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你,好难》 第一章 台北东区的一栋金融大楼里,在最顶楼的巨大办公室内,两个男人分踞在核桃木桌的两边,而年纪较大者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仿佛一伸手便可触及太阳的顶楼,灼热的阳光却温暖不了定内冷僵的气氛,背着阳光而坐的柯士光,黑发上交杂的灰白发丝被映照得透明,一双炯亮的眼不显该有的老态,好整以暇地望向力麒。 被打量的向力麒,不甘居于被动的地位,倔傲的眉一挑,沉着地开了口。“柯老,关于我上周提的增贷,您评估的结果如何?” 两双同样锐利鹰隼的黑眸在空中交错,两人心中各有盘算。柯士光始终带笑的脸虽少了向力麒的凌人盛气,却多了些他欠缺的老成,那是岁月所累积而成的经验。 “力麒,在商言商,董事会评估现在东南亚的情势仍是不太乐观,他们怕这一百亿一旦借了出去,便是一笔难以消化的呆帐。”柯士光怅然无比地看了站在旁边的许仲永一眼,惋惜地叹了口气。 “柯老的意思是‘柯元银行’不愿借这一百亿?”向力麒俊朗的眉间笼罩着一片阴霾,他第一次尝到被拒绝的滋味。 他,向力麒,几天前还是商场上的翻云覆雨手,可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风暴,却硬生生地毁了他的全部。设在东南亚的电子厂严重亏损,他手中持有的泰铢、马币及港币大幅贬值,一想到向家的事业王国可能因此而垮台,向力麒的眉间又暗沉了几分。 “唉,我人单势孤,说不动其他的董事,他们决议如此,我一票抵不过众人的决定。”柯士光言下之意是,他极愿意借出这笔钱,但碍于其他董事的风险考量仍得作罢。 “柯老的好意,力麒心领了。”向力麒从宽大的座椅中站起,既然知道了答案,留下已无必要。 “等等。”柯士光见他要离去,不慌不忙地唤住他。 “柯老,还有事?”向力麒问道。 “你先坐下。”柯士光打个手势要他坐下。 看他坐回椅子上,柯光笑道:“看见你,就好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冲劲十足。仲永,你说是不是?”柯士光抬头对跟着他多年的许仲永感慨地说道。 一向沉着的许仲永点点头,仍是不发一言。但他眉间隐敛的杀气,却仍让人产生一股畏惧。 许仲永年少轻狂时,便遇见了柯士光。在一次帮派械斗中,若不是柯士光救起了倒在血泊中的他,他早向阎罗王报到了。虽然从未向柯士光说过任何感激的话,但这些年跟着柯士光,护卫着他的一切,早已是一种默契、一种习惯、一种生死的回报。 “柯老,您客气了。”向力麒冷淡地笑道,黑深的眼已经写着戒备,他能安处在这诡谲难测的商场上,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除非是白纸黑字写在他眼前。 “力麒,你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一定有许多商场上的朋友想将女儿嫁给你?!”柯士光十指交握,笑吟吟地看着他。 “见到我此刻的光景,怕是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我了!”向力麒轻蔑地冷哼一声。 “如果,柯老愿意帮助你度过这个难关呢?” 换作任何人听见柯老这句话,无不感激涕零地接受,可他不会。他若如此,便不是向力麒,也不可能在商场上纵横多年了。天底下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柯老愿意顶着银行都不愿冒的风险帮助他,肯定有他必须支付的庞大代价,所以他默作声,等着柯老开出条件。 棒桌对峙的两人,就像老谋深算的狐狸对上年轻气盛的雄狮,谁也不轻举妄动,只是小心翼翼地盯着对方。 “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向力麒直接挑明。 “我相信你有能力让向家的事业王国起死回生,而且据我所知,你名下有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和液晶显示面板公司在科学园区,正等着上市,这其间拥有无穷的潜力和商机。”换言之,柯士光是看中向力麒未来的发展空间。 “你调查我?”向力麒不悦地问道。 柯士光点头,脸上的笑容像个无害的牧师般慈蔼。“应该说我欣赏你,从你在商界活跃开始,我便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包括你跨足电子资讯业等等的投资,对于未来的事业版图,你有万丈雄心,千亿大梦,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是吗?”向力麒胸中的不愠,仍未因柯士光的称赞而释怀。像被侵犯领域的猎豹一样,他微怒地竖起防备,要驱走任何踏进自己势力范围的敌人。 “或许,你会觉得柯老我很过分,侵犯了你的隐私,但柯老是有苦衷的。”柯士光说得万分恳切,仿佛真遭遇了极大的难题般。 “苦衷?”一只老谋狡黠的狐狸会遇到多大的难题?向力麒不相信柯士光会有何“苦衷”。 见向力麒不信,柯士光叹了口气,适当地显露出六十多岁老人该有的迟暮样。“我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或许应该怪我将她保护得太好,她太单纯了,不懂这社会的险恶,而我年纪已大,身子又不好。所心……”他抬起头,望见向力麒不以为然的目光后,止住了口。 “所以如何?”向力麒环起胸,没有一丝怜悯,平静地等着柯士光说出答案,适才优劣态势骤然转变,他不再是居于弱势的一方。 “我要你娶我女儿。”柯士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认为我会为了这一百亿,而娶你女儿吗?”向力麒丝毫未因柯士光的赏识而沾沾自喜,反而脸上的神情愈加阴沉,被当作商品待价而沽的屈辱掀动着他郁积多时的怒气。 坐在椅上的柯士光突然捂着心脏,神情委靡不堪,在旁的许仲永见状,立即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让他和着水服下药片。 向力麒则冷冷地看着,环胸倏着。 须臾,柯士光拧住的眉间才缓缓打开。“唉,年纪大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不行了。” “别跟柯老生气,我是基于爱才、惜才的心理才会这么做。况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娶了她,你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接收我的一切了。”柯士光幽幽地说道,女儿是他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 “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呢?!”向力麒不为所动,冷冽的锐目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那恐怕全省没有一家银行会借钱给你。”柯士光遗憾地看着许仲永,后者则朝他点头,暗示都已做了准备。 既然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对向力麒无用,只好使出最后一张底牌,也就是他在金融界的影响力。本不想将向力麒逼入绝境,但如果向力麒执意不肯娶他的女儿,只好以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看来,你早将每一步都算好了,‘柯元银行’的拒贷,也是柯老您的授意吧!?”向力麒黝黑的双眼异常平静地睨着他,嘴角渗出一朵优雅却冷然的笑意。 柯士光笑望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柯老相信你的能力,娶了我女儿,你可是如虎添翼。雄心万丈的你,难道真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他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因为向力麒强烈的企图心,就是他致胜的关键。 他的话成功地击中向力麒心中的死角,“成功”是每个男人一生追求的最大目标,就连在梦中,扩展事业的野心仍紧紧咬住他不放,但难道真得靠出卖自己的婚姻,才能完成梦想吗?! “有时候,婚姻是男人成功的手段之一。”似乎看出向力麒的挣扎,柯士光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相信你女儿和我结婚后,就能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他讽刺地挑衅着。怎么,柯士光就不怕他将怒气发泄在他女儿身上? 柯士光坚定地说道:“如果我相信,你是否就愿意娶轻雨了?”就是因为仔细地调查过,才敢将女儿嫁给向力麒。他太骄傲了,不会将怒气发泄在无辜的轻雨身上,如果真有怨,向力麒会直接冲着他这个老头儿来的。 “能离婚吗?”向力麒离开舒适的椅子,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底下渺小如蝼蚁的人群,姿态悠闲地教人看不出他是否认真。 “当然,但必须要由我女儿提出才行。如果是由你提出,那之前的一百亿必须马上偿还本金及利息。”凝视着向力麒高大的背影,柯士光郑重地说。 柯老早有准备的回答,让向力麒的眼底掠过点点寒霜,柯士光真把自己当成了小猴儿,逃不出他的如来掌心吗?他痛恨这种无法掌握一切的无力感。 “铃——”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柯士光按下内线,拿起话筒。 “郑秘书,让她进来。” “叩叩——”很快地,办公室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显然是刚才通报的人来了。 “进来吧!”柯士光的语调中有着宠溺的味道。 柯轻雨推开门,小小的脸蛋挂着清浅的笑意。“爸爸、许叔叔。” “你来了,爸爸老了怕孤单,所以要你陪爸爸吃饭。”柯士光慈爱地注视着沉默寡言的乖女儿。其实他是心疼轻雨整天待在大宅里,无人解闷,才要她出来晒晒太阳,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许仲永无啥表情的脸上,也因她的到来而显得温和些。 柯轻雨点点头,清秀的脸庞嫣红一片。 “轻雨,来,爸爸帮你引见力麒集团的向总裁。”柯士光招手要女儿过来。 柯轻雨将视线移到落地窗前的伟岸背影,以往面对陌生人的不安惊惧,竟奇迹似地消失。原本,她是心无波动的,可这无意间的一抬望,却教她的心掀起了涟漪,起起伏伏地翻动。 有没有一种感觉,光只瞧着一个男人宽大的肩膀、黑亮服贴的发梢,便陡地心动了。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双眼竟离不开那个背对她站着的男人。 “力麒,这是小女,柯轻雨。” 向力麒缓缓地旋过身,深邃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没有惊人的美貌,未施脂粉的脸蛋显得平凡,就像一杯开水,吸引不了他浅尝的,普通得令人过目即忘。 向力麒。柯轻雨在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白净的面颊红通通的,她羞涩地垂下眼,少女怀春的心细细的颤着。虽只是匆匆地一瞥,但他饱满的额际、挺直的鼻梁及薄抿的唇,在一瞬一息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 她像只怯生的蝴蝶,在他浑然天成的魅力中眩晕地舞着。 柯士光高兴地盯着女儿红霞满布的俏颜,本来还担心轻雨的反应会不若自己的预期,显然的,他是多虑了。 向力麒将柯轻雨的娇羞尽入眼底,嘴边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柯老,你适才的提议,着实能为我带来这么多的好处,我再说不,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答应了,因为柯轻雨倾慕的目光。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而她将会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大因素。 “柯老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柯士光如释重负地看了许仲永一眼,随即走到向力麒身旁,拍着他的肩膀,满意至极。 向力麒勃发的报复,在柯士光得意的笑脸中,愈烧愈烈,一直烧进他的胸膛里。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股灼热的屈辱,他发誓要以其人之道还击柯士光,好偿还他今日所遭受到的。 两个勾心斗角的男人彼此较量着,而游戏中的女主角却是最无辜的羔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 一袭典雅的白纱,一串晶莹的钻链,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神,全都在等待着一场即将来到的幸福。 对着巨大的梳妆镜,柯轻雨伸出手轻抚颊旁的头纱,眼底闪着不可思议的奇异光芒,仿佛不可能成真的梦想终于成真了,她突然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傻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要嫁给向力麒了,这是她连奢望也不敢碰触的梦。他,太显眼、太亮目了,非是平凡的她可以直视的,或许,连仰望都会眩盲了她的眼。本以为这份悸动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一生一世,可他却对她展开追求,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显得心不在焉,甚至是忽略了她的存在,她却毫不在意,还惶恐地担心他会嫌弃自己枯燥呆板,日子就在他的冷落无情和她的忧心忡忡中一天天过去,直到他向自己求婚。 她永远记得那一晚,十月十九日星期二,他依照惯例与她约会,两人坐在餐厅的窗边,那是他们用餐的固定座位。 她很喜欢那个位置,只要一抬眼便可看见满天星斗,一呼吸便和清新的空气相遇。那天,天空湛蓝得可看见白云飘过,拂面的风似乎也藏着一丝异于平常的热切。 端着玻璃杯的他,侧着脸望着窗外,视线遥远而幽深,休息的姿态优雅而慵懒。 她痴迷的目光,望着他完美深刻的棱线。窗外的蓝天衬着他浅蓝的丝质衬衫,却丝毫不显抑郁,反而更散发着一种无止尽的魅力,降伏了她的心。 天边的星比不过他眼中的粲然,形状优美的鼻梁划过无边的夜空,而微启的唇……柯轻雨的颊染上一层薄晕,她忘不了它印合在自己颊上的冰凉触感。 “嗯,看够了吗?”向力麒忽然转回头,将她的眼光逮个正着。 柯轻雨的脸刹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急忙避开他捉弄的眼,慌乱的手差点打翻桌上的玻璃杯。 “小心。”向力麒迅速地扶正摇摇欲坠的杯子,她的无措让他皱起眉。她,一点也不像柯老那老狐狸的女儿,反倒像是一只软弱的羔羊。 “对不起。”垂着头的柯轻雨像做错事的小孩,连抬起的勇气也没有,想着自己的笨拙,她不断咬着自己的唇瓣。 “抬起头。”向力麒不允许她逃避闪躲,他不是柯士光,可以毫无理由地宠溺她。 “对不起。”柯轻雨抬起头,眼眸处竟泛起些微的水光。 她可怜兮兮地咬着唇瓣的模样,让向力麒一瞬间凝住了呼吸,他立即甩开心中的异样情绪,用着比平时还严厉的口吻说道:“当我向力麒的妻子,不能一副软弱逃避的样子。” 前几天,柯士光打了通电话给他,要他不可泄漏他们之间的协议,让他的宝贝女儿毫不起疑地接受自己的追求。他听了,不置一词,只是冷笑以对。柯轻雨真是幸福啊,有这样的爹,难怪养成她软弱自闭的个性。他故意冷落,将对柯士光的怒气转嫁到她身上,她不但浑然不觉,甚至真把他当成可信任的人,真是愚蠢的女人! 看来,娶一个没有声音,却拥有一大笔财富的老婆,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向力麒自嘲地轻咧起嘴角。 当……他向力麒的妻子?他是在向自己求婚吗?!柯轻雨捂住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站在云端,轻飘飘地着不到地,好似随时都会掉下般。他的话是真的吗?他怎会看得上软弱寡言的自己,柯轻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第一次忘了羞怯。 “你不点头吗?”向力麒修长的指头有韵律地弹着平滑的桌面,双眼高深莫测地盯着她。 “你……在向我求婚?”柯轻雨不确定地再次问道,她拧紧了手,心像处在一片旋转的叶子上。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向力麒态度轻慢地靠回椅背,优雅地环起胸扫视她。对她,他从不用心思细究,因为她的所有情绪都表露在那张略显稚女敕的脸上。 “我……”柯轻雨说了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心脏快不能负荷剧烈的心跳了,她捂着胸口,一股痛苦却又甜蜜的颤抖直窜入体内,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她的脸,嫣红成一片,她紧张到无法说一个简单的句子。 “即使再紧张,也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难道柯士光都不曾教过柯轻雨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吗?向力麒狐疑地挑起眉,这疑问已不只一次出现在他脑中,亦惑,这是另一种瞒骗敌人的方式,先让对方松懈,再伺机下手…… 柯轻雨胡乱地点头,脑中仍是乱烘烘的。 “点头是表示你答应我的求婚,还是听见了我的话?”向力麒故意刁难地问道。 “都有。”她红着脸小声地说,近于自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记得回去禀告你的父亲大人,近日内,我娶你过门。” 若不是柯轻雨一直沉溺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她会听出向力麒话中直接的讽刺。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柯轻雨不确定地开口。 “说。”向力麒无所谓的点头。 “你为何要娶我?”适才眼里的水光仍未完全消退,柯轻雨的眸子浮现出认真清澈的颜色,他爱她吗?她不确定。 “你猜呢?”向力麒拿着酒杯轻晃着,双眼望着那酒红美丽的液体,一点回答的意愿也没有。 想了好一会儿,柯轻雨还是摇摇头,想不出他愿意娶自己的原因。 “那就别猜了。”他放下酒杯,不耐地挥手阻止她继续发问,他不想整晚都接受她女学生式的问题,向力麒现在最渴望的是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张艳丽的脸庞来发泄这些日子他所有的烦闷。 “晚了,我送你回去。”撂下话,向力麒不理会她的错愕,站起身率先走向柜台。 那晚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而就这样,她——柯轻雨,成了他的新娘。 #*#* 看着镜中的自己,柯轻雨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脸在大学时的好友席知秋的妆点下,平淡的五官倏地亮眼了起来,甚至可称得上美丽……美丽!这个词的魔咒点住了柯轻雨的身子,她无法动弹,只有掩不住喜悦的嘴角感动地微颤着。 “叩叩——” 清脆的叩门声打断了柯轻雨的思绪,她应了声,门外的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轻雨,准备好了吗?”一袭简单黑色套装的席知秋笑看着好友。 柯轻雨羞怯地点头,握住席知秋的手,晶莹的眸子泛着雾光,她实在不知如何感谢知秋。 “你要含情脉脉的对象不是我。”席知秋美艳无比的脸庞露出打趣的笑容,缓和了柯轻雨紧张的情绪。 “谢谢你。”千言万语,全化作一声“谢谢”。大学四年,大部分的日子都是知秋在照应她,如今,她要嫁人了,知秋还特别放下工作来帮她,她真是欠知秋太多了。 “轻雨,你真的很单纯、很美好,你未来的丈夫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她由衷地期盼,但她不懂为何疼爱轻雨的柯伯父,会答应将女儿嫁给向力麒那个心高气傲的男人。轻雨是朵温室中的小花,一直都被保护照顾得很好,一旦碰上向力麒那个跋扈的男人,小花是会枯萎失色,还是会更加绽放,她无法预料。 柯轻雨轻轻地颔首,她也希望踩在云端上的自己不会失足坠下,换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走吧,该到前面去了。”席知秋将头纱覆住柯轻雨的脸。 期待却又紧张的红潮涌上了柯轻雨的脸,薄纱阻不断她的视线,但她却仿佛被蒙上眼睛般迷乱,只能任由席知秋牵引着她。 “别怕,这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你很美丽,拿出刚才在镜中的那股自信。”对其他人,席知秋才没那耐性,但对着柯轻雨这个单纯如斯的好友,她怎么也硬不下心肠。 走吧,在前头,是她乞求的幸福,只要踏上这一步,走完这一段,幸福便会将她带上云端。 #*#* 秋高气爽、阳光普照,在台北天母的一所教堂外,一辆辆百万进口轿车大排长龙,穿得雍容华贵的商界及政界知名人士陆续下车,走进教堂。 简单的寒暄后,是种种的臆测,他们猜想向力麒会娶柯轻雨背后是否有着某项协议,商场上的联姻本就非关情爱,也难怪众人会兴起这股念头。 但,向力麒是不悦的,他站在这扇气派宏伟的门前已经五分钟了,门后隐约传来的耳语,让黑色亚曼尼西装身躯蕴藏着一股怒气,而一丝不苟的发型增添了他脸上的严峻。 这一场婚礼,让他成了众人的笑柄,他甚至怀疑待会儿柯轻雨走出来时,脸庞上会是不安和惊悸的模样。到时,一定会有更多不堪的耳语传出,不到明天,所有人都会说他向力麒娶了一个自闭女来拯救事业。 他狠狠地扯下上衣口袋中的玫瑰,忿然揉碎柔弱不堪的花瓣,今日所受的难堪屈辱,以后他会一并回报。 另一扇门后,柯轻雨看着教堂的窗上缕空的花纹图形,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蓝空,她的手轻扯住身上的白纱礼服,想压抑下心头不断窜起的不安及欲转身逃开的冲动。 她轻吸了口气,不禁猜想是不是每个新娘都会像她,站在婚姻的门前,竟会有一股想转身逃开的的冲动。每个女人都不知道打开这扇门后,会是一生的后悔,还是一世的幸福,一味地沉溺在痴恋中的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自己爱他,而他呢? 