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 序 这个茉曦不是我爱说,明明信誓旦旦每天要打五十行,结果隔天一来,她皮皮地说:“嘿嘿,昨天日剧太好看了,所以……只有两行。”唉!真的不是我爱说她咧! 其实我是不太爱看小说的人,可是为了她,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翻了几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与她平日呆若木鸡……啊!头被k了一下,不是啦!就如她平日的聪明伶俐……(茉曦的尾巴翘起来了……)各位看倌,其实茉曦是个秀外慧中,能文能武的人(这是她逼我说的!)没有啦,她不错啦,偶尔会月兑线一下而已……当她收到你们的信时,她是笑得跟傻子一样,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这可是发自内心真正感动的哦! 如果,你们没收到茉曦的信,请不要失望,她都尽可能回在书后,请大伙儿睁大眼,自个儿寻觅,总有一天会等到的! 谢谢大家耐心地看完我的苦水,奴家下台一鞠躬,有机会再见面! 生活在茉曦美丽阴影下的婷(美丽是她叫我加上去的) 楔子 我来了,无心的我,无泪亦无悔地来了,湖水啊!千万别让你那寒沁的双手冻着了我,孤独的灵魂最是怕冷的。 没有一丝激烈的挣扎,没有一声求生的呼唤,落入湖中的她闭上眼,任由湖水淹没自已的身子,仿佛……早就注定好的结局般。 永别了,这一闭眼,怕再也见不着你了从此,你是你,我是我,魂归各人,再无同梦。 你将不知道我的去处,我也不再追问你的方向,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对你,对我。 我始终走不进你的世界,你即早已踩遍了我的心扉,我死后,你可会偶尔地想起我?在寂静无声的夜里。 记得我们看过的星,说过的话,呼吸过的空气吗?明知道你不曾挂意,可我仍要告诉你,我全记得。 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字语,都悄悄地收拾在我脑里,我舍不得忘记,却无法继续,每一次想起,都是一次折磨……本以为,我会穿透你那石硬的心,可到头来,只是我的痴心妄想,原来,水究竟是穿不透石的。 幽暗的水中,荷叶的蔓藤缠住她的身子,无数的过往也纠缠着她的心,她渐渐无力,不想再飘泊了……湖水静静地收留着她渐趋僵硬的身躯,滑过她身上的湖波张开柔软的手臂安抚她躺进自己的怀中…… 第一章 冬夜的寒风吹过树梢,树枝不约而同地发出阵阵哆嗦的响声,星子都瑟缩地躲着,只剩孤月斜挂在空中。 万籁俱寂中,忽尔传来一声娇女敕却带着啜泣的嗓音,顺着夜风的摆荡,从草丛后悄悄传开。 应君崴英挺的眉眼不动,视而不见地走过身旁的草丛,蓝色的衣袂在月光下闪着不近人情的冷光。 “君崴哥……”草丛被一双皓白的手臂拨开,蹲踞在地上的舒绿恋怯怯地唤住他,盈弱的肩膀因啜泣而微微抖动着。 应君崴停下脚步,黑浓的眉头拢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少女,昂藏的身躯遮住月光,覆盖住她弱小的影子。 “别哭。”应君崴没打算要扶起她,只轻描淡写地说道。 舒绿恋抬起头,泫然欲泣的脸庞如出水芙蓉,似濯水清荷,应君崴冷硬的黑眸与她清灵的眼相遇于半空中,小小的柔波涌激着硬挺的岩石,空气中,发出渴叹与冷漠的撞击。 “君崴哥,您……真的要离开了?”舒绿恋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渴求着安慰的眸子看着应君崴,她想要他的安慰,却又不敢开口。 应君崴随意交握在身后的两手不自觉地纠结锁住,她眼底的无助不断地向他涌来,几要瓦解他冷若冰霜的表情。 舒绿恋怔怔地回望他,菱唇启了又合上,欲语又止。 “我……”舒绿恋话未说完,哽咽了一声,泪珠跟着滚下。 “你如何?”应君崴强迫自己对她眼中的渴求视若无睹,冷淡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严苛。 舒绿恋垂下了眼睫,眸子怖上一层水雾,自娘亲去世后,她便极少淌泪,孰知,得知了君崴哥要离去后,她的泪竟扑簌簌地直流下。 “说。”应君崴不容她逃避,硬是抬起了她的下颌,与自己对望。 他陌生冷然的眼在舒绿恋的心上踩下了好多的窟窿,舒绿恋不懂为何君崴哥总是冷淡地对待着自己,她真这么令他讨厌吗? 一年之前,从不收徒的爹忽然收了君崴哥当门生,童年寂寞无伴的她躲在爹的身后,怯怯地望着站在桃花树下的他,当她松开羞怯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迎向他时,不意,换回的却是他的别开眼去。 之后,他每日定风雨无阻地而来,而自己总是静静地坐在窗边候着他,当他的身影走入她的眼帘时,他周身耀眼的光芒便会映红她颊边的红霞。 虽然君崴哥从未理睬过她的笑容,每次都是无视地走过她身边,可只要瞧见他的身影,舒绿恋便可以在心头累积下一次绽放的笑靥;可是,如今他要走了,他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今后她要如何积累如花的笑靥?不!她不要看君崴哥离开。 “你真的要离开了,真的吗?”舒绿恋忘情地拉着应君崴的衣袖,急切地问。 “没错。”应君崴冷酷地拂开它的手。一年前,他没给过她任何希望,在他离去的末了,更不会留下一丝的奢望。 “为什么?”舒绿恋慌乱了,着急大眼中的泪水更如雨下了。 “没为什么。”应君崴移开了视线,冷硬的眼有些闪烁。 “我不要你走,你别走好吗?”舒绿恋不明白为何一想到他即将离开,心便微微地疼着,像要削下一块肉般。 应君崴不置一词,冷冷的视线投向远方。他来此的目的已达到,留下只会浪费时间,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舒绿恋懂了,无论她再怎么乞求,君崴哥终究会离开。 爹说他是聪颖绝顶之人,才起心收了他;如今,君崴哥学成了,该是展翅腾飞青云之际,怎会有道理留下。她默默地垂下了脸庞,心枉然、口无言。 “你会记得我吗?”低着头的她看不见表情,只有干涩的声音泄漏出她悲伤的情绪。 应君崴抬起头,天上的星划过他漆黑的眼,明暗交替,正似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 他的闷不作声,是最明显也最残忍的拒绝,月光下的舒绿恋头垂得更低了。 她失魂的模样让应君崴伸出了手,他的手在碰触到她发梢之际却又猛地收回,幽暗的眼中波涛汹涌,澎湃未定。 始终低垂着螓首的舒绿恋,不知他情绪的异变,不见他眼中的挣扎,她一咬牙,吞下喉中的酸涩。 “您保重了,再见。”舒绿恋低喊完,便提起脚奔入屋内。 应君崴伫立在树下,静默地看着她离去,心底有着轻轻的扯动,忽地起了一阵风,捣碎了她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他遽然转醒,恼怒自己的软弱。 应君崴抬起眼望向山的另一边,目光倏地转寒,他要的两样东西高悬在遥远的空中,就等他腾上,一手摘下,他的心怎可被她困陷于地,阻碍了他的身。不!谁也不能阻止他的前进,他冷冽的眼中爆出了一道异常灼热的宣誓。 为了得到他要的东西,应君崴把所有的感情化为石块,层层地筑高了他心中的石墙,砌成一个阴冷的异域,冰困住他的心。 他转头旋身离去,幽邃的眼或许还残留着她的身影,但他隐藏得很好,唯有蓝袍在风中划开了一道别离的记号。 ★★★ 五年后凉风习习吹上舒绿恋的脸颊,她侧过耳,倾听风穿过林间的声音,嘴角浅浅地扬起一抹笑意,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汜篮放在地上,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感受风的凉爽。 今儿个,将绣好的鸳鸯枕套送到西村的王大婶那儿,领取了些银两,刚好明儿个上市集买一些绢绣线,她在脑中盘算着。 羽毛般的经柔触感轻轻地落了下来,舒绿恋睁开眼,发现是一片小小的红叶停在手背上,她拿起了枫叶,仔细看着上头的叶纹,忽尔忆起去年枫落时,正是爹亲离世时。 爹因长期食少思多加上思娘成疾,在三年前撒手人寰与天上的娘相会,表哥要她回到扬风山庄,她却不想投靠任何亲戚,只想待在这儿,因为这里有他……应君崴。 他是皇上钦点的护国大将军,虽不是武侯世家,却因屡建奇功而破格拨擢为将军。 想必爹在天之灵,也会以君崴哥为傲。他的辖地没有数不尽的土绅劣豪,没有冤屈在狱中的无辜百姓,百姓见了他的轿子,无不趴伏在地敬若天神。舒绿恋一想起应君崴俊挺英磊的脸庞,蓦地红润了双颊。 她喜欢听着别人诉说一切关于他的故事。说他如何因商致富,由商转仕,但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自动请缨去攻打朝廷久取不下的蛮族,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扰乱边境已久的蛮族俯首称臣。这些事即使已听了上百遍,可每一听人说起,她总会忍不住地伫足,好似真见着了他威风凛凛的身形般。 虽然,她与他之间的身分太过悬殊,无法真正见到他,可一思及他们处在同一地,共饮一江水,她便满足了。 五年前,月夜下的他要离去时,她不懂自己为何会黯然神伤,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那是女孩儿心底最深的情苗正发着芽,展着叶……舒绿恋记得是在桃之夭夭时,在桃花树下初见了他,在那一刻,春天便翩翩地飞进了她的心中。 到了夏荷潋艳的季节时,在清凉的池边,她看着他掬起池水饮下,待他走后,她也学着他饮下池水,那口水,是天底下最甜沁的水。 澹淡秋菊,黄花红叶凋落时,她会捡拾枫树下的每一片落叶,只因那上头印着他走过的足迹。 最后的季节来到,也是凛冬寒梅绽放时,她的梦仍是一片萧飒,她的心瑟缩在其中,因为他的眼抖落的依然是冰霜。 他离开了,走出了她的世界,可他的影子仍停留在她的心中不曾离去,有时,她会闭上眼,希望下一瞬间,他没有离去,依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可等到张了眼,失望总遽然来到,不分昼夜,她渐渐淡然了,告诉自己别再空盼,只要待在有他的地方,就足够了。 黄色的月眉上到了树枝头,舒绿恋在地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才惊觉时光飞逝,她拿着地上的汜篮,迈着小碎步走出枫叶林。 ★★★ 枫叶林过后,是一大片阴郁的树林,诡异的狼啸此起彼落,连月光也不敢造次照进这阴暗的林中,每棵暗沈的林木后,仿佛鬼魅正躲在后头,舒绿恋加快脚步,心有些慌乱。 忽地,树丛中发出一对对青光的兽眼,她益加心惊,脚踉跄了下,娇弱的身子直挺挺地趴伏在地上,脸上沾上了尘土。 这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雷鸣电闪间已逼近了舒绿恋。来不及呼救,她眼一闭,准备承受乱马践踏的痛楚。 一道凌厉的目光突地破空而入,直射向舒绿恋,蓝袍男子手下的绳一紧,马扬蹄嘶鸣止住了冲势,可仍有二蹄踢上了她的肩头及腿。 舒绿恋受痛,肩上如火烧焚着,她虚弱地想爬起,可每动一下,便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 马上的锦袍男子冷眼地看着舒绿恋一举一动,俊美的脸上是一片冷冽的颜色。 四肢疼痛地无法动弹,舒绿恋凭着薄弱的意识,勉力地睁开眸子,顺着眼前的马腿向上,她望进了一双比石头还冷硬的黑眼……那梦中才会出现的眸子。她想给他一个久违的笑容,可力不从心,倘禾形成的笑容随着她的晕沈,消逝在空气中。 蓝袍男子身后的东旭,看到昏死过去的女子,赶紧跳下马,察看她的伤势。 “爷,这名姑娘伤得不轻。”东旭回过头,同蓝袍男子禀道。 “送她就医。”蓝袍男子身形未动,只是淡淡地冷吟道。 “这儿离大夫家极远,我们可否先……”东旭一接到主人回眸的冷光,说到一半的话,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完。 “可否如何?东旭。”蓝袍男子的长指温柔地抚着身下的马儿,低垂的睫毛掩住毫无暖意的寒眸。 “可否先送她回府,再请大夫来一趟。”东旭不由得拧紧拳头,仿佛这会带给他莫大的胆量般。 “要我提醒你一时心软的代价吗?”蓝袍男子淡淡地说道。 东旭心一窒,视线慢慢落在左臂纠结的疤痕上,这是他上回心软的教训。 相似的情景,他救回的女子竟意图行刺爷,明知不需自己挡剑,那名女子也决计伤不了主人的一根汗毛,可他还是出手了,在主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利眸前,硬生生地接了女子的一剑。这疤痕,是刺客的一剑再添上自己的愧疚所划上的。 “如何,你还要让她回府吗?”蓝袍男子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睨着地上昏迷的女子,冷峻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怜悯。 东旭懂爷话中的意味,如果这次再救回一名意图不轨的女刺客,划花的不只是他的左臂,恐怕连他的性命都将不保。可真要将这名姑娘送到大夫家,不到半途,她定一命归西。 “爷,救她吧!属下愿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东旭犹豫地望了望地上的女子一眼,敦厚的心到最后还是倒向良善的一方。 蓝袍男子不愠地拉过绳,黑马扬起前蹄,似要往女子的身上践踏…… “将军……”东旭紧张地月兑口喊道,竟然忘了要隐住主人的身分。 蓝袍男子蔑笑一声,大掌一扯,黑马准确地掉过方向,冷冽的脸庞恍若没有七情六欲的神,漠然离去。 东旭方正脸庞上的紧绷线条松缓了许多,他轻叹一声,扶起地上的女子。 到底要到何时,将军才不会如此冷漠待人,真希望有一日有人能融化他那颗石硬的心。 他扶着的女子突然不适地申吟,月眉在此时终于照进这阴暗的角落,东旭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心下窜出一股奇异的感应,好似不久的将来会有某些事情即将发生。 ★★★ 痛!舒绿恋的魂魄还飘荡在半梦半醒间,可她的躯体却在尖锐的痛楚中先苏醒了,四肢仿佛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一般,每动一下,都是痛彻心扉的阚啊! 她困难地睁开眼,魂魄整个被疼痛震醒了,颤抖眼睫下的双眼看不清眼外的世界,舒绿恋的长睫闭合不定,在无力中挣扎。 “你醒了?”一个热烈的女声在她耳边响着,像天空里的一记雷鸣,震得她不甚清醒的神智。 又益加混浊。 “也该醒了,你已经昏睡三天了!”女声仍密密地叨述着。 “嗯……”舒绿恋虚弱地闷哼,她努力地不让眼儿再次台上,过于苍白的脸庞上,两条柳眉黑鸦地拧成一块。 “别动,你千万别动,你的身子差点儿被马儿给踢碎,都亏了东旭爷才把你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萍婶见舒绿恋身形微微一动,赶忙按回她的身躯。 东旭爷?马?舒绿恋忆起了那石破天惊的刹那,强壮的马腿在黑夜中像两把钳子毫不犹豫地重击在自己的身上,她痛得无法开口便昏沈了过去。 原本憔悴的眼遽然大睁,她想趄了那一双黑炽的眼,在魂魄痛得弹出躯壳之际,自己仿佛看见了君崴哥,唯有他才会有如此黑亮神奕的眸子,乍然的惊喜,抖震了她的心神,带红了她的面颊。 “你怎么了,脸庞怎如此潮红?”萍婶的厚掌抚上了舒绿恋的额际,想探询它是否发烧了。 “没烧啊。”萍婶纳闷道。 “我没事,这是哪里?”厚掌离开了她的额际,舒绿恋才不自然地间道。 “将军府。”萍婶答道。 “将军府?!”舒绿恋的双眼罩上一层水雾,身上的百般痛楚仿佛瞬间消失。他没忘记她,是吗?所以才让她进到府内。舒绿恋朦胧的水眸看不清四周,这是梦吗?她朝思暮想,千寻万觅的梦。 不行!不能再哭了,她得仔捆看个清楚,任何角落都不能遗忘,舒绿恋忍着巨痛,举趄手抹去眼窝上的泪水。 “你怎么了?伤口疼了是吗?快躺好,别再动了。”萍婶不舍地看她承受着巨痛,满是皱纹的老脸着急不已。 舒绿恋轻轻摇头,大眼瞬也不瞬地绕着屋内。 “告诉萍婶,你叫什么名字?”萍婶打从心里就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姑娘。 “舒绿恋。”魂不守舍的她,魂魄依然荡漾在尚未恢复的喜悦中。 “你先歇着,我得去告诉东旭爷你人已经醒了。”萍婶从床沿起身,这几日,东旭爷来了好多趟,也该让他安心一下了。 舒绿恋浑然不知萍婶已离开,她的心神全放在这间屋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此时又沁出了眼眶,她的手抚着身下的大床,颤抖地描绘木板上的花纹。 不顾身体的阚痛,舒绿恋硬是从床上坐起,她的目光凝向透晴的窗外。 他在府内吗?