,万一他想不开…… “我母亲生前爱他至深,可她才死了五年,他就忘了她、要娶别的女人,他对不起她,至于什么人伦之情、父子天性,全都是骗人的鬼东西,这世界根本没有那种虚伪的情感。”他冷然地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黑眼里的愤怒渐渐岑寂。 “没有人爱,又如何?被人丢弃在这山区,又怎样?大不了这条烂命我不要而已。”他冷笑一声,眼里只剩死寂的灰烬。 “你不要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纪云若发现自己的喉咙怪怪的,像硬着东西般难受。 “这世界不只对不起我,它还欠我。”他冷笑,明明是十五岁孩子的纯真眼眸却浸染着无边的苍凉与孤独。 看他这样,她真的好难受…… “你干嘛?”他怪异地瞪着她,她干嘛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孩? “我帮你把所有的委屈全哭出来。”她泪如雨下。这些话在他心里隐藏很久了吧?只有恨意陪伴的心一定很痛。 他就像住在黑森林最深处的王子,无论再如何炽烈的阳光都照不进他的城堡,他那一对眼睛很漂亮,温度却低得吓人,就像他住的城堡一样,豪华却冰冷,被黑森林的阴暗黑雾团团地包围住。 她好想做一道阳光,冲破黑森林的阴暗黑雾,让他的眼睛不再冰冷,让他知道什么是阳光的温暖。 她的反应让他微微一愣,前一分钟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会说哭就哭?而他又是怎么了?怎会将隐藏在心底的愤怒,毫无保留、无所顾忌,甚至是任性地全部发泄出来? 对于旁人,他一向不理不睬,更别提会将内心的感受告诉别人了,但眼前这个泪眼模糊的泪人儿却像一道最灿烂的阳光,直按照亮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你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是外星人一样。”她小小声的抗议。 蓝聿观怔了下,竟被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得有些狼狈,像整个人都快被吸进那一团亮光之中。 “我没有笨到会残害自己的身体。”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云若用手擦着泪水,不解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半晌,她的嘴角慢慢地弯成一道雨后的彩虹。 他在告诉她:他没有抽烟。 她圈住嘴,朝着他的背影大喊。“我相信你!” ************************* 三年后 “阿观,这台电脑等一下修好后,就送到街尾的王聪明家。”要出门的老板对着正在修电脑的人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急事,礼拜六还麻烦你来加班。” “没关系。”蓝聿观头抬也没抬。 老板笑笑,已习惯他的不多话,这孩子话虽不多可天资聪颖得很,再怎么样故障的电脑交到他手上,不出一天绝对修理妥当。 再加上阿观本身对电脑真的很有兴趣,跟他借了很多专业的电脑书回去研究,这方面的知识已不输给他这个老板了。由此也可见他虽然还是十八岁的小小年纪,但有一颗超上进的心。 “小芳,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你下班前把帐放在我桌上就可以了。”临走前,老板交代着店里头的会计。 “好。”小芳绽着大大的笑容,她又可以和蓝聿观独处了。 “嗯。” “叮当”!老板推开了玻璃门后又合上,屋外的热气才刚偷跑进来,马上被冷冷的空调同化,化作一缕凉意。 “好热哦!”小芳瞄了瞄蓝聿观的俊脸。 没回应,她不死心的晃到他身旁。“阿观,我去隔壁买西瓜汁让你喝,好不好?”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我不渴。”他熟练地把机壳组装回去,王聪明的电脑修好了。 脑海里忽然飘来一个声音:你实在很像电脑医生,不能动的、懒得动的电脑一交到你手上,让你动一下手术,马上就康复了,生龙活虎,连住院现察都不用,就可以出院了。 蓝聿观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画过电脑的表壳,唇角微勾,一向冷淡的眼眸,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好帅!小芳看得心都醉了,哪有男人会长得这么好看?她好幸福哦!可以每天和这么一张脸相对,只可惜,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戏码却一直没有发生,亏她拜了不下十次的月老,红线用了好几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送电脑到王聪明家。”蓝聿观把电脑小心地放在纸箱内。 “不用这么急嘛。”小芳抗议地嘟起嘴,忽然看到了玻璃门外站了一个人。 “云若!”小芳的声音让蓝聿观抬起了头。 “叮当”!云若手拿着塑胶袋,推开了玻璃门。 她对着小芳笑笑。“小芳姐,你好。” “怎么来了?”蓝聿观问道。 “家里没有人,好无聊,只好来街上借小说回去看。”云若扬了扬手中的塑胶袋,里头装了好几本小说。 “外面好热。”云若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自在得像在她家一样。 蓝聿观在这里工作已经三年了,这里对她来说就跟自家厨房一样熟稔,因为他坚决不用他父亲寄来的钱,也不去上学,自己去找了这一份工作,他本人可能觉得自己很有骨气,可她却觉得他在斗气。 真是倔强的小孩,自讨苦吃! 她瞟向一旁的小芳,忽然暧昧地笑道:“我有没有打断什么啊?” 小芳吃吃地直笑,忽然觉得云若好可爱。“云若想喝西瓜汁吗?小芳姐去买。” “叮当”!小芳拿了钱包,推门而出。 “我们家的聿观小弟弟,魁力真的不得了!”她托着腮,笑盈盈地瞅着他瞧。 纪云若发现蓝聿观的魁力真的无远弗届,大小通吃。 就拿她昨儿个硬拉着他去买酱油为例,那杂货店的中年欧巴桑看到蓝聿观,竟然以为他是明星,还大呼小叫地叫她女儿赶快来看,后来发现不是,还送了一瓶宝贵至极的米酒给他当作赔礼。 还有,向来练拳三天、休息两天的阿美这些日子天天报到,风雨无阻,直到前天阿美偷偷把她拉到一边,要她将情书转交给蓝聿观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蓝聿观。 还有还有,大前天,她的娘亲竟然胳臂往外弯,当着她这个乖巧的好女儿面上,夸赞蓝聿观很懂事,做事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什么意思嘛!好像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懂事又没分寸,害她那天的晚餐只吃了一碗饭就没胃口了。 说不出心里头涩涩的滋味,若硬要比喻,就好像是作娘的,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变高变帅,最后变成别的女人的了。 这样的比喻虽然有点不伦不类,蓝聿观听见了,铁定会表达严重的抗议。但却非常贴切,非常能表达她内心的失落感。 “无聊。”蓝聿观不理她的调侃。 “才不无聊,你每天和美美的小芳姐相对,难道都不会有一点动心吗?”她继续朝着他挤眉弄眼。 蓝聿观的眸中闪烁。“那我每天和你朝夕相处,我是不是更该动心?” “哇,你这小子每天招蜂引蝶嫌不够,竟然还想吃姐姐我这块老豆腐!”她跳下椅,决定惩罚他的不知足。 可两人面对面这么一站,她的身高明显居于劣势,三年前那个和她一样高的男孩,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而且肤色也变得健康许多,不再苍白得像鬼。 可恼啊!她竟然比他矮,气势整整差人家一截。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他敲了她一记。 “才没有。” 她捂着头,回以一记侧撞,结果让他闪过,手肘结结实实撞到桌角。 “痛。”她皱着眉,揉着发红的手肘。 蓝聿观扶正桌子让电脑不再晃动后,视线落在她的手肘上,眉微微一蹙。“小心点,别把电脑撞坏了。” 听到他没人性的话,纪云若差点跌倒。“你竟然不先问我手有没有受伤,还叫我不可以撞坏电脑,这三年,我真的白疼你了。”她边嘟嚷、边叹息,忙得很。 他看着她胡乱揉着红肿的手肘,浓眉愈锁愈紧。“手有没有受伤?” “怎么,很不甘愿啊?脸色这么难看,我又没有撞坏你的宝贝电脑。”她愈讲愈气,愈讲愈觉得委屈,她的手都快痛死了,他竟然还摆脸色给她看,只顾着他的电脑。 “我看看。”他走近,要拉起她的手。 “不必了,你顾好你的电脑就够了。”她赌气地把手藏在身后,不让他看。 心里好闷!原来在他心中,她竟然连一台电脑都比不上,而且她的手都快痛死了,他还摆脸色给她看,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死活? 阳光透窗而入,却温暖不了室内冷凝的气氛,制止不了两双黑眼互瞪。 “叮当”!到隔壁买西瓜汁的小芳回来了。 “怎么了?”她一进门就看到云若和蓝聿观互瞪。 云若撇撇嘴,不说话。 蓝聿观就更不可能开口了。 “我要回去了!”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云若就夺门而出了。 第五章 斑中下了课,一直低着头的云若直到走了好一会儿路,才发现有一人一狗跟了她一阵子了。 “你怎会来这?”她将快掉下的书包甩上肩,疑惑地看着蓝聿观。他今天不用去打工吗?怎有空站在这里? “散步。”蓝聿观拍了拍“大白”的头,没说自己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一阵子,只是云若没看见他。 “哦,散步。”她嘴巴嘟得高高的,还在记仇呢! 两人默默无语,并肩走向回家的路。 走了一小段路后,他开口打破沉默。“你的舌头放在学校,忘了拿回来了吗?” 她哼了声没开口,心口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敌意,他终于来找她了……在隔了两天两夜后,他终于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了。 “还在记仇啊?” “我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记仇。”其实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她这两天有反省饼,当时在案发现场,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看到他关心电脑甚于自己,她就一肚子火,气得冲回家,整整两天不理他。 “是吗?”不记仇,那为什么这两天她看到他,都用重重的一声“哼”代替招呼? “当然不是,小孩子不要乱猜测大人的心事。”她企图瞎混过关。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比你少一岁。” “虽然才一岁,可却是你永远无法超越的。”云若得意洋洋地说道,她现在能赢他的,就只剩下这一项了。 他撇了撇嘴,不想作这种无意义的争辩,虽然他小她一岁,但有时却觉得自己才是较成熟稳重的那一个。 她好失落喔!以前叫他小孩,他还会浮现凶眉,可现在,他却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个小老头一样,真不好玩,呜…… 此时,天边蓦地打了一记响雷,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完全不让人有逃开的机会。 两人一狗飞快地跑向最近的遮蔽处——超市,云若只顾着躲雨,完全没发现蓝聿观的脚程竟然和她一样快。 “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站在店前的屋檐下,她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滴。 “站进来一点。”笨!都快被雨淋到了还愈站愈出去。 “我听人家说,喜欢下雨天的人是最浪漫的人。”她回头朝他一笑。“那我一定是最不浪漫的人,因为我不喜欢下雨天;我喜欢大晴天,尤其是太阳大大的、会把人晒得黑黑的那一种。” 蓝聿观走向前,将她拉了进来。“你的外套都被淋湿了。” “你真啰嗦,外套湿了,月兑下来不就得了。”她先将书包丢给他,再把湿淋淋的外套月兑下。 雨势愈来愈急,愈来愈多人跑进来躲雨,看来这家超市的地理位置和风水都不错。 “好帅。”一旁躲雨的几个中学生叽叽喳喳,还不时地偷看蓝聿观,看得眼睛都快成心形了。 蓝聿观没啥反应,只是低头看着雨水敲打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好酷哦,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少女们的惊叹声仍不时地发出。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带着酸味的声音出现。 “哪会有什么关系?两人长得又不像,那女的又不漂亮,路过的啦!”另一个学生瞄了瞄纪云若后,下了结论。 纪云若收回手,甩开手上的水珠,悄悄退了一步,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蓝聿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咧开嘴角,抢回他手上的书包。“我进去超市逛逛,给你机会认识漂亮妹妹。”她指了指那群女中学生。 自动门一开一合后,云若已经进入超市内,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僵硬,逃得有多慌乱。 但有一个人看到了,蓝聿观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女的还满识相的,知道自己不够漂亮,早早离开……” 蓝聿观回过头,冷得吓人的黑眸扫过那一票女学生后,便铁青着一张脸,旋身走进超市内。 经过一排又一排的置物架,他终于在最里头的冷冻区找到她的身影。 这个白痴!