打开这扇门后,守护她的人将由父亲变成他,她未来所要面对的将会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可她真有勇气去面对这些吗?柯轻雨忆起自己的童年,母亲因难产早已不在人间,这一路,都是父亲的大手牵着她一步步走来,她不舍得离开宠爱呵护她的父亲,点点滴滴的往日情怀汇集成泪,从她的眼里汹涌出,追忆…… “叩叩——” 听到敲门声,柯轻雨赶紧抹干脸颊上的泪珠。 “爸!”一看见进来的是父亲,她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激动地流了出来。 “别哭,咱们家轻雨得当最漂亮的新娘子。”柯士光地小心翼翼地抹去女儿的泪水,精锐的老眼中只有浓浓的慈爱。 “轻雨,别哭了,再哭,脸上的新娘妆会被洗掉的!”席知秋拉起柯轻雨层层叠叠的裙摆。 “走吧,你别怕,也别舍不得我,爸爸相信没有人会欺负我可爱的女儿,你会一辈子幸福的。”柯士光帮她将略微凌乱的发丝拨正,覆住头纱,温柔地挽起女儿的手。 如果,向力麒真的用心去看轻雨,不被傲气给蒙蔽,他会懂得轻雨的美好善良。 透过彩绘玻璃的阳光,映照出五彩的颜色,教堂内鸦雀无声,气宇不凡却紧凝着一张俊脸的新郎,也已恭候在圣坛前,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不悦。 安着头纱的新娘子终于在柯士光的牵挽下出现,众人的目光全投注在父女俩身上,直到发现提着新娘子裙摆的伴娘竟是商场上闻名的女强人席知秋后,皆诧异万分。 这席知秋可不是普通人物,自从继承父业后,比起父亲来毫不逊色,做生意的狠劲及精明的商业头脑,令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男人都不敢小觑;而更让他们把持不住的是席知秋的美艳,任何有眼睛的男人都会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席知秋无视于那些恨不得将她生吞入月复的注视,她的步伐坚定,无丝毫的紊乱,婀娜多姿的身段自信得像走在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包多的怒气从向力麒的眼里开始蔓延,柯轻找了个比她美艳百倍的女人来当伴娘,是要衬托出自己的平凡吗?她的迟钝单“蠢”莫名地激起他的不快。 柯士光将柯轻雨的手交到了向力麒的手中,了然的眼警告地盯着他未来的女婿。 向力麒扬起眉不驯地回望他,两人之间的暗潮,澎湃得连覆着头纱的柯轻雨都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想看清两人的脸,牧师却在这时开口了。 “向力麒先生,你愿意在神的面前发誓,无论未来是贫穷、生病……都愿意一生一世照顾柯轻雨小姐吗?” “我愿意。”向力麒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低沉的嗓音穿越飘荡在空气中的花香,散播到每个人的耳中。 新郎稍嫌冷淡的声音,让牧师从圣经里抬起头,他看了一身孤傲,似不关已事的向力麒一眼,皱了皱眉,才又继续往下念。 “柯轻雨小姐,你愿意在神的面前发誓,无论未来是贫穷、生病……都愿意一生一世跟随向力麒先生吗”? 柯轻雨羞答答地偷瞄着向力麒的脸,双眸不曾抗拒他散发的魅力,虽然他的眼从来不曾着迷地凝视着她,尽避她的情意总是轻易地在眼底显露,她还是爱他,无论点头之后,是后悔是幸福,她都心甘情愿。 “我愿意。”她微笑地点头。 “我在此宣布你们两人结为夫妻,向先生你可以掀开新娘的头纱,帮她戴上婚戒。” 向力麒迟疑地掀开柯轻雨的头纱,不耐烦地眼本欲快速地扫过,却眨也不眨地胶着在她令人惊艳的容颜上。两把小簇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烧,薄施脂粉的她,像拨开叶子遮掩的幽兰,露出最原始的清丽面貌。 他灼热的目光让柯轻雨羞涩地垂下了头,他怎么了,好似从没见过她似的。 向力麒收回眼光,俊挺的五官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狼狈,他微愠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手,像是气恼自己的失神般。 “我帮你戴上戒指。”不管手指的红痛,柯轻雨微笑地拿起戒指仔仔细细地套在向力麒修长的的指间。 柯士光可没错过向力麒失神的瞬间,精明老练的眼弯得像奷计得逞的狐狸眼,他的乖女儿真把他的好女婿给吓了一跳,等到以后他发现轻雨内在的美好后,谁痴恋谁、谁离不开谁,就真的很难预料了。 “请新郎亲吻新娘。”牧师宣布最后一个仪式。 向力麒大手一伸,揽近柯轻雨的身子,唇还未碰触到她的柔软,一阵女性的幽香已先攻占他的胸膛,理智在香气的迷障中挣扎浮沉,倏地他心一凛,薄唇轻碰了下,便快速地离开她的唇。 向力麒拧起了飞扬的眉头,他刚刚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像个窒息的人,贪婪地汲取那一份有别于人工香精的自然纯净气息。她身上的淡香好似一支火把,诱引出他身上不曾释放出的情潮,勉力克制之后中,他选择忽略及对自己的反应恼恨。 柯轻雨脸上的红晕未曾消褪过,他的唇虽只是轻轻一点,但她的唇却如同沾过蜜般,甜馥融热。 柯士光笑吟吟地看着女儿娇俏的小脸,牵起女儿的手放到向力麒的手中。“力麒,我现在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他语重心常地说道,语气认真无比。 “当然。”向力麒攫住柯轻雨的手,将她带入怀中,阴霾的语调下,却是宣占的姿态。 “记住你今天的话。”柯士光拍拍他的肩头郑重交待着。 向力麒再次挑高了眉,不着痕迹地旋身,甩开柯士光的掌握,在两人眉眼对峙间,席知秋率先鼓起掌,很快地,此起彼落的掌声连续响起,祝福这场婚礼。 向力麒挽着柯轻雨在两旁的祝福声中,准备离去时,席知秋拉住柯轻雨的衣袖,附在她耳旁嘱咐:“轻雨,女人要先爱自己,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说完,她放开柯轻雨,任两人离去。 柯轻雨不断回头,父亲和好友及一个个相识的面孔离自己愈来愈远,对未来的不确定及陌生的恐慌染上她年少无忧的心,她下意识地抓紧向力麒的大手,想获取一些面对未来的勇气。终于,她不再回头,专注的目光只跟随着身旁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她所倚靠的一切。 #*#* 坐进宽敞的凯迪拉克,沁凉的皮椅反射着灿烂的阳光,车外景物一幕幕地晃过,往昔的时光尽岸留在风中,柯轻雨看向车窗外,默默地与过去道别。 “怎么,舍不下?”向力麒月兑上的西装,长指松开领带,不带温度的眸光嘲弄地睨着她。 柯轻雨摇摇头,柔软的发丝卷曲在白皙的颊边,纯净的大眼睛仰望着蓝蓝的天空,她不是割舍不下,只是有些感伤,感叹少女时光的消逝。 “看来,你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向力麒讥诮道,连过去都割舍不下的人,莫怪乎软弱不堪。 “也许真是如此。”她面对着向力麒,神情像寻求答案的孩子般迷惘。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她,从未经历过任何苦痛,连短暂的离别也不曾。嫁了人,离了家,才惊觉时光不可能倒流,她不再是父亲怀里的小女孩了。 “以前,总觉得周围的人会一直陪伴着自己,很理所当然的,但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聚散离合的痛苦,是每个人心中很深的无力感及空虚。”她低下头,食指摩挲着指间的戒指,以往总被父亲呵护得太好,不察觉人世无常,未经历过悲欢离合。如今,离开了父亲,她才沉淀下来,开始思考她未接触过的另一面。 对他,她很自然地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对他,她没有任何防备,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对他,她只有全然的信任及爱恋。 她无助神伤的模样,让他涌到嘴边的讽刺止了口,僵硬地将目光移向窗外,他不知道自己的仁慈从何而生,可一颗心,却随着她的话悸动着,飘回儿时的记忆,重温年少时的轻狂得意。 蓝天白云下,车子载着他们驰向未来,但他们的思绪却停留在旧时,去追忆那段似水年华。时间带给人一层又一层的记忆,忘记的总是最新、最上面的那一层,最旧、最下面的,早已深刻烙印在心上,怎么也忘不掉…… 第二章 夏威夷 柯轻雨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的细纱帘幕,将房间染上一层粉色的绮丽。 时间仿佛静止般,在她沉睡的时候,天边的云朵也静悄悄地,在等她醒来。 就在此时,房门却被人打开了,来人看了床铺上的她一眼,便踱到落地窗前,“刷”一声拉开了窗帘。 “醒醒。”向力麒俯视着床上人儿无忧的睡相,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不悦的俊脸。 柯轻雨轻咛一声,抱紧身下的软被,睡意仍未完全消褪。 “睡了五个多小时了,你也该醒了。”将手上的墨镜丢到茶几上,向力麒绷着脸,抱着胸打量床上的柯轻雨,看她究竟想睡多久。 柯轻雨慵懒地睁开眼,望见向力麒站在床边,湿润的黑发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你去游泳了?”她笑眯着眼。虽然他的脸庞仍维持一贯的冷淡,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怯,仿若雏鸟般将他视为唯一的依靠,许是习惯了他脸上的严峻,而心也更接近了他一些,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 她不甚清醒的声音,撒娇似的,软软柔柔十分动听,好似一朵轻柔的云飘上向力麒来不及防备的眉间。 “该起来了。” 像是要否认被触动了心底的弦,向力麒拧起眉,迅速地旋过身,用冷漠驱走眉间刹那的温柔。 “嗯。”柯轻雨从床上坐起,细致的脸蛋上挂着满足的笑意,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脑后,未见诱人的性感,却是另一番纯真的清灵。 “出去吃饭。”向力麒生硬地说道。 她秀净的气质像朵小小的茉莉花,不争艳,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折磨她的念头,总在她无辜的瞳孔里转瞬消失,该死的,他是着了什么魔!? 向力麒暗晦地走向穿衣间,随意换上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和剪裁合身的深色长裤,再搭上一条海蓝色的细领带,样式简洁,顾盼之间,更衬托出他身材挺拔的优点。 柯轻雨下了床,眷恋着迷地欣赏着着好装的向力麒,他英俊的面容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非但不疲累,还有精力去游泳,轻雨咋舌地摇摇头。 她很快从衣柜中拿出一袭水蓝色的衣裙,将长发束成俐落的马尾,镜中的她未施脂粉,青女敕得不像她该有的年龄。 柯轻雨拍了拍双颊,略显苍白的皮肤浮上两朵红云,满意地对自己笑了笑,这才离开了穿衣间。 #*#* 希尔顿饭店是夏威夷首屈一指的大饭店,沿着ykk海滩设计构建而成,五座轰天而立的高楼在远远的另一端便可瞧见,饭店内还有一些动植物供游客观赏,足见饭店服务的用心。? 多数人选定夏威夷当作蜜月旅行的地点,都是想感受夏威夷独特的悠闲气氛及碧海蓝天的热力。 柯轻雨跟着向力麒,踏着饭店内铺设的石径,走向彩虹餐厅。 “是红鹤!”柯轻雨惊呼道,对动物异常热爱的她,一瞧见池塘里的红鹤,脚步便自然地弯了过去。 “很稀奇吗?”向力麒不耐烦地将手插进口袋,慢慢地踱向她,台北的木栅动物园内就有红鹤了,有何大惊小敝。 “你瞧,它们有着粉色的翅膀和身子,却丝毫不炫耀自身美丽,像不像是最优雅迷人的淑女。”她偏过头,像个兴奋的孩子说道。 向力麒面无表情地盯着池塘时的红鹤,对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置一词。 他无动于衷的反应让她失望地低下头,柯轻雨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红鹤身上。“我喜欢动物更甚于人,因为动物很单纯,只要我心存善念,它们会懂的,永远也不会伤害我。对于人,我无法猜测了每个人的心思,他们可能在上一刻对你好,却在下一记得就背叛你,人心的多变,我真的不懂。” 年幼时的一次绑架,是她从此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原因,也是何以她面对陌生人会不安的缘故。 绑架她的人,是家里新请的司机,她还记得自己唤过他叔叔,没想到他却绑架她来威胁父亲给钱。虽然接下来许仲永叔叔找回了她,将坏人交给了警察,但她的心已烙上了阴影,未沾世事的心变得敏感,在面对陌生人时总会惊惧惶恐。 “原来,你对人性是这么失望。”向力麒甩开滑落的几缕黑发,双眼仔细地审视着,她能敏锐地察觉人心的虚虚实实,为何还要嫁给他,她该感觉得出他对她的冷淡。他忽然看不清她的心,她小小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向力麒倚在石柱上,不作声地等着她,这是他初次静心地等待着一个女人。 柯轻雨一鼓作气地说出心中的感慨,心里舒畅又激荡,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坦诚心声,是希望他能体会自己的心情,亦或只为抒发郁积多年的情怀。无论如何,总归是因为爱他,她才愿意将心里在的秘密说出来! 等了一会儿。“该走了。”他开口催她,立即又有些恼怒,自己似乎破坏了这份平和。 柯轻雨点头,默默地跟着向力麒身后,眼光仍不时地飘回红鹤的池塘边,像要将它们烙在脑海里似的。 直到她再也看不见池塘,这才加快脚步,走到了向力麒的身旁,与他走在一块。 向力麒瞥了她一眼,长跨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让她能跟得上。 #*#* 彩虹餐厅是饭店附属的,用餐时可吹到徐徐的海风,遥眺天边残留的红霞。 他们走进餐厅时,里头已点上晕黄的灯光,朦朦胧胧的,飘缈着家庭式的温馨感觉。 “好壮阔的天空。”柯轻雨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对着天边变幻莫测的晚霞赞叹着。 “吃什么。” 已点完餐的他打断她的神游,侍者正似笑非笑的等待着柯轻雨。 “和你一样。”不习惯旁人的打量,她的脸上倏地红了,不自在地避开。 “你也要一杯龙舌兰吗?”他微挑眉,冷冷的嘲讽投向她。 柯轻雨摇晃着小脑袋,俏生生女儿样,令人忍不住想呵护她。 连在一旁的西方侍者,都被这位东方小女人给炫了心神,不禁开口问道:“可爱的东方女孩,总是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柯轻雨听得懂简单的英文,听完侍者的话,雪肤更加绯红,旁人的赞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给她一份龙虾餐。”向力麒打断了侍者对柯轻雨的注意,森然的目光瞪向轻笑的侍者。 侍者噤声望着他,他脸上的严肃,骇人得像是被侵略的领土的豹子般。侍者低声道了歉,便拿着menu走开,逃离他凌厉的视线。 不悦闪过向力麒的五官,深不见底的双眸发出警告的利光,好似在告诉任何人,谁也不能觊觎他的东西,即使那样东西是他不想要的,也不行! 她知道他在生气,紧锁的眉头压迫着他炯亮的眼,健壮的四肢散发出一股强悍的气息,这是他发怒征兆。可是她不明白,他怒从何来,谁惹他生气了? “你……为什么生气??”她怯生生地偷窥他脸上紧绷的线条,轻声问道。 “谁说我生气了?”向力麒闻言一震,敛回不该有的怒张情绪。 “你脸上的线条,明明白白写着‘愤怒’二字。”他的脸怎么比方才还冷漠,柯轻雨皱起眉不解地望着他。 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向力麒的心中比刚才更加愤懑气怒,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地在乎起别的男人探究柯轻雨的目光,他无法解释心中的矛盾,于是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在她身上。 “你随意的招蜂引蝶,我这个作丈夫的,是不是有权利生气?”他质疑的目光,无情而来严厉。 柯轻雨吃惊慌乱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招蜂引蝶。”她情急地越过桌面,紧紧拉着他的手。 向力麒阴郁地扯出一抹笑。“西方人一向分不清东方人的美丑,你在这地方得安分些,别给我闯祸。”他抽回手,嘲弄地撂下警告。 她是单纯,但不代表她愚笨,柯轻雨听得懂向力麒语中的讽刺,虽然早已知道自己的样貌平庸,但他轻蔑的态度,仍是刺伤了她的心。 她从不以平凡的容颜自卑,相反地,柯轻雨活得更是自在。她已习惯了自身的平凡,并且甘之如饴,但显然的,她的平凡碍了他的眼。 “对不起。”她无法掩饰受伤的情绪,沉重的呼吸里有着疼痛的味道。 “为什么向我道歉?”他严肃地板着一张脸。 “我不漂亮。”她低下头,握紧自己冰凉的双手,将他指尖的余温留在自己的掌中。 “你认为我是那种肤浅的男人,会以女人的外表来评断一切。”向力麒的脸上堆积着风暴,深幽的黑瞳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柯轻雨没哼声,只是挤出一抹落莫的笑容,被发丝覆盖的娇颜,脆弱而楚楚可怜。 长久以来,被父亲保护在安全的温室内,但隔着一层明亮的玻璃,她是可以探知外面的世界,她清楚自己的平凡,即使大家都不说。 看着她自卑的小脸,向力麒的心竟不可自抑的猛然一窒,脸上的寒霜像被自己重重踩过一样,冰意全消。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串谄媚的女声闯了进来。 “向总裁!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随着声音的介入,女子堂而皇之地落坐在向力麒身旁的空椅上。 “您这么忙碌的人,竟也会来夏威夷散心,真让人惊讶。”莎莎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向力麒,依过去和他相处的经验,要事业心重的他抛开一切,来这度假,简直是天方夜谈。 柯轻雨抬起头望着眼前艳光四射的女人,总觉得她的脸似曾相识,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不久,眼光一转,不解向力麒为何漠不作声,他们两人不是朋友吗? “你怎么了,为何都不说话?”莎莎压根儿无视柯轻雨的存在,她撒娇地偎向他,身上诱惑的香水窜入鼻间。 向力麒反感地揪起五官,不着痕迹地推开莎莎。“你又怎么会来这?”他看向对面的柯轻雨,后者也同时望向他。 “公司要推出一系列的泳装,我们来这取景拍照。”莎莎说完,掀开包裹住身子的大毛巾,露出里头一件极其养眼的三点式泳装。 她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拿起酒杯,遥遥示意,莎莎对这些惊艳的目光早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 “好看吗?”她拉住向力麒的臂膀,无限风情地嗔道。 向力麒冷然以对,他的心思全专注在柯轻雨茫然瞥向窗外的脸,根本不在莎莎的身上。 “先生,您的酒,和小姐的龙虾餐。”端着菜的侍者,熟练地将酒和餐点放在两人面前。 “thanks。”柯轻雨转回头,礼貌地颔首。 “小姐,您需要要些什么吗?”侍者回她一笑,将菜单拿给莎莎,眼睛飘向她泳衣外的白皙皮肤。 “给我一杯柳橙汁。”莎莎看也不看侍者一眼,美目不屑地睨向柯轻雨,不懂为何向力麒不看她,就只细细观察着对面不起眼的女人。 “你是谁?”一向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她,不甘被忽略,端起精心描画的脸,趾高气昂地问道。在一个外貌不如她的女人面前,有着莫名的虚荣感,说出口的话也就不怎么客气。 正在喝水的柯轻雨被莎莎不善的口气给呛着,她放下水杯,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呛到了吧,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向力麒优雅地轻啜了一口酒,精隼的目光盯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庞。 见到向力麒对轻雨漫不经心的态度,莎莎更加有恃无恐。 “你叫什么名字?” “柯轻雨。”她试图微笑,却非常勉强。 莎莎的疑惑的目光,在向力麒和柯轻雨身上来回梭巡,他们是什么关系?同事?朋友?还是力麒的小女佣,她恶意地猜测。蓦地,她笑了,决定用柔媚的语气来探求想知道的答案。 “总裁,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妹妹’,您可真保密。”莎莎说着,边用猩红的指甲挑逗地刮着向力麒的手臂,暗示两人之间曾有的亲密。她当然明白柯轻雨不是向力麒的妹妹,说这话,只不是个诱引罢了。 “她不是我妹妹。”向力麒静静审视的略显单薄柯轻雨,她又刻意地在人前筑起一道墙,懦弱地躲回自己的世界,对她这种胆小表的行为,向力麒发自心底的憎恨。 “抬起头,我介绍莎莎让你认识。”向力麒不允许她继续沉溺在柯士光为她打造的无害温室中,他冲破她安全的保护网,残忍地把她丢向真实的世界,要她独立应付扑面而来的虎豹豺狼。 柯轻雨听话地抬起头,迷离地大眼游移在向力麒冷酷的面容上,他又生气了,是因为自己的畏缩,还是她的外表让他在朋友面前蒙羞? “她是莎莎,享誉国际的名模;莎莎,她是柯士光的女儿,柯轻雨。”向力麒简单地为两人介绍,丝毫未提及他与柯轻雨的关系。 他果然是在意的,柯轻雨虚弱地笑着,他不愿在别人面前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姐,您的柳橙汁。”端着托盘的侍者,笑吟吟地将果汁放在莎莎面前。 “thanks。”莎莎娇艳无比地朝侍者笑道。 “你们是情侣吗?”侍者好奇地问道,眼前的两人郎才女貌,登对极了。 “呵,这要问他?”莎莎喜不自禁地抱住向力麒的手臂,将脸埋入他的颈边。 向力麒黑眸炙焰狂燃,如星坠落,他紧抿着嘴,环着胸,袖手旁观,等着看柯轻雨如何应付。 柯轻雨抬起眼,视线与他交缠,他俊逸潇洒的英姿,牢牢地吸附住她爱恋的目光,原以为他与她不可能有交集,他们之间横贯的是天与地的差距,那是她怎么也缩不短的鸿沟。不意,他却从云端走了下来,来到她的身边,成为她的丈夫。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勇敢一些,不让胆怯挡在两人之间,柯轻雨轻吸了口气,虽然吞吞吐吐却坚定地说:“我是……他的妻子。” 