终于能真正见着栩栩如生的他,而不只是幻想的脸庞,舒绿恋的泪珠竟不由自主地流下,她脑中的思潮沸腾不休,不断驱策着她移着脚步,想见他,想见他……虚弱的脚还未撑起,舒绿恋的全身筋骨便已因移动而刺痛万分,她身子蓦地一软,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 萍婶和东旭进来看到的就是舒绿恋趴伏在地上的模样,在萍婶的惊呼声中,东旭一个箭步趋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放回床上。 “有没有摔伤?”萍婶急忙地趋向前,担心地瞧着她的身子。 舒绿恋摇摇头,给了她一抹虚弱的笑容后,过度的疲累又让她昏了过去。 东旭看着她无力的笑容,刚男的脸庞不由得也随她露出一道笑容。“好个水人儿!”肤似白玉捆雪,蒲柳之姿,虽不艳丽,但顾盼影怜间,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旁的萍婶也笑着点头。“是啊,东旭爷您说得极是!”说完,竟暧昧地朝着东旭眨着眼,暗示意味十足。 东旭一愣,笑着摇头。“萍婶,别寻我开心了,这位姑娘就劳烦你多加照顾了。”他旋过身走向门口。 “请等等,东旭爷。”东旭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萍婶。“什么事?”“东旭爷,将军为何肯让舒姑娘回府养伤,他不是一向不喜外人打扰的吗?”萍婶的老脸上满是疑问。 东旭露出一道温和的笑。“将军爱民如子,收留一个受伤的姑娘家,又有何奇怪,萍婶,你想太多了,将军的心是温暖的,只是他没有表现在脸上罢了。”东旭义正严辞地为将军辩道。这些年,他跟着将军南北闯荡,将军虽热中于权力地位,可他为朝廷百姓作的事不比任何人少。 “罢了,你仔细照顾好舒姑娘,别怠忽了。”东旭长叹口气,甩甩衣袖后便离开了。 萍婶看着东旭离去的背影,侧头想道,虽禾曾见过将军笑肆的脸庞,但将军平蛮、征乱的成果是所有百姓有目共睹的。自从这儿成了将军的辖地后,他们这些苦老百姓不再生存在土绅劣豪的阴影下,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萍婶暗骂自己一声。 夕阳缓缓挥送最后的余晖,萍婶这才惊觉地收回思绪,她走到舒绿恋的床边,将被子轻轻拉上,满意地看着她入睡的模样,才走向厨房准备晚膳。 第二章 红亮的烛火在风中摇摆,窗边的案下,一位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垂眉敛目地看着案上的公文。 石破的墙上投照出他伟岸的身形,闪烁的烛火映亮了他饱满的额,挺立的鼻梁及簿削的唇。 茹儿手持着另一盏烛火,站在应君崴的身后。她伺候将军不只一年了,面对将军时,她总是敬若天神,不敢直视,并不是大人的面目丑陋,相反地,他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俊美出色的,从人群中望去,浓眉大眼,俊朗挺拨的将军始终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等到她亲自伺候将军后,之前的芳心窜动,和心底的爱慕之意完全被敬畏所取代,将军的眸子锐利得像把闪着冷芒的利刃,脾气则如深不可测的海渊,众人只消被他这么一望,立即原形毕露,两脚发颤。 “去端些饭菜过来。”应君崴眉眼不抬,仍埋首于身前的案中。 “嗯?”正游荡在自己思潮中的茹儿,没听清楚应君崴的话,她惊惧地望着爷的后背,害怕爷会责备她的不专心。 “你来多久了?”应君崴特有的冷硬嗓音响起。 “来……来两年了。”茹儿话还禾说完,便“砰”一声,双脚跪在地上。 “大人,饶了茹儿,茹儿下次不敢分心了。”她惊慌地蜷伏在地上,不住地求“出去,别在我房里撒泼。”应君崴声冷心更冷,眉睫下的冷眼禾因茹儿的求饶而有丝毫的眨动。 “爷,茹儿下次不敢了,您别赶我走。”茹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她的爹娘弟妹还指望着她吃饭,她一走,家里的生计怎么办?思及此,磕头的力劲用得更大了。 “出去,叫人端些饭菜来。”应君崴写完最后一字,放下毛笔,仍不为所动。 “我马上去、我马上去。”茹儿从地上爬起,整个额际和膝头早已红肿成一片,她咬着牙颤抖地走出屋外。 茹儿揉揉发疼的额际和膝头,慢慢走向灶房,突然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袭向她,她瑟缩地环住自己的身子望着前方不敢向前。 到灶房最近的一条捷径须经过一处湖泊——这几日府内的奴仆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好多天了,每当夜深人静时,湖畔便会出现一位长发女子,静静地望着湖心。 几名胆大的男工硬是不信,可还禾走近湖畔,他们便被女子飘扬在空中的青丝给吓得勇气俱消,脸色青白地奔回。 表魅的阴影笼罩在府内,每个奴仆入夜后宁愿绕远路,也不敢走近这湖泊。 茹儿进退两难,她怕去迟了,将军在怒极之下真会将她逐出府内,可是……她开始犹豫了,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失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现在如绕远路到灶房,来回铁定得花费半个时辰,茹儿左思右想的结果,觉得将军还是比鬼魅可怕些! 茹儿每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便在心中不住地祈祷。只要风一吹,草一动,都会让她受惊半天,禁不住心中的害怕,她闭上双眼宁愿用模索的方式前进,以免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到哪里了?茹儿轻轻掀开眼皮,藉着微薄的月光向前望去,只见对面的湖畔坐着一名女子,女子的黑发在空中飘来荡去……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茹儿两脚发软地瘫在石径上,发直的双眼愣愣地望着前方。 茹儿震天价响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屋内的烛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众人拿着火把迅速地奔出屋外。 东旭披上外衣,循声匆匆赶往,还未趋近,便见茹儿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他正要开口问茹儿发生何事,赫然发现将军高大的身形已无声无息地矗立在茹儿身后,锦蓝的袍缎衬着将军莫测高深的黑眸,双双在月光下发出阴冷的幽光。 “将军。”东旭恭敬地颔首。 应君崴置若罔闻,冰亮的黑眸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湖岸。 东旭扶起脚软的茹儿,跟着往对岸望去。 “鬼出现了……”瘫在东旭怀中的茹儿,惨白着脸不住低喊。 此时,府内的奴仆都陆陆续续来了,他们围在将军和东旭的身旁,脚连一步也不敢稍动,只将手里的火把高高举起,藉着明亮的火焰想让任何的鬼魅无法遁形。 “那是鬼吗?”茹儿问道。 她的话引来一阵吸气声和附和声。 “蠢言。”应君崴冷斥道。 “大人,是真的,我们亲眼……”应君崴的黑眸倏地眯紧,他脚下一蹬,身子便似长了羽翼般,横过了湖面。 “将军,等等!”东旭跟着脚下一点,也似蜻蜓点水的越过镜般的湖面。 坐在湖畔的舒绿恋正诧异湖的对面突然出现的点点火把时,身旁冷不防地出现一道人影。 她抬起头想看清来人,可那人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月眉,她的身子整个被覆盖在阴影中。 大地似乎因他的来到而益加阴暗,四周霎时静寂,月收敛着自身的光芒,悄悄地挂在天上。 舒绿恋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在黯淡的月下,她迎上一双幽冷如星的眸子,散发出的银光竟更基于月芒。 “君崴哥!”舒绿恋住双唇,不敢置信地唤道。 好多天了,她一直以为君崴哥会来探视她,可一天盼过一天,总盼不到他的身影。她失望了。而在无意间得知他的住处,才知,他俩之间竟只隔着一座湖,于是,她每夜坐在湖畔,看着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猜想他的一举一动。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吗?才让他像个天神般地翩然飘落在她眼前。 “将军,她是舒姑娘,就是被马给踢伤的那位姑娘。”东旭这时才赶到,他不知道将军早与舒绿恋相识,连忙解释着她的身分。 “是你,舒绿恋?”应君崴居高临下地睨俯着舒绿恋,残留在心底的脸庞蓦地清晰异常,他冷意的眸子旋过一瞬而灭的暖意。那日,她的身子脸上覆满了尘土,教人根本难以分辨。 即使那日认出了她,他会出手相救吗?还是更严峻地令东旭驱离她,不准她入府?他不知道。不,他在做什么,他怎能如此犹疑不定。她的出现只会牵绊住他腾飞青云的雄心,他手中的权势还不够稳固,不能让任何人动摇。 舒绿恋闻言,凝在脸上的笑意顿时瓦解。原来,他没认出她,让她进府只是一时的怜悯;原来,这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舒绿恋落寞地重下头。 “你爹好吗?”应君崴故意视而不见她脸上的苦涩,客气冷淡地问道,他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心软。 为何不问我好不好?五年后的今日,你竟同以前那般无视我存在,在你心中,我就像一根无举足轻重的稻草吧!沉沉的悲哀滑过舒绿恋伤痕累累的心,她委屈地缓缓摇摇头。我不好!爹也不好! 应君崴锐利的眼严厉地看着她。“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爹去世三年了。”她孤弱的身影摇晃了下。 应君崴拧起两道黑眉,何以老师去世,她却一人孤苦零丁地过活?该死的扬九霄,为何不将自己的表妹安置在扬风山庄,竟让她流落在外!愤怒挣月兑应君崴的囚禁,完完全全地显露在他俊美的脸上。 站在一旁的东旭,眼珠子在看到将军明显的忿怒后,突地睁大。一向冷面的将军,竟为了舒姑娘而显露情绪?他的眼移到了舒绿恋身上,重新地评估她。 “伤好些了吗?”舒绿恋猛地抬起头,虽是一贯冷然的语调,但这是第一次,君崴哥主动关心她,无论是同情也好,客套也罢,她不在乎。她的眸子蓦地起了一层水雾,爱恋的雪又纷纷地飘进了她萧瑟的心中,重燃起对他的情爱。 沉默在一旁的东旭又瞪大眼看同将军,他从未看过将军主动关心过何人,可见舒姑娘在大人的心中肯定有一席之地,他暗忖。 “好多了,君崴哥。”她颔首,双眸晶晶亮亮地望着他。 应君崴见到她眼中的情意,才警觉到自己对她的心软,他突地偏过头,明显的拒绝在空气中潺潺流动。 他拒绝避开的举动又再次伤了舒绿恋,她颤抖地咬着下唇,柔软的心在黑雾中抽痛。 伫立多时的东旭见他俩又陷入沉默,故意恍然大悟地开口道:“原来大人与舒姑娘是旧识,那太好了,舒姑娘你可多待几日,好与将军叙叙旧。”“夜深了,舒姑娘也该回房歇息了,别在这儿吹风,身子会受凉的。”东旭见大人无反对的意味,决定先请舒姑娘回房歇息,免得将军突然出口反对。 舒绿恋摇摇头。“没关系,这些夜里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所以在这湖边吹风看水,不碍事的。”教她如何入眠呢?她的心全悬在君崴哥的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从禾如此接近,在这里,望着同一个月,吹着同一股风,甚至在空气中交换彼此的呼息。每天,她一睁开眼,便是远望着对面的湖畔,寻觅每一道可能是他的蓝色身影。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应君崴回眸,不愠地盯视她有些苍白的脸。“回房去,别像个鬼魅站在这儿,你的出现已扰乱了府内的平静。”应君崴冷漠地望着对面星火点点的湖岸。 这是你关心的方式吗?用愤怒来代替温柔。舒绿恋开始有些了解,它的双眼像月光下的鱼,在他掩藏的温柔中摆动。 应君崴囚在冷冷地窖里的灵魂,再一次接触到她眼中的情意,大声地呐喊要挣出┃┃不准!追求权势的狠狠推倒它,没有一丝怜悯,他离去的脚步不再迟疑。 看着他举步要离开,舒绿恋才想到自己还未向他道谢。 “君崴哥,谢谢您救了绿恋的性命,绿恋在此……”舒绿恋语未竟,便被应君崴所阻断。 “你的命是东旭以命抵命换来的,与我无关。”应君崴话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舒绿恋痴望着他那冷硬的背影,觉得已心满意足了,只要能每天见着他,即使只是一道蓝色的背影,她也心甘情愿。 东旭静静地看着浅浅的情意漾在舒姑娘的眉梢,也许,她真有可能闯进将军的心中,只是这过程怕是一连串的遍体鳞伤…… ★★★ 爱内住了个陌生的姑娘,很快地传开了,所有的奴仆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湖边看到的不是鬼,而是这位舒姑娘。 每个人起初心中仍有丝疑惑,将军怎可能收留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将军的冷硬众人皆惧。说得好听点,是铁面无私,难听点就是寡情,他们甚至还禾见过爷真正的关心过谁,那到底是何原因呢?他们猜不明白,对舒姑娘也就益加好奇了。 “萍婶,您老人家说看看那位姑娘的长相,是不是美得沈鱼落雁,才让将军舍不得将她赶出去?”茹儿缠着萍婶追问道,都过了十余日了,萍婶都不让任何人去探望那位姑娘,说是会打扰了那位姑娘的康复,这更加深了她的好奇心。 萍婶摇摇头。“她有没有长得很美艳,日后你就会瞧见了!”她敲敲小丫头茹儿的头一记,继续走着。 “我等不了那么久,您快生告诉茹儿嘛!”她模着发疼的头,脚步还是跟着萍婶。 “你这……”萍婶刚要开口,却看见站在屋外的人时,忙不迭地快步向前。 “绿恋!你怎么起来了。”萍婶扶着舒绿恋,便要往房里走。 “休养了好些天,我身子好多了。”舒绿恋不想进屋,她的眼贪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茹儿逮到这个机会,滑溜地上了前。“我是茹儿,请问姑娘芳名?”在萍婶杀人目光下,她还是开口了。 “她叫舒绿恋,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萍婶抢先答道。 “舒绿恋?好美的名字。”果真人如其名,茹儿衷心地称道。 茹儿的眼对上她的眸子,在舒绿恋一双水溶溶的明眸前,向来脾性急切任何话都不经大脑思考的她,竟嗫嚅地开口,仿佛怕唐突了佳人。“舒姑娘,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她喜欢舒绿恋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柔,令人感觉好舒服,仿佛混浊的情绪全消。 “当然不……”萍婶话还禾说完,舒绿恋的手便抚上萍婶的手背,制止她的拒绝。 不忍见舒绿恋脸上的希望破碎,萍婶软了心,竟忍不住地点了头。 舒绿恋感谢地露出笑容,如轻风划过水面,释出一湖的温柔,萍婶急躁的情绪瞬间消失,眯着笑眼让她们离开。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刚由将军书房内走出的东旭,远远地就瞧见她们三人站在屋前,于是足下一转,不急着出府,反而含笑地走向她们。 自从十天前的匆匆一瞥后,刚由山西回来的他们又到了山西一趟,以至于无暇来探望她,数日不见,舒姑娘的身子看来已康复了。 “东旭爷,日安。”茹儿和萍婶低下头,恭敬有礼地说道。 东旭颔首,温和的目光望向舒绿恋。“舒姑娘,身子好些了吧!”舒绿恋的唇边放开一抹笑。“让您费心了。” “别这么说,若不是我们的马踢到你,舒姑娘也不用受这么多天的苦。”他满怀歉意地说道,要不是他们急着赶回府邸,也不会误伤了舒姑娘。 “东旭爷,舒姑娘会不会继续留在府内?”茹儿急切地间道,虽然才首次见面,但她已喜欢上绿恋了。 萍婶也跟着露出期盼的眼神。 “这得先问舒姑娘愿不愿意待在咱们府内啊?”东旭笑着说道。 这会儿,茹儿和萍婶期望的脸全望到舒绿恋的身上了。 舒绿恋轻陉地点头。“你们放心,我愿意留下的。”柔细的嗓音如春雨洒上众人的耳际。 “东旭爷,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萍婶欢欣鼓舞地说道。 “东旭爷实在比将军慈悲多了,绿恋你真该庆幸遇到的人不是冷酷的将军,而是东旭爷。”茹儿有感而发地说。 “不,茹儿,让舒姑娘待在府内的人不是我,是将军。”东旭说道。 “怎可能!”茹儿惊愕地张大嘴。 “怎不可能,舒姑娘的爹和将军是旧识,将军得知舒姑娘的爹去世,便义不容辞地留她在府中。”