他暗咒了声,快步走向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这个不停发抖的白痴身上。 “吓!”被突然出现的外套吓一跳,云若飞快地转过身。 蓝聿观取饼她的书包和湿外套。“白痴。”忍不住又骂了声。 “你才白痴!”口舌之争,她一向不输人。 看了她冻得发白的唇瓣一眼,他沉着声说道:“把外套穿上。” “我又不冷。”明明冷得全身发抖,还不忘逞口舌之快。 “嘴硬。”他硬将外套套在她身上,才拉着她走离冷冻区。 “你怎么进来了?外头没有你喜欢的漂亮妹妹吗?”她望着他宽宽大大的背,有些纳闷,可却莫名地竟也有一丝欣喜。 他撇了撇唇,不吭声。 “聿观,你才十八岁,怎么愈来愈像我妈,什么都要管?”明知他是愈来愈稳重,但她就偏要故意曲解。 “那是因为有人始终长不大,而且愈来愈幼稚。”走在前头的他,悄悄地勾起唇角。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她狐疑地探头问道。 “没什么,今晚纪伯父和伯母去喝喜酒,云生哥外宿,晚餐自理。”他率先走出超市。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我们买盐酥鸡回去吃,好不好?”每次经过盐酥鸡的摊子,她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要黑轮、花校……”她开始在平空点菜了。 蓝聿观又无声的笑了,这一招转移她注意力的方式,屡试不爽。 雨势变小了,街上又开始出现人群车潮。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你说是不是?”云若深吸了口气,满足的笑容挂在脸上。 “嗯。”见到她的笑容,让他的黑眸跟着浮上一抹柔意。 两人并肩走着,路上有不少人回头看他,但他的眸中却只有一人,他专注地听她说话,看她的头发随着风轻飘,笑容一朵一朵的盛开。 很难解释,真的很难解释,不知何时,他的目光竟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在人群之中,他能轻易地看见她,她的一举一动莫名地牵动着他的情绪。 甚至,好几次想用手抚平她的乱发,看她如阳光的眸子里只映着他一人。 “几点了?”站在盐酥鸡摊前的云若忽然叫道。 “六点十分。”他瞄了下表。 “糟糕!球赛快开始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小妹,你也在看球赛哦!”正埋头炸鸡块的老板,突然开口说话。这里的人口不多,虽然不是街坊邻居,但大部分都互相认识,况且纪家武馆的名气不小,里头的每个成员自然不令人陌生。 “是啊、是啊,方大叔,您炸快一点,我帮你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她学着电视上帮中华队加油的方式,连加三次油。 “大白”悄悄地离了她一步,而蓝聿观东看看、又西看看,装作不认识她,有点尴尬。 盐酥鸡老板大笑出声,照惯例多塞了好几个鸡块进袋子里去。 “阿观,你有纪小妹这种女朋友,生活一定很有趣。”将炸好的东西交给云若后,老板朝蓝聿观努了努嘴。 云若俏脸一红。“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家看球赛了,谢谢您了!”她抓着蓝聿观,飞快地逃离现场。 “不是男朋友,脸怎么会那么红?纪小妹,你骗不了我!”老板朝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大声喊道。*********************** 她真的会被方大叔害到不能见人。 回到家后,她马上躲进房间内换了一套干衣服,但眼睛始终不敢接触他的视线。 好别扭!每次只要有人瞎搅和,他就只会站在旁边笑,有什么好笑的?笑得她心里一阵慌乱,好像被他揪住了小辫子一样;方大叔这些人也真无聊,都这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她和他就像姐弟一样吗?可最没用的人还是她自己,旁人这么一说,她就开始手足无措,脸红得就像辣椒。 “云若,球赛开始了。”蓝聿观将盐酥鸡倒进盘子内,嘴角一直抿着笑意。 “好,我马上出去。”怎么出去?映在镜子上的那张脸红得跟春联一样,上头写着两个大字——害羞! 蓝聿观瞧了依旧紧闭的房门一眼,唇边勾起了笑,手拿过遥控器,将音量扭到最大。 “今天的中韩之战,由张志家主投……”电视机传来了转播的声音。 他开始在心里头倒数,五、四、三、二—— “砰!”门一下子被打开了,满面红晕的云若冲了出来。 “中华队,加油!”她坐到正中间的沙发上,占据了最佳的视野。 不管了!脸红就脸红,看球赛才是首要之务。“三振!三振!三振!”她高举双手,大声欢呼。 她的注意力全在电视机上,眼睛张得大大的,深怕漏看了任何一球。 “背垫。”他将垫子丢给她。 “接杀,你出局了。”她接个正着,得意的笑笑,完全忘了要脸红。 将背垫塞在背后,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球赛上,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第一局结束,中华队二比○暂时领先,在经过一阵又叫又跳的欢呼声后,她终于有空理他了。“哼哼,敢瞧不起我们,韩国队这下踢到铁板了吧!你知道吗?中华队的陈金锋住在大内,就在我们隔壁的隔壁村,我好想去他老家看看。”她边咬着鸡块,边滔滔不绝地说道。 “东西吃下去后,再讲话。”他走向冰箱,拿出纪母做的柠檬红茶。 她接过他倒的柠檬红茶,咕噜、咕噜地喝完半杯。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她愈想愈兴奋。 “好,祝你顺风。”蓝聿观一副事不关己地笑道。 “顺什么风,你得陪我去。”云若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我没什么兴趣。”他作势无趣地拍拍衣袖上的灰尘,低垂的黑眼里盈满了笑意。 “那你把我当成电脑好了,就像你平常把维修的电脑送回去一样,这样你总该有兴趣了吧!”她不死心的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这样啊,我考虑看看。”他故作沉吟。 “比赛来到了第二局上半场——”电视机传来体育主播的声音。 “快一点,比赛开始了!”第二局开打,她想专心看球,但又想得到肯定的答复。 “好,就选蚌礼拜天去。”他本来就想载她去,只不过现在先小小的捉弄她一番罢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纪云若的视线立刻见风转舵,紧紧黏在电视上,再次把他当隐形人看待。 他笑笑,不以为意,每次看球赛时.她总是这个样,一会儿拉着他高兴的大呼大喊、一会儿懊恼的连声惊叫,她要能安安静静的把比赛看完,他还会担心她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习惯一个人不是简单的一件事,但这三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其实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动心,他知道自己动了心,若不动心,不会允许她如此靠近自己,她就像洒在他周身的阳光一样,让他自在、温暖、享受。 可她知道吗?他不以为,她虽然长他一岁,但在感情这方面却驽钝得如同小学生,她以为她拿他当弟弟看待,他也会如此视之吗?他低笑地摇头。 “哇,又是三振,张志家简直是中华队的大惊喜!”云若在纸上又写了个k,每次三振一个,她就写一个k,比赛还没结束,就已经累积了九个k。 比赛结束,中韩之战,中华队以五比一力克南韩劲旅,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大吃高丽人参。 “果真是‘韩恨九泉’!”有一个人的脸笑得麻掉了。“我好爱张志家、黄甘霖、蔡仲南、陈金锋、许铭杰……” “你干脆把不爱的列出来会比较快。”他给了她一个中肯的建议。 “才没有!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好,我都爱。”好渴,她又倒了一杯柠檬红茶。 “抚免惊,抚免惊,我们是勇敢的小飞侠……”一听到这首歌,云若像被下了咒一样,开始在电视机前手舞足蹈,跟着大合唱。 “铃。”电话声响起,接的人是当然是很有空的蓝聿观。 “纪宅,你好。” 停顿了两秒,电话的那一端没有任何声音。 “纪宅,你好。”他再次礼貌地说了一次。 “聿观……” 一听到这个声音,蓝聿观的眸子一沉,脸色倏地变得阴鸷。“我是,请问是哪一位?” “我是……爸爸……” “原来是父亲大人,有事吗?”讥消的声音带着冷冷的讽意。 “你……好吗?” “托您的福,还没死。”他眸子的温度愈来愈低。 把电视关掉的云若,注意到他的异状,他脸上的神情让她担心。 “孩子,我……想看看你,好吗?”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缺条腿或少只胳臂。”他冷笑,现在要弥补太晚了。 云若走向他,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用眼神询问他对方是谁。 “如果没事,我要挂电话了。”他抓着话筒的手,一直紧绷得泛白。 停了两秒,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那……再见。” “砰!”蓝聿观将话筒重重地挂上。“什么再见?最好一辈子都不见!” “你父亲?”她隐约猜到了答案。 “别提那个人!”愠怒未消的他扫了她一眼。 他眼底的恨意让她退了一步,原来他的恨一直没消失,只不过是隐藏在更深、更深的角落。 无视他黝黑得像要噬人的眼眸,她执意要将所有他该知道的全说出。“他一天一通电话,询问你今天如何,蓝叔叔,他真的很关心你。” 他如遭雷逐,整个人无法动弹,黑眼直直地瞪视着她。“我不相信,你不用帮他编这种谎来骗我。” 那个男人背叛了死去的母亲、迫不及待的遗弃他,好娶另一个女人,这一连串的背叛和遗弃,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绝不相信那个人对他会有什么父子之情,毕竟有哪一个作父亲的会把儿子丢在这个偏远的山区,忽略他的存在?他好恨,恨自己的骨血是由那个人所赐,他恨不得把一切全还给那个人,彻底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真的,爸和妈曾嘱咐我不可以说,他们说我若告诉你,你会马上离开这里,所以我一直没说。”云若紧紧的拉住他的衣服,心底隐隐在害怕,害怕他真的会离开。 “没错,我会离开,离得远远的,逃离你们这群恶心的人、恶心的监视!”他抢回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神情一片冷漠。 他只要一想到这三年他的生活全都在那个人的掌握之中,就恶心得想吐,他还以为纪家人对他有多好,原来假关心之名,行监视之实才是真的。 “不要!你不能走。”情急之下,她牢牢地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心像被挖了洞般难受得紧。 “放手!”他凶恶的看着她,眼中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永远不放!”话一说完,她竟然拉下他的头,粉女敕的唇瓣贴上他的唇,一波比刚才更震撼的火光在两人之间燃烧。 他愣了下,怒吼一声,表情变得狂野而危险,环抱她的手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体内,激烈的唇舌开始用着猛烈的方式攻击她的唇、纠缠她的舌,渴求的里有一股挥不去的疼痛。 他用着身体上的优势将她压靠在墙上,两人十指交握、唇舌相接,燃烧的情感里有一声要求遗忘所有的呼唤。 他像只伤得很深、渴求安慰的兽,在她身上探索要求所有的温暖、及精神。 长着粗茧的大手伸入她的上衣内,他的骨血只感觉得到她温暖的体温、她柔滑的肤触,再无其他…… 两人的躯体重叠着,他不停地索求所要的温热,直到他看见她眼中的惧意和眼角下悬着的泪—— 他放开了她,看着她的泪滑下,无声地控诉他的粗暴,她咬出血的唇,鞭答着他的心脏,他握起拳头用力地捶向地上。 “不要伤害自己。”她还颤抖的手慢慢地包覆住他的手,她知道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 “若……’他回握她的手,心头有一股热热的暖流流过,久久不散。那是什么?是她温热的泪水,还是她温热的唇血? 无论那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在这一股温热之中,彻底灭顶了,他拥她入怀,轻轻地摇晃。“若,我只剩你……只剩你……” 将头埋进她柔柔的发内,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暖暖的,跟她的人一样。 她回搂着他的颈子,小脸贴着他厚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你不可以走、不可以走。”她不断地喃喃低语。 云若紧紧地、紧紧地搂着他,脑袋因不断升起的恐慌而混乱得无法思考,她从没想过他会有离开的一天,她真的很怕他一气之下冲了出去,会永远不再回来——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拥住他,甚至……吻他。 闭上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唇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心跳得好快,她只知道自己被吓坏了,然后就吻上了他,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留下他,不让他走。 她不怕他发怒,却怕他回到三年前那个样子,冷漠得不让人近身。原来时间并没有带走他的恨,他只是把恨埋在更深、更阴暗的角落,她突然生起自己的气,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他的异状,等到他胸口间的恨意如乱石崩云,卷起千堆雪,差点把她淹没时,才无措地对人家又抱又亲,像只无尾熊一样,巴着他不放。 “你有没有被我吓坏?”