即便在人群之中,众人目光停留、再回眸凝神的焦点,永远都不可能落自己身上,她清淡地像是一株小草,但他选择了她,她就要有勇气牵着他的手走一辈子,不惧怕任何人疑问的眼光。 一旁的侍者和莎莎不可置信地看向柯轻雨,这个看起来像女学生般清纯的女人是向力麒的妻子?!他们两人根本一点也不配,侍者尴尬地道了声歉,便迅速退下了。而莎莎则拉着向力麒,急切地询问:“骗人,告诉我她的话不是真的!” “她说的是事实。”向力麒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又轻啜了一口。 “为何我不知道这个消息?!”莎莎挫败地松开了手,输在这么一个平凡的女人手上,她着实不甘。 “你太久没回到台湾了。”向力麒自嘲似地笑道。 他从不在乎谁,任何女人在他眼中都无足轻重,长得美的,可以带在身边应酬;而丑的,向力麒阴郁地看了柯轻雨一眼,嘴角的笑意猛地冻结在唇边…… 他忆起了已存入帐户的一百亿元,柯士光给他的屈辱感,此刻狂炙地灼烧他的胸膛。 懊死的,向力麒暗咒一声,柯轻雨的无助及脆弱,再次让他违背了折磨她的报复,柯士光用的是威胁利诱,而他女儿用的是无辜乞怜的方式,他沉下脸,恼怒地扫过柯轻雨。 夜,在这时落了下来,掩不住星星光亮,却染墨了海天的颜色,及向力麒的脸庞,他的表情比海水更冷上了数分。 他偏过头看着莎莎,薄唇勾起魅人的笑意。“莎莎,即使我结了婚,但不是可以像从前一样做个‘好朋友’。”他慵懒地握住莎莎的手,亲昵地暗示。 莎莎瞄了柯轻雨一眼,随即将手缠绕在向力麒的颈后,当着柯轻雨将唇印在他的颊边,得意地向她示威。 强烈的斥痛充塞在柯轻雨胸臆之间,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亲吻,她想阻止却开不了口,适才的勇气在他的视而不见中荡然无存。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她,在他的眼里瞧不见自己的身影,有的,也只是一堆他不要的碎片。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从椅子上站起,不想再看见他们。 “坐下!”向力麒喝住正要离开的她。 柯轻雨在他威胁的目光中,又坐回椅内,她垂下头,难道她连逃避的权利也没有,她自怜着。 “你的离去,是不是代表你很不满我与莎莎的关系。”向力麒挑起眉,故意刁难要回去舌忝伤口的她。 “没有,只是吃不下。”柯轻雨摇头,她没有嫉妒的权利,她明白自己的分量。 “唉呀,向夫人,我和他是很熟的朋友了,举止难免比较亲密些,你可不要介意。”莎莎丰满的唇娇嗔地微嘟。 “知错了吗?”向力麒严厉地问道,他要她向柯士光哭诉,让柯士光后悔自己的决定。 柯轻雨点点头,她咬着自己的唇,怕泄漏满月复委屈。 “你先回去,我和莎莎还有事要谈。”强迫自己不得心软,向力麒冷酷地驱离她。 柯轻雨依言地站起身,始终低垂的头令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去,孤单落寞的影子默默地跟着她。 向力麒别过眼,不想见到她赢弱的身影,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他烦闷地拿桌上的酒,猛烈地一饮而尽。 #*#* 柯轻雨一个人走在的石径上,步履蹒跚。月光洒落在她泪流不止的脸蛋上。未曾被如此骂过的她,被深沉的夜和心底的痛楚所吞没。 寂静的石径上,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淌着泪水的柯轻雨。 异乡的月光下,陪伴她的只有自己孤寂的影子,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悲从中来,好想念在台湾的父亲,她一个人好孤单…… 泪,不停地坠下,濡湿了她的眼,她就这样无意识地慢慢走到了之前经过的池塘。 柯轻雨蹲在池塘的角落边,泪眼模糊的看着池里的红鹤。“你们孤单吗?我好孤单。”她圈起臂,拥抱自己的孤单。 黑暗中的红鹤,屈着一只脚,转身背对她。 “他讨厌我,你们也讨厌我吗?”柯轻雨悲伤地问道,颤抖的小手模索着颈上的项链,上头有她和父亲的合照。 “他一定后悔娶了我,他从不曾对我这么凶的。”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膝上,泪沿着冰凉的肌肤流到了脚边,再落入土里。 “我好喜欢他,我愿意把所有的心事都说给他听的,只要他不嫌弃我。”在这以热情著称的地方,她觉得好冷。 突然好想听听父亲的声音,她找寻身上的钱,却找不着一分一毫,钱全在房间内,柯轻雨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向前疾奔。 第三章 柯轻雨打开了房门,将全部的灯点亮,悲伤的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她拿起电话,指尖按下熟悉的号码,却正好瞥见镜中的自己,一张憔悴惨白的容颜。 拿着话筒的手倏地放下,挂断了与父亲的联系,她不可以这么自私不懂事,如果把自己的委屈告诉爸爸,在台湾的爸爸一定会很着急很心疼的,不是说好要懂事些、长大些,怎可以像从前那样,又躲回安全坚实的壳中。 走到窗边仰望着夜空,眼底的泪和天上的星相互映照,想家的心情在泛滥成灾。微风袭来,拂起她额前的细发,像父亲的手正慈爱地安抚着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转过身,背对着温柔的风,也阻断了对父亲的想望,不能再想了,再想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柯轻雨走进了浴室,月兑掉身上的衣服,躺在按摩浴白中,透过天窗感受着浩瀚无垠的星空,再也无法负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宽敞的浴室中满是羊齿植物和棕榈树,绿意昂然,给人很舒服的视觉享受,但她却无法置身其中,心,仍在黑暗的边缘旋转。 #*#* 向力麒回到房内,醉意朦胧地迎向满屋的光亮,他迅速地梭巡着偌大的屋内,却没看见她的身影,先前猛灌的酒意立即醒了一半,难以否认的紧张在他心中蔓延。 他大步走到浴室,看见躺在浴白内的人时,紧绷的心情才松了开。 他阴郁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沉浸在她从不遮掩的无助与脆弱里。 她已经打过电话向柯士光哭诉了吧!柯士光的心愈痛,他报复的快感愈大。向力麒故意忽略心中异样的怜惜,执意展开他的折磨。 他伸手扯开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修长的指尖将浓密的黑发扒向脑后,狂狷的姿态危险而惑人。 向力麒走近浴白,低下脸,贴在她的颊边,汲着她纯净的幽香。 “醒醒。”他的手舀起一瓢水,浇向她的胸际。 胸前的凉意让柯轻雨从疲惫中醒来,睁开眼猛然撞进一双炯亮的眸子里。 “啊!”她倒抽口气,急切地寻找可覆盖身子的毛巾。 “别忙。”向力麒攫住她的双臂,感性地笑着。 “放开我。”从未在人前赤果的柯轻雨,羞窘的低叫,白皙的皮肤从上到下泛起了一层绯红的色泽。 “你是我的妻子,用不着在我面前害羞。”向力麒说着,把自己的脸又贴近她的。 轻贴在自己颊旁的男性脸庞,让柯轻雨不敢大力呼吸,每一次不经意的碰触,灼热便沿着颊上的毛孔迅速地涌向全身,她快无法呼吸了。 “你那么快就回来了,莎莎小姐人呢?”她情急之下找着话说。 “难道你希望我和她待在一块?”向力麒离开她的脸颊,一瞬也不瞬直盯着她,探寻她话里的真实意思。 “不……”血色霎时由她的脸上抽去,柯轻雨不敢想像向力麒离开时,自己是否会因为心碎而死。 “脸白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着凉了。”向力麒满意地看着她的惊慌失措,她的心仍是极其在乎他的事实,让他不自觉地堆起了笑意。 柯轻雨摇头,心是安稳了些,可两人亲密的姿态,仍令她窘迫万分。“你能不能移……” “不行!”话还未说完,向力麒便断然拒绝。 “可是……”向力麒的唇便印上她的唇瓣。 他猛烈地索取她口中的甜蜜,迷乱她的意志,夺取她的呼吸,但贪婪的他仍不满足,伟硕的身躯进了浴白,压上她的娇躯。他的唇与她激烈地纠缠着,大手在水下恣意探索属于他的领域、他的宝藏。 天雷勾动地火的一吻过后,向力麒的晶亮的眼闪着噬人的渴望,隔着清澈的水面,她身上的凝脂嫣红若隐若现地诱惑他。 他低吼一声,一把抱起她,走向柔软的床间。 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狂野地散在他脸上,柯轻雨迷惑地伸出手,将覆在他脸上的发丝拨到脑后,两人目光交缠,唇舌亲密地探索对方,他释放出未曾有过的狂烈,几乎灼伤她。 向力麒不耐烦地胡乱褪去身上的衣服,略微粗糙的大手不甚温柔地抚上她丰盈的柔软,毫不犹豫地含住的已然绽放艳着艳红的蓓蕾,顿时一种蚀人的酥麻穿透柯轻雨全身。 向力麒的带着魔力唇舌在温润腻滑的肌肤上粗暴地肆虐,在她纤细娇柔地身上留下了一串串激情的痕迹,两人的呼吸粗重的起伏、吐纳…… 向力麒迫不急待将她的身子压陷在柔软的床内,让她紧紧地缠住自己,昂扬结实的身躯奋力一挺,坚硬炽热的男性刹时充满了她紧窒的花径…… “……我爱你……”柯轻雨控制不住地倾吐着,义无反顾地沉沦在爱的暴风雨中,心甜蜜地微笑,她爱的男人正在爱她…… #*#* 午后轻柔的日光探入未掩紧的窗帘,轻轻地召唤她,柯轻雨伸展疲软的四肢,舍不得睁开眼睛。 她的指尖自然地抚向身旁,是空无一人的冷清,费力坐起身,不甚清醒的眼环顾着四周。 她想下床,却发现身子依然疼痛,红晕像瀑布一样由脸颊奔腾到她的脚趾,她口干舌躁地舌忝舐着已然肿胀的双唇,想听到他低沉声音的冲动催促着她,她撑起身子,硬是起了身。 披着薄被,走进相连的穿衣间,看着镜中红透的双颊,盈满风情的大眼,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是他的爱让她整个人宛若月兑胎换骨般,淋浴在美丽中。 穿上了衣服,在桌上发现了他留的纸条—— 我去海边游泳 柯轻雨脸上漾起春风般的笑容,她打开颈上项链暗扣,将纸条和项链内的药放在一块,他的一点关心,就足够她开心绽放得如同春花。 #*#* 柯轻雨戴了顶草帽,沿着海岸线,寻着他高大的身影,清凉的水波不断地冲上她的脚踝,鼻息间尽是海的味道,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着宽广的大海,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满足地回过头。 继续向前漫步着,直到她看见一对在沙滩上拥吻的男女,笑意顿时冻结在唇边,连头上的草帽被风吹走了也没感觉。 昨夜和她缠绵不休的男人,正和另一名女人耳鬓厮靡,她的心像被挖空般难过,她捣着心口,痛苦地蹲了下来。 她的身子还残存着他的体温,他的怀里却搂着另一个女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她全然地相信、爱着他啊! 痛楚在她的体内孳长,在她的四肢伸展,冰冷的汗滴不断泌着,心剧烈地撕扯着,好痛好痛。 柯轻雨虚软无力的手探向项链的暗扣,颤抖地掏出里头的药片,缓缓地吞下。 躺在沙滩上的向力麒心中一紧,他抬起头,看见一脸苍白、痛苦的蜷曲着的柯轻雨,倏地脸色一变。 在他身旁的莎莎发现了向力麒的异样,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跪坐在沙上的柯轻雨。 “她怎么了?”莎莎站了起来,跟着向力麒走向柯轻雨。 柯轻雨心中的剜痛渐消,她深吐了口气,才慢慢张开眼。 “你没事吧?”向力麒蹲在她的跟前,大手轻轻擦拭着柯轻雨额际的冷汗。 柯轻雨避开他的手,轻轻地摇头。 向力麒的手静止在半空中,噙着光彩的眸一暗,手迅然收回。 “向夫人,你可别误会,刚才我差点溺水,力麒他在帮我做人工呼吸。”莎莎自作聪明地解释。 “是吗?”柯轻雨看向她,虚弱地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你说是不是,力麒?”莎莎干笑两声以掩饰心虚。 向力麒面无表情地偏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早上来晨泳的他遇见了莎莎,他只不过是想证实昨夜的欢愉,在每个女人身上都找得到,于是他没拒绝莎莎的求爱举动,在他烦闷地想要推开莎莎时,她却出现了,该死的!他懊恼地怒咒。 “无所谓。”柯轻雨捂着心口,吃力地站了起来。“我不打扰你们了。”她礼貌地笑道,转身走回来时路,步履沉重。 向力麒克制住想摇晃她的冲动,难道昨晚她说爱他,只是一时的激情?所以她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开?他握紧了拳头,用力得泛白。 “站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唤住她,下意识地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没什么意思。”她赌气地撇过脸,坚强得不像昨夜还哭哭啼啼的女子。 “你真的误会了。”莎莎快步到她身前,难得低声下气地说道。昨夜她回房间问了柯士光是谁,才知道他竟是台湾最大间民营的总裁,要是柯轻雨告诉她父亲,柯士光决定告她妨碍家庭,而向力麒又不帮她的情况之下,那她的模特儿生涯不就毁了。 柯轻雨将视线投向蔚蓝的大海,不置一词。 “莎莎,过来,不用管她信或不信。”向力麒恶狠狠地说道,他该死的何必在乎是否会伤了她,反正折磨她是他的本意,不是吗?他假装冷酷,无视于心里的抽痛。 他残酷的话,再次刺向她受伤的心。柯轻雨苦涩地咬着唇,埋头往前走,她尝到了咸咸的滋味,是海的滋味,还是泪的味道,她已分不清了。 向力麒寒着脸看着她离去,不舍的情绪被他牢牢地握在拳间,隐忍不发。 “力麒。”莎莎轻声叫着他,他脸上阴森的神情令她畏惧。 “走开。”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无端地迁怒于他人。 莎莎看了他一眼,彻底明白该她的,会是她的;不该她的,再怎么强求也是无用。叹了口气,她也离开了。 在海天一色的沙滩上,一个傲视群伦的男子和一个平淡如水的女子正背道而驰,各自走向另一端,看似再无交集,这将是他们最终的结局吗?谁也无法预料。 #*#* 那一天之后,他们彼此视而不见,极力地避开对方,七天的蜜月就这么草草结束,回到了台湾。 向家的司机早将车子候在中正机场,等着迎接他们归来,直到平稳的车身滑向高速公路,开向台北,柯轻雨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受。 她想回去的家,离她好近却又好远,她已无理由回去;现在的要去家,是一个她全然陌生、充满未知数的地方。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开进了台北市,往阳明山的方向前进,等到了仰德大道上的豪宅,已经是晚上了。 司机开了车门,向力麒率先下车,柯轻雨默默地跟在他后头。 王管家开了门,早恭候在一旁了。“向先生,夫人,您们回来了。” 向力麒微微颔首,正欲走进门,突然一只土黄色的猫窜了出来,在他的脚旁磨蹭。他厌恶地提起脚正要赶走猫,一声惊呼让他僵住了动作。 “喵喵。”柯轻雨惊喜地抱起地上的猫,将猫搂进怀里,暗淡的小脸上出现了多日不见的第一道阳光。 “夫人,这猫是柯先生派人送过来的。”王管家解开了他们两人的疑惑。 柯轻雨红了眼,她呜咽地抱紧猫,怕自己掉下泪,只有爸爸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好想回家,躲在爸爸的保护下,一辈子都不出来。 向力麒看着她依赖的样子,双瞳一冷,便回头进入屋内。 柯轻雨搂着爱猫,手顺着猫的长毛,轻轻地抚着。“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喵喵’,你知道吗?”她喃喃自语。 “夫人?”管家还守着一旁,等柯轻雨进屋。 “谢谢你照顾我的猫。”柯轻雨真诚地对着王管家道谢。 “夫人,您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王管家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你。”再次道谢之后,柯轻雨才走进了屋内。 #*#* 清冷的摆设,现代的设计,柯轻雨怎么也无法感受到家的感觉,这里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旅馆或饭店,就是没有属于家的温馨。 她靠在柔软的枕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睡在椅子上的“喵喵”敏锐地察觉她的动静,抬起头来望着她。 “你也睡不着吗?”柯轻雨从床上坐起,挥着手要猫儿过去。 “喵喵”叫了一声,随即跳到了柯轻雨的身旁。“乖‘喵喵’。”她赞赏地轻搔着“喵喵”的喉部,逗弄着她的爱猫。 “喵喵”发出舒服的咕哝声,抬起颈子要求更多。 “贪心的小家伙。” 柯轻雨全副注意力放在“喵喵”身上,连向力麒进了门都浑然不觉。 直到“喵喵”叫了一声,转向门边,她才发现了他,脸上的笑容迅速瓦解。 他一如从前的英挺,对照她这些天的黯然神伤,证明了在乎的只有她一人,柯轻雨避而不看他眉间的自负。 “呵,没想到我向力麒竟会比不上一只猫。”他自嘲地笑道,一边解着袖扣。 柯轻雨抬起头,戒备地看着他,“喵喵”却在此时跳下床,跑到了向力麒的脚边,开始蹭起来。 “过来,你这叛徒!”柯轻雨急斥道。 向力麒一手抓起了猫,将它举到自己的眼前。 “你做什么?!”她的心随着被高悬的爱猫,不知所措。 “把它丢出去。”他作势要打开门。 “不行!”柯轻雨跳下了床,伸长手要抱回自己的猫,可向力麒把猫举得更高,让她触及不到。 “嗯,现在敢靠近我了,不再畏我如蛇蝎了。”向力麒讽刺着。 这些日子他都睡在客房内,每天早出晚归,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今夜,首次回房的他,原本预料会看见一个缩回壳内的脆弱女人,没想到她倒会自得其乐。 “我决定从今夜起搬回这房间。”他将猫塞回她怀里。 “那我睡哪?”夺回自己的爱猫,柯轻雨离他远远的。 “你是我的妻子,你该睡哪?”向力麒环着胸,悠闲地看着她。 柯轻雨倒抽口气,转念想起的不是自己与他的缠绵,而是莎莎与他的拥吻,她是那样全然地信赖他,他却背叛了自己,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能不能睡客房?”她嗫嚅地问道。 “不行,我不想让下人说向家的闲话。”他解开领带,用力地扯下它。“把猫放在椅子上,上床去,否则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它。”他威胁地说道。 柯轻雨不确定他话中的真假,但他威吓的语气,却让她不敢不从。 向力麒满意地看着她躺回床上,才点点头,走进浴室内。 看着他消失在浴室的挺拔背影,柯轻雨质问自己,真的不爱他了吗?若不爱他,那这些日子的躲闪又为了什么?她是在逃避自己的心,还是在逃避他带给她的伤害?不爱他,她的心就不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着,唉,不爱他,好难…… 她闭上眼,或许是空气里加入了他的气息让她心安,或是疲惫让她松懈,在她尚未厘清之前,便悄然睡着了。 向力麒从浴室出来,看见的便是她熟睡的脸庞,他关上明亮的大灯,留下了几座上的小灯,房里的东西失去了原来的颜色,被晕黄取代所有,朦朦胧胧。 他小心翼翼躺在她身旁,轻轻地拂开她额前的秀发,露出她纯美柔弱的脸庞。他无法克制自己地将她揽入怀中,在睡意来临前,他的心却先遗失在这一片无尽的朦胧里了。 #*#* 柯轻雨平淡却又满足地迎向每一天,她已习惯在他枕边安睡,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备。刚开始的惊悸已平复,对他的爱却依然顽固的存在,只不过多了一份不信任。 随着日子的流逝,她对他的防备渐渐地少了,可她真的很怕有一天,她又对他完全交心后,换来的还是一场背叛。 她和父亲一同吃过饭了,父亲问起她的近况,她笑着说他对自己很好,嘴角却充满苦涩。 还记得父亲拍拍她的头笑着说,她懂事了许多,她不明白父亲说这话的意思,是指她走出了他保护的羽翼,独自面对这世界吗?还是她嘴边的笑容不再无忧无虑? 壁上的钟敲响了,时针指在六点的位置,坐在窗边的柯轻雨顺了顺身上的衣裙,离开了房间。 她下了楼,和王管家擦身而过。“王管家,您有看见我的猫吗?”每当傍晚时分,她便会唤“喵喵”回家吃饭。 王管家摇摇头。“没看见,可能今天玩得野些,忘了回来了。”他笑道。 柯轻雨也笑了开。“那待会儿你见到它时,再告诉我。” “是,夫人。”王管家退开了。 柯轻雨走到了庭院,眼光自然地看向大门,不自觉地等着他,这已是每日的习惯了。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软弱又依赖,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再改变,但他的冷淡与背叛,让她无所适从;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看穿他的心,他对自己爱或不爱? 黑夜割断落日的最后一丝光亮,银白的月,闪烁的星,静静地出现在天边。 门外远远传来她熟悉的车声,车声愈近,她的心跳就愈剧烈,柯轻雨胀红了脸站起身,嘴角泛着羞怯的笑意。 想到待会儿就可以见到他,走回屋内的步伐轻快地像只蝴蝶。 “夫人,可以准备开饭了。”王管家恭谨地说道。 柯轻雨点点头,走到饭厅。 “‘喵喵’回来了吗?”她问。 “还没看到它。”王管家在餐桌的另一边布着餐具,那是向力麒的位置。 柯轻雨拧起眉,有些不安,原本已坐在椅子上的她站了起来。“我去后院看看。”后院是一大片的树林,她怕“喵喵”会迷路。 罢踏进门的向力麒,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景消失在门边,她又在避着他了吗?他的心上飘来一朵乌云。 “她去哪里?” “向先生,夫人去找她的猫。”王管家原本要跟上去,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向先生时就停了下来,迎上前去,接过向先生的公事包和外套。 “幼稚。”他轻蔑地冷哼一声,走向饭厅,分不清是不满她孩子气的举动,还是气她的逃避? “开饭。”他坐入椅中,接过王管家手中的晚报。 “向先生,不用等夫人吗?”王管家犹豫地望着他。 “不必。”他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手中的晚报。 “是,向先生。”王管家恭顺地颔首,作个手势,厨娘马上将饭菜端入饭厅。 向力麒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愤然的目光不住地溜向空无一人的对座,她在试探他的耐性吗?还是以为他会像柯士光那样心急地寻找她?他的眉紧蹙,不耐和烦闷全压在他心上。 