东旭的回答,终于解开了一干人的迷惑。 “原来如此。”茹儿和萍婶霍然明白了,她们不约而同地又望向舒绿恋,却发现她白净的脸庞上飞着两朵红霞,又羞又怯的,这是……难道她喜欢将军? 萍婶及茹儿极有默契地对看一眼,心中暗暗想道,不知她在大人心中是何地位,会不会到最后落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舒姑娘,你在不在?”茹儿轻敲着舒绿恋的房门,手上端着茶盘。 “茹儿,有事吗?”舒绿恋台上桌上的书册,打开了门。 “舒姑娘,能否劳烦你走一趟。”茹儿的眼瞄向手中端着的茶盘。 唉!今天爷由朝中回到府内便冷着一张脸,她实在没有勇气端茶进去书房,虽然以往这项工作,茹儿在惧怕之余,仍会硬着头皮进去,可现在救星出现了。 每当爷面有愠色时,送茶端饭的奴仆便会拜托舒姑娘代劳一趟,他们不太敢直视大人的脸,唯有舒姑娘总是笑盈盈地接过茶水,双眼瞬也不瞬,便送入大人的书房中,而书房内竟从不曾出现摔杯怒斥的巨吼。 “好。”舒绿恋接过茹儿手上的茶盘,莲步轻移,缓走到应君崴的书房。 记得她头一次送茶水进去时,君崴哥不悦地问她,为何是她送来茶水?其他的奴仆呢? 她笑着回答说,它是请别人让她端进来的。 他恫吓地说道,那么喜欢作事,改沆他要人指派她些工作。可说着说着仍是没有采取任何举动。想到这儿,舒绿恋的唇边缓缓绽开了一朵微笑。 “叩叩”她轻敲着门。 “进来。”书房内的应君崴正合上眼,指月复轻压着额际的大阳穴。 舒绿恋轻巧地将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水,端到应君崴身前。 “君崴哥,喝茶。”她的声音,让应君崴张开眼,黑眸望着她。 “怎又是你,其他人呢?”他没接过舒绿恋手中的茶,眉间黑鸦鸦地,真有些动怒了。 “是我……”舒绿恋刚要开口说道,便被应君崴打断。 “住嘴,你认为我还看不出他们那一丁点儿把戏吗?你们把我瞧得大愚蠢了吧!”早朝时所酝酿的怒气,这会儿全发出来了。 “君崴哥,您别生气,您哪里不开心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舒绿恋不畏他怒气冲冲的眉眼,反而关心他为何而发的怒气。 “你……”应君崴语未竟,一道杀气已猛地扑入门口。 “应君崴,纳命来!”随即,满是杀意的声音破空而入。 舒绿恋闻声,同过头,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锐利的杀气迎面而至,不消想,便挡在应君崴的身前。 “闪开……”凶厉的女声没料到会有人挡住应君崴,来不及收势之下,尖锐的剑端眼见就要穿过舒绿恋柔软的身躯。 “虞姑娘快住手!”听见声音疾奔而来的东旭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舒绿恋手中的茶水泼向了空中,水珠落下时,身后突然扬起一阵掌风,扫偏了剑端,利剑随即失了重心,只划过舒绿恋的肩。 即使剑端只划过舒绿恋的肩部,可凌厉的剑气仍让身子未愈的她受到冲击,她一个踉跄,身子便往后倒向应君崴。 应君崴正想伸出手接护舒绿恋身子时,虞蝶飞怀疑打量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他一凛,忍着心底轻轻的抽痛,冷漠地偏过身,任由舒绿恋的身子坠地。 “舒姑娘!”东旭懊恼地低呼,真不该期盼大人会出手相救的,顾不得呆立在一旁的虞蝶飞,他脚步急遽地奔向坠倒在地的舒绿恋。 “看来,我对你的处罚太轻了。”应君崴看着东旭抱起奄奄一息的舒绿恋,以轻描淡写却杀意十足的语调对虞蝶飞说道。 “应君崴,废话少,要杀要剐尽避使来。”虞蝶飞恼怒地瞪着应君崴,他轻忽的态度比一刀刺死她,更令她愤怒。 她便计潜伏在他们身旁时,早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第一次的行刺禾果,是老天爷愿再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这一次她好不容易逃出地牢,竟再度失手。她不平!她不甘啊! “好,我成全你。”应君崴的目光转向她。 虞蝶飞闭上眼,准备承受雷霆万钧的一掌。 “不要……”虚弱的气音从舒绿恋的口中发出。 舒绿恋抬起眉睫,逐渐失焦的眼望向那名娇丽雪艳的姑娘,那双散发着恨意的眸子让她忆起应君崴冰冷的眼。不该如此啊!人不应有这么多的仇恨冰冷聚集在眼底,眼是灵魂之窗,灵魂被仇恨冰冷所占据,最痛苦的还是自己啊! “舒姑娘,你别动。”抱着她的东旭,惊慌地发现怀中的人儿竟想挣离他的怀中,她想干么?难道她不明白自己的伤势,东旭益加搂紧她,不让她移动半分。 “君……您饶了……”她闭上眼,吸了口气,冷汗如雨地流下它的额头,肩膀真的好疼啊! 耳际传来舒绿恋断断续续的求情声,应君崴仍宛如八风吹不动的顽石,他缓缓举起右掌,运劲凝力。 四周的空气仿佛因应君崴掌中的杀气而暂凝,紧绷的张力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即使眼帘台上,舒绿恋仍能感受到那深切的杀意。突地,石破天惊的一掌击向虞蝶飞,虞蝶飞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整个人被掌气击撞到屋柱,再狠狠地落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舒绿恋听见她的痛呼声,勉力地张开眼,急焚的心不顾是否会撕裂伤口,硬是在东旭的怀中挣扎。,东旭怕自己再不松开,舒姑娘会伤了自己,于是铁臂一松,舒绿恋便摇摇摆摆地走到虞蝶飞的身前。 “闪开。”应君崴冷眼看着挡在虞蝶飞身前的舒绿恋,他对敌人从禾手下留情过。,舒绿恋摇头,张开颤抖的双臂护住虞蝶飞,原本盈盈的水眸因身体的剧烈疼痛而乾涸。 “闪开!”应君崴再次沉声说道。她知道在做什么吗?她胆敢如此违逆他呢? “将军!别出手,舒姑娘快闪开!”东旭顾不得虞蝶飞了,此刻能保住一人的性命就已属万幸了,将军一旦出手,就连大罗神仙地无法挽救了。 她垂怜的模样像只手,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牵扯着他的心,阻碍他飞上青云。可恶!在得到权势和名位之前,谁也不能阻止他的决心! 像是要掩饰对她的在乎,否决她是自己的弱点一般,应君崴忍着心底的抽痛,异眼突地杀意迸发,他运转功力击向她们…… “别……”舒绿恋话语未竟,就已痛昏过去。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袭紫色的身影闪入,硬生生地接了应君崴的一掌…… “应兄,这是你问候老友的方式吗?”紫袍男子朗声笑道。 东旭在看见紫袍男子后,脸庞霎时雨过天青,他赶忙趋前恭敬地颔首。“巽祯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巽祯朝他微微一笑,俊逸无比的脸庞上带着邪魅十足的笑容。 “东旭,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他闲散的悻度,摆明了不让应君崴下手杀人。 应君崴黑眸一凝,不发一语地收回掌气。 “应兄何苦要杀这两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呢?美人该是用来疼的。”巽祯回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早已昏迷的女子露出颠倒众生的邪魅笑容。 应君崴不睬他,黑眸迅速地望了舒绿恋一眼,收拾起心头的颤动,便冷着脸,不发二言离去。 “巽祯大人,还好您来了,否则这两名姑娘铁定性命不保。”东旭再次庆幸地说道。 “应兄的脾气还是这般冷硬?还真是苦了你。”巽祯笑道。 “这两名姑娘打哪来的?”他没忽略应君崴离去时的眸光,是哪一名女子挑起的?巽祯低头注视两人,目光落在虞蝶飞脸上时,俊美的脸庞上竟微微一震。 东旭正要细说从头,巽祯便笑笑地打断他。“待会儿再说不迟,先将这两名昏厥的姑娘扶上床,否则我救人的苦心就白费了。”东旭拍了脑袋瓜子一下。“瞧我这笨脑袋!”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舒绿恋,心中满是赞叹,没想到看来柔弱无比的她竟对冷硬的爷毫无惧意,他跟了爷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敢拂逆爷的女子。 “巽祯大人,这位虞姑娘就劳烦您了。”语毕,东旭便抱起舒绿恋走出房门。 第三章 舒绿恋困难地抬起眼睫,眼才接触到光线,便刺痛地再次台上,她昏睡了多久?怎么全身酸痛不堪? 窗外的虫鸣鸟叫恍若在耳边般,一阵一阵清晰地传入她耳里,诱引她张开眼。 舒绿恋再一次地睁开眼,已较适应屋内的光线了,突地,脑中一闪,她的身子霍然坐起,突然的动作,扯裂了肩膀的刀伤,血渍染红了她的衣衫。 那位姑娘没事吧?君崴哥有没有对她……自己真没用,竟在重要的关头昏了过去,她挣扎地下了床,一心只想到虞蝶飞的安危与否,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口又裂开 “舒姑娘!你怎么下床了,瞧瞧你,衣裳都染血了。”刚进门的茹儿,一瞧见苍白似儿的她站在床边,差点儿给吓掉了魂。 “茹儿,那位姑娘呢?”舒绿恋一见茹儿,便忙不迭地间她虞蝶飞的情形。 “她很好,你快躺下,万一你身子有个损伤,我可担待不起。”茹儿扶着舒绿恋躺回床上。 舒绿恋宽下了心,静静地躺在床上,唇边抿着笑,喃喃自语道:“君崴哥终究还是没动手。” “才不是!是巽祯大人挡了将军一掌,虞蝶飞才没死。”茹儿皱起眉头,说出残酷的真相。 舒绿恋愣住了,她两眼茫然地看着茹儿,怎么会,那时,她的身子挡在虞蝶飞的身前,如果君崴哥真有发出一掌,那连她也会…… “将军的心真是石头作的,明明看见你挡在前面,竟还毫不留情的出掌,真是……”兀自念念有词的茹儿,在瞧见了舒绿懋失魂落魄的脸庞时,手猛地住了嘴 “舒姑娘,你别哭。”茹儿手忙脚乱地擦着舒绿恋眼角的泪水,自己真多嘴,干么跟她说这些事,就让她以为大人没出手就好了,唉,同话已出口,心已伤。 舒绿恋偏过头,望着窗外闪着金光的湖面,泪,默默地淌下。 第几次了,他用无情冷漠来伤害她这傻子,她这傻子的伤口却偏偏每次都能自动愈合,等到下一次他又撕裂伤口时,才感觉这痛楚又甚于上一次…… “舒姑娘,你别这样,其实将军很关心你的,你身上的伤口就是他亲自替你包扎的。”茹儿不断地想弭补刚才的失言,竟忘了大人嘱咐过不得说的事。 舒绿恋回过眸,眼波交错着惊讶和不信。 “茹儿,你不用安慰我。”她以为茹儿是故意说谎来安慰自己。 茹儿见她不信,还真急起来了。 “是真的,大夫要褪下你的衣衫时,在一旁的将军突然出声要他和其余的人全都出去,自己独自一人留在房内帮你包扎伤口,你说,大人是不是很关心你。”茹儿不忍见到舒绿恋伤心的模样,竟一鼓作气,全盘托出。 舒绿恋听完茹儿的话后,羞红了双颊,她的身子……被君崴哥瞧见了。顿时,仿佛回到了初遇他时,满山的阋花夭夭映着她嫣红的脸、她的心、她的身,再一次掉进了春天的河中。 茹儿看见舒绿恋含羞带怯的脸庞时,终于放下了心,可她心中突然升起一道疑惑,为何将军要他们不准说出他为舒姑娘包扎伤口的事,是为了顾及她的名节,还是不让舒姑娘对他产生情愫。如果是前者,那大人的的确确是真正地关心绿恋,可要是因为后者呢?为何他要拒绝绿恋这么美好的姑娘对他的情爱?她真的想不通。 ★★★ 舒绿恋是在肩伤痊愈后的数日,才见到还躺在床上休养的虞蝶飞。 她的身子还很虚弱,君崴哥的一掌着实让虞蝶飞吃足了苦头,要不是巽祯出手相救,只怕她这一条命真给了阎王爷。 虞蝶飞眉问的杀气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茫然的表情。 “虞姑娘,你身子还好吗?”舒绿恋坐在她的床头,担忧地望着她。 虞蝶飞仰起首,绝丽的脸庞上眉宇纠结。“你是在问我吗?” 见到她点头,虞蝶飞也不回舒绿恋的话,迳自喃喃地说:“原来我姓虞…………”舒绿恋看了虞蝶飞一会儿,才由床沿站起,走到门口。 “茹儿,虞姑娘她怎么了?”她看得出虞蝶飞眼中的惶然不安,可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巽祯大人说她撞到了头,丧失了所有的记忆。”茹儿不甚友善地盯着床上的虞蝶飞,小声地说道,仿佛怕她随时出手袭击似的。 “失了记忆?那得快通知虞姑娘家里的人才好。”舒绿恋着急地说道,她知道那种血浓于水,心焦等待的心情。 “不用了,早在她第一次行刺将军时,将军便要东旭爷将虞飞的身分背景给调查清楚了。她是个赏金刺客,无父无母,谁给她钱,她便为谁卖命。”茹儿愤愤地说,凭虞蝶飞的身手竟也敢行刺将军,也不先秤秤自己有几两重。 赏金刺客?像你这般绝丽的女子该是男人心中的珍宠,怎会当一名骇人的女刺客?舒绿恋心阚地望着她。 “我叫什么名字?”虞蝶飞问着舒绿恋。 “你叫虞蝶飞,我是舒绿恋。”舒绿恋走向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想分些温暖给她。 “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受伤躺在这?”虞蝶飞收回手,不熟悉这温暖的感觉。 舒绿恋犹豫着,不知如何启口时,一个长得比女子还俊美的公子走进了房内。 “巽祯大人,日安。”守在门口的茹儿,恭敬地问候道。 巽祯微一颔首,摇着手中的纸扇,笑盈盈地走近她们。 “蝶飞,我来看你了,身子好些了没?”巽祯收起扇,俊美至极的脸庞俯看着虞蝶飞。 “巽祯大人,日安。”原来他就是救她一命的男子,啊!舒绿懋朝着面如冠玉,全身有着一股尊贵之气的男子恭敬道。 “舒姑娘,你怎么会来这,身子康复了吗?那一剑可不浅啊!”巽祯邪亮的眼闪过一丝讶然,舒绿恋身上的伤是拜虞蝶飞所赐,她怎会来此嘘寒问暖,是来探虞蝶飞的虚实抑或想乘机报一剑之仇。 “谢大人关心,我身子已好多了。”舒绿恋禾曾想过人心的曲折,或许正因为如此,旁人锐利的箭弩反而不容易利入她那颗柔软的心。 巽祯邪肆的眼锐利地打量着舒绿恋,须臾才移开了视线。 舒绿恋坦然迎向他的刺探,不曾有过心虚。 “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了,赶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躺在床上的虞蝶飞不耐烦地喊道。 “舒姑娘,你瞧瞧她,这是求人的口气吗?”巽祯偏过头,亦正亦邪的黑眼与虞蝶飞的眸子对视。 “巽祯大人,您别恼,虞姑娘不记得所有的事,心自然急躁。”舒绿恋急道。 不记得所有的事? 蓦地他心中窜过一股捉弄的想望。 “好,我就依舒姑娘的话,将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你可得仔细听好,你,虞蝶飞,是我的女人。”巽祯话一说完,房里的两个女人同时望着他,神情皆是惊愕与不信。 “不可能!”虞蝶飞胀红了脸,羞愤地喊道。 虞姑娘不是刺客吗?巽祯怎么会说她是他的红粉知己?舒绿恋拧眉想道。 巽祯俊美的脸庞布上一层阴影,忧伤地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丧失记忆,忘记了我们的事,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我不信,我不信……”虞蝶飞不住地捶着床面,神情激动。 “虞姑娘,你别打了,会伤手的。”舒绿恋赶紧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巽祯大人,你——”舒绿恋转头,满是疑间地看他。 巽祯迅速它给了她一个眼神,要她别继续追问下去,他走到了床边,接过虞蝶飞的手,舒绿恋则退至一旁。 他情意款款地望着虞蝶飞,轻声说道:“蝶飞,数天前你不小心跌伤了头,所以我先将你安置在我的好友府中。等你伤好,我们就立刻启程回府,好不好?你别再生气了。”巽祯此刻深情无比的模样,真把知道实情的舒绿恋也瞒骗过去了。 虞蝶飞原是发怒激昂的情绪,竟也被巽祯的温柔细语给安抚了下来,她靠在他的怀中,超凡绝艳的容貌不再张牙舞爪,乖倾得像只猫。 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拂散了房中所有的怀疑,舒绿恋感动地看着沉醉在爱情的两人,好美,两个分离的灵魂又再次属于彼此,爱情海中的波浪没有打散两人,反而使他们更加紧密结合。 而她呢?好不容易与君崴哥重逢,却又害怕自己再次被他舍下,弃她于孤独的海中……不,别赶我走,只要让我默默地守在你身后,那就够了。 ★★★ “叩叩”。 房内的人还未应声,门外的人已不客气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应君崴挑趄眉,不发一语睨着来人。 “舒姑娘都快望穿秋水了,你还不去看她?”巽祯紫袍衣袂飘飘,信步走到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她与我无关。”