她指的是她强吻他的事,唇内的柠檬味和他的吻正在发酵,酸酸甜甜的。 他低哑的笑声传进她的耳内。“有,你真的吓坏我了。” 他稍稍推离她,帮她扣好身上的衣物后,抬起她的下巴,黑眼噙着满满的情意,用着如海水般的温柔,印上她的唇,轻轻的一吻。 云若怔怔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吻她,她又没有要走…… “你吓我一次,我也吓你一次,扯平了。”真的难以相信,在狂怒后,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这些年,他真的改变很多很多,因为一个人。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遗忘所有的痛楚、所有的背叛,只要她的心熨烫着他,让他取暖,这就够了。 “你笑了?!”她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随后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这表示你不会走了吗?” 走?他不想再回到冰冷孤独的黑暗森林中了,他体会到了阳光的温暖,再也舍不得放手…… “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能走去哪里?”他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谁说你没人要?我妈恨不得你是她亲生儿子,她对你可比对我这个女儿满意得太多了!” “真的吗?”但他可不愿意和她变成姐弟。 “真的,她老是在我面前夸你,听得我都会背了,简直快被她烦死了,啊!不是啦,我的意思是……” 空气缓缓地流动,屋内,断断续续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态度认真,拼命的劝;另一个则装出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懒懒的听着,还不时夹杂着几个呵欠…… 好长的一个夜,没有分离,只有爱情缓缓在蔓延。 第六章 星期六不用上课,云若练完拳,便决定去接蓝聿观下班,他星期六没有放假,仍是得工作。 从那一夜后,她便对蓝聿观采取紧迫盯人的战术,再加上隔天他竟然没有准时回家,她真的急了,担心他会趁她不备时逃走,所以她接连两天放学后,跑去他工作的地方站岗盯人,害小芳姐一直赏她白眼看。 “云若,你来了。”小芳没好气地看着她。 “是啊,我来帮你监督蓝聿观有没有认真的工作。”她拖了把椅子坐在蓝聿观的对面,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蓝聿观瞥了她一眼。这个小笨瓜,她以为像只无尾熊黏着他,他就走不了了吗?他如果真想离开,那一夜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聿观,今天得早点回家喔!”云若瞄了瞄墙上的时钟。再五分钟就下班了。 “为什么?”小芳不满地叫道。 “今天有球赛啊,必须早点回家准备。”她拿起蓝聿观的背包,开始帮他整理东西。 “准备什么?又不是你亲自上场打。” “我得帮忙加油啊,蓝聿观也是,你都不知道他看起球赛来又叫又跳,痴狂得很。”她笑笑地瞄了他一眼,暗暗警告他不准拆台。 “真的吗?”小芳狐疑地看向蓝聿观。他会又叫又跳?真的很难想像那画面。 “聿观,别害羞了,你就承认嘛!”这时候警告的眸光已变成了恳求。拜托你就承认嘛,又不会少一块肉。 将电脑关机后,蓝聿观站了起来,从云若的手里拿回背包。“是,我准备回家又叫又跳了。” “小芳姐,你看,我没骗你吧?”松了一口气的云若跟在他后头,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小芳。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云若笑容满面。 “你愈来愈够意思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至极。 “抓到你们了!”从两人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云若回过头,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大毛!你要吓死人啊!” “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师——姐。”大毛拉长了音。 “你叫魂啊?快说!为什么好久没来练拳了,是不是整天忙着约会?”她抬出师姐的威严。 “约什么会,我又不是某某人,勾肩又搭背。”他暧昧地瞄了瞄蓝聿观和纪云若两人,然后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云若俏脸一红。“你可别乱说!”她下意识地望了蓝聿观一眼,目光像被电到一样倏地收回。 他笑什么?!她的脸更红了,自从那一吻,错,是两吻之后,每次她看着他的唇,心里头就会小鹿乱乱撞,害臊得满脸通红,她脸红个什么劲?简直莫名其妙! 而且那两个吻是阴错阳差之下造成的,她干嘛害羞得像个要出嫁的新娘,况且,蓝聿观对她而言,就像个弟弟一样……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心头传来一个声音—— 骗人,你明明是对人家—— “才没有!”她突然喊了出来,不仅自己吓了一跳,连一旁的两人都愣住了。 “没有什么?纪云若,你干嘛脸那么红?”大毛稀奇地看着她,像看着外星怪物一样。 而蓝聿观则双手环着胸,微笑地看她。 “乱讲,我哪有脸红,是被太阳晒的啦!”她连忙否认,目光直直地对着大毛,看也不敢看蓝聿观。 “你眼睛抽筋啊?”大毛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别岔开话!说,你最近在忙什么?”云着改用瞪的,瞪着大毛。 “我老爸要我考警察,忙着读书。”大毛耸耸肩,他的未来已经被决定了,无所谓喜不喜欢,反正他也不排斥当个警察。 “你呢?应该会继续考大学吧?”他转向蓝聿观。“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计划?”比较令他好奇的是蓝聿观,蓝聿观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街上那家电脑店吧? 不知怎地,云若的心揪了下。未来,这两个字听起来好遥远。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蓝聿观,心里头隐隐有个感觉,他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离自己好远、好远。 “想过。”他不可能在这个山区待一辈子,他会离开,到外面的世界证明自己的能力。 “是怎样的计划?你想当什么?”大毛好奇地问道。 “你在问案啊?等你当上警察再说吧!”蓝聿观勾着哥儿们的脖子,调侃地笑道。 云若被晾在一旁,闷闷的,心里头反复问着一个问题——他的未来,会有她的存在吗?************************* 这个星期天的早上,纪家来了个稀客——蓝聿观的外公。 纪家的客厅内,纪父、纪母对望了一眼。“李老太爷,您这趟远道而来,是来看聿观的吧?” “他人呢?”李老太爷的声音虽然苍老,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我儿子云生去叫他回来了。”纪父不卑不亢,用着对待长辈的敬重态度招呼他。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李老太爷开口了。“武,把东西给他们。”他身后的男子将手上的黑色皮箱放在桌子上。 “这是?”纪父不动声色。 “三百万。就当作这孩子三年来的生活费。” “请拿回去。”纪父沉下脸。 “武。”李老太爷喊了声。 “是,老爷。”那名男子又拿出另一个皮箱。 “两百万,总共五百万,这应该够了吧?”李老太爷的老眼射出精光。 “您这是在侮辱晚辈吗?”纪父隐隐的动怒了。 “不是侮辱,是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既是照顾,何来价位,请您收回。”纪父将两只箱子推回给对方。 宽敞的客厅内,气氛更僵了。 “爷爷!”蓝聿观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看到来人,眼睛都亮了。 李老太爷一见孙子,严肃的表情有一丝变化,看起来有人味多了。 “您怎会来这?”蓝聿观快步走到祖父跟前,难掩激动。 “来接你回去。”李老太爷打量着已褪去少年外衣、变得稳重的青年,老脸上闪过一抹骄傲。 才走进来的云生和云若刚好听见这句话,云若的脸色倏地大变。 她和蓝聿观一同去唱片行买cd,哥哥来找他们,要他回去,因为他外公来了。 当时,看到他脸上兴奋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心里隐约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他飞快地奔跑,她跟在后头却怎么也追不上,那股打心底害怕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她跌倒了好多次,却不敢喊疼、不敢停下,她怕这一停,就再也追不上他、再也……看不到他了。 “接我回去?” “你父亲一直隐瞒你的去处,我查了四年,才知道你被他丢在这个偏远的山区!”李老太爷愤怒的说出事情经过,一想起那混球把他的孙子藏在这偏远的地方,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简直气极了。 “李老太爷,这件事我想应该先打个电话问一下聿观的父亲,再作决定。”纪父走向书房。 “即使他不同意,我也会把这孩子带走。”李老太爷冷哼了声,不容忤逆地说道。 “聿观。”云若轻轻地唤了声。 “来见见我爷爷。”蓝聿观朝她招手。 李老太爷的老眼一闪,严苛地打量走向他的女孩。“聿观,这是谁?” “太爷好,我是纪云若。”她绽开的微笑,冻结在李老太爷冷厉的眸光中。 “原来是纪家的人。”口气中的鄙夷意味十足。 纪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云若,过来。” “妈。”云若走了过去,不甚自然的表情里隐含着受伤的情绪。 “云生,带着你妹妹到外头,这里爸妈会处理。”知女莫若母,纪母马上反应。 纪云生的表情此刻格外严肃,他拉过妹妹的手,将她带到外头。 蓝聿观看着云若离开的背影,蹙紧了浓眉。 “聿观。”李老太爷唤了声,不满孙子一直看着那女孩的神情。 “爷爷,她对我很重要。”蓝聿观回头,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外公。 孙子含义深远的一句话,让李老太爷微愕,而后脸色微愠。“不过一个平凡的丫头罢了。” “您错了,她不平凡。”他漾起了笑,黑眼中有着情意。 这时,打完电话的纪父由书房里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聿观,你父亲答应让你跟着太爷走。” 此言一出,李老太爷得意地扬起了眉,纪母则讶然地张大了口,至于蓝聿观本人则无特殊的反应。 李老太爷扫了孙子一眼,利眸闪了闪。“纪先生,可否向你借个书房,我们爷儿俩想单独谈一谈。” “请,不用客气。”纪父点点头。 李老太爷和蓝聿观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书房非常明亮、阳光充足,正对着一扇大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前院的景物。 “聿观,这三年让你受苦了。”李老太爷背着光而坐,白发被透窗而人的阳光照得近似透明。 坐在对面的蓝聿观摇头。“纪家人对我极好。” “那又如何?这里毕竟不是你自己的家。”李老太爷挑起了眉。 “我知道。”他看向窗外,黑色的眼珠接受阳光的洗礼。 “你不想离开?”果然没错,他在孙子眼中看见的东西,是犹豫。 蓝聿观不语。 “是因为那女孩吗?”李老太爷轻鄙的语气再度出现。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外公。“爷爷,若没有她,您今日看到 的蓝聿观也许已经死了。”或疯了,被心里头那股强烈的恨意给逼疯了。 李老太爷精锐的眼一闪,心底自然有了计较。“爷爷知道你非常重视那个女孩,但你真愿意一辈子留在这偏远山区,埋没自己的人生?”蓝聿观脸上的变化让他满意的勾起嘴角。 “难道你忘了那个关心公司前途甚于你的父亲?他忘了你母亲,还把你这个儿子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你如果想亲手击倒他,就必须跟爷爷回去,爷爷会送你到美国念书,学习一切可以击倒他的能力。” 说完话,他好整以暇地望着陷入沉思的孙子,诱饵已然抛下,此刻就等鱼儿上钩。 蓝聿观拧起眉,胸口间有两股力量在拉锯。爷爷说中了他的心思,如果一辈子待在这山区,他不会甘心!他有满怀的梦想,他想实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想用自己的双手击败他父亲,但是一想起云若低语要他不走的神情,他……舍不得。 “爷爷知道你的能力,快则三年,慢则五年,你就可以回来,只要那女孩有心,她会等你的。”李老太爷继续催眠蓝聿观已然动摇的心志。 蓝聿观再次沉默了,他站起身,离开外公的视线,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阳光忽然黯淡了下来,天空飘来了几朵灰灰的云,他的肩头、脸庞因此罩上了一层混沌不明的颜色,正似他此刻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会离开这里,到外头闯出一番天地,但不是现在,未来的一步步他都计划好了,等云若大学毕业,他会带着云若离开,不会将她一人丢下。然而外公的到来却打乱了一切,离开的日子提前,快得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知道若不随着外公离开,这辈子他休想击倒他父亲;而且不离开,也许他的下半辈子会活在悔恨之中…… “聿观,等你回来,你就有能力让那女孩过更好的日子了,聪明如你,应该知道走哪条路,别让爷爷失望。” 