她不吃饭关他什么事,他可没虐待她不给她饭吃。向力麒愈想愈气愤,“啪”地一声,手中的筷子被他用力按在桌上。 “向先生?”在一旁的王管家忙不迭地趋向前。 “我吃饱了。”他站起身,向王管家要了公事包,便上楼了。 王管家若有的所思地看着主人烦躁的身影,不解为何他明明很关心夫人,却硬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他摇摇头,挥手要人撤走饭菜。 第四章 向力麒走进了书房,将公事包随意往桌上一放,松开了领带,放松地坐进宽大舒适的座椅上。 黑色的公事包内,放着一份他今日才签订的合约,这份合约关系着公司未来半年的营运,提高了公司整体的盈余,他该是骄傲的。但他还来不及品尝这份胜利,突如其来的烦扰便率先袭向他。 他看向壁上的钟,已过了九点,从她出去到现在有两个多钟头了,她究竟该死地跑到哪里?!向力麒脑海不停地闪过她遭遇各种危险的景象,一颗心因为脑中的画面而狠狠揪住。 他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凝窒着空气的两扇玻璃,深深地吸进窗外的清新。 他两手扶着窗台,锐利的眸眺向的大片黑压压树林,强迫自己别再理会那任性的女人,专注地感受属于他的胜利,等到明日媒体披露出来,他与这间国外大厂签订合约,会有更多的国外厂商注意到他这间初生牛犊的小鲍司,公司未来的发展指日可待…… “叩叩——”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冥思。 “进来。”他没有转过身,依然背对着来人…… “向先生,需不需要派人去找夫人回来?”王管家放心不下柯轻雨,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不回来。 “不用,她有脚,自己会走回来。”向力麒无情的回应,好似未归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陌生人般。 “可是,天这么晚了,夫人独自一人在外,可能会有危险。”王管家担心地说,他看着向力麒冷漠的背影上闪着不近人情。 “别说了,你下去休息,不准派人去找她。”心底的烦躁渐渐转化为惩罚她的念头,向力麒冷着眼,不准任何人打破他的原则。 “是,向先生。”王管家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离去。 室内又恢复一贯的冷寂,万物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向力麒抿直唇,满意所有事情又回到了轨道,他又可以完全掌握住自己的情绪。 蓦地,天际被一记闪电划成两半,随即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在他耳边爆开。 斗大的雨点发狂地打了下来,一下下打在向力麒的脸和衬衫上。 向力麒的得意笑也被这一记雷劈得粉碎,他焦灼地望向林木浓密处,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一个忧心的男人。 她那颗笨拙的小脑袋知不知道要躲雨,等到雨停再回来,向力麒的脑中出现了一个茫然站在雨中的女子,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该死!”不知道何时捏紧的拳头愤然捶向窗台,发出一阵巨响。 向力麒急遽地旋过身,大步地走向门边,柯轻雨这个罪魁祸首,又用她的脆弱来瘫痪他的神经了,他猛力地打开门,往楼下急奔。 “向先生!”在楼梯旁的王管家,见到主人心急如焚的模样,也跟着急了起来。 “快,多叫点人来帮忙找夫人。”他匆匆地撂下话后,便冲出门外。 上天派她来折磨他的吗?为何他得替她操心、收拾善后?他挫败地想道。即使如此,他脚下的步伐仍是愈来愈快。 他不在乎她,只是不愿意隔天一早醒来,见到报纸上披露出一个女人和一只猫蜷伏在路边。他不断地替自己辩解,不肯承认自己的忧心,挟着凉意的雨不停地落下,向力麒身上的衣服全都淋湿了。 向力麒走进了暗深的林间,眼睛被雨水打得模糊,他不耐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往更幽暗处寻去,他的眼看不见任何东西,这见鬼的地方全部都是黑暗的颜色。 他模索着前进,眯起的眼仍试图看清周遭,茂密的枝叶不断地拦阻他,向力麒好几次都差点被横生的树干打得正着,他沉下心神,愈加谨慎小心。 “柯轻雨!”他扯开喉咙叫唤着她的名字,雨水却像与他作对般,冲散他一声声的呼唤。 急躁的不安开始在他的血液里奔流,向力麒甩开脸上的雨水,却甩不掉附在胸膛上的烦乱。 “该死!”咒骂一声,手迅速地抓住身旁的树干,他的左脚陷入了雨水积成的泥泞里。 他费劲地拔出了左脚,跺掉脚边的泥沙和污水。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好像也被划开般,恐惧地揪紧着,在明亮的瞬间,向力麒看见瑟缩在树下的人。 血液中的抽痛暂时获得平息,他几乎要仰起头赞美上天,向力麒的手拨开了挡住他的所有阻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树下的女人,怕她瞬间消失。 咫尺之间,他的脚怎么走都无法缩短两人的差距,直到伸出手搂住她的身子时,他才发现自己已来到她身边。 被一把抱住的柯轻雨,受惊地低叫一声,黑暗中,她看不见是谁抱住了她,本能地在那人的怀中挣扎不停。 “别动,是我。”向力麒愈加紧抱住她,剧烈跳动的心负荷着过多的悸动,这无知的女人终于让他找到了! “力麒?!”柯轻雨又哭又笑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被吓坏的她,浑身抖个不停,眉端发丝都带着惊惧,她的体内仍惊魂未定。 “别怕。”他的眼中充满温柔,向力麒自然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呜……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我好怕……”她紧紧抓住他臂膀的手仍巍巍地轻颤。 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久到她几乎放弃所有的希望,久到她以为所有人都遗忘了她,阵阵的巨雷发出声声怒吼,像猛兽要吞噬她般,她胆战心惊地胡乱窜着,直到她再也走不动了,虚软地靠在这棵大树下。 “为什么这么说?”将她冰冷的小手收进中,轻拧着眉心,向力麒不悦她的推测。 “我处处躲着你,不得你的欢心。”她凄楚地低喃,哭意渐歇,可她的喉间仍哽咽不止。 “嗯,知道自己错了?”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也知道她一脸愧疚。 “我没错,我只是生气,生气你吻别的女人。”柯轻雨抬起头,带着泪光的大眼倔强地正视着他。 她眉宇间带着未曾有的坚持,软弱突然离她好远好远。 倾盆的大雨渐渐转小,只剩细微的雨丝狂放地飘洒,躲在乌云后的月亮,在迷蒙中探出了头,带给大地渴望的光明。 树,像把大伞在深夜的雨中展开,树下倚偎的两人隔着细雨和树外分成两个世界,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容得下彼此。 往日的委屈浮上心头,柯轻雨的眼又浮现泪雾。“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亲吻别的女人时,心好痛好痛,像被活生生剜出般,可是你却好冷漠,我好难过,你明白吗?”她不是诉说心中的委屈,只是想把心中所有的话全告诉他,和他分享,在他面前,她始终有说不完的话,不再寡言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话重重地敲开了他设防的心城,一寸又一寸地俘虏他的城池,占领他的理智,向力麒轻柔地拭去她脸上晶莹的泪水,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说道:“如果,我不再吻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就不和我赌气了?”他的声音低淳地如同大海,宠溺的语调像在哄着最疼爱的孩子。 “真的吗?”泪水还挂在她的脸颊,柯轻雨瞠大眼眸,还未平静的心湖又掀起了波涛。 “你在怀疑我说的话吗?”对着惴惴不安而又期待的她,向力麒保证的话却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他够理智,此刻就不该对她如此温柔,应该一把推开她,将她推回柯士光的身边。 柯轻雨摇晃着小脑袋,她相信他的每一句话。 向力麒扶住她晃动的下颌,“脸怎么脏兮兮的?”有了月光的照映,他才看清黏在她脸上的污泥。 “刚才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她嗫嚅说道,羞愧的神情,像做错事的小孩正等着大人的责罚。 向力麒拉开她的身子,急切地翻看她的手臂和双腿、“有没有哪里摔伤?”找不到任何伤口,只有蓝裙上的泥泞看来怵目惊心。 “没有。”柯轻雨迷失在他未曾掩饰的关心里,没有甜蜜的耳语,也没有永恒的誓言,可她就这么困在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里了。 “我好爱你。”柯轻雨爱意汹涌地抱住他,这句话就这么轻易地月兑口而出,许是这份潜藏的爱意被她禁锢得太久,一出闸便再也管不住。 他俊挺的侧脸,交织着紊乱的光影,理智叫他推开她,她是他折磨柯士光的工具,可体内的激越情感却控制着他的手,反而更加紧紧地搂住她。 “怎会跑来这里?”向力麒不自在回避她的爱,勉力看守着自己的情感,也许是这个夜太深、太凉,才教他无法克制自己的举动,明日,他铁定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懊恼不已。 “喵。” 他头顶上的猫叫声,替柯轻雨作了回答。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坐在树上的猫。 “我来找它,可是我怎么叫它都不下来,可能是附近人家养的狗吓到了它。”柯轻雨又尝试地唤了“喵喵”,可它只是回了她一声,一点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原来都你惹的祸。”向力麒扶正柯轻雨的身子,慢慢地站起身,他的眼盯着树上的猫。 “喵。”吃软不吃硬的“喵喵”,畏惧向力麒犀利的目光,乞怜的低叫了声。 “你别凶它,它可能吓软了腿才下不来的。”柯轻雨赶紧为她的爱猫讨饶。 “敢上去,就得自己下来。”向力麒冷冷地与树上的猫对望,警告地说道。 “‘喵喵’,赶快下来。”柯轻雨伸出手,要猫跳进她的怀内。 “喵喵”看了向力麒一眼,不甘心地叫了声,才不情不愿地跳向她的主人。 一只健硕的手臂突然挡住了柯轻雨,接过了从天而降的猫咪。“你这个笨蛋,想让猫的爪子抓伤吗?”他转身怒斥道,没有发现自己语中的关切太于苛责。 柯轻雨咬着唇,长睫下的眸子泛着心动的泪水,他总是用严厉来掩饰关心,她懂,她都懂。自她初遇他,她便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或许,之前的一切真是她的胡思乱想,真是她误会他与莎莎了,她不断说服自己,完全忘却了旧日的情伤。 “我不是在骂你……”看到她淌下泪,向力麒忙不迭地解释,直到他看清她眼里的浓浓的爱意时,才豁然意识到她不是被他骂哭,而是……感动的泪水。 “回去了。”他率先旋过身,她的迷恋倾慕让他察觉自己的心软,今夜原本是个让她彻底死心的好机会,该死的他竟然白白浪费了。 柯轻雨着迷地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头际上的月光仿佛载着她满月复的情意,柔柔地洒在他的周身,她好爱他,如果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那该有多好。 饼了一会儿,仍听不见她跟上来的脚步声,向力麒奇怪地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发愣的她。“还不快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托住了整夜的星空,也托住了她的心,像引渡的水手,在她的爱里摆渡。 她虔诚向他走去,郑重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柯轻雨灿烂地笑开了。 他们牵着手,缓缓地漫步在树林间,月儿在天上指着路,星星挂在他们的肩头。 为什么来的时候,遥远得如同隔在地球的两端,回去的距离却近在咫尺?草轻轻地问道。那是因为回去时,他们两人的灵魂相互作伴啊,穿过树梢的风轻轻地回答。 走到了树林的外围时,遇见了前来寻他们的人,柯轻雨不安地将头埋在向力麒怀中,他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来人递来的毛毯,将自己和她围在一起,在静谧的午夜,沸腾的人声中,两人的影子始终无语地交缠在一起。 #*#* 他是横线,她是纵线,原以为只交叉了那一瞬,便再也无交集,但峰回路转后,两条线却叠合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赖在床上的柯轻雨,眼睛早已睁开,却仍不下床,她侧过身,徜徉在窗户外一望无际的晴空中。 曲起的掌心中躺着一张纸笺,小小的纸条承载不了龙飞凤舞的字迹,每个字都想挣月兑小小的空间,肆意地伸展—— 别再为了那只该死的猫到处乱跑,下次,我不会再去寻你了。麒 她留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可以想像他在写这张纸条时,黑眉紧拧的模样。 将手上的纸条谨慎地收进她颈上的项链内,她要收藏好他写给她的每一张纸条,等到两人都年老的时候,再一张一张拿出来念过,重温她年少的爱情。 昨夜,他搂着她回房时,她看着窗外的月,才发现月好圆、好亮,完整地不再缺少一块,就像她的心一样。 柯轻雨梳洗后,脚步轻盈地走下楼梯,穿着薄袖的她完全没感受到初秋的凉意。 “夫人,早。”王管家停下掸着桌面的动作。 “早。”她回他一道弯弯的笑意。 “我叫王妈准备早餐。”王管家放回掸子,走向饭厅。 “我不饿。”柯轻雨摇头,昨夜他逼她喝下一大杯牛女乃,到现在她的胃还胀胀的。 “铃——”王管家朝夫人颔首,接起了电话。 “好的,向先生。”王管家按下暂停键,将话筒递向柯轻雨。“夫人,先生请你听电话。” 柯轻雨接过了电话,举起另一手,想稍稍掩盖自己红透的脸颊。“我是柯轻雨。”她轻声羞涩地说道。 “我已叫司机回去载你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在电话另一端的向力麒简单地命令道。 柯轻雨的手轻扯着电话线,习惯性地点头,忘了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怎么,有问题吗?”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向力麒沉声再次问道。 “没有。”她慌急地摇头,黑幕布般的发丝随之轻轻荡漾。 退至一旁的王管家唇边隐着笑意,要是向先生以后都待夫人这般好,夫人会愈来愈漂亮动人的。 柯轻雨放下话筒,一转身便对上王管家充满笑靥的脸,她红着脸小声地开口。 “向先生要我同他吃饭,我上去换衣服。”像被看穿心思的小孩,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是的,待会儿司机来,我再请你下来。”管家含笑地说道。 柯轻雨点头,转身逃离王管家的视线。 #*#* 向力麒放下话筒后,漆黑如墨的双眼瞪着桌前的电话,一股想听见她声音的冲动突如其来,电话就这样拨了出去,他自厌地几乎想打自己几拳。 这算什么!几个礼拜前,他还暗自讥笑柯士光太过宠溺女儿,没想到自己却他做了相同的蠢事。 她到底在每个人的身上施了什么咒,叫任何人都忘了理智,只愿博她一笑!她不美,他看过的女人比她美的不知凡几;她不媚,她不懂诱惑男人的把戏。可她无助脆弱的脸却比任何美女都更能牵动他,他这个无心魔鬼根本无法抗拒她。 他要伤她很容易,此刻的她完全没有防备,可是为何手举高了,却无法挥下?向力麒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窗前,明亮的阳光无法照进他的心,解答不出他的问题。 #*#* 柯轻雨经过柜台的通报,搭了电梯来到了他办公室外的秘书室,她忐忑不安地走向前。门外的秘书端起职业性的笑容迎向她。 “你好,请问有和总裁预约时间吗?”庄秘书公事化的询问。 柯轻雨窘迫地摇头。“是他约我来的,我是柯轻雨。”她吞吞吐吐地回答道,面对陌生的环境,她心里的不安像暗藏的炉火窜烧而出。 “是吗?请你稍候。”庄秘书回到座位上,手迅速地敲打着键盘,电脑上并无这一项预约。 “很抱歉,总裁没有指示。”庄秘书爱莫能助地摇头,看着柯轻雨的清秀脸庞,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这……” 正当柯轻雨犹豫地开口时,一声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由远而近。 柯轻雨循声转头望去,是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美丽女子,风姿绰约地走向她们。 “秦副总,您好,总裁人在里面,请跟我来。”庄秘书撇下柯轻雨,热情地对秦红毓说道。 显然的,向力麒和眼前的女人交情匪浅,不用经过预约便可直接会见,柯轻雨定定瞧着那女子的脸,发现她除了美艳之外,还多了一份自信,这两项都是自己所欠缺的,柯轻雨怅然若失地思忖着。 “麻烦你了,庄秘书。”秦红毓风情万种地颔首,跟着庄秘书的脚步,丽质天生的脸庞不经意地对上柯轻雨,她优雅客气地轻笑,仿佛在说“抱歉喽,你虽先到,但我先进去了。” 柯轻雨困难地扯出一抹笑,不知如何以对。 她们走到门口时,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向力麒走了出来,一抬眼便瞧见秦红毓。“红毓,何时来的?!” 适才,他突然想起,以柯轻雨畏生的性子,定会呆呆地待在外面等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出来看看,没想到却遇见了他事业上的好伙伴来访。 庄秘书悄悄地退开。 秦红毓勾起水汪汪的大眼,皓臂搭上向力麒宽阔的胸膛,娇嗔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结婚了,就再也不记得我了。” “别玩了。”他攫住她的手笑道,多日不见,这只花蝴蝶还是同以前一样,恣意地在男人身上挥洒自己无敌的魅力。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红毓可怜委屈地嘟起红唇,看来煞是楚楚动人。 “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喜欢在男人身上印证自己的魅力。”向力麒环起胸,看秦红毓的脸庞变幻着多种颜色。 “哼!”她脸上最后一抹颜色是无趣,秦红毓悻悻然地冷哼一声,相处太久,让人把自己模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也是一件很乏味的事。 “一起吃个饭,方便吗?”向力麒绅士地屈起手臂,他关心地看着秦红毓,近日商场上传出雍维京准备要一口吞并秦氏集团,他担心红毓的反应。 “当然。”秦红毓无所谓地点头,手臂挽住他的。 他们举步走向电梯时,向力麒看见了呆立在角落的柯轻雨。 第五章 “什么时候来的?”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毫不犹豫地松开秦红毓的手,走到柯轻雨面前。 秦红毓收回手,冷眼旁观着向力麒的异常,他不同于以往对女人的不在乎,让她想好好看清那名女子。 “刚到。”柯轻雨不自觉地摩梭着掌心,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冰,也许是房里的空调太冷了,她的身子瑟缩了下。 “为什么故意躲在角落?”向力麒将她的瑟缩看进眼底,不满地扫过她仅着薄外套的身子。 “我没有故意躲在角落。”他语间的轻责,让柯轻雨委屈地咬着唇,她没有躲,是他和别的女人说话,没看见她的。 她心中的灯光,原本因昨夜的雨、今日他的一通电话而强烈发亮,可见到了他和秦红毓站在一块的美丽画面、听见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对话,倏地转暗,只剩一丝微弱的光芒。 谤深蒂固的自卑狠狠地袭向她,目光黯然盯着地板,他们两人郎才女貌,愈加让她觉得自己平凡的悲哀。 “我先回去了。”话一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向力麒拉住她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中,漠然的脸上升起了阵阵薄怒,这小笨蛋又胆小地缩回自己的壳内了,他恨不得摇醒她混沌的脑袋。 “啊!”柯轻雨猛地撞进他怀中,受痛地轻呼。 “不准逃避。”他附在她耳边,用着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柯轻雨刚要摇头,向力麒目不转睛地瞪着她。“不准否认。”他霸道地命令。 一旁的庄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她所认识的向总裁吗?一贯理智冷漠的表面全都被撕下,露出的是一个男人对着自己在乎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和举动。 秦红毓也看出来了,饱满的唇隐着意味深长的笑,连眼角也渐渐染上嘴边的笑靥。 “不帮我介绍一下吗?”秦红毓提醒道。 向力麒的视线,困难地从柯轻雨被咬得娇艳欲滴的唇瓣移开,深吸了口气,极力克制想印合上去的冲动。 “我帮你介绍一位生意上的好朋友。”他将柯轻雨带到秦红毓身前。 “秦红毓,秦氏集团的副总;柯轻雨,我的妻子。”他简单地为两个女人介绍彼此。 “你好。”秦红毓大方地伸出手,带笑的美眸在听见柯轻雨是他的妻子时,立即闪出一丝轻视。 向力麒曾对她说过,为了解救家族企业,在柯士光的威胁利诱之下娶了他的女儿,他心软了吗?在婚前一意要柯士光后悔莫及的男人,却败在他女儿手下?不,身为好朋友、好伙伴,她不愿他委屈了自己! 她挑剔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端正的五官仅够得上清秀,没有任何惊世的美丽,柯轻雨配不上向力麒那般卓绝的男人。她武断地作下了结论,心中竭力忽略柯轻雨身上无法掩盖的典雅气质。 “你好。”柯轻雨伸出手与她交握,羞怯的眼不敢正视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 听了总裁的话,庄秘书的冷汗冒了一身,原来是总裁的妻子,难怪觉得有些面熟,那日在婚礼中,她只约莫看了新娘一眼,便被其他人挡在后面,她认不出总裁夫人,实在不能怪她啊! 