应君崴回过身,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册。 “是吗?”巽祯啜了一口茶水,精明锐透的眼直盯着应君崴的后背。 “这是你来的目的,为的就是质问我?”应君崴冷硬地说道。 “你说呢?”巽祯又倒了杯水,邪肆的眸看着香气四溢的茶水,茶的热气薰腾而上,让他扑朔迷离的眸子更加看不清心思。 “情况如何?”应君崴抬起眼睫,黑眼望着绿意的窗外。 “你是指舒姑娘的情况,还是——”巽祯唇角勾起一抹笑,故意挑起应君崴心中的那根刺。 “巽祯!”应君崴用力地放下手中的书,黑眼中蕴着风暴。 “别气,我不提便是。”他激烈的反应更便巽祯肯定舒绿恋在应君崴心中的地位。 “都怪你挡了人家的财路,他们这三两天便会进宫,透过各种管道,拚命在皇上面前进言。”巽祯甩开纸扇,闲适地摇着。 “朝中那件事,就是其中之一?”应君崴沈吟道。 “聪明!皇上目前听信了贪字辈的话,要削弱你的权,你可得多注意了。”巽祯摇着扇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来我这儿何事?”应君崴的眼忽然被湖旁的一抹绿色身影吸附了。 “那天在朝中我看你隐着怒火不发,特要跟来瞧瞧,你的怒火是否将将军府的屋顶给烧掉了。”巽祯的眉轻佻地扬起。 那天在金銮殿上可真是精采至极,皇上不知听信了哪位仁兄的建言,要应君崴在辖地内建一座辉煌的行宫。应君崴这般聪明的人哪会不明白建造行宫背后的意义,乃在于就近监视他,这对权势有莫名狂热的应君崴简直是一大打击。掌握的权势地位还未巩固,便有小人三番两次的眼红挑衅,唉,可见应大将军的青云之路真不好走。巽祯优美的嘴角不可抑制地轻扬起。 “多事。”应君崴的眼追随着那抹婀娜的身段,几不可见的柔情落在冷硬的轮廓上。 “功高震主,应大将军你的财富又富可敌国,皇上原就有所顾忌,再加上眼红你的人众多,皇上被这一挑拨,恐怕……”巽祯停下话,笑盈盈地又喝了口茶。 “建行宫是为了要就近监视我吧?”应君崴看着风儿轻轻地扬起她的发丝、飘起她的衣袂。她像个湖神般清灵水净。 “你太聪明了,莫怪乎皇上会心惊。”巽祯摇头笑道。 湖畔的人儿忽尔察觉了应君崴的目光,竟抬起了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应君崴猛地旋过身,将她数不尽的爱意关在心门外。 “你不会抗命吧!”巽祯抬起眼,犀利地望着应君崴不寻常的举动。 “不会。”应君崴对着巽祯探测的异眼镇定地答道。 “以后少挡人财路,人家才不会阻碍你的青云之路。”巽祯亦真亦假地劝道。 三年了,应君崴当了将军三年,原以商场起家、财富傲人的他,再加上权势及强硬作风,自然惹得不少贪官污吏眼红及不甘。 “财富、权势,我一样都不放手。”五年前悬在空中的两样东西,他已牢牢地握在手中,要他放手,除非先杀了他。 “呵,我早料你会这样说,对了,我想向你要一个人。”巽祯收起扇子,漂亮的双眸不容拒绝地望着应君崴。 “谁?”应君崴挑起眉看着他。 “虞蝶飞。” “她?不怕她趁你不注意时捅你一刀。”应君崴眯起黑眸。 “你那一掌把她的武功全废了,我还怕什么?”巽祯微微一笑拿起扇子轻敲着桌沿。 “她是那班人派来的,无父无母的赏金刺客。”应君崴见他一脸坚决,不再多劝。 “她已忘了所有的事。”巽祯眼中的邪魅一闪,满是难解的光芒。 “随你。” ★★★ 巽祯带着虞蝶飞在三天后离开了,将军府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静得连石子落入湖中都可听见。 入冬了,隔夜的露水到了天明,日照时都还未散去。 君崴哥最近时常出门,得等到深夜才听得见他的马车回来的声音,而他不在时府内的戒备益加森严,甚至连进府、出府时侍卫都会详加盘问一番。 今晚,又是无眠的夜,舒绿恋坐在湖畔旁,寂寞的魂魄出了窍,痴痴地望着无灯无火的对岸,耳边静静地倾听等待那熟悉的车轮声。 湖面上的风不再带有温柔的凉意,反有些刺人,天上的星落在阒黑的湖上,天上人间霎时都绽出了点点光芒。 “如果君崴哥也看到这般的美景,那该多好。”舒绿恋的螓苜放在膝头上,幽幽地说道。 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君崴哥了,他和东旭爷出去办事不知何时才会回府?舒绿恋瑟缩着身子,再次感到夜的凉意。 君崴哥此刻是否正驰骋于寒冷的风中,有没有加件宽大的披风为他遮风……舒绿恋轻轻念着应君崴的名字,每念一次,她的心便多了份暖意,再也不觉冷夜的侵袭。 ★★★ 天微亮,舒绿恋在石径上唤住了要走向前院的茹儿。 “茹儿,你能陪我上市集吗?” “上市集?舒姑娘,你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就好了,我要人帮你买回来。”茹儿体恤地说道。 舒绿恋摇头。“我想亲自去挑一些布匹和针绣。” “哦,要帮大人绣件衣衫,对吗?”茹儿捉弄地眨着眼。 舒绿悬垂下了头,嫣红的双颊已肯定地回答了茹儿的话。 “待会儿咱们就去拜托买办的王妈带我们一块儿出门,你先用过早膳,我去知会她一声。”茹儿拍拍她的手,要她安心地用完膳才一块儿出门。 “嗯,谢谢你。” ★★★ 午后的街上酒旗飘扬,人群热哄,大多数的人都在这时赶着采买一些过冬的衣物,整条街一片热闹。 “舒姑娘,我已经和王妈说好了,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这儿会合,走吧。”好不容易通过府内侍卫的盘问,她们终于在王妈的保证之下,顺利地出了府。 茹儿挽过舒绿恋的手,带着她走向布店。 已许久没到街上的舒绿恋,着迷地看着街上穿梭而过的人,有母亲的牵着幼儿的手停在卖糖葫芦前,有匆匆而过的中年男子,还有杂耍为生的杂戏团,更有卖着各式各样商品的贩子。 “别看了,还要忙着挑布呢!”茹儿拉过她,走进当地一家颇富盛名的布店。 “姑娘,看看要什么,我们这儿有丝绸、绵布的,要什么有什么。”张老板一见生意上门,忙不迭地招呼。 “张老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保暖的料子,可作冬衣的。”舒绿恋看着桌上一块块摊开的布,手轻轻抚着那滑细的衣料。 “舒姑娘,是你!好久不见了。”舒姑娘以前常来这儿买些布料回去,她的织工精巧,绣出来的衣料人人抢着要,连带的让他这家布店也沾光不少。 “舒姑娘,你很久没来了,我帮你留了好多块布呢!”张老板笑道。 “既然如此,张老板你待会儿可得算便宜一点。”茹儿精打细算地说道。 “别……”舒绿恋为了茹儿的话红了脸。 “舒姑娘,你别脸红,这应该的,我去后头将那些布拿出来,让你瞧瞧。”老板挥挥手,要她别介意,说完,便走入了后室。 “茹儿,你真是的。”它的脸颊到现在还热烘烘的。 “舒姑娘,你脸皮太薄了,买东西本来就该如此,放心,人家不会做蚀本的生意。”茹儿老练地说道。 挑了布,付了钱,在张老板殷殷的挥送下,她们走出了布店,依约要与王妈会合。 “舒姑娘,你怎么都买蓝色的布料?其他颜色的布料也挺不错的啊!”茹儿边走边问。 “我每次看到君崴哥,他都是穿着蓝衫子或蓝色的锦袍,所以……”绿恋愈说愈小声,同着夕阳的小脸染上了朵朵红霞。 “我明白了,你不用害羞,如果我是大人,一定会很感动的。”茹儿扬扬手中装满布匹的篮子。 “大人!”突如其来的哀求声,由不远处传入舒绿恋和茹儿的耳中,她们举目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跪在一顶红顶轿子前。 男人乞求的哀嚎声让车水马龙的街道顿时安静了,嘈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停下嘴边的话及手上的事,转头望向发声处,他们在认清了跪在地上的男子时,均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渐渐地,为了满足心底的好奇,众人的脚步慢慢移动,往那男人处走去。 舒绿恋和茹儿被人群推挤,不断地朝着圈圈的中心移动,她们被动地走着,直到了圈圈的边缘才停住。 “挡轿者何人?”一道冷冽的语音从轿帘后传出,顿时,杂乱无章的人群静默了,众人虽未见发声之人,但仍瑟缩了下。 熟悉的嗓音轻轻地绞着舒绿恋的心,她的眼隔着轻薄的轿帘,紧紧锁着安坐在里头的高大身影。 “将军,冤枉啊,我儿无罪!”跪在地上的男人双手紧紧抓住轿沿。 “根据我朝律历,拦官轿者,须先杖罚三十,你可愿意?”低沉的嗓音再次从轿内响起。 “我……愿意。”徐富想到还身陷牢中的儿子,咬着牙说道。 站在轿旁的东旭,接到帘后的人给他的指示,便要扶着轿的四位官差,好好地杖打徐富三十大板,以正官威。 众人又倒抽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的男子乃是城中巨富,平日仗着自己有几个钱便勾结大官,任凭儿子在城里作威作福,鱼肉乡民,今日竟跪拜在这大街上,怎不教人惊骇?“你儿所犯何罪,你最清楚,有冤屈的该是苦主周家才是。”应君崴冷淡地撇下话,手袖一拢便要人抬轿上路。 “将军大人,您饶了我儿,我单传就这么一个大贵,您不能让他被砍头啊!求求您!求求您!”徐富扑上前去,拦住了轿子的前进,头不住地朝应君崴磕着,用力得都磕出血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谁教他的儿子谁不犯,竟犯到应君崴的辖内,他已经动了在朝中的每一条人脉想说服应君崴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应君崴竟不买任何人的帐,硬是查办到底。 “大人,请您体谅小犬初犯,给他一个机会改过自新,求求您。”虽然后悔已莫及,但徐富爱儿心切仍想试上一试。 “初犯?徐大贵素日不务正业,狎玩妇女,若不是这次为了夺人妻打死了周家的儿子,他还有伏法的一日吗?”应君崴冷冽的语气再次让徐富惧愣了住,双手自动地松开轿子。 “徐富,放手罢,大人心意已定。”东旭开口道,方正的脸上满是对徐富的同情。 “东旭爷,请您帮帮我,我发誓,我儿真的不敢了。”徐富跪着的腿忙移向东旭,他是应君崴的左右手,或许他有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免于一死,哀求的声音里不觉多了份期望。 东旭黯然地摇摇头,徐大贵的婬念真是害惨了他自己,不但性命没了,还连累了老父在这为他哀求,大人一向嫉恶如仇,决定的事向来没有转圜的余地,况且徐富平日还作恶多端,这一切真的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不!大人,请您停轿。”徐富眼见轿子又要抬起,心急之下,竟掀开了轿帘,紧紧抓住了应君崴的衣袂。 血,从徐富的额头缓缓流下,后悔无比的眼恳求地望着应君崴,众人屏息地望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心中宛如天神的应君崴究竟会如何定夺。 “你放是不放?”应君崴下了轿,匀健斑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睨着徐富。 应君崴眼中的寒意让徐富坠入了二月严冬,他抖着身子,巍颤地收回手,额间不住滑落的血珠滴落在地上。他无神地望着血珠的痕迹迅速被灰土给淹去,就像他对应君崴的乞求,石沈大海。 徐富在他冷硬的眸中,垂头丧气地起身,不复平日威风八面的富贾模样。 拥挤的街道让开了一条路,徐富哭丧着脸,一步一步地走出人群。 “舒姑娘!”东旭的视线跟着徐富,蓦地发现了人群中的舒绿恋和茹儿。 众人的目光由徐富身上移往舒绿恋,徐富也是。他抬起沉重的头,顿时,眼中狠光一现。 他一个转身,制住了舒绿恋的身子,枯老的手臂横在她的脖颈上。 “啊!”舒绿恋被这突然的状况吓得惊叫一声。 “徐富,你作什么?快放了舒姑娘。”隔着人群,东旭着急地大喊,这徐富被鬼迷了心窍不成,胆敢作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不放,只要大人先答应放了我儿子,我就放了这个女的。”徐富全豁出去了,没了宝贝的儿子,万买家财又有何用。 两道冷利的眸光烧向还在惊吓之中的她,舒绿恋抬起眼,迎进了应君崴冰硬无情的眸子。 别鄙弃地望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乱地在心中喊道,晃动的螓苜,被他眼中的冰冷所包围。 “别作傻事,你伤了舒姑娘也没办法救你儿子的。”东旭流着汗,看着徐富用力掐住了舒姑娘的颈项。 “反正我儿子死了,我这个作爹的也活不下去了,倒不如黄泉路上拖个人来作陪。”徐富虽年纪已有一把,但手劲仍是不小,才一会儿,舒绿恋的身子便摇摇欲坠,神离智昏。 “将军……”东旭拧紧了拳头,犹豫地望着应君崴。 没有人知道应君崴此刻的手是冷的,不无动于衷的冷冽,而是因为太在乎地透着寒。 街静默了,数百双瞠大的眼静望着在他们心中宛如天神的将军,将如何定夺。 应君崴开口了。清峻冷硬的脸庞如不动的磐石。“杀了她,用你的命来抵,很公平,动手!别拖拖拉拉的。”万里阳光照不进应君崴阴冷的眼,无边的杀意隐在波动的黑眸里。 应君崴骇人的目光越过人群,狠狼地扑向徐富。徐富愕地松了手,着老脸,向着广大的恐惧屈服,懊悔的哭声,从他的指缝中传出,流泻在大街上。 机灵的茹儿迅速接过舒绿恋下坠的身子,牢牢地扶着她。 围观的群众突然爆出一阵掌声,敬畏有加地望着将军大人。英明、神武、威仪逼人都不足以形容他,他才一瞪眼,竟就让徐富吓软了腿,真不愧是他们心目中的沆神。 在如雷的掌声中,应君崴面无表情的脸庞,更似无情无欲的神,他冷着眼睨着脸色苍白的舒绿恋,没有一句安慰,便旋过身,不发一语地上了轿。 东旭收到他的指示,看了舒绿恋和茹儿最后一眼,沉默地点头,吩咐抬轿的官差,继续前进,将围观的众人抛在后头,包括还站在人群中的她们。 “大人好无情,见徐富要杀你,还一脸无动于衷,太可恶了。”茹儿望着远去的轿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我不好,增添了君崴哥的麻烦。”舒绿恋台上眼,无法忘记他离去前那冰凉的眼。 温暖的阳光照进热闹的街,但为何她呼吸到的都是他遗留下来的冰冷气息?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茹儿心阚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何要将一切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是我……”舒绿恋张开眼,仓皇地摇着头,她抵不住他眼中的指控! 君崴哥,别嫌恶我,我不是有意的……深深的忧伤种在舒绿恋的心中,在应君崴冰冷眸光的灌溉下,渐渐结为一颗一颗的泪,洒在他离去的泥中。 “姑娘,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老泪纵横后的徐富抹乾了泪,歉疚地望着泪水汪汪的舒绿恋。 舒绿恋抹去了泪,摇摇头,看着徐富委靡不振的脸庞,她不忍苛责,他只是个无能为力的老父,努力地寻求各种可能的方法来营救儿子,虽不择手段,但仍是爱子的表现。 “我没事,如果你真想替徐大贵作些什么,那就多积点阴德,让他好生来,好生去!”舒绿恋拍拍徐富斑老的手臂,安抚着一颗迟暮的心。 第四章 月上柳梢头,舒绿恋和茹儿才走进府内,便看见东旭守在院落前等着她们。 “舒姑娘,您没事吧!”东旭关心地询问道。 “没事。”舒绿恋摇头。 “大人在书房等你,有话跟你说。”东旭面有忧色,一想起大人进门时的脸色,连他这个跟了他十多年的老部属也会胆战心惊。 “大人他……想说什么?”茹儿握紧舒绿恋的手不放。 东旭摇摇头,他怎会知道大人要和舒姑娘说什么,若知道,他也不会如此忧心了。 “你们不必担心,没事的,我去见君崴哥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嘴边带着浅笑。 她的强颜欢笑,更是让茹儿放心不下,希望大人能懂得舒姑娘的善良,好好地怜惜她。 ★★★ 叩叩……“进来。” 舒绿恋走进应君崴的书房,便看见他灰蓝色的袍衫在敞开的窗子前飘动。 “君崴哥,您找我有事?”妯的勇气消逝无踪,只余忐忑不安的水眸不瞬地望着应君崴宽大的背,双手绞紧了手绢,只为隐藏住心头的窜动。 “你来多久了?”平淡无波的低沉嗓音,顺着风,飘到舒绿恋的耳际。 “自清秋以来,三个月了。”她毫无防备地答道,水眸仍定定地瞧着他聚着所有月光的背脊。 “三个月,该抵得过你爹的恩情了吧!” 轰隆隆地,舒绿恋仿佛听到了天地崩塌的巨响,她颤着身子,勉力压下喉中的酸意。 “君崴哥,我不懂你的话。” “你走吧,去投靠扬九霄。”无视于空气中传来她压抑的泣意,应君崴浑身镀上一层拒绝的冷漠。 差一点儿,他就任由噬血的冲动,下令宰杀徐富,他才惊觉自己原来早已太在乎她,在乎的竟成为他的弱点,他权势之路的阻碍! “不!君崴哥,您别赶我走。”舒绿恋恐慌地喊道,她就是为了他才愿意独自一人留在这地方,他怎能要她去投靠表哥扬九霄。不,她不要! “由不得你,将军府内不能容你在这惹麻烦。”对她的恳求,应君崴置若罔闻,无情地撂下重话。 “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求求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她宁葬身于斯,也不愿离开他。 舒绿恋苦苦地哀求着。看着他宽硬如石墙的背脊,她不明白,为何他自始至终都无视她的存在,面对她时,总让拒绝、冷酷的阗蔓爬满了那座石墙。 不,她不让那些藤蔓石墙阻在他们之间,站在墙外的她,伸出手想拉下那扎人的阗蔓。 但,纤细的指尖尚禾触及到他的身子,便被他的手给擒住。他回过头,强劲有力的手紧紧地嵌住她的腕。 应君崴高大的身躯逼近她的弱小,恶狠地打断她的话。“别说了,滚!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滚出这里!宾出我的心,别陷住我的身,让我飞不上青天!” 舒绿恋被擒住的素手反握住他的指尖,凄楚地迎向他的怒目。“别赶我走……”水雾弥漫上了她的大眼。 “别碰我!”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她的手淬了毒般。 “我要!我要扯断你背上的阗蔓,推倒你心中的石墙,我不要再待在墙外了!” 舒绿恋无比认真地喊道。 “你……”应君崴恼怒的情绪全化为一声怒吼,她的话在他追逐权势的心上彻响,几要折下他冷然飞上青天的双翼。 倏地,烈火从他的脸上退却,一层轻蔑的鄙意浮了上来。 “看来,你爹是个怠惰的老师,连唯一的女儿,都能教得这般寡廉鲜耻。”应君崴不屑地说道。 舒绿恋闻言,茫然一愣,松开了他的手。 “走,收拾你的东西,明日一早离开。”他偏过身,不理会她的失魂落魄,也不理会殒落在心底的苦涩。 他伤人的话语宛如扎人的阗蔓,缠着她的身,舒绿恋垂下螓首,悲苦地忍受针扎的巨痛。 蓦地,她抬起了头,白净的脸上有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由苦痛升华的一朵笑。 穿过君崴哥无心无感的表面,她看透了他的心,虽不懂他为何执意要她离开。 但,现在她体会到了被藤蔓扎过的痛,更不能让君崴哥独自承受那针刺的痛苦。 “君崴哥,松开你心中的阗蔓吧!它在刺伤别人时,也同样刺穿你,紧紧扼住你的呼吸。” 应君崴眯起眼,脸上阴睛禾定,突地,他伸手扼住她的颈项。 “我让你了解真正无法呼吸的滋味!”他残忍地加深手上的力量。 逐渐稀薄的空气下,她的意识开始混沌,脸庞痛苦地呈现青紫的颜色。 她哭了,不是为他所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而是他扼住自己颈项的掌,竟冰冷得无丝毫的温度……多久了?他独自承受了多久这般椎心刺骨的冷? 她的泪,沿着脸庞,悄悄地滑向他的掌,无声地没入他的掌心。 应君崴看见了她眼中的怜悯,冷硬的掌忽地被她温热的泪给烫到,倏地收回。 他的手一离开,舒绿恋立即瘫软于地,捆弱的身子因乍来的空气而咳嗽不止。 “无法呼吸的滋味如何!你还敢扯断我身上的阗蔓吗?”应君崴蹲伏在她身前,威吓地道。 “即使这些扎人的阗蔓刺得我鲜血淋漓,我还是会继续。”只要想到他独自一人困在冰冷的石墙内,她的心就疼,他的眼不适含冰冷的银光,那双美丽深邃的眼放出的光该如月光般的温柔才是。 她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一直忘不了他,因为他的双眼是一对冰艳却失温的星子,看不见人世间的任何颜色,那堆积在眼底的冰冷深深地拧痛了她的心。 “不要站在高高的石墙上冷冷地看着四周……” “住口!”应君崴的身子霍然站起,石破的眼俱是阵阵寒意。 舒绿恋缓缓起身定定地与他对望,无惧的坚持潺潺地在它的肩间流动。 她小小的身影仿佛是乱流中一块浮木,静静地连紊乱的空气都渐渐地安稳了。 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在逐渐明亮的月光下宛如两条银色的河,溯游从之,两潭含烟水眸映照出他的身影。应君崴冷眼一凝,手拧握成拳,不料,指尖竟沾得一些湿意,这是……她的泪……他甩开心中的颤动,逼着自己残忍地开口。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动地爱上你?嗯?”他的脸庞俯近她,笑声刺人。 她不瞬地回望他,无动于他再次出口伤她。 半凋的秋桂香飘进了两人之间,对望的眼波,吹醒了沈睡许久的情意。舒绿恋迷恋的眼停驻在他威朗俊美的脸上,灰蓝袍衫在月下闪映着的海光,他的身躯宽大地可容纳百川,她的心湖悄悄地决了堤,湖水缓缓地流入那湛蓝的海面中。 流水般的眼眸绕着绵绵的情意,应君崴分了神,被蛊惑地伸出手,触及她水女敕的颊面。 红晕涌上了她的脸,她羞涩地合上睫。 “将军!巽祯大人的飞鸽来信。”东旭急如星火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绮咒。 应君崴迅速地收了手,不置一词地转身离去,丢下舒绿恋独立在书房内。 她抬起头,眼里水波恋恋,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 月西沈,夜无声,应君崴独坐案桌前。 桌上摊开的纸条,是巽祯捎来的消息:贪字辈的行动了,近日应有动作出现。 应君崴把便笺放在烛火上,看它慢慢焚烧,空气中散逸着烧焦的气味,舒绿恋的脸庞忽地闪现,袭向他来不及防备的心。 对她的爱,不断地高喊要越出他的心墙,可他不准,他要锁住一切,压下所有可能的发生。 应君崴不断地用冷漠覆住心底下狂热的爱恋,一次一次的拒绝,只为逼她离去。她被虞蝶飞刺伤时,自己淡漠的转身,是不想在敌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这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她,不让她成为敌人的目标。 今日徐富的事件,本让他有机会逼使她离去,可她却趁他失神之际,渗进坚硬的石墙内,让他狼狈地收不回心。 不,只有财富和权势是他的一切,他不能要她的心,要了,便会让自己深陷于土中,再也飞不上青云,所以他得忍心绝情。 心,已有了决定。 北窗下,寒鸦吵醒了屋内熟睡的人,舒绿恋抿起嘴,将脸偎近暖馥的被里,几欲不愿离开梦中。 梦中,他温柔地注视她。如果,得在梦中才能见到他带笑的脸庞,那她宁愿一辈子都不醒来。 沈沦在梦里的她,清清浅浅地忆起了今夜,他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颊……她的粉面兀地酡红,与覆在她身上的红花锦被相互映艳。 “舒姑娘,你在吗?”茹儿敲着她的房门。 “茹儿,有事吗?”舒绿恋放下手中的针线,帮茹儿开了门。 “将军请你过去一趟。”茹儿刚服侍完将军用过早膳,他便要自己叫舒姑娘去他书房。 舒绿恋颔首,粉面酡红地忆起昨日的事。今日他会如何对待自己?是以往的冷漠,抑或禾曾见过的温柔,舒绿恋揪着一颗心,胡乱猜想可能的一切。 她们走上湖边的石径,看着湖水潋艳,闪着金色的波纹。 “东旭爷日安。” 守在书房外的东旭笑着点头。“舒姑娘请先进去,将军正等着。” 舒绿恋推开门,颊上的笑靥还禾绽开,一抬头却先迎向应君崴带笑的脸庞。她还沈沦在梦中吗?竟看见他带笑的脸……“坐。”应君崴漂亮的黑眼闪着诡谲难办的光芒。 舒绿恋依言落坐在椅上,低垂着眉睫不敢看他笑肆的脸庞。 “绿恋,怎不敢看我?”应君崴牵起唇角,高大的身躯移向她。 ★★★ 她摇摇头,抬起了目光,凝向他的脸,羞怯的柳眉缓缓拧起。他是笑了,可那抹笑却未到达眼底,舒绿恋望着他唇角冰冷的笑意,忽地怀念起他不笑的模样。 “你不是要我扯断身上的阗吗?我深思一夜后,觉得甚有道理,决定听从你的话,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绿恋。”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柔荑,却被舒绿恋闪过。 “怎么了?”应君崴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神情错愕地问道。 “你是真心的吗?”舒绿恋将手背在身后,定定地瞧着他。 应君崴有一刹那想避开她那清澈的眼,但只那一瞬,他便把心虚化为邪肆,恶意地俯近她。 “当然。”男性的气息亲密地拂在她的耳际。 舒绿恋踉跄地退了一步,幸亏应君崴长手一拉,她才没跌坐在地。 素白的指尖被他的掌紧紧包围,舒绿恋红着脸,想打开他的擒握,却反被他握得更紧。 “放……放开我。”未有过亲密接触让她的声音抖颤地飘浮。 应君崴的另一只手拨开她垂落在肩上的发丝,迳自说道:“出官入仕,腾任青云,我已拥有男人一辈子的希望,你猜我还欠缺何物?”他望着舒绿恋,仿佛她真能给他一个答案般。 “我不知道。”舒绿恋摇着头,还禾从他遽然的转变中醒来。 “你真不知道?”他戏谑地勾起唇。 她再次摇头,虽然他刻意收起冷漠,可舒绿恋仍能察觉那隐在笑容底下的眼正锐利地盯视着她。 “是妻妾,我也该成家了。”他放开她,隔着咫尺的距离打量她。 舒绿恋的身子摇晃了下,傻住了。 “你说是不是啊?”应君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为何……为何会这般突然?”听到他的话,她应该欣慰才是,这表示他愿意撤下心防,接受别人,可不知为何,舒绿恋非但不觉得欢悦反有一丝心慌。 “你不开心?”他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解地问道。 “不,我很开心,真的。”她强调地说道,他敞开心防,最开心莫过于她,可是……“那我就放心了。”他勾起了嘴角,笑意似是真挚。 “君崴哥,你……有中意的姑娘吗?”望着他朗眉舒目的侧脸,舒绿恋怯怯地开口,粉颊不自觉地嫣红。 “中意的姑娘没有,不过倒有几位大人向我提过亲事。”应君崴说道。“怎么,你也替你君崴哥着急了吗?”他望着它的眼,眼中噙满了笑意。 “我……”她的螓首垂得更低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君崴哥知道你很关心我,我会找个好“娘子”帮我一块疼你。”应君崴宠溺地拍抚她的乌丝。 失落由喉间滚到心口,舒绿恋脑中闪现的全是他娶妻纳妾的画面。她着心口 ,强迫自己露出笑靥。 舒绿恋啊舒绿恋,你不是要默默地守在他身后吗?如今听闻他要娶妻,怎就消弭了所有的勇气?原来,你也是贪心的,贪心地想成为他的妻子……“绿恋,你笑得好苍白,怎么了?”应君崴的长指又再次地拂上她的脸颊。 他冰凉的指尖带着微微的电,在触及她温热的粉颊时,惊雷电闪,直击入她的心。 “没事。”她无力地摇动螓首,沈沦在对他的爱恋中,无法自拨。 “那就好。”他收回手,静静看她在两难的情绪中挣扎、浮沈。 近午了,吹过长廊的风在暖阳的照拂下,已不似早上的寒意。 “绿恋,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嫂子”?”他眯着眼,突然问道。 舒绿恋惊愕地抬起头,脸色苍白,须臾,垂下头强忍着泪意,缓缓开口。“君崴哥,你别顾虑我,你喜欢的姑娘我都……喜欢。” 应君崴强迫自己不得在这一刻心软。“我要出门视察行宫的建造了,东旭应已备妥了马,你回房去休息吧!保重。”他随即旋过身,高大的身躯消失在热烈的阳光里。 低垂的螓首布满了泪痕,泪流过他适才轻抚过的颊边,打湿那片悸热,再缓缓滴落到地上。 泪渍迅速被土吸收,隐没在地里,她的下场也是如此吗?无端地消失在空气中,她不愿想也不愿猜…… ★★★ 棒着月光的湖面,舒绿恋坐在北窗下,放下手中针线,眼望向一片漆黑。 自那天在长廊一别,至今仍禾见君崴哥回府。她夜夜坐在窗下,痴痴地望着对岸,却总盼不到明亮的烛火取代那一室的晦暗。 他在途中可有遇到倾心的姑娘,牢牢地牵引住他的目光,让他的双眸释放出不曾示人的温柔? 她等了妤久,人到已成了一块石,守在他的心墙边,任等待的青苔抓满她的身躯,却不以为苦。可如今藤蔓断了,石墙塌了,走进他心里的却不是自己……她苦涩,她嫉妒,嘴里说着不在意,这是骗他还是在骗自己?日日相见仍是不够的,她还贪心地要他的心,所以才会在听到他要娶妻纳妾时,一颗心刺痛不堪。 我不是故意要变成贪心的人!舒绿恋猛摇头,抖落的泪珠映着月光飞洒而出。 我每日见到你,便觉更爱你一分……她扑簌簌的泪直泻而下,舒绿恋抹去了脸庞上的湿濡,在心中不断辩解。 真的,我原本打算默默守在你身旁,只要见着你就满足,可不知为何,我贪心了,自私地希望你能爱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风吹了进来,把时间拉回,停驻在多年前的小女孩身上。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早已爱上了在桃花树下初遇的男子,一颗懦弱的心因爱他而勇敢,因爱他而死守在他冰凉的墙外。 或许,这才是最终的答案吧! 第五章 金銮殿上,皇帝脚下,文武百官分作两排,敛眉肃目,恭敬而立。 听完了百官的奏言后,皇帝捻着胡须,将话转到他最关心的事项上。“应卿,想必你已找妥建造行宫的地方了吧!” 应君崴出列,不卑不亢地同道:“回皇上,臣确实已寻至,并派风水师及地理师量测过,待禀报皇上后,即可择吉时动土。” “应卿,你确实没让朕失望。”龙椅上的圣上迅速和底下的八王爷交换一道目光。 八王爷默默地点头,由列中走出。 “圣上,国之内乱及外敌已扑灭,不再需要庞大的军队,而应将军现正忙于兴建行宫,是否可将应将军底下军队收编一半,分担应将军的辛苦。”八王爷体恤万分地说道。其实这是他和皇上搅尽脑汁想出的主意,为的就是削弱应君崴的军权。 “嗯,八弟言之有理,朕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该为应将军分担一些辛苦才是。” 等八王爷话一说完,皇帝连忙说道,配合得天衣无缝。 “应卿,你认为呢?”皇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应君崴难测的脸庞,他这举动无异是扑杀功臣,可为了他的千秋大业、后代儿孙,他不得不如此;要怪,只能怪应君崴精芒尽出,功高震主,恕不得他。 “臣,谨遵旨意。”凌厉的怒气锁在应召崴高耸的眉间,他杀敌平乱的苦劳竟抵不过皇上的猜忌,削弱兵权是第一步,下一步呢?是不是抄家灭族,夺下他的权势和财富。 巽祯俊美的脸庞上闪过一道笑谑,他看着皇上与八王爷相视一笑,便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哼!应君崴岂是这般软弱之人,任由他们俩戏弄,等着应君崴的反扑吧!巽祯以看好戏的心情想道。 “聚卿,有事再奏,无事退朝。” 百官垂首恭送皇上离开后,也相继步出金銮殿。 ★★★ “八王爷,您对应大人真是关心。”巽祯走到八王爷身旁,向他说道。 八王爷睨看他一眼,不睬巽祯,迳自加快脚步。 巽祯微微一笑,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旁。“不知八王爷是不知道与您交好的大臣中,有哪一位闺女尚禾出嫁?” 八王爷未开口,一旁的李尚书倒先开口了。“你想娶妻了?”不顾八王爷的目光警告,李将军硬是兴高采烈地问道。巽祯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哪个大臣的女儿嫁给了他,等于是拥有了享用不尽的富贵权势。 几个走在他们身边的老臣听见了巽祯的话,忙不迭地围了上来,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不是我,是应将军。”巽祯长指比向缓步走在后头的应君崴。 “应将军?”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应君崴,一接触到应君崴的冷眉冷眼又同时转回。 “前些时候,应大人与我闲聊时,曾提及他有成家之意。” “真的吗?”应将军生得一副八尺之躯,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又官拜将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虽有些冷漠却是一位贤婿,众官在心底默默衡量。 众人又偷愉地窥向应君崴,不得不承认他确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及威仪,若把女儿嫁给他,将来便是儿女亲家,到时自己便是他的岳父,不怕他不买自己的帐。 每个低头沉思的老脸,没想过女儿嫁过去是否会幸福,只想到自己的财富,权势是否能稳固。 八王爷恼怒地望着被巽祯迷惑的众人,瞪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异祯扯起嘴角,邪肆的目光与应君崴的视线交错,两人极有默契地点头。 ★★★ 自应君崴有意娶妻的消息传开后,一张又一张的仕女画像涌入了府内,朝中百官暗自较劲,而府内的奴仆都在低语,不知大人会选哪一家的闺女为妻;大家都在臆测着,不知谁会是那名幸运儿。 月色轻悄地洒上大地,舒绿恋幽暗的眼瞳里泛着没有方向的银光。 多么冷的夜晚?冷得万物都凋谢了,包括它的心。 数不清多少个夜了,月光恰好洒上他的屋宇,久久不去,她凝望、痴叹,最后终是在幽幽地啜泣中结束。 