他必须作选择,而离开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提早了。沉吟了好久,蓝聿观开口了。“我跟您回去。” 他作了选择,这一条路,押上了两人的感情,也赌上了自己的能力,他若赢了,自然会回来接她;但若输了,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 “哥,我有个预感,聿观要离开了。”后院里,一直沉默的纪云若开口了。 纪云生看着妹妹,语重心长的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 她抓紧手里头的cd。“可我们待他早已如同自己的家人一样。”我们才是最关心他的人,她在心里头喊道。 “话虽如此,但李老太爷才是他真正的家人。”他提醒道。“云若,你要有心理准备。”对于妹妹和蓝聿观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意,纪云生看得很清楚。 “准备什么?”她抬起头,扯了个僵硬的笑容。 “准备说再见。” “再见……”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要说再见,她轻轻咬着下唇,她讨厌这种无助的感觉,好像最重要的东西就要消失在她眼前,可她却怎么也无法抓住。 “纪大哥。”步出书房的蓝聿观,来到了后院。 纪云生给了他一个眼神,要他安抚好云若,便离开后院。 后院只剩下他和她,两人之间从未如此沉默过,宛如两个陌生人。 “我要离开了。” 他的话随着风飘到她耳边,她拔草的动作停顿了下。“看到你外公出现,我已经猜到了,恭喜你,可以回去当大少爷了。” 她不想这么尖酸刻薄的,但不知怎地,话就月兑口而出,她想笑着祝福他,可是好难,她根本做不到。 “云若,外面的世界在对我招手,我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云若这时抬起头看他,她会发现蓝聿观黝黑的眸子里写着明显的情意,可她没有,她忙着对抗自己的心魔。 “那先祝你成功。” 又来了!她简直想掐死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坏女人,句句都是刻薄讽刺的话?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人家的外公都来接他了,离开这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云若——” “啊,十点了,中日之战开始了,我要去看球赛了!”她站起身,忙碌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便要走开。 “我下午就走。”她经过他身旁时,他丢下了这句话。 这句话像颗威力强大的炸弹,炸毁了她脸上的若无其事,她咬着下唇,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蓝聿观走向她,抬起她的脸。“云若,不要哭。”他俯身,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我才没有哭,你要走……就走,我为什么要……哭……”她断断续续地说,泪却一颗一颗的掉。 “因为你喜欢我啊!”说完,他又意犹未尽地偷了一记香。 云若怔了下,红了俏颜。“谁喜欢你?臭美!”她举起拳,不断捶打他。“可恶的你,赶快走!别在这里惹人厌。” 蓝聿观反手将她拥入怀中,下颔贴着她温热的颊。“傻瓜,心动的不只你一人。”他低嗅着她发香,慵懒地眯起了眼,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这么地抱着她。 被他的“甜言蜜语”惊吓过度,云若目瞪口呆,呼吸变得简短急促,活像个心脏病发作的病人。“你刚说什么?” “傻瓜。”她身体好软、好香,真教他舍不得放手。 “后面那一句!”她急得揪住了他的衣袖,连被吃了女敕豆腐都没时间抗议。 “不只你一人。” “你漏了两个字!”而且是最重要的两个字。 蓝聿观故作思考地皱起眉头,又揉着下巴。“有吗?我怎不记得。” “有的,你刚刚明明有说——蓝聿观!你到这时候还在欺负我,惹我生气!” 云若气得想使出无影脚将他踹到外太空。 “这样比较像你。”他定定地瞧着她,像要将她的模样烙进心底般,只希望她的笑容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凋零。 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伤感,喉咙涌上一种酸酸的涩意,她忽然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懵懂不知愁的模样了,她尝到了爱情的涩味。 蓝聿观被她强忍着哭意的模样打败了。 瞧,她的眼睫毛还沾着泪珠,他怎狠得下心,自私地决定失败了就不回来? 也许是在一开始看见她的泪光时,他就推翻了之前的决定,他不想赌上两人的感情,那对他们两人都太残忍了,他会回来这里,不论成功或失败,他的未来,必定有她。 他揉了探她的短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有她才会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对她的情意。 “走吧,我陪你看最后一场球。” 球赛结果,中华队赢了日本队。然而即使日本队一共用了四名投手,即使陈金锋打了两支全垒打,即使中华队得了三分,让日本队抱鸭蛋回家,她仍是哭得唏哩哗啦,因为他离开了。 她根本没有勇气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连蓝聿观向她道别时,她也不理不看,等到车声渐远,她再也忍不住地冲向大门口。 “你还没带我去陈金锋老家……你答应过的!”她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双眼蓄满了泪。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三年了,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拥抱过同样的阳光,她的生活已经习惯有他的存在,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好像对这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云若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头埋在膝盖。蓝聿观,你真是个笨小孩!为什么要走?这世界上有谁会像我对你这么好? 三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流回她的心中,有欢笑、有争执,但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只剩寂寞。 再见了,蓝聿观。 第七章 七年后 黯淡的月色,空荡荡的街道,只剩远处几点零星的狗吠声还醒着,整个城市都已进入了最黑、最浓的梦境中。 突然间,一辆银色跑车疾驰而过,划破静寂的暗夜,惊醒了这城市的迷离梦境,精致考究的车身不断地擦撞着护栏,仿佛在撞击着暗夜的心脏,一连串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后,车子撞进了路旁的树丛内,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及时跳出车子的男人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眼睁睁地看着跑车撞得面目全非,狭长的漂亮黑眼闪着恼怒的冷光,他太疏忽了! 男人站起身走向惨不忍睹的跑车,长脚踹开凹陷的车门,昨天才接到电话恐吓,今天车子的煞车系统就遭到破坏。想不到他才刚回国两天,竟就招惹上了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想置他于死地。 是谁?知道他回国的人不多,除非是他身边的人。他的眸光黯沉了下来,薄唇紧抿,结实的昂藏身躯蓄满了强悍的力量,浑身散发出一股野蛮的气息。 他会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敢攻击他、向他宣战,就得作好一切的准备,这一笔帐,他会加倍地讨回来! ************************** 台南到台北的火车上,沉闷幽暗的车厢内,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用睡眠来打发时间。 靠窗的一个角落,一名绑着马尾的年轻女子弯起了粉女敕的唇瓣,又黑又圆的眼莹莹发亮,令人好奇她到底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才能绽出这般美丽的笑花。 “哥,别绷着一张脸嘛!”一脸笑意的云若拉了拉坐在隔壁的兄长。 纪云生闭着眼假寐,看不出是睡是醒。 “我承认我小人,不小心听到了你和爸爸说话,可是蓝聿观也很不够意思,竟然只邀请你上台北做客,我呢?好歹我也将他当成弟弟,照顾了三年多,他竟然提都不提我一下。”云若直抱怨,索性来个不请自来,偷偷地跟在哥哥的后面,等到上了火车才现身,让哥哥甩不掉她。 “到了台北之后,你马上回去。”云生睁开眼,直视着前方。 “为什么?”她蹙起眉。 “不为什么。” “那我一定要跟,除非你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云若一旦固执起来,任何人也劝不听。 云生叹了口气,他若想得出好理由,早就要她中途下车了,可这叫他如何开口,说自己这一趟北上,不是作客,而是要保护蓝聿观的安全,只怕这话一出口,云若更加不肯走了。 “我让你跟,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云若高兴得眼睛都发亮了。 “见了蓝聿观之后,你就得马上离开。”为了她的安全,他不得已出此下策。 “这么快?!”云若怪叫一声。 “答不答应?” “好——”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拉了个长长的尾音。“但如果蓝聿观也留我下来作客,我就不走了。”云若加了个但书。 “可以。”云生点头。 火车经过绿绿的田、高高的山、密密的林,云若的心已经先飞过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飞向他—— 蓝聿观,我来了。 *********************** 台北 出了火车站后,云若和哥哥两人便坐上计程车,来到阳明山的高级住宅区。云若摇下窗户,暖暖的阳光首先欢迎她,路旁的浓荫飘着绿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脯里,是他平日所呼吸的气味,感觉又更接近了他一些。 车子停在豪华住宅入口处的雕花栅栏前,将钱递给司机后,两人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 “哥,蓝聿观,他竟然住在这么奢侈的豪宅里!”从棚栏的细缝往内看,只见里头片片浓荫、密林处处,一栋顶级的豪宅矗立在遥无止尽的宽广绿地中间,形成一幅既解渴又沁人心脾的景致。 “记得你答应过的事。”云生按下门铃,转头对她再次嘱咐,表情十分严肃。 “好。”云若的嘴角始终是弯弯地带着笑,脸上的神情兴奋又紧张。 大门开启,管家问明纪云生的身份后,随即笑容满面地迎他们入内。 豪宅已近在眼前,离他的距离愈来愈近,她的心跳愈来愈快。见到她,他会有什么反应?一缕淡淡的情意在她脂粉未施的鹅蛋脸上舒展开。 “两位请在客厅稍坐,少爷马上过来。”老管家奉上了两杯茶。 坐在沙发上的云若眼眨也不眨,直望着前方的巨大窗子。她刚一进门,蓝得惊人的天空和同样色泽的人工湖泊从另一端的巨大窗子映入她眼帘,使她惊叹得几乎睁不开眼。 “我能打开吗?”她问着一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点头后,她走到了巨大的窗子旁,迫不及待地打开,整个人趴在窗台上,瞧着连成一色的蓝天蓝水。 “云生哥,好久不见。” 在听见这个声音后,云若顿时对于窗外的美景视而不见,四周霎时静寂,她的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 “聿观,好久不见。”两个男人交握了下手。 她慢慢地转身,眼睛直盯着他,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心里充满了无以名状的庞大喜悦。 “云若。”蓝聿观看见她了,神情微讶。她怎么也来了?他明明交代过不可以让她知道的! 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女子轮廓变得更妩媚动人,从窗外射进的阳光照亮了她的脸蛋,两道长长的眼睫摇扇着金色的光,左颊上的小酒窝会随着她的轻笑若隐若现,这些细微的动作,他都记得清楚,深刻得就像直接烙印在他脑海里一样。 “你还记得我啊?”她开始兴师问罪,但一双眸子却牢牢地看着他,阳光在他修长昂藏的身躯洒上一层光晕,黝黑的眼透着坚毅自信的炯光,唇线轻抿,英挺的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傲气,却没有以往的咄咄逼人……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竟然只要她一伸手便可触及,如此的接近、如此地令人不敢置信。 “当然,你们一家人,我从没忘过。”他的目光更柔了,幽深的眸子瞧着她的眉、她的眼,任何一个表情都舍不得遗漏,她是他的阳光,而他渴望这道阳光已经好久了。 “算你有良心。”云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一点都没有变。”他的黑眼蕴藏着绵绵的情意。 深情的眸光与她的相遇,沉睡了许久的情愫,终于被唤醒了。 红晕再次染上她的颊,她像个懦弱的小兵,选择弃甲而逃,回避他的视线。 “是、是吗?我倒觉得我变美了。”她干笑两声,结结巴巴地说道。 “变美?!”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不准笑出来!”