秦红毓俐落地抽回手,绰约有致地走向向力麒,娇媚地挽住他。“麒,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吃饭吗?”她仰起精致地脸对着他,无视于一旁的柯轻雨。 柯轻雨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难堪地站着,垂落的发丝覆住她的脸。 向力麒手挽着秦红毓,眸子却瞥向柯轻雨。“过来。”低沉的声音飘向她。 柯轻雨慢慢走向他,感受到他身旁的秦红毓发出的强烈敌意,这使她不安而迟疑。 一走近他的势力范围,向力麒不消想,又放开秦红毓的手,一把扯住柯轻雨的腕将她拖近,固定在身侧,宣占的意味取代先前的无动于衷。 秦红毓见状,拧起了秀眉,她故意走到向力麒的另一旁,再次挽着他的手臂。“你这坏男人,眼里只看得见妻子,把我这个老朋友丢在一旁。”她不满地嗔道,一副狐媚的样子,摆明了是做给柯轻雨看的。 向力麒眼带警告地睨向秦红毓,明白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她的游戏。 秦红毓则愈加环紧了向力麒的手臂。拜托,她所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他好啊!她可不愿见到他日后追悔莫及的样子。 柯轻雨默默注视他们的眉来眼去,不顾一切地将头埋在他怀中,手更加拥紧他,她怕握不住手中的幸福。 #*#*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用餐,进门时,向力麒和秦红毓亮丽登对的外表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柯轻雨则远远落在他们后头,像是隔着一道很深的鸿沟。 向力麒看了郁郁寡欢的柯轻雨一眼后,要服务生换个有窗户的位置。 “什么时候你习惯坐在窗户边?”始终挽着向力麒的秦红毓狐疑挑起了眉。 向力麒不发一语,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 他的沉默让秦红毓更确定是因为柯轻雨的缘故,脸上闪过怒意,暧昧无比地说:“麒,你知道我喜欢的口味。”秦红毓将菜单递给向力麒。 柯轻雨将视线投向窗外,映照着阴沉的天空,没有阳光洒下的脸庞益显苍白。 “你呢?”向力麒问着对面的她。 柯轻雨回头,淡淡地望着他。“我吃不下。”脸上的神情不再纯真如童稚,而是一个女人落寞的痕迹。 向力麒的心紧缩了下,抬起头,迳自向服务生点了三份餐。 服务生一走,秦红毓立刻亲热地偎近向力麒,手臂缠住他的颈项。“原本这趟是来看你的婚姻生活过得如何,看来,你倒甘之如饴。”她嘲讽地轻笑道。 她偏过头,朝柯轻雨抚媚地眨眼。“柯小姐,你能幸运地嫁给力麒,真亏你有个万能的爹啊!” “红毓!”向力麒拉下了缠在颈上的手臂,莫名地不想让柯轻雨知道他与柯士光的协议。 “为什么阻止我,你是被迫的不是吗?!”不理会他的阻拦,秦红毓硬是要将事情公开。 “闭嘴!”他震怒的吼声,让整个餐厅寂静一片。明知道如此一来,她便会死心地离开他,他却狠不下心。 秦红毓怨愤地瞪着他,她在帮他月兑离婚姻的坟墓哎,他怎可以站在柯轻雨那边,反而对她发火?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懂。”弩拔弓张间,柯轻雨没有温度的声音如羽毛般落下。 被攻击之下,她选择关上城墙,拒绝听见她不想知道的答案,她的自我保护让她像鸵鸟一样埋在土里,任何人都无法越雷池一步,谁也进入不了她的世界。 “你看看她,她这样子怎能配得上你,我真替你叫屈。”秦红毓抓着她的手,尖锐地说道。 柯轻雨瞬间面如死灰,秦红毓的话像把斧头辟开了她的护城门,暴露了她心中最深的痛、最大的忧,她的确配不上向力麒,突来的一阵昏眩让她晃了一下。 “放开她!”向力麒阴鸷地睇着秦红毓,额旁青筋暴跳,已濒临发爆发的边缘。 秦红毓一凛,不甘愿地松开手,他怎会不懂她的用心良苦?!她是故意要让柯轻雨了解自己的分量,他怎可倒戈相向? 她深吸口气,脑中飞快运转,顷刻间双眸已含着泪水。“你对我好凶。”她扑进向力麒的怀中肆意哭泣。 “我这么爱你,你却娶了别人,难道我连发泄的权利都没有吗?”秦红毓抬起头,凄楚地对着他,好似他真辜负了她多年的情意般。 “别再说了!”向力麒纠着眉喝斥,他明白她的用意,可他却莫名地不想看见轻雨哀伤的样子。 “我们在一块五年了,而你跟她才不到半年,就被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我不甘心……”秦红毓又哭又闹地控诉。 她话还未说完,柯轻雨已由椅上站起。“我不打扰你们了。”语毕,她旋过身离去。 “站住!”向力麒急遽地喊道,也迅速站起身。 “不要追,难道你忘记了柯士光当初是如何逼迫你的吗?你忘记了要让柯士光后悔莫及的誓言吗?力麒哥,我刚才费尽辛苦帮你作的戏,别让自己就这么轻易抹杀了。”秦红毓敛回悲痛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向力麒闻言,浑身一僵,几欲狂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忘,但自从陷入她无辜的眼神后,他的理智的心开始变得迟钝,随着她而起舞。 “离开她,你值得更好的女人。”秦红毓见他不语,又继续说道:“别让柯士光和他女儿主宰了你。” 向力麒颓然地坐回椅内,强迫自己不去在乎,却总不禁悄悄地望向已空无一人的对面。 #*#* 柯轻雨低着头,形单影只地走在街道上,听不见耳边呼啸而过人声、车声,只听得见心在风中滴血的声音,一滴、两滴……好痛…… 他是被逼娶她的,他不爱她,她是第三者,她配不上他…… “长不长眼!”一名男子把她撞倒在地,不道歉反而先发制人的怒吼。 跌在地上的柯轻雨呆滞地盯着自己被小石子扎伤的掌心,泛出一处又一处血丝,心底的血仿佛找到了出口,从她掌心一点一滴地流了出来…… 是不是血流干了,心就不会再有感觉,也就不会再痛,带血的手轻捂着心脏,想抚平那阵阵的抽揪。 “丑女人,你不要在那装死装活!”男子见她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开始有些慌张了。 她真是丑陋的巫婆吗?破坏了公主与王子美满的结局吗?所以,天要这么罚她,让她的心很痛、很痛…… 柯轻雨原本探向项链的手垂了下来,男子的话真实的像把刀插入了她的心,撕扯着,她宁愿就此死去。 那名男子看了看四周渐渐聚集的人群,在众人的压力下,终于蹲了下来,要察看柯轻雨的情况。 “别碰她?”突然一道狂怒噬人的声音,震破了众人的耳朵,压迫着周遭的空气流动。 向力麒大步奔来,神情狂狷可怖,众人自动地让出一条路,不敢与他面对。 她倒在路旁的虚弱模样,让他的眼睛为之一红,向力麒的星眸晦涩得睁不开,他悔恨自己没有及时追出。 他一把揪起那名男子,脑中的理智已然崩溃,体内的怒火中烧。“是你把她撞倒的?”他的拳头蓄满力量,准备倾泄而出。 男子摇摇头,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畏惧地仰望眼前气势万钧的男人,像被豹子攫住的猎物,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是他。”人群中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是个小男孩,他将刚才的事情看得一清楚,若不是妈妈拉着,他早就冲过去扶起那个姐姐了。 “你还有话说吗?!”他鼻间的残暴气息喷向那名男子,拳头迅即而出。 “救命——”男子话还未说完,紧接着第二记拳头又没入他的月复中,适才脸上恶霸的神情一扫而空。 所有的人都冷眼旁观着男子挨揍,甚至有些人脸上还带着正义得以伸张的微笑,没有人愿意去帮助一个欺负女人的败类。 “别……打人。”柯轻雨泛着水光的眸子瞅着向力麒,不愿他为了她去伤害另一个人。 向力麒蓄势待发的一拳正欲落下时,柯轻雨无力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他一顿,“该死!”他恼怒自己竟忘了还痛苦不堪的她。 被揪住的男子听到向力麒的咒骂,胆寒地蜷起身子,闭上眼睛,准备随另一次巨烈的疼痛。 向力麒愤恨地放下拳头,厌恶地甩开那名男子,急忙奔回柯轻雨身边。 男子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了向力麒一眼,随即庆幸地抱着疼痛不已的肚子匆匆逃去。 向力麒再也不管任何人,眼中只看得见她一人。“你怎么了?”他破碎的声音带着焚心的疼,不久前才巩固的防备,全被额际滑下的冷汗给轻易地击垮了。 “我的心好痛。”她颤巍巍地放开捣着心脏的手,艰难地伸向他,像个寻求安慰的孤儿般无助。 向力麒激狂地握住她的手,也握住了她如飞絮般的灵魂,紧紧交握的指间,透着一个男人炙心的焦忧和一个女人切心的依附。 他的胸膛一定是处复活的泉源,只要抱着他,鼻间呼吸着他的气息,她的心竟奇异地不再那么疼痛,重新跳动起来。她忘了伤心、忘了心痛、忘了这世上一切烦人的事…… “我送你到医院。”向力麒作势要抱起她。看着她蜡白的脸庞,他想起了在夏威夷时,她在沙滩上也曾有一次痛苦的经历。 “不要离开我,抱着我,一会儿就不痛了……她喃喃地说道,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再急剧,开始缓缓回复原有的起伏韵律,冰凉的小手始终不曾松开他。 在餐厅内,秦红毓的告诫还言犹在耳,可她一个无助的眼神,便将他武装的冷酷击倒,将他刻意的防备给瓦解,向力麒轻轻地拨开贴在她额前和颊边的发丝,无力地摇头,他真栽在她的手里了吗? “回家了。”他在她的耳边说道。抱起她,走向候在一旁的座车。 柯轻雨轻轻地颔首,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中,鸵鸟般地选择遗忘在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就如过眼云烟,她只把握现在的幸福。 #*#*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两人默默无语,心却靠得很近,近到一擦身便会碰到。 “你听过一句话吗?”柯轻雨仰起脸看他。 “什么?”他仔细地清理她掌心的伤口,俊挺的眉因专注而微微地蹙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她的眼像被燃亮的两支火把,晶晶亮亮地望着她。 向力麒看着她发光的眸子,目眩于那盛开的黑色火焰,修长的指悄悄地爬上的她的颊。 “这句话,原意取自于泰戈尔。”捧起她无邪的脸庞,指尖轻轻地摩梭着她柔软的肌肤,看着她眼中的自己,有着心动的痕迹。 “你听过?!”柯轻雨惊喜地呼道。 “别乱动,小心你的手。”他轻斥,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她若所有悟。“我想,我们的距离该是忽远忽近吧,因为有的时候你明明在身旁,我却看不清你的心。”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心脏。 烫人的电流由她的指尖传到他的心脏,软化了他紧绷脸庞,模糊了他的神智。 “像现在,你的温柔我看得见,我们靠得好近,但是,你不发一语,别过头去时,我们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她想收回手,他却不允许,一把擒住她的柔莠。 “就像……”脸倏地通红,看着他亲吻自己的掌心,无法继续。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手上的热度。他的脸庞、他的唇,无比轻柔地贴近自己的十指。昨夜,他的手托起了整个星空,托住了她的心;今日,她的手却承接着他的脸,他的温柔。 向力麒从她掌间抬起头,舌忝着她伤痕的唇舌抿成一抹笑意。“就像什么?” 她带着一脸灿烂的颦色。“就像在夏威夷时,你抬眼便看得见我,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好远,因为我看不见你的心。”她向他坦诚所有的心事,在密闭的车厢里、在她靠近他的时候。 他沉默着,放开了她的手,无法回答,因为有时连他也会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的爱沉重地让你觉得是负担吗?”泪一滴一滴落下,她的心悬在空中,摇荡无依。 向力麒别开眼,不忍见她的脆弱,也不想作任何的违心之论。 她握住他的手,肯定地说道:“没关系,我不求你回报,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很满足了。”柯轻雨绽出一朵勇敢而坚强的微笑。 在肩并着肩,手触着手时,他们的身子靠得很近,但心的距离呢?是否也正一点一点地拉近中。 #*#* 东区一处金融大厦的顶楼,发色花白的男人正俯首扫视底下的车水马龙。 核桃木制的办公桌前,一个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报告着一些事。 “真的?向力麒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揍了那男人?”听了许仲永的话,柯士光兴味盎然。 “是的,柯先生。”许仲永恭敬地点头。 “看来,向力麒对我女儿,也不是真像表面那么地无动于衷吗。”他旋过身,对着许仲永笑道。 若不细看,不会发现许仲永的唇边也隐忍着一丝笑意。 昨夜,可说是个大突破,他的女儿终于卸下了向力麒的心防,粉碎了他的漠不在乎。对这唯一的女儿,他是珍宠的,舍不得她受任何伤害,所以在她与向力麒结婚后,他自私地派信赖的许仲永日夜跟着她,提防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然后呢?”他落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 “向先生便抱起了小姐,搭车回家了。”许仲永膝下无子,他早将看了二十多年的柯轻雨当成女儿般重视,所以在柯先生要他跟着轻雨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也不想让轻雨受到任何伤害。 “嗯。”柯士光满意地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口。“派人去查查秦红毓和向力麒之间的关系。”他脸上的慈蔼消失,换上严厉的表情,必要时他不会饶过伤害轻雨的人。 “是的,柯先生。”许仲永说完,便悄然无声地退下。 柯士光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相框,手指轻轻抚着去世的妻子和女儿的脸庞,再次沉溺在往日的欢乐回忆里。 第六章 柯轻雨一觉醒来,眼睛迫不及待地看向茶几,一张白色的小纸条像蝶儿似的,在风中轻轻舞着两翼。 她急忙抓住,怕它被透过窗子的风给吹跑了。 摊开小小的纸条,她目光眷恋地看着上头的字—— 我与她只是朋友。 柯轻雨捂住唇,简简单单几个字,激荡她的心,他可以不用解释的,可他却……她感动地想哭,此刻,她看不见他,他们的心却靠得好近。 将手中的纸条妥善收好后,她拉开窗帘,迎进一大片阳光。 走下楼梯时,王管家正帮着“喵喵”洗澡,她快乐地走向难得一脸挫败的王管家。 “我来。”她蹲,按住“喵喵”的身体,接过王管家递来的水管。 “猫咪很不喜欢水。”将水温调到适合的温度,她一边按摩猫咪紧绷的身体,一面将水冲在它身上。 “要一面按摩它,它才不会挣扎。”柯轻雨技巧地抓着猫咪的颈部。 “是的,夫人。”王管家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你不必如此拘谨。”柯雨轻叮咛。她变了吗?一向拘谨的自己竟也会有如此洒月兑的时刻。 王管家再次点头,笑而不语。 等到帮猫洗完澡,已快中午了,柯轻雨擦擦汗,抱着干净的猫咪进屋。 这时,电话正好响了,王管家立刻趋前接起电话。 “夫人,您的电话。”管家将电话递给她。 柯轻雨放下猫,接过电话。“我是柯轻雨。”她温婉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中。 “轻雨,我是知秋。”听见柯轻雨的声音,一向清冷的女音注入些许热度。 “知秋?!”她惊喜地喊道,自结婚后,就未曾见过席知秋。 “嗯,你过得还好吗?”省略了客套话,席知秋直接问起最想知道的答案。 “嗯。”柯轻雨俏红了脸,羞怯地点头。 席知秋可以体会到柯轻雨的回应中,充满了淡淡的幸福,她绽开了难得的笑容。“知道你快乐,我很高兴。” “谢谢。”柯轻雨嗫嗫地说道。 “好了,我要收线了,愿你永远幸福,拜。”席知秋俐落地挂下电话。 “拜。”柯轻雨缓缓地放下电话,还沉浸在席知秋简短却关心的廖廖数语中,知秋总是这样的,对自己的关怀一如往昔,口里虽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可她是明白的。 柯轻雨唤回猫咪,抱着它,静静地品味,追忆着往日的似水年华…… #*#*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灯光是温馨的晕黄,桌上摆满精美的餐具,柯轻雨看着桌上的布置,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忽然,她灵机一动,旋过身朝庭院走去。 “夫人?”王管家疑惑地望着她。 “等我一下。”她热切的尾音消逝在空气中。 柯轻雨走到庭院里,看着霞光下展现美丽的姿态的花朵。她蹲,轻嗅着玫瑰的芳香,鼻间触着花瓣柔细的纹理,耳边听着秋虫的呢喃。 小心翼翼地折下每一朵,柯轻雨手捧着含苞待放的玫瑰,虔敬地面对每一个生命,也许是太专注了,抑或歉疚使然,硬是让玫瑰的刺给扎了一个小口,流出了与玫瑰一样鲜红的血。 她站起身,边吮着流血的手指,另一只手仍抱着刚摘下的玫瑰。 “怎么了?”甫一下车的向力麒,抬眼便看见她微皱的小脸,怀里还抱着玫瑰。 举起她的手,瞪着指尖不断渗出的小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向力麒拧着眉,掏出干净的手帕。 “会弄脏的。”她阻止道,她的血会弄脏他的手帕。 “难道你想让血一直流?”他反诘,仍是用手帕包住她的手指。 “摘这些玫瑰做什么?”抱过她怀里的花,不自觉地擦拭着她脸上的尘土。 柯轻雨垂下头,红着脸,不知从何说起。 向力麒注视她含羞带怯的脸,竟觉得比手中的玫瑰还艳丽三分,情不自禁地,唇印合在她的唇瓣上。 她惊讶随即迷乱地合上眼,小小的彩虹映现在她两道弯弯的眉睫中,唇上是冰凉却又滚烫的触感,仿佛一场最轻、最温柔的春雨落在她心上。 在黄昏的霞光中,他的唇是最炽热的火苗,吞噬她的眼、她的眉间、她的唇、她的颊边,肆意地燃烧属于他的领土,所到之处皆残留着绵绵无尽的情意。 柯轻雨无法承受他转而狂烈的火焰,肌肤漫起美丽的红晕,手紧抓着他的衣袖。“力麒……”她不懂自己为何要叫他的名字。 向力麒将她和娇媚的玫瑰全搂进怀中,唇舌仍不放过她,谁教她的身影时时刻刻都缠着他不放,他要报复。 极尽缠绵的一吻后,闻着他身上混着玫瑰的气息。“我们靠得好近,你感觉到了吗?”她贴近他的心,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向力麒抚着她秀发的手顿住了,不发一语地扶正她的身子,牵着她缓缓地走回屋内。 #*#*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沉默,因为他即将远行。 饭桌上,他说要到香港开会三天,她也变静了。 丰盛的饭菜怎么也食不下咽,沁凉的夜,吹进了初冬的第一鼓冷风。 推说不饿,柯轻雨便上了楼,只因不知如何面对他们的第一次分离。 不是说过吗?即使再远的距离,只要两颗心相通也不觉得远,可她却仍难以释怀,是因为她还无法看清他的心吗? 柯轻雨打开窗子,眺览繁星闪烁的夜空,叹了口气。 向力麒走进房里,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她的脸庞露出不该属于她的忧郁,一向含笑的眉间锁着轻愁,无所依靠地伫立在夜中。 “喵。”跟在他后头进门的猫,叫了一声,先窜进房里,停在柯轻雨的脚边蹭着。 她抱起猫,也看见了他,扯起嘴角,却笑得牵强。 “不想笑就别笑。”向力麒轻斥一声,被她脸上苦涩的笑容搅得心烦。 “对不起。”她低下头,唇边的笑迅即逝去。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向力麒狠狠拽下领带甩到床边,她凄惨的样子好似将面临一场生离死别,而他则是手持利刃的刽子手。 “我能跟你去吗?”她期待地问道,即使是整天待在饭店内等他回来,她也愿意。 “不行。”他不容置喙地一口否决,他是去开会,不是去玩,带个女人在身旁像什么话,碍手碍脚。 “你已经成为我的妻子,能不能成熟些,别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向力麒一把扯开衬衫,扣子应声掉落一地。 “嗯。”她点头,他语中的嫌弃让她心酸难过。 “我不是在骂你,你别……”向力麒话未说完便停住了,他烦闷地扒了扒头发,她本来就不够成熟,他何必解释什么! 愤愤地旋过身,不理会梗在胸中的郁气,迅速走进浴室。 他一离开,柯轻雨赶紧眨回眼中泛滥的泪意,她放下猫,缓缓地蹲下。 扁滑坚硬的扣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柯轻雨捡了一颗又一颗,想到他明日要离去,止不住的泪也一颗一颗地滴落,一颗、两颗……她捡得起扣子,却拾不起掉下的泪。 他的离去比他的怒气更撞击着她的心房,她宁愿他对自己发怒,也不愿见不到他。一小时、两小时……她将整整七十二小时见不到他,真是度日如年,他还未离去,她已过了三秋,愁上心头。 向力麒冲完澡走出浴室时,正拿着毛巾擦干的头发,见到她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身影,刚冲去的一身烦躁,转瞬间又排山倒海而来。 “你做什么?”放下毛巾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睨着她。 “捡扣子。”柯轻雨睁着大眼找寻着地上的扣子,可视线却模糊一片,是今晚的月光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还是连扣子都欺负她,让她找不着? “起来,别捡了。”他不耐地喝道。 “剩一颗而已。”她继续寻着,不愿放弃。 “我说,别捡了!”他一把拉起她,她手中的扣子和眼中的泪散落一地,一颗一颗都在诉说着他的狠心。 “有什么好哭的,只不过分开三天,万一哪天我死了,你怎么办?难不成跟着自杀?!”他难以克制地抓住她的手,他气她流泪,更气自己一时的心软,竟想让她跟到香港,他疯了不成?! “我会。”她抬起头,泛着泪光的眼勇敢地望着他,她会跟着他,他若死了,她不会独活。 “你疯了?!”他如遭电击地放开她的手,她在说什么鬼话?!向力麒心中波涛汹涌,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看来疯的人不是自己,是她。 柯轻雨摇着头。“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吗?