她依然爱他,在他要娶妻纳妾的前夕,她仍是无可自拨,他屋里的光是一帖药,静默地望着,她心中的伤口便会慢慢结痂。 能停止爱他吗?已划到一半的船能一辈子停止在湖心不动吗?不行的,正如她不能停止爱他一样,她的爱情想靠岸,不想孤单地漂流在寂寞的湖上。 她恍惚地注视月光下的湖面,忽尔一张白纸飘进她的视线内,舒绿恋伸出手,冰凉的湖水冻上她的指尖,她手一挑,将白纸挑上了岸。 舒绿恋将白纸摊平,仔细地看着,虽然纸上的笔墨已被水冲浸得看不真切,但仍有一些痕迹在。 这是……她拿起纸张,就着月光,顺着粗浅的痕迹细看,风停了,连云也停止移动了,谁也不敢打扰到她专注的目光。 舒绿恋手中的纸倏地坠落,冉冉飘在草地上,她的手仍停在半空中,平静的湖面,映出她怔忡的侧脸。 那是一名女子的绘像,虽五官不甚清晰,却是他妻子的人选之一。而自己呢? 比一张白纸上的女子还不如,甚至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颗泪珠,沿着白皙的脸庞下滑,银月的色彩在泪珠上不断交替,倏地,泪珠碎了,还不及拭去,更多的泪珠却从眼角滑了出来。 他是否正坐在案前,看着一张又一张的仕女图,图上的美女正对着他巧笑倩兮,他的目光可曾稍瞬,移向窗前。 天,下雨了吗?为何对面的灯火朦朦胧胧?月也被淋湿了吗?洒透出来的银光怎么冰冷异常?她俯首看着湖面,才发现,天,没下雨,下雨的是她的眼。 ★★★ 寒风滑过湖面,吹进了应君崴末关紧的窗前,案上一张张眼波流转的美女登时被吹落于地。 应君崴身形未动,双目未曾稍瞬,仍是漠不关心地坐在案桌前,专注地看向窗外。 这些日子,不再有刺客了。是因为他的权势已不再如日中天、他的兵权被削半了吗?应君崴冷然一笑。 他知道,府外有另一些人隐在角落监看他的一举一动,等着抓住他的小辫子,取代他的位置。 为了得到权势和财富,他将心整整冰冻了二十年。他的父母原是城中的首富,却被朝廷的命官设计打入牢内,屈打成招,冤死狱中。哼,那些贪官污吏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应家的万买家财! 讽刺的是,这个谋他家产的惆官,竟也死在另一高官的手里,这算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应君崴不屑地冷哼。 他不要重蹈任何人的覆辙,有了财富,他还要掌握权势,以财辅势,以权增财,谁也不能将他从云端打下谷底。为了这两样东西,要他作任何事,娶任何人,他都愿意。 只是……他抬头,望向窗外,冷峻的脸庞上有些落寞,她懂他吗?最好不懂,就让她以为他是一个追求权势富贵的人,死了心,无憾地离开,不再有牵挂,这样,对她,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 早朝之前,众官按官位的高低,分别集中在金銮殿侧的小屋里等候。 “应大人,不知你看过小女的画像了吗?”尚书大臣走近应君崴身侧,期待地看着他。 一旁的大臣听到他的话,忙不迭地围了过来,深怕自己的闺女少了机会。 “我女儿娴慧大方,秀外慧中,应大人你印象一定很深刻吧!”另一名大臣挤了过来,拚命地吹嘘自家的女儿。 应君崴俨然成为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每次一上早朝,大大小小的官员总绕着他追问,应君崴在他们的心目中已成为最佳女婿的不二人选了。 “我都一一看过了。”应君崴笑道,谁也没发现他笑肆的的黑眸含着沉沉的冰冷。 他们从未见过应君崴笑过的样子,俊挺的眉宇,含星的双眼,原本包含在一片冰霜中,如今冰意融化,原就生得一副俊样的脸庞,更显英气磊落,卓尔不群。 “人性本善,何以让财富权势淹没良知?”翰林院的周学士突然吟道,嘈杂的屋里顿时静默了下来,众人在应君崴和周学士之间观望。 “人一出生,凡不合已意时,便哭闹、撒泼,以达成自己的,这初生便俱来的恶性,小则小恶,大则大恶,敢问周学士,这是人性本恶,抑或人性本善?” 应君崴这一篇语惊四座的声明,立刻引来一片的抽气声。现世儒家当道,孔孟思想为大宗,周学士所言俱是众人公认的准则,应君崴竟敢驳斥。 “胡说!”周学士怒气冲冲地驳斥道。 应君崴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所谓的良知,只是在后天抑制下,现于表面的一层外衣罢了。” “朽木不可雕也。”周学士辩不过他,只得摇着头大叹。 “周学士何出此言,近来有许多同僚皆称赞我,愈来愈懂得“为官之道”了,呵!”应君崴的话让众人露出了会心一笑,作官,不攒些钱,还真对不住自己。 一些以品德自持的清官扶着周学士退到一旁,他们不肯近身,也不愿再与应君崴为伍。应君崴今日的一席话完全斩断了他们救赎他的机会,两边的界线自此划得一清二楚,他们的脚不会再踩过去了,那会污了他们的声名。 清官们对应君崴目光的嫌恶,看在八王爷眼中更是畅快。这小子气焰太高了,简直要爬到他头上来,而且还敢不买他的帐。哼:他要砍断他的权势,吞下他的财富,直到他一无所有为止。 “诸位,我来迟了。”晚到的巽祯朗声说道。 众人回过头,阿谀地向他道声早。 巽祯矜贵的眉间堆满笑意。他优雅地走到应君崴身旁,悄声在他耳边说道:“你真决定这么做?” 蓦地,舒绿恋的身影闪过了他的心头。她,像一摊水,困住了他早已决定的步伐,他明了,只要他一涉过这令人不住眷恋的浅滩,便不能再回头。他犹豫了,而至高的权势却不断地在对面催促着他。 应君崴猛一点头,因他的潮水退去,他的喜怒也退去。 巽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 “请诸位大人进殿。”太监进门宣布道。 众人依次排列,陆续走进金銮殿内。 “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官跪在地上向皇上道安。 “众卿平身。” “皇上,臣有一事启奏。”巽祯走向前说道。 “准奏。” “臣想替应将军求得一事。”巽祯在底下,恭敬地说道。 “你要为应卿求得何事?”皇上将背靠在龙椅上,闲适地说道。 “我想替应将军向公主求亲。”巽祯话一说完,全殿的文武百官全愣住了。 “应卿文才出众,磊落不群,又为国平蛮、定乱,确是居功厥伟,朕早有意赐婚,巽卿你这话,可真说到朕心坎里了。”皇上的话让八王爷惊愕得张大了口。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前日还直言要削弱应君崴的势力,今日竟要将芙音公主嫁给他,一定是巽祯搞的计谋,三言两语便将皇上哄得迷了心智。八王爷望向巽祯。 没错,就在八王爷高枕无忧之际,巽祯依了应君崴的意进了宫,在皇上面前进言,与其削弱应君崴的军力,让天下人唾骂他是个无容的君主,倒不如将应君崴揽为驸马,让芙音公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如此也不怕应君崴会造反,又可得个好名声。不想在青史留下恶名的皇上自然应允,欣喜地配合巽祯的演出。 “应卿,朕想将公主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皇上笑着抚过胡子,乐观其成地说道。 应君崴挺拨的身躯由列中走出,他抬起黑亮的眼有条不紊地回道:“皇上的美意,臣自当遵守。” “太好了,朕要人赶紧择一良辰,让你和芙音公主完婚,喜事可不能等啊!” 皇上笑着说道。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文武百官齐颂道。 八王爷低垂的脸庞阴沉不定,他岂能让应君戏如此称心得意,你等着吧!应君崴,你不饶我乾儿子徐富的命,我也不让你顺顺利利登上驸马爷的宝座。 ★★★ 大阳像被传说中的后羿射下一般,大地一片寒冷、死寂。 舒绿恋放下手中的绢布和针线,手揉着发酸的眼,这个冬天过后,应可缝制完整件披风,思及此,她粉女敕的嘴角才露出一丝松懈的笑意。 舒绿恋关上窗,走出房门,听着呼呼的风声,她拉紧身上的衣服。 缓步走进湖旁的石径,隐隐约约地听见说话声,她不想出声,不意却被她们的话震于原地。 “你听说了没,今儿个大人上早朝时,皇上突然赐婚。府内的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喜事呢!”仆人间的口耳相传,早沸腾了整个府邸。 “皇上赐婚,对象是谁?”问话的人显然不太明白事情的经过。 “是公主。”说话的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大人可飞黄腾达了,娶了公主,背后有个皇上老爷当丈人,谁不让他三分……”说话声渐行渐远,两名女仆消失在石径的另一端。 赐婚!舒绿恋无法思考,身子僵化成石径旁的一棵树。 心,空了,耳朵,眼睛全都听不见、看不着,她的世界全因应君崴要成亲而瓦解成碎片……如果,他还是那个冰冷石硬的君崴哥,那该多好! 没有人能接近他的心,唯有她,默默地守在他身后。 不!舒绿恋你具是个自私的女人!你如果真是爱君崴哥,就应该欣慰他不再冷漠才是,即使他不爱你,如也不该自私的希望他永远被困在冰冷的墙内啊! 是谁在书房内哭着说要扯下他身上的阗蔓,是谁说即使被扎得满手鲜血,也仍要继续,不会放手……难道这些全是谎言,舒绿恋你这个大骗子,你最爱的人是自己,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应君崴! 不是的,我最爱的人是君崴哥,舒绿恋拚命地摇头。看见他被冰冷的墙困住,她的心比谁都疼,比谁都痛,她宁愿被扎得满身是伤也要将他救出! 混沌的心蓦地澄澈了,舒绿恋压下心底的伤,唇瓣凝着淌血的微笑,将满月复的苦恋化为江、化为河,款款东去。 真不能继续下去了! 舒绿恋回过神,慢慢拾上台阶,往前院上走去。 ★★★ 金碧辉煌的红顶大轿首先进到府内,随后一箱箱雕绘精美的红漆大箱抬进。 “恭迎大人回府。”府内的奴仆排成两列,恭迎应君崴的大轿。 应君崴衣袂飘逸,在众人恭敬的声音中下了轿。 “大人,是否先行歇息?”东旭下了马,倾向前问道。 “也好。”应君崴淡漠地点头。 他的眼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搜寻,却迟迟未见到那婀娜的身影。她,离开了吗?在他有意娶妻下,终于伤心地走了。 他已达成目的,成功地赶走了她,该高兴才是,但怎一思及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他的心却拧成一块黯淡的石,沈入幽暗的湖中。 应君崴倏地旋身,蓝袍在半空中割开一道风,他迈开脚步走向后院。 “舒姑娘,别来无恙。”东旭掀起嘴角,笑吟吟地看着由远方走来的女子。 应君崴闻言,猛然停下脚步,他转身,望着她如莲的身影慢慢移近,已沈湖的心随着她的脚步,一下又一下,开始跳动着。 应君崴遗忘了周遭的人,黑灼的眼只管望着她,心涉过黯淡的湖与她相会。 夕阳贴在他身后,挺拨的身躯闪着迷离的金光,舒绿恋瞧不清他背光的脸庞,可那两道狂热的视线,却将她高筑的墙烧出一个大洞,让他的身影溜了进去。 为何他总是轻易地攻入她心防,将她好不容易构筑的防备瓦解。不是说好要将对他的情意化为流水东逝,怎一见到他,心中的爱恋不仅未消,更澎湃蔚然成海? 她慌乱地停下脚步,不敢向前。数天夜里的苦思难眠,竟挡不住他回眸的瞬间,东去的情潮回卷,汹涌澎湃地回涌,几欲将她灭顶……“舒姑娘,你怎么了?”东旭见她脸色苍白,关心地开口问道。 舒绿恋摇头,将心中汹涌的爱意化为一抹苦涩的笑。“我没事,只是刚才走得急些,气一下不顺。” 应君崴俯睨的视线触及到地上的箱子,炙热的目光霍地冷却,他已走到权势的岸边,没理由再回头涉水走到她的身边。严厉的理智再次主宰狂放的情绪,扎人的蔓在他的心墙上把关,不许人闯入,不让人奔出。 他冷着一双眼,再一次将舒绿恋关在墙外。 “绿恋,怎不向君崴哥打声招呼。”应君崴抿起嘴角,浓眉下的黑眼讥诮地望着她。 舒绿恋的水眸凝向他。“君崴哥,恭喜你了。”她强忍悲哀地扬起眉梢,展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 “嗯。”应君崴眯起眼,探测她的笑容真伪。 “您和东旭爷也该累了,先进去歇息。” “你真是我的好“妹子”。”应君崴的冷眸一闪,要人打开后头的红漆大箱。 红漆大箱一打开,众人的眼都被箱内的金碧辉煌给炫开了眼,他们长这么大还末见过这么多宝贵的东西,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过来看看,喜欢什么尽量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应君崴环着胸,漂亮的黑眼隐着诡谲难办的暗芒。 她依言,走近那十只红漆大箱,才一近身,便觉金芒从箱内透出,舒绿恋定眼一瞧,只见几颗硕大的明珠发出晶莹的亮光,其余的红箱,无不放着价值连城的珍玩奇物,锦绣丝缎。 “这……” “别客气,只要你喜欢,要拿多少都可以。”应君崴故意曲解她的犹豫。 “我不能拿。”她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应君崴假意不解地问道。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没关系,你尽避拿,这些都是贺礼。”应君崴飞扬的眉梢下,黑厉的眼审视地盯着她。 “我不要。”不消想,三个字便由舒绿恋的口中说出,他怎能如此待她,狠狠地刨下她的内不够,还要她笑着不痛不痛……“为何不要,莫非你认为我不够资格接受皇上的赐婚?”他佯装愠怒地挑起眉,不容自己有丝毫的心软。 “不是。”舒绿恋摇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怎么了,看你一脸凄楚的!现在权势和富贵皆在我脚下,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啊!”应君崴逼近她,眉不悦地拧起。 “为何你要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舒绿恋踉跄地退后,她探进他的表面故意散布的泥泞,直透应君崴隐在其中的真心。 “累积财富权势有何不堪,你未免大言重了。”应君崴放下环胸的手臂,微怒地拂袖。 一旁的东旭见情况不对,便带领其余的奴仆先行退下,宽阔的前院只剩他们二人伫立在风中。 “你是为了权势才迎娶公主吗?”她垂下首,幽幽地说道,心有一点明白了。 应君崴神色仓然一变,她怎么能轻易地直捣他有所防备的心,窥见底下的秘密!他压下心头的浮躁,定下心神后才缓声开口。“当然,江山如此多娇,令天下英雄折腰,权势和富贵才是所有的一切,其余都是假的。”应君崴慷慨激昂地喊道,阴沉冰凉的过去不断地提醒他,唯有功名富贵才是真的。 “我一度是你的阻碍,对吗?”舒绿恋抬头,水亮的眸中已有了离去的准备。 “凭你?你从来不是我的阻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可在遇上她的眸时,却迟疑地移开了视线。 “那就好。”她转身,风,轻轻地拍着她有些单薄的身形。 忽尔,舒绿恋回过头,望着正注视她的应君崴。 “我能间你一个问题吗?”她蹙着柳眉,仿佛真遇上了极大的疑惑。“水,能穿石吗?”风将她的话一字一字地传送到他的耳中。 她的话化为万缕的波浪,奔向他,其势太快,应君崴来不及逃离,便被覆住、淹没。 他胸口中残存的一股热气,窜到了喉际,几要冲出,可应君崴任凭它在全身上下扩散,就是不放开。 没有人知道在他优逸的表象之下,千里而来的柔波正威胁要冲破他心中的石墙,他的额际泛出青筋,理智不断地筑高石墙,一寸又一寸,直到四周又恢复阴暗,完全阻挡了潮波。 “从古至今,你有看过水穿透石吗?” “是吗?”舒绿恋喃喃地自语,若有所思地看了应君崴一眼后,才回过身,缓缓消失在应君崴的视线内。 真是如此吗?如果,她是水,那他就是石,她是无坚不摧的水,不断地渗进他石硬的防备,裂开了一条又一条的隙缝。水……真穿不透石吗?应君崴仰头,瞧着无边的沆际,这问题连他地无法回答。 第六章 茹儿隔着应君崴书房的窗子,远远就看到舒绿恋的身影,她放下手中的竹挥,笑吟吟地站在书房的门口等她走近。 呼啸的风声掩去她足踝的跫音,茹儿拧着眉,深怕舒绿恋愈益瘦弱的身影会让风吹倒。 “舒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茹儿原想先斥责她一顿,不意却见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吓得问道。 “没事,每到冬天,我的脸色便会这样,早习惯了。”舒绿恋拍拍茹儿的手背,安抚地笑道。 “真没骗我?”茹儿怀疑地注视她。 舒绿恋再次摇头,她的眼探向应君崴的书房,轻快地说道:“你在清理君崴哥的书房吗?我来帮忙吧!”不等茹儿回答,她已率先进了书房内。 她拿起木桶内的抹布,拧乾了水,在应君崴的书案前,轻轻擦拭。“茹儿,君崴哥终于要成亲了。”背对着舒绿恋的茹儿,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的背影。“你……还好吧!”“我很好,君崴哥要成亲,是府内的大喜事啊!