她警告地握起拳头。 “聿观,云若她硬要跟着来,别介意。”云生沉着声,黑眼闪过一丝严厉,他不想让云若留在这里,让生命连带受到威胁。 蓝聿观当然懂他的暗示。“云若,过阵子我会回南部探望纪叔、纪婶——” “然后呢?准备赶我走了?”云若瞪着他,心里有一点点受伤,亏她费尽千辛万苦才见上他一面,他竟然要赶她走。 “谁?要赶谁走?”一道陌生的男音插了进来。 三人望向发声处,是一名长相俊俏的男子,五官轮廓和蓝聿观有点相似,但眉宇之间却过于轻浮。 “怎么来了?”蓝聿观勾起了笑。 “开车经过,顺便进来看看聿观表弟,不为我介绍一下?”男子瞄向蓝聿观,含笑的眼神带着几分探测。 “纪云生、纪云若,我年少时的好友。” “两位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尧青,聿观的表哥。”他伸出手和两人互握。“我能叫你云若吗?果然人如其名,虽然没有美艳如花,但却像朵自然的云,清新宜人。”他没有放开云若的手。 云若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是我妈名字取得好。”她不自在地瞄了眼蓝聿观,见到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可那笑却有点扭曲可怕,像被谁惹恼了般。 李尧青笑嘻嘻地搭上蓝聿观的肩。“聿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晚上我作东,谁也不能走,两位可得卖我个面子。” 蓝聿观的眸子闪了闪。“外公不是要你今晚过去大宅吗?” 李尧青愣了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唉!瞧这记性,忘了今晚要陪老人家吃饭,那只好改约明晚了,明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先走了,记得明晚。” 李尧青离开后,蓝聿观和纪云生交换了别有深意的一眼。 “好奇怪的人,说什么顺道过来看看,我倒觉得像是特地过来的一样。”云若嘴边直嘀咕。 “云若,你没忘了自己答应的事吧?”云生只希望她尽快离开暴风范围。 “我才刚来,都还没坐热,就要赶我走?”云若委屈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一旁的蓝聿观,她的心头还残存着见到他的喜悦,谁知道他竟然和哥哥联手要她离开,真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脸庞的表情从期待到写满了层层的失落情绪。 “真没有人要留我?”她拎起了自己的小包包,慢慢地走到门口。 “云生哥,今晚就让她留下吧,明天再走也不迟。”蓝聿观摇了摇头,俊美的脸庞上是纵容的笑意。他投降了,投降在她委屈的表情中,也投降在自己想见她的上。 本没计划这么快见她,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处理两人之间的感情,可她却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还一脸委屈,这教他如何放得开手? 云若欢呼一声,拎着包包回到两人面前。“哥,听见没?是他留我下来的!”她小人得志的笑着。 “只到明天,明天,你就得走。” “知道了。” 偷偷地瞪了哥哥一眼后,云若讨好地对着蓝聿观直笑。“你要不要带我们到处逛逛,听说阳明山的风景很漂亮。” “好啊!云生一块去?” “不了,我想先休息一下,你们去就好了。”他想先模熟房子周遭的环境。 蓝聿观黑眸精光一闪,了然地点头。“那我们出门了。” “哥,你真的不去?”走到门口的云若回过头问。既然是来作客,为什么不一起出去玩?想休息,回南部再休息就好了啊! “哥累了。”云生的表情软了下来,这妹妹还挺关心他的。 “好吧,那我们走了。” ************************** 走出了大门,云若跟在蓝聿观后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宽宽的背。他变了,除了这股形于外的优质魅力外,她隐约也察觉到了某些改变,却又说不上来。 婉蜒的山路上,车子并不多,两人沿着路旁的林荫往山下走,一眼望去,是辽阔的绿意,呼吸间,是唾手可得的芬多精味。 “这些年好吗?”蓝聿观充当导游,领着唯-一名团员——云若。 “普普通通,还过得去,你呢?”她耸耸肩,还不是那样,毕业后就在自家的武馆帮忙,教导一些初学者的基本功。 稍落后、走在外侧的他微微前倾。“还过得去,普普通通。” “不是吧?看你住的豪宅就知道这七年你真的混得不错,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路旁的树愈来愈少,云若热得用手聊胜于无地扇了扇风。 “电玩游戏机和研发一些软体。” “哦。” 看着她一头雾水的模样,他只好又继续解释。“就像之前的ps2、xbox。” “嗯。”她还是听不懂他在说啥,时代真的进步喽,可她却好像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还被远远地抛在后头。 “我寄一个最新的电玩游戏机给你好了。”她提不起劲的声音让蓝聿观勾起了笑。 “哦。”那个游戏机的最终命运恐怕是被她堆在房间的角落里,永不见天日。 “你好像不想要?”小傻瓜!他要送她的电玩游戏机可是刚出炉的,台湾根本买不到。 “嗯。”云若还是反复地应着“哦”、“嗯”,等到发现说错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搔着头笑笑。“我很想要,你一定要记得寄给我。” 云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突然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直走在我后头?” “有吗?”他笑道,可见他用自己的身躯帮她遮阳的技巧很好,没让她发现。 “亏你长得又高又壮,走路却慢吞吞的。”她嘴里虽然碎碎念,脚步却放慢速度配合他。 蓝聿观的笑容更深了,她显然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猫,开始玩起“姐姐”照顾“弟弟”的游戏了。 如果是以前,他会生气得跳脚,觉得自己被同情,但现在,他却甘之如饴;接受她的关心不等于是弱者的表现,以前的他总以为旁人的关心是来自于对他的同情,然而她一次次的怒吼让他学会了坦然接受。 蓝聿观绽出一个温柔的笑,伸出手握住她,掌心内是她独有的暖暖肤触,像握着一颗小太阳。 空气中,潺潺流动着阳光的暖意和慢慢汇集的情意,他灼热的目光让她直觉想躲开。“为什么握着我的手?”云若心里窜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甜甜的,一颗心跳得好厉害。 突然,耳边传来了由远而近的引擎声,蓝聿观一凛,牵着云若靠到马路内侧,双眼紧盯着由山上狂奔而下的机车。“躲在我背后。” “什么?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云若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被他扑倒在地。 摩托车冲向两人,蓝聿观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漂亮的眼闪过野蛮的杀光,如果云若有什么意外,他发誓会让所有轻举妄动的人付出严厉的代价。 摩托车抬高了前轮,咆哮作响,像只噬人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姓蓝的,这次只是个警告,下次要的就是你的命了!”话丢下后,摩托车嚣张地狂飙而去。 “蓝聿观,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会有人想谋杀你!”满头杂草的云若气愤地瞪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今晚就回去。”蓝聿观松开手,站了起来。 “什么?”云若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你说什么?你发生这种事,还叫我丢下你离开?告诉你,我、办、不、到!”她快气疯了,他以为她真能放他不管,让他一个人面对索命恶徒吗? “有没有受伤?”他仔细地扫视过她的周身,翻滚时的撞击力都被他挡下了,她应该没有受伤。 “我知道了!原来云生哥上台北来不是作客,而是来保护你的!”云若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难怪哥不让她跟,还三番两次劝她早点回去,原来他们两人早有预谋,不让她参与。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却被她拍了开,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回蓝宅,云若愈想愈生气,全身燃起狂猛的怒焰。“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担心你,这事很危险。”他的黑眼不再漾着笑意,眼底流露出的是在乎。 闻言,她嘴一扁,竟然丢脸地哭了出来。他担心她,她也会担心他啊! “别哭了。” 他反手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呜——” 她还是哭个不停,仿佛有满月复的心酸委屈。她不想哭啊,她也不喜欢自己歇斯底里的反应,可她怎么也停不下来,就像水龙头坏掉一样,泪水一直流个不停。 “你再哭,我就要把你送走了。” 他作势要离开。 她抱住他,泪水不停地流。“我被你骗得好惨,你竟然还要把我送走?” “云若。” 云生哥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云若满脸通红,像被火烫着似地松开手,跳离蓝聿观远远的。“什么事?” “你既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别留下来了。”敌人躲在暗处,他们的目标太明显了。 “不要!” 她想也没想。 “别任性了!” 云生也动了怒。 “哥,你关心他,我也关心他,为什么你可以留下,我就必须离开?我不是不懂事,我真的也担心蓝聿观的安危,要我一个人躲回南部,每天胡乱猜疑蓝聿观是不是正遭受攻击,我真的会发疯!”她激动地大喊。 “云若——” “你们都不用劝了,我一定要留下。” ************************** 云若留下了。 当然不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而是两个男人被她的固执打败了,怎么也劝不了她。 云生也想要一拳打昏妹妹,连夜送她回台南,可云若已料到这一点,只轻描淡写地说,她回南部后一定会再上来,永不放弃。 于是放弃的人变成蓝聿观和纪云生了,他们两人放弃了劝说,让她留了下来。 而对于躲在暗处的敌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云生成了蓝聿观的私人助理;至于云若则暂时充当蓝聿观的女朋友,以掩人耳目。 其间,蓝聿观只零星地接到几次恐吓电话,然而车子在行驶前都经过详细的检查,因此安全无虞。只是一切情况表面上看似平静无事,但下一波更剧烈的行动似乎已隐隐成形,正伺机而动。 第八章 半夜时分,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移动。 深夜的南风,带着薄薄的凉意,人影双手环着胸,微微地瑟缩了下。 突然间,一件衣服盖在她发抖的身子上。 云若吓了跳,后退了一大步。“原来是你!你从日本回来了!”她惊魂未定地瞧着一脸愠色的男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蓝聿观脸色铁青地开骂,他远远地就看见她一个人来回晃荡,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随手抓了件衣服,就过来逮人。 “巡视四周,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物。”云若穿上他给的衣服后,继续东张西望,注意任何的风吹草动。 “你这样多少天了?”他挑起眉,今晚他刚从日本回国,就被他瞧见她对自己的身体竟是这般的疏忽,他虽然疲累,但还有足够的精神掐死一个小白痴。 “记不得了,哥跟着到日本保护你,我当然也得尽点心,晚上换我这个“女朋友”负责这里的安全。对了,我哥呢?怎没见到他的人。”云若探了探头,没见到任何人的踪影。 “我请他去查些事,后天才会回来。”他牵着她的手,漫步走向屋内。 “那这些天,谁负责你的安全?” “你放心,这房子的四周都有高科技的防卫措施,一有人入侵,电脑系统立刻会启动警告系统,直接通知保全人员和警察局。”所以才会让她以女朋友的名义留下来,但只能待在这座坚固的堡垒内。 “你设计的?”她直觉地猜测。 他点点头,垂下眼眸,细看着身旁的女子。她的马尾松开了,柔顺地披在肩上,绯红的脸蛋透着女性特有的柔美光彩,云若的这副模样,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你终于设计出一套有用的东西了。”云若赞赏地说道,这比上次他提的什么电玩游戏机有用处多了。 有用的东西?可见他的电玩游戏机在她眼中一点用处都没有,蓝聿观泛开了笑,带她一同坐入沙发内。 “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盯着他脸上的笑,云若终于发现他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像二月的寒雨,阴冷刺人,现在却像三月的阳光,黑眼不再愤世嫉俗,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竟然是微笑。 “你真的变了!”她怔怔地看着他,他真的变成一个优质的好男人了,虽然她不明白他在鬼笑什么,但有笑总比没有表情好太多了。哦,感谢上天,让蓝聿观弃邪归正,走向光明大道。 “是啊,唯一不变的人只有你。”他黑亮的眼直望着她。 “抗议!大家都说我变美了,可恶!不准你笑。”她飞扑上去,用行动制裁这个不识货的小子。 蓝聿观顺势地拥她入怀,重温她身体的暖意。异乡的冬夜格外冷冽孤单,若不是心里头还留着那股她留下的暖意,他早倒下了。 “好热!”她羞红了脸在蓝聿观的怀里挣扎,想躲开贴在自己身上的温热,他以前不会这样……抱着她的,好像真将她当成易碎的宝贝般。 “喂……现在没有别人,不用演亲热戏给别人看。”她结结巴巴,不自然地说道。 靶觉到他的胸膛忽然上下起伏,她不解地抬起头,才发现他咧开了笑。“你笑什么?” 蓝聿观仅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但还是没有放开她。“笑你是个迟钝的傻子。” “为什么大毛和文男也都这么说我?我的身手比你们这票臭男生还要灵活,一点都不迟钝!”她嘟着嘴,强烈抗议这个不实的指控。 “他们好吗?”他的眸子变得幽远,似在追忆着年少时光。 “文男在母校教理化,大毛也舍弃繁华的城市回到故里当起了警官。”她不自觉地偎向他,瓜分他身上的暖意。 “结婚了吗?” 云若摇头。“他们都还是单身汉一个,不时向我抱怨老婆难找,要我考虑一下他们。” “你怎么回答?” “别开玩笑了,他们是我哥儿们,还考虑什么?!”她给了一记白眼。 蓝聿观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这还不迟钝?” 真是苦了大毛和文男,这段单向的情感,唯一不知道的恐怕只有这迟钝的女主角了。蓝聿观摇头苦笑。 但或许,他应该感谢她的这项特质,让她身边的男人无不捧着一颗破碎的心,黯然离去。 “蓝聿观,你到底和谁结下了深仇大恨?”她听他说过大概的经过,他一回国就接到恐吓电话,接下来是车子的煞车系统被破坏,除非是身边的人,否则不可能有机会下手。 “是老管家吗?”她揉着下巴,蹙着眉再三思索。“不像是老管家,他很疼你,三天两头在我耳边说你的好话。那会不会是开车的老张?他最有机会接触到车子,可能性颇高……但是他又长了一副忠厚老实样,也不大可能做这种事,那到底会是谁?” “依你这种方法推论,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主使者。”蓝聿观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他们本来就不像主使者。”她拍开他的手,用手顺了顺被他揉乱的发丝。 “主使者不会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看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云若怀疑地眯起了眼。“说!你心中是不是有了特定人选?嫌犯是谁?” “没有嫌犯,我只是想告诉你,看似和善的人不一定就是该信任的人。” “骗人!”云若不信地嚷道。 但接下来的后半夜,无论云若再怎么缠问,蓝聿观的答案总像打太极拳似地,推过来又晃过去,搞得她一头雾水,更加分不清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 好乱,原来人跟人的关系竟是如此的复杂……这是云若沉入梦乡前所得到的最后结论。************************ 今天蓝聿观的豪宅来了两名访客。 主人蓝聿观不在,云若身为他的“女朋友”,自然得充当起女主人来接待客人。 “爷爷,她就是聿观的女朋友,云若。”李尧青抛给云若一个笑容。 李老太爷直盯着云若瞧。“你很眼熟。” “几年前曾与太爷见过一面。”云若坦然的笑了笑,态度不再像七年前那般拘谨无措。 他变得更老了,虽然还摆出威严的模样,但皱纹已爬满整个脸庞。 李老太爷的老眼眯了眯。“你是那女孩?!”锐利的锋芒毕露,他全想起来了,她是那个聿观割舍不下的女孩。 “是啊,太爷记性真好。”又是这种嫌恶的口气!云若压下心中的恼意,故意甜甜地笑道。 “原来你们认识。”一旁的李尧青诧异地看了看两人。 “其实还谈不上认识,只有一面之缘。”幸好只有一面之缘,要是常看到李老太爷鄙夷的神情,她一定会有心理障碍。 看她急于撇清的模样,李老太爷皱了皱眉,心头不是很舒坦。哪个后生小辈敢这样对他,简直没礼貌!况且想划清界线的人是他才对。 “你怎么会在聿观的房子里?”李老太爷利眼一瞪。 “我是他的女朋友,当然在这里。” “胡说八道,聿观怎会看上你这黄毛丫头!”李老太爷驳斥她的话。“也不照照镜子——” “你这模样怎配得上我们家聿观!”她帮他接下去,然后蹙着眉想了想。“还有什么词?喔,我想到了,你一定是看到聿观飞黄腾达了,就拼命地巴了上来,真不知羞。” “太爷,我有没有把你想讲的话全说了出来?” 李老太爷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一旁的李尧青很努力地憋住了笑。 “你父母是教你这样对待长辈的吗?没家教!”恼羞成怒的李老太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云若沉下脸。“难道当长辈的就可以随意侮辱谩骂晚辈?”她不卑不亢地看着李老太爷,一点都不示弱。 “外公。”门口传来声音。 蓝聿观带着笑意走向前。“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他挽着老人的手,重新坐回了沙发。 “哼。”李老太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神情活像斗气的小孩子一样。 “云若,怎么了?”他朝她招了招手。 她慢吞吞地踱向他,也不开口讲话。 “聿观表弟,其实没什么,一场小误会而已。”李尧青打着圆场。 “嗯?” “是我好意地告诉爷爷,你有了女朋友,他老人家迫不及待地想来瞧瞧,结果就……”他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是你的‘一番好意’。”蓝聿观勾起了笑,黑眼闪过一丝狠戾。 “砰!”突然之间,墙上的蓝色大玻璃窗整个碎裂,尖锐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成了伤人的利器。 “趴下!”蓝聿观大喊,身子一跃,高大的身躯压覆住外公和云若。 是枪!他的心脏沉重地几乎停止跳动。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他最亲的人偏偏都在身边! 躲在沙发后头的李尧青见他身形如此敏捷,脸色变了变。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强劲的子弹贯穿玻璃,打到已弹痕累累的地板。 蓝聿观搂住两人的手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够了没!”他怒不可遏地对破碎的窗外咆哮,他早该毫不留情地揪出幕后主使者,顾及情分的结果就是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啊……”被压在底下的李老太爷困难地喘着气。 “您怎么了?”蓝聿观微微抬起身,让出一小块空间让他喘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蓝聿观抬起身子的瞬间,子弹又射了进来,他一惊,身体急速压下—— “呃!”一声抽气声后,鲜红的血液迸出,像燃烧在阳光下的红绢,怵目惊心。 “云若!”一向沉稳的蓝聿观顿时面无血色,他颤抖的手才刚触及到她的手臂,满手的湿意让他呼吸顿了下。 他缓缓地抱住她,身上全沾满了她的血。“云若……” 枪声停止了,外头警车的声音呜呜作响,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短短的五分钟。 “我……好痛……”她勉强睁开眼,热辣辣的痛意在身体燃烧,热烫的肌肤上汗水和鲜血交织。 “我马上送你到医院!”蓝聿观心急如焚地抱起了她,快步地往屋外走。 躲在沙发后头的李尧青露出了脸,李老太爷则无言地看着走出门口的两人。************************* 蓝聿观抬起她的手,俯首一吻。 病床上的人双眼依旧紧闭,苍白的脸庞显现了刚度过生死关头的疲态。 靶谢上天,她终于月兑离险境了,他未曾合眼的憔悴双目微泛薄薄的泪光。 为什么要帮他挡子弹?让子弹贯穿身体、躺在这张病床上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捂住脸庞,却捂不住心里头的悔恨,这一切都怪他!是他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这三天的时间,对他来说比七年还长,痛苦及自责毫不留情地将他往时间的河里推,像要把他彻底淹没般。 他一直想起从前,想着她的笑、她的怒,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前的他一直住在自我防卫的城堡内,不,那不是城堡,那是地窖,囚禁他灵魂所在的地窖;是她,是她帮他挣开了囚架,让他逃了出来。 她是他的阳光啊!没有她,他的世界将会如何的黯淡无光? “云若,醒来吧,用你如阳光般的笑脸,再次照拂我,温暖我的心……” 头好痛。 被阳光唤醒的云若,眉头锁得紧紧的。 哦……她的脑袋瓜昏沉沉的,像灌了一打啤酒后,头被拿去灌篮一样,晕头转向的。 她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但窗外的阳光却像在跟她作对一样,光芒愈来愈炽烈。 云若申吟了声,想翻个身躲避阳光,可她才微微一动,就痛呼出声。“啊!” 她慢慢地张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微眯了眼。为什么她好像躺了很久?浑身酸疼得难受,尤其是腰侧像被刀子砍过一样,痛得厉害。 云若皱着眉头,手探向自己的腰侧,模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我受伤了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若,你醒了!”刚进门的蓝聿观冲到了她的床边。 云若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你……干嘛?”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他手中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了,握着的,是满满暖暖的阳光。 云若被吓到了,瞠大眸子迎上一双漾着无限深情的黑眼。“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有对不起她吗? “真的对不起。”蓝聿观就着手背烙下一吻,黑亮的眼注满温柔的情意。 云若来不及抢救自己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得逞。“你怎么……可以随便亲我的手?!”她双颊倏地起了一抹红晕,想抽回手却没有力气。 他的神情转为认真,一双黑瞳炯炯地看着她。“你看不出来我很认真吗?我要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他的眼底燃着比太阳还炙热的光芒,压抑了许久的情意与,此刻忘了掩饰,全清楚的写在他的脸庞上,他好想抱她、吻她,感受她的存在。 然而他俯下头,吻到的却不是她的唇,而是她遮挡的手心。 “不可以……吃我的老豆腐。” 她的心跳得好快,手心上的灼热印记让她全身发热,他趋近的脸庞令她无法思考。 他黑亮的眼闪着慑人心魂的火光。“不要拒绝我,我已经等好久了。”他擒住她的手,再一次俯身吻向她。 他刚碰到她的唇,她就哭了出来,哭得他措手不及、哭得他心慌意乱兼莫名其妙。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头好乱。好复杂,脑海里都是他的影子,她……好像有点喜欢他…… “别哭了……”他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怪他太急,拦不住汹涌的感情,将她吓着了。 吻,从脸颊处愈往下,落到了她的唇上,这次只是小小的推拒矜持一番,但吻到深处,你情我愿,所有的情意已尽在不言中。 第九章 长长的吻过后,昏昏沉沉的云若瘫在他怀中休息了好一会儿,脑袋瓜子才慢慢地清醒,渐渐想起了那场枪林弹雨。 “你有没有受伤?!”她紧张地对他左看右瞧。 蓝聿观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该替我挡这一枪。” “错,幸好是我挡下,要是像你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老百姓挨了这一枪,一定得躺更多天。”在她眼里,蓝聿观和李老太爷简直就没有抵抗能力,得靠她来保护。 “最让我看不过去的,就是李尧青,他竟然不顾李老太爷的安危,一个人躲在沙发后头,动也不敢动!”云若气呼呼地说道。 “离他远一点。”蓝聿观的脸严肃得吓人。 云若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我又没有主动接近他,你干嘛这么紧张,难道——幕后藏镜人就是他?”她倒抽了口冷气。 蓝聿观也不答话,仅是眼神莫测高深的看着她。 “到底是不是他?”她急着要知道答案,可偏偏有人坏心地不告诉她。 “是不是他都没关系,你乖乖养伤就对了。”他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他敷衍掩饰的态度,让云若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无误。“真的是他!”她的心不断狂跳。“可我真的不懂,那天他也在场啊!有可能连他自己也会中弹,他怎么会如此冒险呢?还有,为什么他要杀你?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吗?”云若将心中的疑问一古脑儿地丢出来。 “云若,你的问题还真多。” 她隔壁的布帘被拉了开,病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哥,你什么时候躲在隔壁的?”她烧红了脸,那刚刚她和蓝聿观吻来吻去、情话绵绵,不就通通被听得一清二楚了。 “够久了,该听的都没漏掉。”这三天,他和聿观轮流照顾她,累的人就先在隔壁的病床上躺着休息。 云若别扭地咬住了唇,给了蓝聿观一记嗔怒的白眼,仿佛在责怪他为何没告诉她有别人在场! 蓝聿观坏坏地勾起了笑,要是告诉她隔壁有人,她还会任他又搂又吻吗?为了自己的福利,他当然选择不说。 “云若,该说你笨还是聪明?”云生走向妹妹的床边。