即使距离很远,只要两颗心相通,便不觉得遥远,可是我发现,要做到真的好难。”她幽幽地说道。 向力麒的脸上阴晴不定,终于他怒吼一声,握紧拳头使劲捶向墙壁。“可恶的你,别再用‘无助’来让我心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无措,只好用发泄怒气来强迫自己不心软。 “砰!”他手捶在墙壁的声音,声声捶在她的身上,敲痛了她的心。 猫咪受惊地钻进床底,而她的心狠狠地揪住了,大眼惊惧地望着他的手。“你的手……”她忘了即将别离的心伤,担忧他的手是否受伤。 “不用你管!”向力麒不耐烦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他痛恨自已竟在乎她反应。 他的咆哮声冻结了周遭的空气,柯轻雨的手无力地放下,她不怕他的怒气,却害怕他的拒绝和排斥。 “你不要生气,你不要我去,我就不去。”带着哭意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断断续续传出,他的拳头为何不直接落在她身上,她真的宁愿他将怒气出在她身上,也不愿他伤害自己。 “你……”向力麒抬起她低垂的头,望进一双沐着水意的黑瞳,快出口的恶言全数逸去,怒火被她的泪水给浇熄了。 他再次扒了扒湿濡的头发。“别哭了。”他被她的泪水给打败了。 “好。”她想克制眼底的酸意,可泪水却像故意要和她作对般,愈落愈凶。 向力麒轻叹口气,伸出手抹去她腮边的泪,带着怜惜的温柔从他的手中释出。 两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窒息冻结的空气转为绮丽迷乱,向力麒终于抑不住心底的向往,薄唇贴上了她微颤的唇。 月夜里,两道相连的唇瓣,交缠着彼此的灵魂,他们忘了曾有的纷争,一心只想汲取的对方的气息,是因为不舍即将的离别,还是心中的渴望终于释出了体内,也许,都有吧! 一吻作罢,蒸腾的火焰缓缓平息,向力麒牵着她,走向床铺。 “上床睡觉,别再胡思乱想,三天很快就过了。”帮她盖上了被,他站在床边安抚着。 柯轻雨点点头,不想让他有任何的疑虑,也不愿让他生气。 见她点头,向力麒轻轻带上门,走向隔壁的书房。 #*#* 将紊乱的心情搁置在一旁,向力麒快速有效率地阅完当日的要件,并准备好明日开会要用的资料,等到他回房时,已经十二点了。 同离去时一样,他轻手轻脚地开启房门,深怕惊扰睡着的她。 踏在地毯上的足音,该是无声的,可他仍看了床上的她一眼,不愿吵到她。 床上的柯轻雨一直未合眼,她知道他进了房,为了掩饰不曾睡着的事实,她不自然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她的翻身,泄漏了未睡着的伪装,向力麒蹙着眉头看着她僵硬的睡姿,他去香港的这三天,她会不会都同今夜一样无法成眠?答案在他的胸膛上呼之欲出。 向力麒躺上了另一边床位,柔软的床铺立即陷了下去,她的身子不可避免地倾向他,贴在他的身侧。 柯轻雨努力地让自己不接触到他的身子,却徒劳无功,她太瘦了,总会偏向他那一方。 “你有港签吗?”话在来不及阻止前便月兑口而出,可说完后,预期的后悔并未来到,反而有一种解月兑。 “真的吗?” 柯轻雨惊愕地转头,看到他无可奈何地颔首,她兴奋得直点头,刚刚她还处在绝望的深渊,他的一句话,让她一步跨入了天堂。 向力麒爱怜地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快睡吧,明天早上你要是起不来,我可不会等你的。” 看着她闭上眼露出满足的笑,向力麒暗叹了今夜的第n口气,他何必那么在意她的感受呢?今晚,原是推她回柯士光身边的好机会,可他却又不理智地让一时的冲动所主宰。对其他女人不曾有的情绪,都在她面前展露了,哎!他到底该拿她如何是好? #*#* 搭了上午的班机,在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和向力麒的随行秘书,抵达了东方之珠——香港。 出了新机场的海关,专属的轿车已恭候在外,比台湾还略微暖和的天气,让一向怕冷的柯轻雨一上车,便舒服地靠在向力麒的肩头小憩,昨夜的迟眠,让她体力明显不支。 到了预定的酒店,向力麒挽着睡眼惺忪的妻子,等候秘书完成checkin。 手续一完成,跟着向力麒的行李员接过钥匙,要带领他们上楼。 “陈秘书,二十分钟后在大厅等我。”说完,他便抱起妻子搭电梯上楼。 他们住的套房正对着维多莉亚公园,向力麒舍弃了尖沙咀的著名酒店,今早要秘书打电话更换,为的就是它面对着一大片绿意的公园,少了分人声嘈杂,多了些清静自然。 向力麒没有叫醒柯轻雨,她依然睡得很沉,将她放进床铺,轻柔地为她覆上薄被。 “你们是新婚夫妻吗?”行李员将行李抬进房,在等小费的空档小声地发问,从进酒店开始,这位先生对待床上那位女士总上小心翼翼的,深怕吵醒了她,所以他才会小声地猜道。 向力麒把小费递给他,不置可否地轻点了头。 接过丰厚的小费,行李员在心中为自己喝了声采,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谢谢,祝两位新婚愉快。”他快乐恭敬地退了出去。 向力麒看了床上的柯轻雨一眼,她的头侧枕着右臂,乌黑秀发下的容颜绽放着天真无邪,他走到床边,将她的手收进薄被中,眼却不知不觉地凝滞在她的纯净娇憨中。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滑过她爱笑、爱哭的眼睛,圆润的颊及饱满的红唇,石破天惊的惊艳并未发生,可他心中充满着她的优雅、她的抚媚、她的羞怯。她真是平淡的水,吸引不了他浅尝的吗?向力麒在她脸上留恋不去的指尖,小声地询问着。 #*#*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洒在轻雨的眼睫上,她轻咛一声,缓缓地张开眼。 坐起身,混沌的脑袋仍不甚清醒,室内空无一人,让她紧张地左顾右盼,他人呢?是不是舍下了她,独自一人赴港,柯轻雨匆匆下床,脚不小心踢到行李,跌坐在地上。 她模着自己摔痛的脚踝,这才注意到环境的陌生,慢慢的,早上和他搭机的过程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中。 “柯轻雨,你不对哦,怎么可以怀疑他,难怪上帝要你摔了个跤。”她愧疚地自责道,手一面揉着自己的脚。 等到脚不太麻痛,她站起身,拉开窗帘,迎向她最喜欢的阳光,惊喜地发现对面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柯轻雨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吸进了那绿地的清香,全身的细胞都舒缓不已。 她找出钥匙,打开了行李箱,将他和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眼睛不经意地瞥见桌上的小纸条。 柯轻雨欣喜地取饼纸条,眼睛贪婪急促地扫视着—— 我去开会,醒来后,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上餐点,晚上七点,我回来接你。麒 柯轻雨将纸条贴在自己的胸前,借着这张小小的纸条,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关心,她甜蜜地绽开笑容,伸手打开颈上的项链,欲将纸条放入时,发现了桌下有一个白色的纸团。 她停下动作,弯身将地上被捏皱的纸团拾起。 小心地摊平皱巴巴的纸团,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字迹—— 别因找不到我而慌乱,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即使距离很远,只要两颗心相通,便不觉得遥远。我做得到,你呢?麒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昨夜灰心时所说的话,他听进心里了。柯轻雨的耳边仿佛听见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在呼吸里、在眨眼间,他的身影无处不在。此刻他不在身边,但他们的距离却是从未有过的接近,近到阳光也渗不进他们两人中间。 她拿起自己颈上的项链,对项链上自己和父亲的照片说道:爸爸,我好幸福,你听见了吗? 她打开项链,将第四张和第五张纸条放进去,小巧精细的项链内壳却再也负荷不了了,柯轻雨毫不犹豫的将里头的药丸拿出,将两张纸条放入。 有了他的怀抱,她再也不需要这些药了,她的心痛,他可以治愈。 柯轻雨把药放进桌子的抽屉,看见了酒店放在一旁的旅游简介,她顺手拿起,随意地翻看。 琳琅满目的精品,及购物中心、海鲜酒楼一晃而过,她的眼光停留在册子上的黄大仙庙上。 “古老庄严的黄大仙庙,是香港最感灵验的庙宇……”徘徊在这一句,久久不去。 灵验?!是不是所有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如果可以,她想要他切切实实的爱她,永远不再捉模不定。 柯轻雨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在对他的爱中消散去。去吧!去求神!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小册子上有完整的交通索引。她不断地安抚自己,为免自己后悔,她拿了些钱和手机,迫不及待地出了门,连向力麒嘱咐的餐点都忘了。 第七章 柯轻雨按着地图,坐上了的地铁,从港岛线,再到观塘线的黄大仙庙。害怕,是她上了地铁后才有的,但已踏出了第一步,说什么都不能再回头了。 下了地铁,她问了往黄大仙庙的路,很快地,远远的木鱼声,喃喃自语的人声渐渐传入她的耳际,你受到了鼓励,她愈加往前走去。 虽不是假日,但人依然很多,香火依旧鼎盛,假如人的愿望是一勺一勺的水,怕黄大仙庙前早就汇集成流了。 她买了香烛,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在烟雾弥漫间,双手合十。“神啊!你看见我了吗?如果可以,请你停下来倾听我的愿望,我不为名,也不为利,我只求和我的丈夫能天长地久。”她专注地许愿,掌内的香载着她希冀,徐徐上升,将她的祈求上达天听。 许下愿望之后,柯轻雨笑开了心,或许他听了要笑她傻,可她觉得自己的心踏实了许多。 在黄大仙庙逛了一会儿,柯轻雨看了腕间的表已过了五点,便回到地铁站,转了一次地铁到荃湾线,在尖沙咀下站。 出了地铁站,她拨了他的手机。“我是向力麒。”一贯沈稳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 “我是轻雨,我人在尖沙咀。”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人在尖沙咀?怎么来的?”他向陈秘书打了个手势,要他继续,自己从椅子起身,走出会议室。 “坐地铁。” 柯轻雨像个渴望被赞美的小孩说道,可期望的赞美并未落下。 “什么?!”向力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在台北都不曾独自一人出门,定有司机接送,在异地的香港,她竟然不知死活地乱闯,她是睡傻了吗?还是真单纯过了头,不懂人心险恶?他怒火中烧。 “你在尖沙咀哪里?”向力麒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骤然升起的气急败坏,但他的额际青筋仍是暴跳,怒的是她的胆大妄为,可内心深处,却还是焦虑着她的安危。 “地铁站。”她可怜兮兮地回道,本想告诉他自己还去了黄大仙庙,怕他的怒气愈加火爆,便不敢再开口了。 “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去接你。”向力麒说完,便关上手机,走回会议室内。 “各位,我有些急事先离开,我的秘书可代表我,抱歉。”他致上歉意后,转身离开。 柯轻雨等在地铁站的入口,盲目搜寻街上的人群,耳边还残存着他怒张的声音。 他不是要自己成熟些,别再幼稚了吗,为何她独立踏出的一小步,换来的竟是他的苛责? 相对于柯轻雨的孤独落寞,每个经过她身旁的人,无论男女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神气活现的自信。 “小宝,别乱跑,妈妈会担心的!” 突然一道女音窜进了她的耳朵,柯轻雨惊愕地抬起头,寻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女人正追着前方的小孩。 她一愣,眉间的轻愁顿开,绽出了微笑,他也是怕自己迷了路,才忧心的斥责自己的吗?她的双眼突然炽热了起来。 向力麒匆匆地来到了地铁站,一眼便看见了柯轻雨。 她一见到他,马上奔向他,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扑进他的怀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惊讶着拥紧她,躁动不已的心一路上煎熬着他,他实在无法想像她独自一人走在这五光十色街道上的景象。 “为何不搭计程车?”他微拉开她,冷情的眼审问着她,难道她不明白有这种交通工具吗?为何还和人去挤地铁? “我看到饭店的地图简介,所以……”她垂下头,不敢迎向他的目光。其实,她是害怕自己的勇气会消失,根本来不及细想,按着地图坐上了地铁。 “所以你就看着地图,像个傻子一样地上了地铁,柯轻雨,你清醒一点好吗?这里是香港,不是台北!”向力麒愈说愈气愤,到最后根本是口不择言了。 “我不该独自一人外出,是我不对。”她娇怯的声音像阵春雨,奇异地浇熄了他的怒焰,她明白他的生气来自于他的关切,心虽有些被他伤人的话给刺伤,但却是充满甜蜜的痛楚。 向力麒心中的燎原大火倏地平息,只剩一些余烬的烟硝残存。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心仍有些忿怒的余悸,却怎么也骂不出口。“记住,再发生今天的事,我不会管你,就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他用恶狠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方寸大乱的事实。 “嗯。”柯轻雨点头,仍靠在他胸膛上,安抚着他比自己还急促跳动的心。 越过烟,穿过雾,她又看得见他的心,两人靠得好近。 晚风起了,吹向落日的归处,世界仿佛静止了,在两颗心碰撞的瞬间。直到听见周围的喝彩声,柯轻雨才红着脸推开他的胸膛。 向力麒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向一旁久候的高级轿车,柯轻雨突然停下了脚步,望向对街。 她拉了他的手,朝对街走去,眼睛兴奋地发亮。 “怎么了?”向力麒跟着,大手始终握住她的,怕她被人群给冲散了。 “照张相好吗?”不等他回答,她和他已进入布帘后的窄小空间内。 向力麒挑起了眉,看着机器屏幕上的两人。 柯轻雨见他不反对,便将手上的硬币投入,选着相片的背景。“这个好吗?四周都是满天的星星。” 他绷紧的脸感染了她单纯的快乐,轻轻地点头。看着她笑弯的眼,他的唇角也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照片出来了,两人在缤纷灿烂的星子间,肩并着肩,深深望进彼此的眼中,就像重回到了树林的那一夜,留住了刹那的永恒。 #*#* 他们坐了车到中环的兰桂坊,走在铺满圆石的小斜路上,强烈地感受到特殊的异国风情。 傍晚的兰桂坊,来了许多刚下班的雅痞,举目可见高鼻蓝眼的外国人走在其中,向力麒带着柯轻雨拐进了一家他熟识的意大利餐厅。 餐厅的员工看见了向力麒,立即闪身进后室通报老板,不一会儿胖胖的老板喜上眉梢地走了出来。 “怎有空来?!”他热烈地握住了向力麒的手,引他们走到窗边的位置上。 “来开会。”向力麒的眉宇飞扬,淡漠的脸俊朗了数分。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才会忘了工作,真正对自己好一点。”餐厅老板玩笑似地轻捶了下向力麒的胸膛。他以前曾和向力麒合伙做生意,后来发现自己对开设餐厅比较有兴趣,于是将手中的股权卖给他,转行来香港开餐厅,几乎向力麒每次来港,都来会会他这个好朋友。 “这是我妻子,柯轻雨。轻雨,这是雷恩。”他笑着为两人介绍。 “你结婚了?!”看着柯轻雨,雷恩诧异地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喊道。 向力麒点点头。“在台湾,来不及通知你。” “你这混小子!要不是你可爱的妻子在旁边,我一定打得你弯不了腰。”雷恩抡起拳威胁地说道。 柯轻雨笑逐颜开地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往,她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真正地开怀大笑,他快乐,所以她也高兴。 “可爱的女士,请你别介意,我和他打闹惯了。”雷恩见柯轻雨露出笑容,竟露出缅腆的样子。 她摇摇头,深情地望着向力麒。 “你这小子终于也陷进爱情里了吧!”雷恩高兴地哈哈大笑数声。 “为庆祝这世上少了一个和我抢女人的男人,今夜我作东,我要厨房将最好的餐点都端出来。”他站起身,不让向力麒有阻止的机会,便向厨房走去。 那一夜,他们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笑了不少次,直到午夜,雷恩才肯放人,并要他们明后天再来。 向力麒笑而不答,说了再见的话,便在雷恩不舍的目光中,拉着柯轻雨离开。 坐在车上,窗外的灿烂灯光在向力麒合上眼眸的脸庞上忽明忽灭,他有些醉了,手不稳地扯着自己的领带,却始终扯不开。 “我来。”轻雨侧过身,耐心地帮他解开了领带,打开了两颗扣子,让他的胸膛能舒服的起伏,脉管中的血液能顺畅地流动。 她掏出手帕,细心拭去他额上的汗水。“舒服些了吗?”明知道他已睡着,不可能回应,她仍是体贴地问道。 看向窗外闪烁的星子,想起了今天下午两人的合照,柯轻雨喜悦地拿出了小小的照片贴纸,小心翼翼地撕下其中一张,将它贴在自己的项链上。 精巧的项链,一边是她与父亲,一边她与他,中间则藏着她的爱情,她幸福吗?她真的很幸福。 #*#* 第二天,又是阳光叫醒了她,她醒来时,房间内依然空无一人。 极自然的,她的眼落在桌上,找寻他留下的纸条—— 若再独自乱跑,我马上送你回台湾,记得吃饭。 柯轻雨把第六张纸条塞进项链内,也塞进了他似有若无的爱情。这一天,她听话的只在附近的公园散步,直到他回来。 他回来后,带了一件银白色的小礼服。 “去穿穿看合不合身!”将衣服交给她后,向力麒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等她。 必上更衣室的门,她月兑上的衣服,套上那件银白色的礼服,清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仿佛为她量身设计似的,这件细肩的银白礼服彻底烘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好了吗?”他在门外催促。 柯轻雨鼓足勇气,缓缓打开更衣室的门,她不自在地拉拉裙摆。 向力麒不发一语地望着她,发亮的黑眸已道出了最大的赞美。 “还可以吗?”她不甚有信心地望着他。 “把头发绾在头上。”他将她按坐在梳妆抬前,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照做了,却惊讶地看着镜中的女人。这真的是我吗?绾起发的她,露出白皙的项颈,优美的肩形,衬得她妩媚动人。 向力麒深嗅了一下她绾于脑后的秀发,幽深的眸子始终离不开镜中的她。 微微的淡妆将她的五官衬托得立体明艳,黑亮的秀发高高绾起,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那截白玉凝脂,引来她一阵娇喘。 在他的注视她时,她也爱恋地望着他,一袭亚曼尼的西装,合身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优雅,卓尔不群,充满着男人性感的魅力。 “走吧,我带你到太平山。”向力麒喑哑地说完,便旋过身,怕自己再这样看着她,恐怕会克制不住。 柯轻雨一听他的声音转为低沉浑厚,立即满脸红靥,她明白这是他的开端。 她连忙站起身,跟在他后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昨夜对雷恩的邀约笑而不语,是为了带她上太平山看夜景,柯轻雨感动地走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向力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厚实的掌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摘了一颗银亮无瑕的星,再也舍不得放开。 #*#* 他们驱车到了太平山,下了车,向力麒浑然天成的魅力,自然吸引了众人投射的目光,他自若地浅笑以对,不见慌乱与羞涩,有的也只是眉宇间自负的骄傲,衬得他俊朗的五官更加英挺迷人。 她的脚自有意识地跟着他高大的背影,怯弱的眼不敢望向任何人,她紧随着向力麒,十月的秋风轻轻地刷过,她的手不安地紧贴着裙子。 他们才坐下,一道高吭的女音闯了进来。“力麒,真是你?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一名艳丽的女郎,热情地攀着向力麒的颈项,在他的颊边落了吻痕。 他轻拧起了眉,推开了那名女郎。“朵朵,别乱来。” 朵朵嘟起红唇,娇嗔地贴在他身旁坐下,她是汇侨银行总裁的女儿,唯有他敢如此待她,可他愈是无情,她对他愈是无法自拔。自从她见过了向力麒一面后,便念念不忘,好多次都借着父亲的名义和他订下约会,死缠烂打地追着他,但令人生气的是,他一发现她的计谋,每次都冷淡客气地离开。 “她是谁?”受了闷气,她刚好看见对面的柯轻雨,吐出的口气也就不怎么友善。 “我妻子,柯轻雨。” 柯轻雨话还未出口,向力麒便已替她作了回答,同样的剧码又再次发生,但不同的是,他一开口便宣示了她的身分。 “柯轻雨!”朵朵拔尖了声调,她知道向力麒在台湾结婚,但她没想到他的妻子是对面那看来稚女敕如学生的女人。 她妒恨地指着柯轻雨。“她比不上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朵朵嫌恶的眼神直盯着柯轻雨,轻雨不安地垂下脸,像惊惧的鼠儿般,无法自若。 “哦,我想起来了,你之所以能嫁给力麒,全靠你伟大的父亲——‘柯元银行’的总裁,他用一百亿元帮你买了这个好婚姻。”她讽刺地说道,政商界流传过这个消息,看来不假,瞧柯轻雨那一副畏缩的样子,怎配得上向力麒,若不是她父亲的关系,她怎可能当得上向夫人。 向力麒来不及阻止,真相便残酷地揭晓,也再次提醒了他所受的屈辱,看来政商界的传闻,已将他描绘成一个靠裙带爬起的男人了。 朵朵的话像颗巨大爆破力的炸弹,轰隆一声,炸毁了柯轻雨无忧的城堡,只剩一堆残檐破瓦。 柯轻雨无法置信地盯着向力麒,但他却沉默地别过脸,是真的吗?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他才愿意娶她?