我当然开心。”舒绿恋强迫自己开口,纵使字字椎心泣血,仍要说完。 茹儿看不过她的强颜欢笑,她放下竹,衡到舒绿恋身后,扳过她的身子。 茹儿松开了手,她呆愣地瞧着舒绿恋的脸庞,脸中一片空白。 她在流泪,无声地淌着泪,深怕惊动了任何人,任由泪悄悄地落下。 “舒姑娘,你这么美好,为什么大人不要你!”茹儿猛地抱住她,不住哭喊。 “你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舒绿恋否认,可眼角的泪却坠落得更急、更多了。 “我不信,你这么爱他,你的心里面一定不好受,我虽没爱过男人,可是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也知道,你别骗我了。”茹儿不信地直摇头,连她这旁观人都忍受不住了,况且是爱得极深的她。 “别哭,万一君崴哥回来就糟了。”舒绿恋一迳地帮她擦着泪,反倒忘了自己脸上的湿润。 “我不怕他!”茹儿赌气地喊道。“我还要问他,他的眼是不是瞎了,为何总忽视你的存在!”茹儿抹乾了自己的泪,霍地挣离舒绿恋的手臂。 “别作傻事。”舒绿恋着急地拉住她。 “你别拦我,我一定要问他。”茹儿甩开她的手后,跟着要冲出门外。 “你要问我何事?”冷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应君崴挺拨的身形走进门内。 “我……”茹儿满心愤火一遇见他冷寒的双眼时,全熄灭成一堆灰烬,她踉跄地退了一步。 “君崴哥,她瞎说,您别跟茹儿一般计较。”舒绿恋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你怎会在这?”应君崴落坐在案前的红桧椅上,森冷的目光比冬日的北风还冻人。 “我……我来帮茹儿打扫。”舒绿恋被他的目光刺得瑟缩回避了视线。 “这里岂是你说来便来的地方,万一见着了官府的秘密文件,你该当何罪!”怒意在应君崴拧起的眉间重叠,冰寒的声音击打着僵冷在一块约两人。 “绿恋下次不敢了。”她垂下头,极力抵抗他抖落的寒意。 “你想,还会有下次吗?”应君崴毫不留情地回道。 “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要舒姑娘帮忙,她才会进来的。”茹儿脚一软,跪在石硬的地上。 “是吗?那我要罚你,你可有话说。”应君崴俯睨着茹儿垂下的螓苜。 “不,是我自己进来的,君崴哥。您罚我,千万别罚茹儿,她是无辜的。”她的眸子无丝毫的畏惧,纵然他的漫天狂怒能摧毁一座城池,可仍不能让它的步动摇半分。因为在爱上他之时,她早由懦弱的小溪转为勇敢的大海,承受他每一次激怒地拍打;因为在波涛汹涌过后,她总能迅速地恢复平静,承受下一次的打击。 她不怕他的怒,却怕他将她关在墙外。 “不,大人,你罚我。”茹儿仓皇地抢道。 “放肆,这儿哪容忍你们二人撒野争让。”应君崴的手使劲地拍向扶手,质硬的木材竟应声而断。 他由椅上站起,走向窗边,呼啸而过的风扬起他的衣袂,乱了他的发梢,却吹不散他狂放的怒气,眉宇下的黑眼若有所思地凝望窗外飘落的雪花。 “明日,有贵客来访,你们两人必须将府内所有石径上的雪扫除干净,如有怠慢,休怪我无情。”应君崴旋过身,窗外冰冷的风雪染上了他的发,渗进了他的袍衫。 “出去!”舒绿恋扶着茹儿缓缓地走出门外,她带上门,眼依恋地看了屋内最后一眼,才离开。 应君崴的拳重重地落在桌上。为何他残忍地对待她,但她的眼神却无丝毫怨怼或控诉? 他的血液、身躯正微微地隐着痛苦。每一次见着她,压抑在体内的火焰便剧烈地灼烧着,愈是无情对她,体内的火焰自是灼身,他何尝不想跳进她清凉的怀里,浇熄这灼身的人,同他不能! 若毁婚,他的权势、富贵皆成幻影,甚至逃不过抄家灭族的命运,在悬崖的当口,他宁愿没有回忆,也不要懊悔! 天还禾亮,舒绿恋和茹儿便在石径上打扫了,但她们的动作终始赶不上雪降下的速度,刚扫完的地上,转眼间,又覆上一片雪白。 “唉,我都扫得满头大汗了,怎还是扫不完。”茹儿挥汗如雨,热燥得不像冬日。 舒绿恋默不作声,又继续扫除地上的雪堆。 “这雪到底要下到何时!”茹儿生气地望着天空,点点雪片飘上了她的脸颊,害她连打了好多声喷嚏。 “茹儿,你觉得我傻吗?”正埋头扫地的舒绿恋突然问道。 “傻?不,你不傻,你是全天底下最勇敢的女人。”茹儿愣了愣,随即答道。 舒绿恋抬起头,柔笑地望着她。“为何你会认为我是勇敢的人?”“爱人让你勇敢,连面对大人狂奔的忿怒时,你都毫不畏惧,怎不算勇敢?”茹儿坦然说道,她眼睛所看到的舒绿恋就是如此,柔弱的表象之下,隐着一个执着勇敢的女人。 舒绿恋摇着头,凄迷地叹道:“可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傻,明明知道他不爱我,却还是死守在他身边,不愿离去。”“这也是勇敢的表现啊!无论对方如何对待,始终坚定如一,这是拥有最美丽、最深切的爱才能如此牺牲的付出。”茹儿旁观者清地分析道。 舒绿恋望着她,竟无法回答,真是这样的吗?没有要求回报的爱情,才是最美的、最珍贵的,是这样吗? ★★★ 日,已完全由东方探出,高挂在天上;雪,早已不下了,只是融雪时的温度冻人刺骨,舒绿恋和茹儿正努力的扫着门口前积雪,汗透的湿衣被风一吹,倒成了冰衣,冻得两人直打哆嗦。 “快了,这一段扫完,咱们就可以休息了。”茹儿不断地安慰自己,手下的动作不断加快。 忽地,远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抬着两顶轿子正往这儿走来。 “大胆,看见公主,还不下跪。”轿子前头的宫女,看见两人挡在门前,严厉地斥责手拿竹帚的她们。 “公主?”茹儿咋舌,连忙跪下,原来公主就是大人所谓的贵客。 “刁民,还不下跪!”宫女见舒绿恋还呆立在旁,便朝她大吼道。 茹儿一惊,硬是扯着舒绿恋跪下。“冒犯了公主,请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奴才。”她猛磕着头求饶。 舒绿恋虽跪在地上,但她的眸子却直望着身前雕琢华丽的轿子。 坐在轿子内的公主就是君崴哥未来的妻,虽只隔着一层帘纱,却是她怎样也触不到的界线。她多想伸出手,揭开那层纱,看清她俩的差距,或许,这样她就真正可以死心了。 “放肆!”宫女急促地打落舒绿恋伸向前的手背。 舒绿恋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才发现,自己竟真的伸出手去揭开那层纱。 “诸位姊姊且慢,我来替公主教训她们两人。”在后头轿内的女子突然撩开了轿帘,走到了她们的身旁。 “你们退下了。”待轿内的公主出了声,宫女们才恭顺地退至一旁。 女子向轿内的公主和宫女微微一笑后,便朝着舒绿恋和茹儿发难。“奴才就是奴才,难怪听不懂人话。”她拉起裙摆,将地上的雪踢到她们两人的身上。 “舒姑娘她不是奴才!”听见有人污辱舒绿恋,茹儿气得没仔细想过,竟回了嘴。 “她不是奴才,何以做着奴才的工作?”女子放下裙摆,高傲脸庞上的眉不悦地纠结。 “是因为……”被责罚的经过,茹儿说不出口。 “诸位姊姊,帮我架着她们两人,我今日要好好地教训这个敢回嘴的奴才。”穆绮玉目露狠光,她身为八王爷的女儿,说出去的话从没有人敢回嘴。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奴才,竟敢拂逆她,一向骄蛮任性的她,霎时怒火冲天。 六名宫女动也不动,她们只听从芙音公主的命令,除了芙音,谁也驱动不了她们。 穆绮玉难堪地烧红了脸,她怒不可遏地看向茹儿,将所有的过错,愤怒化为蛮力招呼在茹儿身上。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地响起,没有一丝的哀叫讨饶,茹儿咬着牙,默默承受每一次的拳打脚踢。 “不要打了。”舒绿恋扑过去护住茹儿的身躯,她满目凄楚,无力地摇着头。 “别吵,待会儿就轮到你了。”自幼便习过武的穆绮玉一脚便把舒绿恋踢开,对着快虚月兑的茹儿,她的拳脚愈来愈凶悍。 “公主?”轿旁的宫女,犹豫地问着轿内的芙音公主。 “绮玉,该停手了。”公主的声音从轿内传出。 穆绮玉不快地收回拳脚,茹儿的身子早成了一团泥,瘫软在雪地上。 “茹儿,你怎样了?”舒绿恋正想靠近茹儿,却被一只手臂扯住了衣裳。 “别忙,该你了。”穆绮玉阴恻恻地笑道。“你这是什么眼神?”穆绮玉凶恶地斥道,她受不了舒绿恋眼中的可怜,活似她才是卑微的奴才般!迫不及待地,她举起手,用力地打了舒绿恋一巴掌。 啪!舒绿恋的发髻散了,垂落的青丝在寒风中飘摇不定,对穆绮玉的怜悯碎成千片万片,却又迅速地成形在她眼底。 受冻的嘴角流下了血液,鲜红的颜色比顶上的红日还要鲜艳,舒绿恋的血,一滴滴地染红了地上的雪。 穆绮玉又举起了手,正欲落下之时,突地一道男声响起……“发生了何事?”凛洌的男声冻向所有人的耳膜,穆绮玉偏过头,使劲的掌悬在半空中,她的眼望向站在大门旁的伟岸男子。 冷风翻着应君崴的衣袂,蓝黑的锦袍飞舞好似要飞上无边的沆际,融着飞霜的眼淡漠地扫过众人。 舒绿恋嘴角的血流过应君崴冷峭的眼睫,渗进他千年不化的石心,他胸中一恸,冷硬的墙崩塌了一角。 一接到守卫的通报,他快速地赶来,没想到,见着的竟是这一副光景。 “郡主,他就是应大人。”曾见过应君崴的宫女在穆绮玉耳旁说道。 穆绮玉脸上的阴狠倏地融化,她笑开了如花的脸庞。他好俊挺,英阔的眉头,黑亮的眼,彻彻底底的一个美男子,芙音公主真是幸运,能有此夫婿。 应君崴倾出全力封锁住心痛蔓延,牢牢地将拧痛的心钉住,不让它妄动,他步下了石阶,伫立在舒绿恋的身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漠的声音成功地隐去幽禁的痛,对舒绿恋嘴角的血,仿佛真视若无睹般。 可是,在他淡漠的表情下,噬血的念头正狂放地吐出舌信,若不拧紧双拳,他怕自己会冲动地拥她入怀,深埋在地底冰雪下的感情会猛地喷出。 “见过应将军。”穆绮玉有礼地问候。 “见过应将军。”其余的六名宫女也相继福礼。 应君崴微微颔首,隐怒的阴影洒落在他眉间。 “应将军,这两名奴仆挡了公主的路,我斥责了两句,她们竟回起嘴,所以我让她们学些规榘,您不会怪我吧?”穆绮玉情不自禁地靠近应君崴。 “姑娘是?”“我是八王爷的女儿……穆绮玉,特地陪同公主来将军府上拜访。”她千娇百媚地说道。 “郡主教训得极是,有错便罚,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应君崴柔声说道,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味。 垂着头的舒绿恋蓦然抬起眼,憔悴的容颜透着难以置信的眸光。 “应将军这般开明,难怪父皇会如此赏赐。”软轿内的芙音公主平滑的语气,教人听不出是褒是贬。 “公主过奖了。外头风大雪寒,还是先进府内为要。”应君崴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说道。 “应大人,我陪你走这一段路。”穆绮玉睨向应君崴,水媚的眼波丝毫不见刚才的凶贱。 应君崴颔首,伴着穆绮玉走向府内。 银白的雪地上,只剩下舒绿恋和奄奄一息的茹儿。雪,又开始下了。 还能勇敢吗?整个心都快成废墟了。舒绿恋惨淡地一笑,不意却牵痛了受伤的嘴角。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惩罚她的痴心妄想,惩罚她的强求,惩罚妯的惆心,惩罚有关她的一切。 一行人陆续地上了石阶,走进门内,应君崴睨了门旁的东旭一眼,东旭悄悄地点头。 “茹儿,舒姑娘,你们还撑得过去吗?”待全部的人进了府内,东旭立刻奔向雪地上的两人。 “我没事,你抱茹儿进屋。”舒绿恋着红肿的嘴角,不让东旭瞧见。 东旭抱过茹儿,在看见她脸上的红肿瘀血,身上一片狼藉时,手一颤,差点儿让她的身子滑下。 “穆绮玉的心是不是肉作的,竟对一个女孩子家下这么重的毒手,不嫌过分吗?”一向和平的东旭竟也愤怒地骂出声。 舒绿恋垂着头,默默地踉在东旭的身后,雪,沾了她一身,雪花随着她的移动而渐渐摇落。 对他而言,她也是缠人不放的雪花吧!懊放手了吗?她无言地向遥远天际。 ★★★ 总督府内的奴仆早闻将有贵人来访,一经通报原来是芙音公主,他们未来的主母,莫怪乎大人要令他们将重新装设过的西厢房打扫干净。 皇族,对他们这些老百姓而言,简直可比天上的龙凤,一生难得一见。芙音公主的到来,他们莫不心存敬仰,奉若神明,可是今早发生在门口的事,却让众人莫名地起了排斥之意。 爱内的奴仆莫不战战兢兢,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正领着芙音公主和穆绮玉走向西厢房的萍婶,虽也是不敢直视罩着薄纱的芙音公主,但心底的敬意已大打了折扣。 “公主姊姊,你真的不和我一同三观府内?应将军正在大厅候着我们呢?”穆绮玉软着声音,不住地求着走到身旁的芙音公主。 “不了,你和应将军三观就好。”芙音公主摇头,静待萍婶打开西厢房的门。 门,旋开了,萍婶退至门口,芙音公主缓步走进屋内,冷眼看着屋内过于精雕细琢的摆设。 穆绮玉跟着走进房内,亲热地坐在芙音公主的旁侧,眉飞色舞地拉着芙音的手。“公主姊姊,你不会觉得应大人生得极俊俏吗?”“那又如何?”芙音公主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宫女,宫女立即会意地倒了一杯茶。 她抽出被穆绮玉握住的手,姿态优雅地端起瓷杯,完全看不出她的有意闪躲。 “我原以为作官的人都和爹一个样,没想到应大人竟是磊落英挺的男子,怎不令人心喜!”穆绮玉托起腮,眉目含春地遐想。 “你之前没见过应大人吗?”芙音公主放下瓷杯,淡然地说道,与穆绮玉的激烈相较,她着实平静地不似十八岁的女孩。 “没有。”穆绮玉诚实地摇头,她从小养在深闺无人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应君崴,她还真没见过其他的男人呢!她有些遗憾地想道。 “公主姊姊,莫非你之前使见过应大人了?”穆绮玉怀疑地看着芙音公主,她所处的深宫比自己的家教更加严谨,她怎有可能见过他? “听人描述过他的长相。”芙音公主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探听过了,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穆绮玉暗地冷哼一声。 “出去吧,应大人等很久了。”芙音站起身,送客的意味十足。 “那我去了。”穆绮玉不再询问芙音公主,仿佛怕她临时改变决定般。出了门,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出去吧,别再让任何人进来。”芙音公主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眸,屏退房内的其余宫女。 “是,公主。”她们轻轻地关上门,尽职地守在门外。 “王总管,待会儿公主到了,到书房通报我。”应君崴不甚耐烦地从大厅的椅子站起。 “将军,这恐怕不太妥当……”王总管接触到将军薄冷眸光,迅速地闭了嘴。 “有何不妥?”应君崴在门口停下脚步。 “对方是公主,这……”王总管支支吾吾,话又说不下去了。 “即使再尊贵也得出嫁从夫。”应君崴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七章 午后融了一场雪,土地里散发潮湿的味道,应君崴的胸口却烦躁不已,铺着一层薄薄的痛楚。 她有没有受伤,穆绮玉那一掌,怕是不轻……应君崴走上了湖边的石径,隔着湖水,看着对岸。 幽静的湖水倒映出一具磊落挺拨的身躯及男人蚀骨痛心的形貌。风吹过他的身,云滑过他的影,他却浑然未知,仍是幽幽地望着对岸。 别恨我,也别恼我,这是我最初的选择,却造成你最无辜的受害。他无法解释多少次他冷漠的凝眸,只为早日驱逐她,让她少受点伤。可她总是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他已累了、倦了,而她却依然还在…… 萧瑟的风从对岸吹了过来,应君崴闭起眼冥思着她柔弱的身影,可寒鸦的叫声却声声嘲弄他的心软。 应君崴睁开眼,旋过身,不再顾盼,仿佛真斩断了一切般。他走上长廊,却在瞧见对面走来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太阳拨开了云,从天上直射而下,他们的身子恍若镀上一层金光,成了两个美丽、互相凝望的神。 风来了,风吹过叶片、湖面,却吹不熄两人之间的火焰,沉重无力的爱情各自压负在他们的背上,几欲夺去两人的呼吸。 “你……没事吧?”应君崴不顾心中的警告、胁迫,还是开口了。 “没……事。”舒绿恋困难地说着,伤绽的唇,每说一字便是针刺般的微痛。 她正要去请府内的大夫过来,不意,却在此遇上了他……别再这样望着我了!别再因为同情或怜悯而露出温柔的目光,我承受不住!我宁愿在水中灭顶,也不愿接过你的绳索,再任由你从中扯断。舒绿恋在心中呐喊。 她迅速地走过他身旁,不愿再接触到他温柔的目光,那会让她彻底崩溃的。 应君崴将手牢牢地按在身侧,紧贴到几乎要与身子连成一块,他的黑眼痛苦地闭起,耳边听着她纤弱的足音慢慢离去。 一朵白色的小花忽地飘落在他肩上,他睁开眼,出神地望着它,竟看到舒绿恋的脸庞映在上头。