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道。 “你都能猜得到藏镜人是谁,为什么还会不明白他人为何会在现场陪你们一块挨子弹。”蓝聿观好心地提供一点线索给她。 被这么一激,云若绞尽脑汁,迅速运转自己的脑子。“我懂了!他想洗月兑嫌疑,塑造自己也是被害者之一的形象。” “不愧是我妹妹。” “他知道我在怀疑他,索性演这么一场戏,来洗月兑自己的嫌疑。”他的目光落到她干燥的唇瓣上,起身倒了一杯茶。 “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都是他主使的?”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她咕噜、咕噜一杯到底。 “记不记得我从日本回国的那一天晚上?” 云若点点头,记起那一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回家,云生哥没和他一起回来。“还要。”她把空杯子递给他。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不明人士开车撞击,想把我们撞下山,我故意在转角处放慢速度,让云生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下车,再加快速度甩掉后头的车子——” “然后云生哥就一路跟着那辆车,发现对方的接头人竟然是你的表哥李尧青,证实了你一开始的猜测,对不对?”她又喝了第二杯水。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他?”他好笑地挑起眉。 “那一天他到你家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笑容,就好像戴着面具一样好虚假,当时就觉得怪怪的,没想到他真是想害你的藏镜人。” “云若,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观察入微。”云生笑着说道,看来他这妹妹只有在感情方面迟钝。 “我剩下最后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他这么恨你,想置你于死地?”是什么样的恨,会让人动杀机? “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一定会帮你,还有我自己讨回这笔债。” ************************* 躺在病床上,云若一会儿瞪着无辜的天花板,一会儿瞟着墙上走得慢吞吞的钟,脸上写着四个字——百般无聊。 下午两点五十分,静悄悄的病房内,时针分针行走的声音像拖着拖鞋走路般,又慢又大声,单调又规律,听得她的眼皮都快闭上了。 云若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赶走朝她逼近的睡意,眼睛又瞟向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五分。 这会儿人应该到医院,往她这里移动了吧!她绽出了笑,想起李老太爷第一次来看她的情景。他老人家站得远远的,两人像在隔空喊话似的,半天才说一句话,甚至还听得到回音传回来。 “你好点没?”听起来有点不情愿。 “还痛着呢!尤其是腰侧。” 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家才又开口。“怕痛还逞强地拿自己的身体挡子弹,真不像一个女孩子家。” 她的嘴角扭曲了下。李老太爷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损人的? “虽然你配不上聿观——” “等等,我都帮他流血流汗了,这样还配不上?”云若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得抛头颅、洒热血,才配得上他尊贵的孙子? “哼,想替我们家聿观流血流汗的女人多得很,不差你一个。” “是,太爷说得极对,下回我会记得排队,不敢插队了。”云若爱困地打了个呵欠。 那次短暂的会面就这么地结束了,有时想想,真觉得李老太爷拗起来不输给小孩子,简直就像返老还童一样。 “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她瞄向墙上的钟。下午三点整,人来了。 进门的果然是李老太爷,他每天固定会在下午三点钟来探视云若,准时得像上班打卡一样。 “太爷好。”云若从床上坐起。 “不准下床!”老太爷见她要下床,凶着一张老脸开口喝止。 “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幸好她已经习惯了老太爷凶恶的模样。否则三天两头被这么一吓,她总有一天会被转送精神科治疗。 李老太爷皱着两道凶眉,双眼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脸上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担心的神色。“天底下哪有像你这么不安分的病人?!” “我快被闷坏了。” 云若慢慢地走向窗边,一旁的李老太爷再也忍不住了,他走向前扶着云若的手走到窗户旁。 “阳光好舒服。”她舒服地咪起眼,脸上罩着一层金色的薄扁。 “我真的很怀疑聿观的眼光,他怎会看上你?” 又来了!云若翻翻白眼。“这个问题,您拿去问您的孙子才对吧?”她这个被看上的人怎么会知道原因? “他在国外的时候,眼光明明很正常,能判断美丑,可是怎么一回到台湾,竟然看上你这个鲁莽的丫头?”李老太爷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抱怨。 “是啊!想想还真是造化弄人,蓝聿观这个天之骄子、人中之龙偏偏看上我这个鲁莽丫头、路边小草,真是三生有幸啊,呵呵呵。”她捂着嘴巴假笑。想和我斗嘴?您老还得多训练几年再说。 其实她自己也很难相信蓝聿观会……喜欢她,云若俏脸一红,她还记得自己以前鸡婆又爱管闲事,难道这也是他因此喜欢上自己的原因吗? “你不相信?来,看看这张照片。”李老太爷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云若拿过照片,里头有三个人,一个是蓝聿观、一个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而另一个是眼前的李老太爷本尊。 “这是他在国外的女朋友,我好友的女儿,家世显赫。”李老太爷补充说道。 “为什么您会站在中间?”她歪着头,不解地问道。 李老太爷愣了下,随即冷哼了声。“他们是在我这个长辈同意下交往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勾搭在一块儿的。”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瞄云若。 “那为什么蓝聿观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她的指尖画过照片上的男子脸庞,黑圆的眼盈满了情意。 “他本来就不常笑。” 云若想了下。“是吗?”她脑海里浮现一双充满笑意的温柔黑眸。不常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到照片中的美女了吗?人家她可是硅谷的高级电脑工程师,本领强得很。”李老太爷洋洋得意地说道,终于轮到他占上风了。 “哦!”不感兴趣地将照片还给老太爷,她转移了目标,目光流连在窗外的美丽景致。 一想到他今晚会来看她,她的心情正似窗外无云的晴空,好得很。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他吼道,嘴角隐隐抽动,着实快被气疯了。 “我没聋。”她捂住耳朵,差点被老太爷如雷的声音震聋。 “那你有什么话说?” “我该说什么?称赞她很美,本领又很高强?”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太爷。 “你应该问她是谁?和聿观是什么关系!”这丫头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吃醋和小心眼?! “不就是他在国外的女友吗?您刚说过了。可是他目前的女友只有一名,而且已由我纪云若先报名了。”云若指了指自己,笑容可掬地说道。 她不相信的成分居多,而且比较倾向于是李老太爷存心搅局的猜测。电视不都这么演的吗?无聊的第三人在女主角的面前搬弄是非,让女主角哭着离开。 “难道你都不会怀疑聿观是因为你受伤,基于愧疚的心理才和你在一起?”李老太爷不死心地挑拨,他就不相信这丫头这么笃定。 “那又怎样?不管因为什么理由,我得到他的人了,不是吗?”她嘿嘿地直笑,一副小人得志样。 李老太爷瞪了她一阵,怒气冲冲地离开,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想搞破坏?哼,她不会这么容易上当的!可虽然心里头这么想,但原本无云的心头却飘来了一片乌云。 云若慢慢地踱到电话机旁,左手下意识自有主张地拿起电话筒,右手还很配合地拨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号码,不一会儿,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我是蓝聿观,你好。” “你好,我是纪云若。”她学着他,让声音听起来很公式化,可说到最后却先笑了出来。 “云若?!”他突然放大音量,使得会议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抱歉地点了点头后,他离开会议室,来到走廊上。 “嗯哼,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哦,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她想起了照片中的大美人。 “调皮。”他的语气是五分的宠溺再加上五分的无可奈何。 “你现在在干嘛?”她呢哝软语地轻问,视线落到窗外。 “开会。”他疲累的揉了揉眉心,这个会议已连续开了两天两夜了,能在此时听到她的声音,着实是一种安慰。 “哦……你的事业是不是做得很大?”否则怎住得起豪宅? “还好,怎么突然问起我的事?”上次他提起自己的事业时,她丝毫不感兴趣地用了两个“哦”、“嗯”来打发他,这回突然转了性,先问起这事来了,嗯,有些古怪。 沉吟了下,云若缓缓开口。“我发现我不大了解你,包括你的家世背景还有交友状况,而且你刚回台湾,说不定国外还有个美艳的女朋友在等你,我都不知道。”她酸酸地说道。 “美艳的女朋友算什么,哪比得上愿意帮我挡子弹的你?”他兴起逗她玩的坏心眼。 “是这样的吗?你真不要那个美艳的女朋友了!”她柔柔的声音开始变了,变得硬邦邦的。难道他真的是因为她为他挡子弹才喜欢她的吗?一颗石头投进了她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谁教你救了我,我只好要你。” 云若原本不动如山的心迅速地动摇,一场天崩地裂的灾变即将到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我猜你国外的女朋友一定有着丰胸、细腰、一头及肩的长发、立体完美的五官,对不对?”她-一描述着照片中美女的每一项特征。 “她还有丰满的嘴唇,看来很性感。”他看着走廊上的电玩女郎海报,补充说道。 “蓝聿观,你这混球!”吼完,云若气冲冲地挂上电话。 李老太爷没有骗她!蓝聿观口中所描述的女朋友,正是照片中的大美人。她握紧了拳头,指尖深陷在掌心内。 他的亲口承认,就像一块巨石砸下,将她整个人打入深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可恶的男人!已经有了一个美艳的女朋友了,为何还来招惹她?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了,还在气头上的云若拿起了电话。 “云若——” 一听到是蓝聿观的声音,她立刻吼道:“你这混球,回美国去找你的女朋友!”吼完,再度挂上了电话。 她突然痛恨起自己身上的伤,都是因为这个伤口,引起他的烂愧疚,让她跟着不明不白地赔了心! 心里突然觉得好累,她糊里糊涂地一头栽下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今夕是何夕了。现在一刀砍断还来得及吗?就让这一段由愧疚开始的感情,这么划下句点吧! 她赌气地思忖,可心底最深处却不识相地丢出了一个问题:她舍得吗?*********************** 另一端再度被挂电话的蓝聿观,无奈地瞧着手上的话筒。 他说错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不然怎么被连续挂了两次电话,还被骂了两次混球? 云若和爷爷又在玩什么了?这两人天天碰头、天天不欢而散,一天不吵吵闹闹就浑身不自在。 他无计可施的摇了摇头,在这两人面前,他一向认命。 “总裁?”会议室内的助理探出头。“大家在等您的决定。” 蓝聿观面无表情的点头,一进入会议室,立刻回复成旁人眼中的冷血总裁。 “东西什么时候可以量产?”他抬起眼,锐利的眼芒令人不敢直视。 “这个月初。”生产部经理迅速回道。 “市场布局和通路方面呢?” “都安排好了。”市场部经理点头。 “准备好控告对方侵权了吗?” “只等对方出货,就可以行动了。”法务部经理冷酷地回道。十足的律师性格。 “很好,让这只跟着咱们后头的老鼠,永远翻不了身。”他勾起了笑,极度俊美邪恶,冷冷的黑眼里闪烁着致命的银光。 他正在玩一场游戏,一场毁灭敌人的游戏。李尧青派来的商业间谍帮了大忙,偷了他故意泄漏的部分程式,但没有完整的晶片,电玩游戏机还是无法正常运作,除非——他可以写出完整的程式、或再来盗取晶片。 如果李尧青的人能写出程式,何必派商业间谍来偷取程式?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他提供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条是中途放弃,另一条是自找死路,只要对方试图再来盗取晶片,他将会马上采取行动。 这是自己选择的啊,怨不得人! 一旁的各部会经理看着总裁野蛮的冷笑,都不由得流下冷汗,纷纷暗自庆幸自己并不是蓝聿观的敌人! *************************** “云若。” “我说过我不在!”