莫怪乎,当初他会看上平凡的自己,会和她结婚,原先她以为的爱,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向力麒强迫自己不可以理会她求助的眸光,但他所在意的屈辱感,在遇到她哀伤的眸子时,渐渐地消融,他已经无法再冷着眼了。 “别说了!”他阻止朵朵。 “你是为了一百亿元才娶我的吗?” 她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半空中,他的不忍与她的绝望互碰,心如刀绞。 他的喉咙被她的面如死灰给勒住,紧得发不出声音,胸膛上好似被炸出一个窟窿般。 见他不说话,一旁的朵朵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没错,要不是力麒的事业遇上了金融风暴,你想嫁他,先照照镜子再说。”她恶意地抵毁。 “是真的吗?”她一字一句地问他,生命力在一点一滴地消逝。 看着她空洞的脸,他觉得自己是个罪无可赦的混蛋。该死的!他为何要让别人有伤害她的机会,他所受的屈辱是柯士光给他的,与她无关,他竟然无动于衷,坐看别人伤害她,他真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他的置若罔闻等于判了她的死刑,她的灵魂被太平山的夜色给吞噬了,唯一还有知觉的,只剩她垂死的心在煎熬。原来,她还是学不会看懂人心,他爱过她吗?还是这又是另一个的欺骗而已? “我的出现,破坏了你完美的生活,对不对?”她捂着心脏,无力地问,冷汗不停地流下了她的额际。 一把尖刀划过也抵不过他现在心中的疼,向力麒推开椅子,心急如焚地上前搂抱住她。 “你怎么了?”看着扭曲变形的脸,抱着她冰冷颤抖的身子,他的胸中突然一声轰雷巨响,防御的城池彻底的崩塌。 “你……爱过我吗?”她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执意要得到答案。 “别再问了。”他痛心疾首,她非得要这样提醒他的罪恶吗?抱起她,他大步走向座车。 “我的心好痛。”瑟缩在他的怀中,她却依然觉得心痛,怎么了,他的怀抱不是可以治愈她的灵药吗?是因为他不爱她,所以她再也体会不出他的温柔了吗? 就在他怀中,为什么她觉得两人的距离好遥远,远得她无法看见他…… “为何,我看……不见你……”她说完,便昏厥在他怀中,苍白的手紧紧握住颈上的项链。 撕声裂肺的吼叫回响在太平山顶。心,被狠狠地剜了出来,血淋淋的泪涌上了他的眼睛。 “醒来,柯轻雨你不准有事!” 他的心也好痛,谁来救救他! 第八章 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在曲折的山路上飞驰,悔恨,像两把利刃不断地划过男人的胸膛。 “吱!”尖锐刺耳的煞车声惊醒了沉睡的夜,急弛的车子猛然停住,向力麒抱着柯轻雨冲下车,朝医院门口奔去。 “医生在哪里?!”惊心动魄的吼声响彻医院的每个角落。 身穿白袍的医生从远处奔来,他看了昏迷的柯轻雨一眼后,迅速推来一张病床。“把她抱上去。” 向力麒将柯轻雨抱到病床上,跟着医生,推着担架,往急救室飞奔而去。 冷静和理智早已不翼而飞,排山倒海的恐惧一波波向他袭来,他不敢看柯轻雨不省人事的脸,怕自己会因为害怕而发疯至死。 急救室终于到了,他费力地松开僵在病床横杆上的手指,默默站立在门外,一颗心四分五裂。 #*#* 两个小时后,两个男人匆匆地走向急救室,发色灰白的男人忧心忡忡的脸上还带着怒气,而另一名男人则小心地护卫着他。 柯士光走到急救室的门外,一把拽起向力麒。“你是这样对我女儿的吗?!”他痛心疾首地质问着面无血色的男人。 “你说话啊!”柯士光大力地摇晃他,完全不像个迟暮的老人。 向力麒哑口无言,她今日的昏迷,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这个罪魁祸首,忽略了她的世界还不够坚强,故意漠视她的害怕、她的不安,让别人肆无忌惮地打击她、伤害她,他,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我真是看错了,当初若没把轻雨交给你,她今天也不会躺在医院里。向力麒,你将对我的怨恨全发在我女儿身上,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柯士光火冒三丈。 “柯先生,小心您的身体。”许仲永纠结着五官,自他打越洋电话告诉柯士光轻雨出事后,就一直担忧他的身体,但他怕自己若不告诉柯士光,轻雨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对不起柯士光。 “我今天就算心脏病发,也要好好教训这小子。”柯士光撂下重话,抡起的拳头便要落下。 “柯先生,别冲动!”许仲永赶紧拉住柯士光,劝阻着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轻雨让别人欺负,却无动于衷,你说,他该不该打?!”柯士光忿忿不平地吼道,轻雨一辈子从没被人如此羞辱过,因为这个混球而心痛得昏倒,他真的很不舍得。 他的话让向力麒倏地抬起了头,有些事情不对劲。须臾,他自责的视线,转为凌厉,刺向柯士光。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眯起眼,心底因着了悟而气急败坏,他并没有通知柯士光,他怎会出现在医院? “我跟踪你,那又怎样!”气极的柯士光,不消想便开了口。 “果然!”难怪始终觉得自己被人盯着,从台湾到香港,被监视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一度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该死的柯士光真的派人跟踪他。 “是你跟踪我,对吗?”他阴寒的目光投向拉着柯士光的男人。 “是他又怎样,你不要想转移事情的焦点!”柯士光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是有些自私,但并没有错。 “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向力麒慢条斯理地拍拍手,安详的姿态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答应柯士光的条件以来,胸中积聚已久的仇恨瞬间爆发了出来,报复的淹没了对柯轻雨的在乎,他要柯士光后悔所做一切。 这时,他们头顶上的红灯熄灭,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既然放心不下你女儿,那我就把她还给你。”向力麒望了门内一眼,即使眼中还有犹豫,但他迅即地旋过身不让任何人发现,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柯士光咬牙切齿地瞪了他背影一眼后,随即转向从急救室出来的医生。 “我女儿情况怎么样?医生。”柯士光忙不迭向前,紧紧抓住医生。 “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的话,稍微安抚了两人的心。 “知道你女儿患得是狭心症吗?”医生皱着眉问道。 见到柯士光点头,医生继续说道:“那为何没帮她准备硝酸甘油片,这对狭心症的病人是必需的。” “我有帮她准备。”柯士光急道,他有帮轻雨准备,就放在她颈上的项链内。 “是吗?那她怎么没含着?”医生疑惑。 他仍摇头,一听到女儿昏厥的消息,他便心急如焚地赶来香港,他也不懂轻雨为何不含着药片。 “她现在情况已稳定了,但要避免遭受刺激。心脏病的患者最怕遇到情绪紧张、悲伤等导致心脏波动较大的状况。”医生说完话,点点头便离开了。 “她没事了,感谢老天爷。”柯士光踉跄地跌坐在椅上,疲惫的脸上如释重负。 “老天会保佑她的。”许仲永跟着也坐在椅上,两人陷入了一片安心的沉默中。 #*#* 柯轻雨一睁开眼,便望见雪白的天花板,鼻间充斥着医院特有的药水味。 “爸爸!”她看到了坐在床沿的父亲。 “你醒了!”柯士光严肃的眼终于透出一丝微笑。三天了,她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她指着手臂上挂着的点滴,不解地问道。 “你太累了,又没含着药片,一时昏了过去。”他从没告诉她有关她的身体,不想让她担心。 “别骗我,爸爸。”她费劲地扯出一抹笑,平和的脸载着沉重的忧伤,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绝不是如父亲的轻描淡写。 “我没骗你——”柯士光回避她的目光,说不下去。 “告诉我。”她虚弱的语气中透着执着,在面对生命的不可预测时,她要坚强以对。 柯士光叹了一口长气,女儿话中的坚毅,让他感受到一个正缓缓长大的灵魂,罢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他不可能一辈子瞒着轻雨。 “还记得你小时候常在医院和家里来返吗?”见到柯轻雨点头,柯士光继续说下去。 “爸爸要你随身携带的药片,是控制狭心症发作的药,这些年爸爸找了很多医生,想治愈你的病,他们的结论都是需要长期治疗,无法一次根治。”他握住了女儿的手,眼中溢满了爱。“原谅爸爸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让轻雨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只好帮她寻了个丈夫,没想到混蛋的向力麒竟害得女儿心痛昏倒。 “不……”泪水静静地流下她的脸,她的双眼却带着笑,一颗残缺的心换来一个疼她的父亲,她没有任何怨言。 浓厚的亲情,旧日的美好时光,温暖了他们的心,他们珍惜相聚每一分、每一刻。 “爸,他人呢?”柯轻雨问道,渐渐想起了那一夜。 “他回台湾处理公司的事。”他不想告诉女儿向力麒的无情离去,怕她会承受不住。 “我想回台湾。”在这里,她看不见他,即使她的心还在体内,灵魂却早已飞到他身边了。 “好,爸爸马上安排,接你回家。”柯士光附和。 “不,我要回他身边。”她轻摇头,诚实地面对自己心之所向。 “我不准!”柯士光断然说道,他怎可以让女儿再受苦,向力麒让他失望透顶。 “为什么?”她抬起眼询问父亲。 “因为……我就是不准。”无法对女儿解释一切,他只好回过身不理她。 “爸,我爱他。”她的话让柯士光的身躯重重震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会消亡,离开这个世界,我只想在余下的生命里,待在他身旁,每分每秒。”独自飘流在生命之河中,只要他愿意陪自己度过一段,她便无怨无悔。 “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他转过身,却发现她脸上落满了泪,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别哭,如果你想去就去吧,爸爸不会阻止了。”阻止了又有何用,带回一个无心的女儿,她会快乐吗? “谢谢你,爸爸。” 柯士光慈爱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还是对,会不会害了她,他真的不知道。 #*#* 早晨的阳光,唤醒了卧在被褥上的男人,向力麒翻了,手习惯性的探向隔壁,没有预期的温暖身躯,只是一室的孤寂清冷,他睁开眼睛。 第四天了,他用工作麻痹自己,用酒精麻醉自己,但只要他一清醒,她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身影便会浮现在他眼前,侵蚀他的心、他的身、他的灵魂。 她醒来了吗?柯士光应该早已将一切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了她,她能承受得了吗?他不断想像着柯轻雨现在的情况,抹不去的心烦意乱。 这不正好顺了你的心吗?你终于摆月兑了柯士光的女儿,再过不久她便会要求离婚,从此桥路各归,不相往来…… 甩甩头,冻结所有的知觉,向力麒从床上跃起,走进浴室冲洗。就在这时,房门被打了开,一个清瘦的影子走了进来。 须臾,向力麒在腰间围了条毛巾走出浴室,到穿衣间想套上衣服,惊见眼前的人儿,脚凝固在穿衣间的木质地板上,动弹不得。 听到脚步声,柯轻雨抬起头,绽出了微笑。“我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还在梦中吗?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却像被她的温热灼伤似的又迅速放开。 她回来了,解锢了他失落的灵魂,他可以实实在在地触模到她,手中握到的不再是风、不再是她的幻影。 向力麒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故意冷淡地问道:“你回来拿东西?” 她摇头,边将自己带去香港的衣服放回衣柜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知道他对自己并非真的无情,很多时候她都能体会到他的温柔,她要用这一点一滴的温柔来储存自己的生命力。 “我若真担心你,便不会一个人回台湾了。”他环起胸,倚在衣柜上,不让她放回自己的衣服。 “爸爸说你很忙。”他的话让她瑟缩了下,但很快的,她又笑了起来。 阴霾的寒霜爬上他的脸,他不懂柯士光在搞什么鬼,他的态度已摆明了一切,柯士光为何还把女儿送到他手上,难道他不怕自己会再一次伤害她吗?还是他觉得自己怎么样也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如果以为这样做,他就会让柯轻雨好过,那就大错特错了。怨恨及屈辱感再次涌上向力麒的心。 “忙到无法在医院陪你?”他讥诮道,她是在为他或是自己找借口。 “我没什么病,所以……” “所以我就可以丢下你,一个人回台湾吗?我不知道当你的丈夫这么容易,可以不管你的死活。” 他突然气了起来,气她的委屈、气她为何要忍受他的折磨,她可以大步离开的。 “你不会的。”没被他刻薄的话击倒,柯轻雨甚至还笑着摇头。 “你失去记忆了吗?忘了我怎么对你的!”向力麒挑起眉,他还记得那一夜她心痛得昏倒。 “我没忘,我记得你那夜抱着我,我记得你因担心我而脸色苍白。”她红着脸说道。在医院时,在她难过又寂寞时,她想着他的温柔,便不再怅然若失了。 “别说了。”自己隐藏在深处的情感被展现出来,他不适应地转过身。 柯轻雨放下手中的衣服,慢慢走到他身后的,纤细的双臂圈住他的腰际,小脸贴在他的背后。 “我好想你。”柯轻雨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储存了满月复的思念,从香港带回送给他。 她娇喃的声音穿过他厚重的防备,跨过他布下的荆棘,直达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想挣开她,却怕她因此受伤,只好僵着身子,心潮澎湃地听她倾诉思念。 “在香港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但一闭上眼,你就会出现。”她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子终于和眼前的人合而为一。 他何尝不是如此!向力麒闭上了眼,全身的细胞沐浴着她温暖的体温,汲取她安定的气息。 “既然明白了我娶你的原因,为何还回来?”从她的思念中抽身,向力麒问了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 “因为,我爱你。”明知道回来可能会粉身碎骨,但,不爱他,好难。 #*#* 今天,总裁的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而来,公司的高级干部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再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他们真的怕了,连续三日,总裁脸上的阴沈,简直比天上乌云还密集。所以,能避则辟,谁也不想挨骂,但显然的,终于雨过天晴,不再是惊弓之鸟了。 相较于前几日的暴躁,向力麒此刻的心是安宁的,不再为她的安危而悬心,他想否认她对自己的影响力,可昭然若揭的事实,却总是轻易将他戮破。 墙上挂钟的报点声打断了他的冥想,向力麒恢复心神,看了下时间,已过了十二点,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出总裁室。 一走出门,便看见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柯轻雨。 “总裁,夫人不让我通报,执意坐在这里等您。”庄秘书一看见他,忙不迭地向前解释。 “你去吃午餐吧!”他挥退庄秘书后,走到柯轻雨面前。 “怎么来了?” “去爸爸那儿一趟,顺道来这。” 她和以前不同!可是他却察觉不出她哪里改变了,向力麒眯起眼打量她发亮的脸孔。 他探寻不出,却知道她改变的原因是因为他,他做了什么?还是他错过了什么应该知道的事?! “吃过饭了没?”他问。 柯轻雨摇头,从沙发上起身,与他平视。 “走吧。”向力麒转身走了数步,等她跟上,再一同离去。 #*#* 他们去了结婚前常去的那间餐厅,那间看得见蓝天、闻得到清新草味的餐厅。 初冬的阳光,绵绵地洒在他们周身,柔柔地拥着他们。 “你那天怎么会昏倒?”用完了餐,向力麒端起酒杯,从杯子的边缘盯着她。 “太累了。”她无所谓地回道,悠游的目光锁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到香港后,你从早睡到晚,怎么会累?”向力麒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 “是心里的累,不是身体的。”她转回头,目光坦然的迎向他。 向力麒心中的异样感愈深了,她真的变了,变得……成熟,想法不再全写在脸上了。 “力麒,好巧。”秦红毓一走进餐厅,便看见他们。 “秦小姐,你好。”柯轻雨笑着和她打招呼,全然不见先前的羞怯。 坐在向力麒身边的秦红毓,见到柯轻雨友善的笑容,也跟着露出客气冷淡的笑意。 “两位感情真好,连午饭也一块吃。”秦红毓掀起的唇变成嘲弄的弧度。 柯轻雨柔情似水地注视向力麒,不承认也不否认。 “力麒,看来柯小姐很满意这段婚姻哦!”她故意朝着两人笑道,上一次她没能让他们分开,这次她一定要做到。 向力麒不置可否地品着酒,而柯轻雨则羞红了脸。 “只是……不晓得她知不知道这段婚姻是如何来的?”秦红毓好整以暇地轻啜了口水,等待柯轻雨像上次一样落荒而逃。 “我知道。”勇敢地对上秦红毓,柯轻雨笑着回道。 向力麒惊讶于她的泰然自若,她到底在香港发生了什么事?由一个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变成今日的不露声色,这天壤之别的反差,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红毓则疑惑地看着向力麒,他已经向柯轻雨摊牌了吗?否则她怎会知道这件事? “既然知道力麒不爱你,为何还缠着他?”秦红毓毫不客气质问。 如往常的,向力麒正要开口叫她别说了,他还是怕柯轻雨会受不了,但柯轻雨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因为我爱他。”她真诚地望着秦红毓,亮晶晶的眸子中,闪烁着对向力麒的浓浓爱意。 秦红毓被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爱给震慑住,她明白那是一个女人全心爱着一个男人才会有的眼神。 柯轻雨看着向力麒,歉然却坚定地开口说道:“对不起,我爱你。” 向力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因她的话而揪紧,看着她歉然的脸,他有一股狠狠抱住她的冲动,看着她脸上佯装的坚强,他竟无来由的心疼、心酸。 秦红毓看着他们两人之间暗流激涌的情愫,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错了吗?是否他对柯轻雨已产生了爱意,才会一而再地阻止她伤害柯轻雨?如果,他真的爱上了柯轻雨,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再见。”她站起身,除了些微的不甘,其余的都消失了,不是说过“真爱无敌”吗?无论她再如何反对,在爱面前,她无力改变任何事。 秦红毓走后,向力麒紧锁着她的眼。“你变了。”他说出事实。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必须成长,我必须坚强,我要自己面对未来生活会出现的豺狼虎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她伸出手,横过桌面握着他的手。 向力麒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抚过她的颊。“既然说要坚强,怎么哭了?”他没发现自己的语调充满了疼惜的味道。 她覆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抵在心窝。“我的眼泪我自己擦干,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就住在我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我的心跳动一次,就能感觉你还在我身旁。”她的笑容哀伤而美丽,害怕哪天她突然要离开这世界,来不及与他道别,她会含恨而终的…… 第九章 十二月的天,窗外,是冰冷的黑暗,而窗内,是温暖的明亮。 柯轻雨坐在躺椅上织着毛线,腿上还覆着一条毛毯,而她的猫在椅边懒洋洋地玩着毛线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揉揉发酸的眼睛,她放下手中未完成的针线,伸了伸有些僵硬的四肢,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入冬后,天黑得好快,才傍晚便像是午夜。 “别玩了。”她宠爱地挠了挠猫咪的头,拿回它手中的毛线球。 躺回暖和舒适的椅中,手不时伸到毛毯下抚模着自己的肚子,散发着小女人的娇媚。 今天下午,她要司机载她到医院一趟,她的月事已三个月未至,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不出所料,诊断结果她真的怀孕了。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与他爱的结晶,会不会长得跟他的父亲一样俊俏呢?会不会有一双和他父亲一样深邃迷人的眼?会不会……她不停地想像着孩子的面容,连向力麒走进来都不知道,仍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 “想什么?”他月兑掉西装外套,走到了她面前。 她神秘兮兮地摇头,边帮他解开了袖扣,后天是他们结婚半年的纪念日,她要到那天才告诉他。 见她不说,向力麒弯抱起了在他脚边玩耍的猫。“你的主人不说,你来告诉我好了。” 他孩子气的举动,柯轻雨莞尔,他何时变得和自己一样,会对着“喵喵”说话了,他不经意的稚气,让她的笑意更加温柔。 她的笑,让向力麒停下了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幼稚的举动,他不自然地放下了猫,带着难得胀红的脸走向浴室。 #*#* 午夜,孤寒的月仿佛也瑟缩了起来,黯淡而无光。 向力麒沉稳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格外清晰,回荡在她的心中。 她没睡,在他以为她熟睡时,她还醒着。 她痴痴凝视着他,舍不得睡,她无法掌握自己生命的长度,所以她看他,无论白天或晚上,她要烙印下他的一切。 伸出的手爱恋地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一夜又一夜,柯轻雨已十分熟悉他脸上的线条,不见他的时候,也能分毫不差地模拟出他的轮廓。 她的心已经很久没痛了,是他的功劳和自己的努力吧,虽然在爸爸的坚持之下,又在项链中放了些药锭,她却一次也没有用过。 她打开颈上的项链,深情看着两人的合照。 满天的星星,近到她伸出手便够得着,但她并不想伸出她的手,因为她的手正和他的紧紧地握在一块。 “你怎么还没睡?” 他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她才发现他醒了。 “天冷,睡不太着。”她松开颈上的项链,缩起冰冷的小脚。 向力麒一把揽过她,让她偎着温暖的自己。“还冷不冷?” “不了。”她轻轻摇头,闭上眼,放松身子蜷曲在他的怀抱中。 “啊!”她惊呼一声,合上的眼急促睁开,羞窘地望向他。 他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脚,帮她取暖,柯轻雨的心酸楚起来。虽然他从不说爱她,此刻的举动也不若两人亲吻时般亲昵,却…… “我爱你。”她紧紧拥住他,百感交集地说道,她不孤单,这一路有他,再痛她也愿意。 #*#* 下午六点,向力麒刚要离开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是向力麒。”他拿起电话,重新坐回办公椅内。 “我是你岳父。”柯士光威严的声音传来。 向力麒不以为然,慢条斯理地说道:“敢问‘岳父大人’有何贵事?” “我女儿还好吧?”向力麒不甚恭敬的态度,让柯士光拧起了眉头。 “你不是很清楚吗?”向力麒挖苦道,他派的那个人还在跟着他们,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没有发现吧! 柯士光冷哼一声,不否认向力麒的话,他确实知道女儿的近况,许仲永每日都将他们的消息告诉他。 “还有其他事吗?”他不耐烦地问道,准备要挂上电话。 “给你一些劝告。”柯士光苦思良久,虽然答应女儿不说,但他还是决定提醒向力麒,免得向力麒再次害轻雨发病。 “请说。” “不要随便惹我女儿生气。”医生告诉他,防病之道乃心平气和,只要情绪不失控,保管她活得长长久久。 “既然怕我惹你女儿生气,何必将她送到我身边?”他冷着声音回道。 “要不是她执意回到你身边,我早带她回来了。”柯士光气闷不已。 “既然她做了选择,那表示她已做好了承受苦果的准备,你又何必替她担心。”他想起了柯轻雨不同于往日的坚强,她变得……不再那么需要自己了,这想法让他胸口沉甸甸的。 “记住我的话,否则我保证会搞垮你好不容易东山再起的事业。”说完,柯士光便挂上了电话。 向力麒板着脸,狠狠地捶了下桌面,不知道是因为柯士光的威胁而愤怒,或是因为柯轻雨的日渐坚强而无措。 懊死的!他为什么要忍受柯士光的指使意气,他为什么不残忍地将柯轻雨推开,他不断地反问自己,仇恨的心魔左右了他的理智,这一夜,他用酒来麻痹自己,直到午夜才踏进家门。 #*#* 柯轻雨坐在饭厅的椅子上,第n次抬头望向墙上的钟。 看着桌上她亲自烤的蛋糕,已失去了浓郁的香味,而花瓶内的红玫瑰也黯淡了芳香。 他去了哪里?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像所有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一样,她不停地胡思乱想,四肢因凉夜的侵袭开始僵麻。 突然,熟悉的车声传来,她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奔向庭院。 “你回来了!”看见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向力麒下了车,身上浓烈的酒味,让她止住了步伐。“你今晚去应酬吗?” 他看了她一眼,醉薰薰地朝着屋内走去。 “我扶你。”她跟了过去,手在碰触到他臂膀时被他挥开。 柯轻雨踉跄了一下,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体。她疑惑不解地望着向力麒。她做错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推开她? 进了屋,向力麒软在沙发上,迅速弥漫的酒气让刚进门的她,不适地干呕起来。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我看还是早点回去你父亲身边好了。”向力麒不屑一顾。 “我父亲对你说了什么吗?”她走向他。 “果然是父女连心,一猜就中,或者今天的这通电话,就是你叫他打的?”他醉得失去理智,一心一意只想攻击她。 “我没有跟父亲说过什么话。”她不知道父亲说了什么,但显然的,他非常生气,他从来没对她如此凶过。 “是吗?”他摇摇晃晃起身,朝饭厅前进。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柯轻雨跟在他后头,怕他不小心会摔着。 “瞧瞧多贤慧啊,我向力麒真是好福气才能娶到你。”他停下脚步,自嘲道。 “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的玫瑰和蛋糕。 “今天是我们结婚半年的日子。”她满怀期待。 “呵,想不到我已经忍受了你半年。”他拉开椅子瘫坐下来。 柯轻雨提醒自己他说的是醉话,不可以在意,但还是受了伤。 “你醉了。”她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借口。 “还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度。”他一把抓过她,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向她的脸庞。 “你不可以伤害我。”她护着自己的肚子,怕他做出任何会让两人后悔的举动。 “伤害你?你何时这么怕我了?你不是一向用爱来抵挡我的怒气吗?!”她就是用这一招来瓦解他的心防,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被她控制了,他要她滚出他的生活。 “这半年你和你父亲的出现,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你死缠着我不放,只会大叫你爱我,告诉你,我已经快被你的爱情弄得窒息了。”他一鼓作气地吼完,便颓然地趴在桌上,脸上尽是发泄怒气后的快意,他终于折磨了她,他终于报复了柯士光…… 她的呼吸急促,心如刀割,柯轻雨捣着心,深呼吸了几下,试着平缓胸中的巨痛。 拖着沉重的身子,她一步一步地爬上阶梯,每上一层,她都头昏眼花,几乎要握不住把手。 她连这微薄的幸福都守不住啊,她泪如雨下,晶莹的水珠不停地滴落。 “心好痛……”好不容易回到房里,她趴在床上,手习惯地伸向她的项链。 她看到了那张照片,两人亲密地倚偎,浓厚的情意在彼此眼中流转,看痴了她的目光,她的指尖细细抚过照片中的他,他的笑容,他飞扬的眉……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可她的爱情,在他眼中就只有“强迫”两个字,她的爱让他痛苦不堪,她曾以为的幸福竟然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柯轻雨捂着心口,承接着一次、两次……无数次的抽痛,但最难忍受的却是他如刀刃般锐利的话。 他说她用爱当借口去强迫他、束缚他……可她真的没有,她不是变得坚强了吗?为什么他还要这么伤害她…… 她真的累了,让她就这么心痛到死好了…… 突然间,她的肚子震动了一下,柯轻雨急遽地睁开眼,想起了她肚子里的小生命。不!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自私地丢下孩子,一个人寻求解月兑。 柯轻雨萌发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她颤抖地打开项链,不稳的手拿起了一片药锭,其余的药锭连同那些小纸条散落一地。 吞下了药片,她坚难地拨了父亲的电话号码。“爸……救我……”话没说完,便昏倒在地。 另一端的柯士光刚听见女儿呼救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话筒就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 “轻雨!”他恐慌地唤了一声女儿的名字,陷入无边无尽的恐惧中。 #*#* 许仲永是第一个奔进向宅的人,他一接到柯士光的电话,脸色一悚便驱车飞驰而来。 他进门时,王管家已将向力麒扶到沙发上,在一旁照料着。 许仲永愠怒地看了酒醉的向力麒一眼,随即奔上楼,他一间一间找,终于在尽头的房间内找到了柯轻雨。 许仲永沉着的脸上飞上一丝苍白,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倒在床上的柯轻雨。 “你做什么?”王管家没见过许仲永,他一脸戒备地盯着抱着向夫人的陌生人。 “让开!”许仲永喝道,立即将她抱下楼。 王管家看到奄奄一息的夫人,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夫人怎么了?”他在半夜时听见了向先生和夫人争吵,出来一看,向先生已醉趴在桌上,而夫人则上了楼,他原以为没事的,没想到夫人竟…… “不关你们向家的事。” 他将轻雨抱上车,不再多言,便驾车驶向医院。 而王管家则一脸愕然,呆望着他离开。 #*#* “向先生,您醒醒。”王管家使劲摇着沙发上的向力麒,要叫醒酒醉的他。 “别吵。”向力麒举起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您不可以再睡了,夫人她被人带走了。”看陌生人对夫人的态度甚是恭敬,所以他没有报警,选择叫醒向先生。 向力麒翻个身,觉得耳边闹烘烘的,手摆了几下,又昏睡过去了。 王管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厨房,他走回向力麒身旁时,手里多了一杯水。 “请原谅我,向先生。”说完,便将手中的水泼向向力麒。 深冬的水寒彻刺骨,向力麒立刻被冻醒了,他猛地张开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好大的胆子。”他抹去脸上的水渍,怒不可遏的吼向王管家。 “对不起,向先生。”身为一个好管家,他实在不该这么对主子,但夫人的情况不容他有任何的犹豫。 “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夫人被一个陌生人载走了。”他明白向先生的不满,但他无计可施。 “什么?”向力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用力抓住王管家的双臂,不敢相信、不知所措。 “在你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冲进来,二话不说就上楼将夫人带走……”王管家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把推开,向力麒六神无主,大步地向二楼卧室奔去。 空荡荡的房内死气沉沉的,感觉不到一丝她的气息。心倏地冷了下来,他害怕的梦魇终于成真了。 向力麒心灰意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已经坚强到不再需要他了吗?所以她选择离去。 他回想起两人的争执,他借酒浇愁,用最恶毒的话伤害她,为什么?是害怕她会离开,所以先赶走她,不让自己的心受伤?可他终究还是受伤了,无论是她自己离开,还是他逼走了她。他是天底下最懦弱的男人,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来后悔!向力麒举拳狠狠地砸向镜子,镜面应声而碎,他的掌心渗出了斑斑血迹。 支离破碎的镜子,映照着千千万万个脆弱的她,向力麒别过脸,无法正视,痛苦不堪地踉跄倒退,脚踩到了地上的药绽。 他瘫软在地上,捡起破裂的药锭和一团小纸条。 他颤着手,摊开了一张又一张,每读过一张,他的心就被撕扯一次。他随意写给她的纸条,她都当成宝贝,精心地保留下来。 向力麒绞紧手中的纸条,自惭形秽,一向强壮的心脏被切肤之痛牢牢缠绕,无力再跳动。 “天啊!她是用她全部的灵魂在爱着我,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肝肠寸断。 就为了挥之不去的心魔,我竟然硬生生地毁了她的世界…… “向先生,您是不是要到医院去?”王管家在门外说道。 “为什么?”他闭起眼,强烈的自责让他无所遁形,他必须接受所有的惩罚、所有的痛苦。 “夫人被带走时,是昏迷不醒的。”王管家提醒道。 向力麒猛地睁开了眼,他以为她是自愿离开的,以为她不再需要他了。“她是昏迷的。”他霍地起身,全身的血液逆流。 “是的,夫人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快查,叫全部的人都起来查夫人去了哪间医院!”他咆哮出声,赶走窒人的寂静,他快抵挡不住那股压在他心头的绝望了。 #*#* 向力麒在凌晨三点查出了柯轻雨就诊的医院,心力交瘁中带着一丝欣喜,他终于找到她了。 问了柜台,匆匆跑向急救室,才到门口,肚子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你滚!”一记暴喝声划破沉闷的空气,刺穿还未站稳的向力麒。 柯士光用尽全身力气打出一拳,仍不能发泄心中的怒火,他气红了眼,不在乎是不是会引来众人的目光。 向力麒默默承受着痛楚,身体的痛比不上心底几乎吞噬他的悔恨与绝望。 他挺起身,郑重地说:“你打吧,这是我该受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饶了你吗?不,我一定要搞垮你,让你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柯士光无法原谅他,轻雨此刻还在急救室内,她一天不好,他对向力麒的愤怒就不会消失。 “我已经尝到了!” 他焦灼的目光凝聚在急救室门外的小红灯上,心惊胆战。 他没有信仰,只要她能醒来,他甚至愿意成为魔鬼的信徒。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卑微的乞求。 向力麒忆起所有她在的日子里,想起她如何用娇柔的声音唤他,用爱笑爱哭的眼望着他……往日的甜蜜此刻却是最尖苛的折磨,心在痛苦的深渊徘徊。 柯士光看见了向力麒眼底泛起的泪,他看到了一个失魂落魂的男人,为深爱的女人所受的煎熬。向力麒终究爱上了他的女儿! 柯士光叹了口气,心中的怒火在向力忏悔的泪水中熄灭了,苛责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想知道轻雨的事吗?”他静静地开口,两颗忐忑不安的心彼此作伴。 向力麒转头,感激地看着他,倍受煎熬的灵魂需要他的宽恕,即使只有一句话、一个眼神。 “轻雨从小是个很单纯的天使,经过一次绑架事件后,她开始很畏惧生人的接近,所以我这个做父亲的变本加厉的保护她,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有能力保护女儿,希望轻雨从此不会再遭遇同样的事。他无法给她一副健康的身子,起码能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让她成长。 向力麒垂下头,为自己曾有的轻视感到懊悔。他只看见了她的怯弱,却没去探究为什么,他真的该被狠狠鞭打,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令我惊讶的是,轻雨第一次见到你,就全身心地信赖你,所以我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可没想到……” 向力麒闭上眼睛,仍阻挡不住奔涌而出的热泪。他知道,他知道她爱他的心,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么地爱他了。 醒过来!不要丢下我一人,没有了你,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她有狭心症,这么多年了,我找遍了国内外的名医,还是无法彻底治愈她。所以,我找上了你,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她,甚至还派人跟着你们,因为我怕她随时会发病……我很自私,将自己的负担加诸在你的身上,但请原谅我,我是个迟暮的老人了,无法一辈子都陪着轻雨。”柯士光无力地说道,将找上向力麒的始末整个摊开,两个男人之间的误解,也算是冰释了。 “狭心症?”他疑惑不解地询问柯士光,转念想起了他踩碎的药锭。 “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里头就放着治疗她症状发作时的药片。” “你该打我的,我害她受了很多苦。”他后悔莫及。 “我不打你,我要你好好体会一下心痛的滋味,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是柯士光对他唯一的惩罚,如此一来,每当轻雨心痛时,他的心也会跟着痛。 “我会永远记得这滋味的!”一颗心缓缓揪紧、再揪紧,直到无法呼吸。 这时,急救室门外的红灯熄灭,医生走了出来。 “她怎么样了?醒了吗?”向力麒忧心冲冲问着。 “还没醒,不过情况已经稳定,幸亏没诱发其它的病症……”向力麒迫不急待要冲进急救室,一只手臂硬生生地拽住他,是柯士光。 “等等,先听我把话说完。”他严肃地看着向力麒。 “你这一进去,就得一辈子活在轻雨随时会死亡的阴影中,你愿意吗?”生命无常,什么时候要带走一个人,没个定数。 “我愿意,即使她只能为我活一天,我也无怨无悔。” 柯士光欣慰地点头,笑中有泪。 #*#* 穿上防菌衣,向力麒来到柯轻雨的床边,如获至宝地握住她的手。 “轻雨,是我,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他温柔地想要唤醒沉睡的爱人。 她面容平静,像圣洁的天使。 “我是用这六张纸条回报你给我的爱吗?”他摊开掌心,看着捏得发刍的纸条。“现在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付出,真是少得可怜。”他痛心疾首地自责。 “醒来好吗?你虽然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好远好远。”他将纸条放入她的掌心,曲起手指,让她握着。 泪水不停地从他眼里渲泻,滴落在她的手上。他从来不知道,流泪也是一种解月兑、一种释放。 柯轻雨的手微微动了几下,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向力麒屏住呼吸,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柯轻雨环顾陌生的四周,闻着刺人的消毒水味,看了一眼神情憔悴的向力麒,赶紧撇开脸,昨夜的记忆瞬间涌进了脑海。她无法面对向力麒,怕自己会再次沉溺在他短暂的温柔里,她不能再执迷不悟了,她的爱对他来说,是种负担。 “你能帮我叫爸爸进来吗?”她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卷曲着身子,寻求亲人的慰籍。 “你不是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你听见了吗?”他的手轻抚着秀发,再次回味那柔软的触感、那熟悉的香味……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呀! 她听着他的告白,瞪大的眼睛盈满了不可思议,抬起手习惯地捂住心口,才发现里握着他的纸条。 “或许,我一开始就爱上了你,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愿面对自己的心,一味的逃避……” 柯轻雨细细地碰触着一张又一张,想起了在夏威夷的海边、午夜雨后的大树下、误解后的甜蜜释怀、及在香港时他的忧心。爱,依然在;心,又死灰复燃了。 “到后来,你愈来愈坚强,我好害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回到你父亲的身边,于是我仓皇地逃开……” 柯轻雨悄悄转过身,全神贯注地凝视他,唉,永远也看不够他。才分开几个小时,她又这么地想他,纵然心死了,爱却依然顽强,她真是不可救药了。 “我害怕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其实你并不爱我,对我只是孩子气的迷恋,所以……” “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动了心,是不是一时的迷恋,我自己很清楚。”她的手覆上他的,在他不确定的时候,给了他无比的勇气和信心。 “真的吗?”他心潮澎湃。 “你将会有个帮手,帮你确定我的爱。”柯轻雨神秘兮兮。 向力麒不解地看着他。“谁?”是她的父亲吗? “我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了。”她胀红了脸,小小声地说。 向力麒呆愣了好几秒钟,才欣喜若狂地再次确定,“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柯轻雨点点头,和他一起沉浸在迟来的快乐中。但,不小心的一个抽痛,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你——明白我的病吗?” “明白。”向力麒肯定地回答。 “那你还愿意——”她止住了话,犹豫地望着他。他愿意陪伴一个病魔随时会召唤的灵魂吗? “我愿意。”向力麒抑扬顿挫的回答不容置疑,“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人,你能为我多活一天,我都无怨无悔。” 柯轻雨如愿以偿,她知道,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好幸福、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