棉被里,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醒醒,你怎么了?吃过饭了吗?”蓝聿观将棉被拉下,露出她的脸庞。 “不想吃。”她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带着隐约的哭音。 “云若!”一旁的云生看不过去了。 她抢回棉被,重新盖住自己的头。“你们走开!”一吼完,云若就后悔了,脑袋瓜里雷声震震,痛得她蹙起了眉。 蓝聿观抬起了眼,示意云生,请他先离开一下。 “别宠坏她。”云生摇了摇头,走出房间,照这情形下去,蓝聿观总有一天会被云若吃得死死的。 门开了又关,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片的静默。 云若以为人都走了,一掀开棉被,不意却迎上一双黝黑的眼。 “你没走?”她不敢吼得太大声,她的头会抗议。 “怎么了?”蓝聿观看她揪着眉揉着额角,也跟着拧紧了浓眉。 他的大手抬起了她的脸,阻止了她粗鲁近于自虐式的揉法,温柔的指尖取而代之。“有没有好些?” 云若点点头,舒服地闭上眼。“再右边一点。” 蓝聿观听从指示,指尖往右移了些。“怎么会头痛?”月光将他脸庞上的情意照得清清楚楚,下午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已心甘情愿地化为绕指柔。 “都是你害的!”痛意减轻不少后,她张开眼瞪向他,这都该怪他,是他这个罪魁祸首让她下午开了窗户猛吹风,惹来了头痛的恶果。 “我怎么了?”他无辜地笑笑。 “你走!去找你国外的女朋友。”她赌气地偏过头,挣扎地从被打击的失落感中爬起来。 “我国外没有女朋友。” “骗人,有照片为证,你也亲口承认了。”她本来也不相信,可是他却亲口承认了,她宁愿他不理她,也不要这种愧疚式的爱情。 “照片?” “还装傻?是李老太爷拿来的,他还一直夸赞那女的又美又能干,好像在暗骂我又丑又笨似的。”云若愈讲愈气,遗忘了的头痛,又选在这时重新缠上她。 “头又痛了?”他伸出手,又帮她揉了揉。“是不是爷爷站在中间的那一张照片?那女的只是工作上的一个朋友而已。”那是在爷爷的软硬要胁下才拍的照片,也许他老人家真有心要撮合,但他的心中早有了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他俯,月光被他昂藏的身躯遮住,覆盖住她的身影。“你真不知道吗?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等等。”她先打断他的甜言蜜语。“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蓝聿观偷啄了她一下才点头。 “你是因为……愧疚才喜欢上我的吗?”云若红了脸,断断续续地问完话。 他挑起眉。“你怎会这么觉得?”无风不起浪,定有人在旁兴风作浪,而那人肯定是他亲爱的外公。 “你别管,快点回答我就对了。”她急道。 “当然——” “啊!”有人倒吸一口气。 “你这小傻瓜,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有你不知道!蓝聿观苦笑了下,她迟钝得让他想哭。 话还没听完,她就欣喜若狂地绽开笑,没有别人,不是愧疚!他的心一开始就是她的! 他再次俯,吻上了她的笑颜,带领她再次体会神秘又陌生的美妙感觉,情人的吻,初染的眼,双手的触模,彼此身体的渴求,交织成一个激情的夜。 第十章 明天,她就要出院了,云若哼着歌,快乐地提早收拾行李。 “叩叩”! “请进。” 进来的一男一女两人,都十分面生。“请问你们是?”奇怪,哥守在外头,应该有过滤访客才对,怎会放陌生人进来? “云若,我是蓝叔叔,你忘了吗?”中年男子将水果篮放在矮柜上。 “啊,蓝叔叔,好久不见!”她笑开了眼。 “这是我内人,你可以称呼她淑婶。”一旁的妇人对她点了点头。 “淑婶,您好。”原来她就是蓝聿观的后母,感觉很温柔娴淑的一位女性。 “蓝叔叔,您怎会知道我住院?” “是聿观的外公告诉我的。” 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 “李老太爷?!”她惊呼。怎么可能,蓝叔叔和李老太爷不是势如水火吗?他们两人明明为了聿观的事,闹得很不愉快啊! 蓝父点点头。“我知道聿观的一举一动,因为消息都是太爷提供的。” “为什么?你们不是——” 蓝父笑着摇摇头。“都是老人了,还有什么好吵、好恨的?况且我们都一样爱聿观那孩子。” “可是李老太爷明明在七年前从我家强行带走蓝聿观啊!” “太爷会知道聿观的下落,是我主动告诉他的。你也知道,那孩子不肯用我寄过去的钱,坚持靠自己打工赚钱……”他苦笑了下。 “我不能坐视这种情况继续下去,那只会误了那孩子一生,于是我去求太爷带回聿观,送他出国,让他受最好的教育,即使聿观是因为要击垮我而产生成功的动念也没关系。” “他对您的误会太深了……”天下的父母亲都是一样的,对自己子女的爱总比对自己的爱还深。 蓝父摇摇头。“没关系,看到他比以前还好,就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一旁一直默默无言的淑婶握住了丈夫的手,给予他支持的力量。 前妻死去的这几年来,就是她陪他走过低潮的,他并没有忘记过妻子,这一点也对她坦承说过,但她依旧无悔地嫁给了他。 “你们有孩子吗?”云若动容地看他们两人相互关怀的模样。 淑婶的脸忽然闪过一抹哀伤,这回,换蓝父轻拍她的手。 “怎么了?”云若问道。 “没什么,你呢?你的伤好多了吗?听太爷说你为了聿观受伤时,我真的很替你担心。”蓝父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了,只剩下伤口还有些痛而已。”她的康复能力一向很快。 “想吃些什么?蓝叔叔去买。” 云若拼命摇头。“我已经胖了一圈,况且我哥就在外头,平常不敢使唤,这次可得好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才对。” 两人被她鲜活的表情逗笑了。“云若,聿观这孩子幸亏有你在身旁。”他曾偷偷地去看过聿观,他少年时略显单薄的俊美已转变为成熟男子的魅力,阴沉不见了,多了分雍容与英挺,出色极了。 云若红了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们该走了,待会儿聿观回来看见了不好。”两人从沙发上站起。 “云若,有空我们会再来看你的,再见。”蓝父笑着挥手道别。 “再见,一定要来看我喔!” 目送两人离开,云若陷入沉思。她看得出来,蓝叔叔不知道该如何和自己的儿子相处;相对的,蓝聿观也不知道如何和父亲相处,两人之间的误会太深。看来她出院后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努力化解父子两人的歧见,让他们重温人伦之乐。 ************************ “什么?货全部被扣!”李尧青僵白了脸,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货才上货柜,突然冲来一群警察将工厂和货柜整个包围住,开始清查所有的东西,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偷逃了出来!”说话的人是李尧青开设的电脑公司产品部经理,是标准拿钱办事、不论是非的类型。 “是他,是蓝聿观搞的鬼!”他暴怒,难怪那程式会这么容易被偷到,原来这一切都是蓝聿观设下的圈套,就等他傻傻的跳进去。 “我们会不会坐牢?请你安排我偷渡到外国,我不要待在台湾!”男人哀求着李尧青。 “放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放着你不管。”李尧青的眼里闪过一道狠意。 我会让你下半辈子吃免钱饭,在牢里做我的代罪羔羊;至于其他对不起他的人,他也统统不会放过。 ****************************** “云丫头,要不要再走慢些,你可千万不要逞强。” “不用,倒是您,需不需要我放慢脚步,来配合您老人家?” 在医院花圃间闲逛的两人又斗上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惹我生气。”李老太爷对云若的称呼已由纪家那女孩到云丫头,两人的感情因为每日的串门子而进步神速。 “会生气的人才不会老,瞧瞧您,虎虎生风的模样,连小朋友见了您都会吓哭。”阵阵清风吹了过来,她舒服的眯起了眼。 “吓哭?”李老太爷挑起了看起来很凶的浓眉。 “不是啦!我说错了,是心存敬意才对。”她笑道,慢慢地朝较没人的浓荫处移动,那里看起来更有凉意。 李老太爷松开了眉,一旁的云若偷偷在笑,老太爷真像小孩子,哄一哄马上又开心起来。 “咦,最近为什么很少看到聿观的表哥?”她假装无意地问道。 “他不知在忙些什么,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李老太爷沉下脸,这孩子从不花心思在事业上,加上父亲早死,母亲又宠溺过头,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云若“哦”了声,看样子太爷这方面,聿观一直隐瞒着,不让太爷知道,以免他挂心。 “聿观那小子呢?最近也很少见到他。”不是他偏爱聿观,是聿观十分争气,年纪轻轻就在国外以电脑专业能力闯出一番天地,连位在阳明山上的那栋豪宅,也是他用自己的能力买下的。 “他忙啊!”忙着捉你另一个孙子的辫子。 “太爷,如果……”她犹豫了下,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什么?别扭扭捏捏的,不像你的个性。”他就是欣赏云丫头直话直说的个性。 “如果有一天聿观和尧青掉到河里了,你会先救谁?”她坐在一块大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李老太爷慢慢地坐了下来。“救尧青。” “为什么?”她惊讶地瞠大了眼。眼看尽人生风霜,晚辈们的事,他哪会不知,不点破,是想让那个迷途的羔羊及时回头啊! “是吗?”浓荫深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李尧青!”云若下意识地瑟缩了下,但一想到李老太爷,又马上护在他身前。 “都是你这女人坏事!”要不是她,蓝聿观早死了,就没有人跟他争李家的继承大位了。 那一天,一向跟着蓝聿观身边的男人不在,他见机不可失,扇动了爷爷到蓝家,在后车厢里藏着一名狙击手,等他们一进屋内,狙击手马上隐身密林,找机会下手。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都怪那女人碍事,坏了他好不容易设下的陷阱。 “尧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做的事吗?那狙击手是武的儿子,他的枪法极准,怎可能打不中!”李老太爷严厉地说道。武是跟随他多年的保缥,几年前才退休含饴弄孙,这一次的事情,狙击手在行动之前就已先向他报备过了。 “怎么可能?!”李尧青愣了下,随即张牙舞爪地冲向前。 “你还是只小猴儿,就想翻天覆地,下场会很惨的。” “可恶!”他用力捉住老人家的手臂。“都怪你!你说我和蓝聿观谁比较有成就,就把李家的继承大位给谁,我曾警告他滚出台湾,他不听,我才会想杀了他!” “李尧青,你疯了吗?快放开你爷爷!”云若忍着腰间的疼痛,扑向前,却被他一掌挥开,整个人跌到地面上。 “痛!”云若痛苦地闭了闭眼,腰间的伤口一定被扯裂了。 “你一向偏袒他,连阳明山的豪宅都帮他准备得好好的…… 他气红了眼,鼻间喷出的尽是嫉妒的怒气。 “那是他凭自己能力买的,不是我给他的。”老太爷平静地说道。 “那继承位呢?凭什么传给他!他不姓李,他姓蓝,我才是李家的子孙!” “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在刺激你,让你向上,我们李家的继承人,本来就是你,从没有变过。” 李尧青白了脸。 “您……说的是真的吗?” 好机会!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长脚一踢,将李尧青踢翻到地上,跌了个鼻青脸肿。 他提早来接云若出院,病房里没见到人,才来到花园来看看,没想到竟让他看到这幕光景。 蓝聿观怒睁着眼,一手抓起他的衣领,握得死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李尧青身上。 他快气疯了,李尧青竟然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来伤害所有的人。 蓝聿观脸上的神情好可怕,她从未看过这样子的他,浑身散发一股野蛮的戾气,每落下一个拳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紧绷。 他会功夫!她突然发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章法,不是用蛮力胡乱挥舞的,这种劲力是会打死人的! “聿观,住手,你快把他打死了!”和蓝聿观一同前来的云生扶起了云若。 “哥,你快叫他住手!” 她扯着哥哥的手臂。 “聿观,好了,他已经得到该有的惩罚了。”一旁沉默的李老太爷也开口了。 蓝幸现停下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一片冷悍。“我会让你进牢里去慢慢地反省。” 被打个半死的李尧青一动也不动,连申吟一声也不敢,这是他应得的。 李老太爷只低低叹了口气。“你进牢反省后,爷爷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再坏,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只希望他肯真心悔改。 所有的事情总算雨过天晴,蓝聿观迎上云若的眸子,手伸向前,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幸好你没事。” 靶谢上天,将她赐给他。 云若回拥住他,不知不觉,她的眼眶泛上一层薄雾,喉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情感哽住。 两人交颈互拥,两情相悦,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