他伸手,想拾取那朵花,却被冰寒轻轻地冻入指尖,原来,那不是花,是选?? 应君崴这才发现,天空正隆下点点雪花。每片雪花竟……都载着舒绿恋的身影,他微笑地再次伸出手,盈握住片片雪花,以着满意的心情摊开了手掌,却发现手中只剩一片湿濡,他的笑凝住在唇间。 云再次掩去冬日,风寒雪落,在他心头落下了不祥的先兆。 ★★★ 穆绮玉瞧见了应君崴的失落。 她去过大厅,总管要她先候着,可她不愿,她问了应君崴的方向,唤了个奴才领路,便一路走了过来。 不意,瞧见的却是这副景象,如果她将这件事告诉芙音公主或爹爹,一定有趣极了。她此次前来,便是受了爹爹的吩咐,要她抓些应君崴的小辫子,眼前的这一条辫子,应是不短哪!穆绮玉恶意地轻笑。 应君崴听见了她的笑声,立刻回过神来说道:“郡主,让你久等了。”他迈开步,威势自若地走向她,对她眉问的轻讽,宛若不见。 穆绮玉挥退奴仆,身子偎近应君崴。 “应将军,是她来纠缠你的,对不对?”应君崴侧过身,避开她的身子。 “郡主,请自重。”冷漠的蔑意飘上他黑漾的眼中。 “倘若,我将此事告诉了芙音公主,你猜她会如何?”穆绮玉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威胁道。 “你在威胁我吗?”应君崴眯起眼,全身散发出冰冷的敌意。 穆绮玉怔忡,声音回归娇柔的软调。“当然不是,我只是为将军抱不平,连个奴才都敢造次。”她发现自己真有些嫉妒,嫉妒那卑下的奴才竟能引起应君崴的失落。 “不劳郡主费心。”穆绮玉咬住了红唇,她记住了,被折羞的难堪再一次算到舒绿恋头上。 “公主人呢?” “她在厢房内,不想出来。”穆绮玉闷声说道。 应君崴闻言,提起脚便欲离去。 “等等,应将军,我想三观你的府邸。”穆绮玉见他要离去,着急地说道。 “有必要吗?”应君崴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 应君崴,你够冷!今日,你如此对我,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哀求我!穆绮玉气煞地颤抖想道。 ★★★ “芙音公主,您快开门哪!”穆绮玉哭哭啼啼地喊道。 她的手正要拍向门扇,守在门外的一名宫女,忙不迭地一把擒住。“郡主,公主嘱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宫女姊姊,我真有要紧事要让芙音公主知道,你让我进去好不好?”穆绮玉抹去了脸上的眼泪,仿佛真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不行。”除非是芙音公主答应,否则她们绝不会开门。 “你们……”穆绮玉见她们仍是顽固不灵,心一横,竟不顾一切地撞向房门,想强行进入。 六名宫女排成一直线,任穆绮玉无从撞起。 “你们欺负我!”她干脆放声大哭,企图引起芙音公主的注意。 爆女皱起了眉,对穆绮玉的哭闹起了反感,阻挡的脚步益加扎实了。 “让她进来。”里头突然传出芙音公主的声音。 爆女迅速退开,让出一条路。 穆绮玉洋洋得意地越过六名宫女,走进了房内。 她前脚才一踏进,马上换过一张涕泗纵横的脸。 “公主……”穆绮玉飞扑到床沿,不住地哭着。 “怎么了?”躺坐在床上的芙音,拧着眉问道。 “您为我评评理啊!”穆绮玉不断地捶着床沿,哭诉道。 “评理?”芙音掀开了锦被,下了床。 “适才,我看见一名低下的奴才在勾引将军,我说了那奴才两句,将军竟百般责怪我。”穆绮玉抬起了头,语意真切地看着芙音公主。 “公主,我这是为了您的幸福着想才挺身而出的。”见公主无动于衷,穆绮玉焦急地喊。 “你要我如何?”芙音转过身落坐在椅中。 穆绮玉连忙从床沿上爬起,她快步走到桌旁。 “我要您好好教训那奴才,教她不可再有非分之心。”只要一想到刚才应君崴对她深情的凝眸,毒辣的嫉妒便深深地涌上穆绮玉的心。 “哦,如何教训?”芙音公主倒了一杯茶,淡然地好似不关己身般。 “依我看哪,先得好好地审问她一番,再教训到她不敢勾引应将军为止。”穆绮玉一想到那情景,血液便沸腾不止。 “这事就交给你了,还有别的事吗?”芙音公主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没事了,公主。”穆绮玉纳闷地看着芙音公主。为何她听到未来的丈夫喜欢别人竟还是漠不关心,连一丝女人的醋意及占有欲都未曾出现? “怎么了,为何一直看着我?”芙音公主转过头,平静的眸子望向她。 穆绮玉摇头。 “我只是觉得公主的心胸很大,绮玉终其一生,怕也不能如公主您这般。” ……冷血,她当然不可能说出这二字,可在她的心中,此刻的芙音公主就像个无血无情的怪物。 “是吗?”芙音但笑而不语。轻易地看穿穆绮玉的讽言。 “当然是真的。”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公主,事不宜迟,是否可以请两名宫女姊姊随我去押回那名该死的奴才?”穆绮玉无法忍受芙音公主直锐的目光,于是忙乱地移转她的注意力。 “你迫不及待了,是吗?”芙音公主喝了口茶,秀丽的脸庞飞上讥诮的笑意。 穆绮玉心惊胆战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那不属于十八岁女子该有的深沉笑意。 她僵住了,仔细思考自己之前对芙音公主的轻忽,是否太草率了些? “去吧,叫人唤她过来。”芙音公主的纤指细细地描绘着杯上的花纹。 穆绮玉笑开了脸,嫉妒的火舌推翻一切的警觉不安,此刻,她只想好好地整治那该死的丫头。 “是,公主。”她领了命,兴冲冲地退出。 ★★★ 王总管被唤进了公主暂居的房内。 穆绮玉和芙音公主互据一方,六名宫女守在她们身后,锦丽的屋内散着一股奇诡的意味。 “王总管,今日在门口扫雪的那个奴才,人在哪?”穆绮玉气焰高张地问道。 “郡主是指茹儿,还是舒姑娘?”王总管恭敬地问道。 “轻伤的那一个。”那时,若应君崴没来,她应早被自己打死了吧,真是可惜!穆绮玉在心里大叹。 “郡主是指舒姑娘,您找她有事吗?”“只管把她叫来,其余你别管。”“快,公主宣见她,别让公主久等了。”这该死的奴才,万一时间耽搁久了,引来了应君崴,她不就前功尽弃了。 “是。”王总管退至门口,正寻思要先通报将军时,穆绮玉的声音、锐地从后响起。 “别想去通报应将军,这是公主的密旨,违令者靳。”她狐假虎威地恫吓道。 “是……是。”冷汗流了一身,王总管不敢再有其他想法,他马不停蹄地奔向后院舒绿恋的住处。 芙音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有时望着窗外,有时凝着茶杯,对于此事并无任何反应。 穆绮玉以充满快意的眼扫向她,心想:刚才定是看错了,芙音公主这般无谓的人怎会有深沉的心念,应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 王总管急匆匆地走向湖边的石径,后头突然响起脚步声,他转头一看,竟是他要找的舒绿恋。 舒绿恋和齐大夫快速地朝他点头,便欲走过。 “等等。”王总管唤住了他们的脚步。 “王总管,有事吗?”舒绿恋回头,因担心茹儿的伤势,焦急落满她苍白的小脸。 “呃,齐大夫,你先过去好了,免得误了时。”王缌管挥退齐大夫,留下了舒绿恋。 齐大夫点头,拾起步伐,继续朝前头走去。 待齐大夫走远,王缌管才收回视线。“舒姑娘,你跟我来。”王总管不敢向舒绿恋说明是公主要宣见她,怕这一来,舒绿恋就不肯跟他走了。 “是。”齐大夫已前去探视茹儿,舒绿恋心中的大石已落,她静默地跟着王缌管后头。 手,轻轻地贴在左脸上,用手上的冰凉来驱散脸颊的热痛;唇也破了,说话时总免不了一阵牵扯撕裂,但最痛的,是她的心。 他们绕过了长廊,走到了西厢房,门外约六名宫女,已明白地告诉舒绿恋这是何处。 “进去吧,公主正候着。”王总管压下心中的愧疚,他这一举无异是将羊送入虎口,可不这么做,他这条老命可就不保了。 舒绿恋推开精丽的门扇,莲足还禾踏进,便听到一声娇斥。 “奴才,快滚进来。”坐在椅中的穆绮玉一瞧见她的身影,嫉妒掺着狠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 舒绿恋尚未落下的莲足,瑟缩地悬住,但最后仍是落进了房内。 “见过公主、郡主。”舒绿恋恭谦地福礼。 “怎么?这般恭敬是为了少挨些皮肉痛吗?”穆绮玉阴恻恻地一笑。 芙音公主坐在一旁,好似一个观众,在观赏着一出戏般。 舒绿恋抬起了头,漾水的眸中纯亮地禾有半缕的心虚。“我不懂郡主您的意思……”“还说不懂,你得了他人,瞒不了我。”穆绮玉重重地放下茶,杯内未完的茶水溅出了林外。 是为了早上,她们挡路的事吗?抑或还有其他,才让郡主如此气坏,舒绿恋拧眉细想,可再也寻不着有任何冒犯之处。 “还不招?”穆绮玉拿起杯子泼向舒绿恋,双眸凶恶地大睁。 水,沿着舒绿恋的发,滴向她的脸、她的身,从不知人会如此狠恶的她,像一只初生的稚鸟,迷失在穆绮玉凶恶的眸光里。 “跪下。”穆绮玉厌恶地瞧着她纯然无瑕的眸子,就是这一双狐媚的眼勾引了应君崴。 “究竟是为了何事?”舒绿恋定定地与她对望。 砰一声,穆绮玉霍然站起,木椅向后倾倒在地上。 “你还装傻?”穆绮玉走到她身前,腿猛地一踢,舒绿恋脚一软,跪倒在冰透的地板上。 “给本郡主好好地跪着。”她优闲地在舒绿恋周身踱着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像是戏耍猎物般。 “说,在公主面前,仔仔细细地将你勾引应将军的事说出,不得有丝毫隐瞒。” 穆绮玉停在她的身前,手猛力地掐住它的下巴,残忍地挤压。 如果打小便默默地爱着他,望着他的背影,这也算勾引,那她无法辩驳。 “无话可说?”穆绮玉愤怒地打了她一巴掌,对舒绿恋楚楚可怜的脸庞益加刺目。 原已热痛的左脸,雪上加霜地添了一记,舒绿恋咬着牙,任由脸颊转为麻痛僵硬。 “明明我亲眼看见你用一副憔悴的表情去获取应将军的同情,你还敢否认?”穆绮玉抬起腿,狠狠地招呼在舒绿恋的左臂。 “快点老实说,你勾搭将军多久了?”穆绮玉一想趄应君崴对舒绿恋的温柔及待自己的无视时,嫉妒便不断地拍打她的心,她隐忍不下! “我没有,君崴哥也不会这么做。”他在意的,追逐的从不是她,而是权势、富贵。她未曾走进,他也不容许她进到他坚硬的石墙内,那不是她有资格走进的地方。 “君崴哥?瞧瞧叫得多亲密,要不是被我看见,公主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穆绮玉咬牙切齿地又赏了舒绿恋一脚。 舒绿恋被她踢得趴伏在地上,她忍着身上的痛,抬起头说道:“郡主,你误会了,我和……他是打小认识”穆绮玉的冷笑声打断了舒绿恋的话。 “原来你俩是责梅竹马,你现在心中一定很怪公主拆散了你们,对不对?” “不,公主才是君崴哥所要的妻子,我不敢妄想。”她望向一旁的芙音公主,唯有矜贵的公主才是君崴哥所追求的,才是能帮助他飞黄腾达的妻子。 “少在公主面前假惺惺,她不会被你的这三言两语给蒙骗过去的。”穆绮玉又甩了舒绿恋一巴掌。 舒绿恋被打得偏过头去,血又流下了嘴角,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她忍住脑中的混沌和脸上的阚痛,一字一字地说。 “狡辩!”穆绮玉不由分说,开始对她拳打脚踢,像有深仇大恨般。 舒绿恋没有反抗,静静地任每一拳、每一脚落下,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子渐渐没有知觉…… “住手。”穆绮玉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回头看着阻止她的芙音公主。 “够了,既然应将军喜欢她,请父皇收回旨意便是。” “不行!”舒绿恋和穆绮玉的声音同时响起。 舒绿恋的衣裳举目望去,尽是血溶溶的一片,她颤抖地拂去遮住视线的血水,费力地爬到芙音的身旁。 “公……主,应将军……没喜欢我,一切……都是我纠缠着他,您……千万别……退婚……”君崴哥的冀望眼看就要实现,怎能因为她而拖累住,如果君崴哥无法迎娶公主,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说实话了吧,看我如何整治你这说谎的奴才!”穆绮玉慢慢地走向舒绿恋,脸上的神情像一个要执行处决的武士般可怖,完全不管舒绿恋已虚弱地昏了过去。 她举起的拳刚要落下,屋外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穆绮玉放下手,走到门前一看,应君崴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外。 “公主,应将军。”穆绮玉指了指门外。 “让他进来。”穆绮玉不甚愿意地打开门,在遇见应君崴冷冽的眸子时,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公主。”应君崴冷淡有礼地说道。 “有事吗?应将军。”芙音公主颔首,两人之间疏远的悻度,全然不似即将成亲的夫妻。 应君崴的眼望向倒在一旁,已经昏迷的人儿时,强风暴雨袭进了平静的眼中。 适才王总管一脸愧色地告诉他舒绿恋被唤进了公主房里,他便急遽地赶来,可还是来不及阻止这该死的一切。 “她犯了什么错,须劳驾公主责罚。”摇荡在灵魂深处的怒气,布满了死静的屋里。 穆绮玉走到芙音公主的身旁,搭着芙音公主的肩侧壮胆地说:“应将军是公主未来的夫婿,这奴才不知分量竟敢勾搭你,自要好好教训一番。” “你何时见她勾搭我,郡主。”满室的阳光却照不到应君崴的周身,他阴沉的声音比游荡的鬼魅还令人畏惧。 “刚才公主说要退婚时,她就一口承认了,你不必替她争辩。”尽避有些屈打成招的成分在,但承认了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应君崴一震,黑眼掠过舒绿恋衣裳上扭曲变形的血渍,为了成全他的权势,她竟然……“所以,你毒打她?” “谁……谁叫她不说实话。”穆绮玉慌乱了,舒绿恋衣服上的血迹在在控诉着她的罪状,她悄悄地躲在芙音公主的后侧。 漫天的愤怒射下了应君崴心中的理智,他抬起头,拢起的黑眉如山陵的起伏,他忘记了权势,忘记了一切,眼中只看得见昏沈的舒绿恋,心中只体会到刺骨椎心的痛。 “身为一名郡主,你竟作出这般羞辱颜面的事,出去,你马上滚出将军府。”应君崴的怒火猛地喷出,完全没有顾虑到后果,不在乎此举可能造成的伤害。 “我堂堂是名郡主,你不能如此对我!”穆绮玉受辱地大叫。 “你走是不走?”应君崴的异眼危险地眯起,高挺的身躯向前迈进。 “公主,救我!”穆绮玉害怕地跪在地上,哀求着。 “应将军,看我的薄面,算了。”芙音公主叹口气,不愿再为此事争烦不休。 “敢问公主,刚才是否也有看在我的薄面上,轻饶过她。”应君崴目光灼人地反问,指向昏迷在地上的舒绿恋。 “除了赶走绮玉,还有其他方法可行吗?”芙音见应君崴一脸坚决,遂不再坚持。 “她不想走,可以,只要她打自己一耳光。”应君崴冷哼一声目光鄙视漠然。 “你自己决定。”芙音公主不为任何人,像个公平的评审,任由两方你来我往地争斗。 前有应君崴相逼,后有悬崖,穆绮玉不想羞辱地自打嘴巴,可是她也不想被人赶出将军府,如此一来她的名声会掉下悬崖,跌个粉身碎骨…… “快决定!”应君崴冷硬地斥喝她。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穆绮玉脸上印着自己烙下的五指印,她低下了头,双肩不住地颤抖。 “应将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快带这位姑娘去看大夫吧!”芙音公主瞧向风暴中心的漩涡……舒绿恋。 应君崴拂袖,转过身,温柔小心地抱起了舒绿恋,冰雕的脸上倏地消融成水,怜惜浅浅地流过。 羞辱的利箭插透穆绮玉的身子,她抬起头,紧盯着应君崴离去的背影,眼中盈满仇恨。 “别胡思乱想,回房去歇着。”对她眼中的恨意,芙音皱起眉头。 “是,公主。”穆绮玉缓缓由地上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 第八章 冬日的白昼是短暂的,夜晚总是来得又凶又猛,急欲取代白昼的一切。 应君崴把舒绿恋放躺在床上,谨慎地卸下她的衣裳,稀薄的月光照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应君崴的脉络也仿佛被她身上的沲条血纹从中切断般痛苦。 他的长指沾起药膏,缓缓敷上受伤处。每擦过一处血痕,他的眼便黯淡一分。 都是他的错,当初,他若没存私心地让她留下,贪恋她的身影,今日绿恋也不会遭受伤身的折磨。 自与权势妥协后,我一次一次地伤害你,打击你,可你目光仍是温柔地看着我,我已经下不了手,你知道吗? 应君崴放下药膏,看向她苍白无色的脸庞,他叹了口气,俊美的脸庞已不复见昔日的冷傲,他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去承接屋外的飞雪。 从天而落的雪很快地在他的手心盈上一层薄霜,应君崴收回大掌,走向床边。 冰凉的手心轻轻地贴在舒绿恋的左颊,昏迷中的她在微弱的气息中夹带着舒服的憔息。 应君崴随着她舒服的轻叹而漾亮了黑眸。别这般容易知足,这仅是我能为你作的事……他的黑眸微微一黯,自责地别开眼。 盎贵和权势已是他生命的全部,在他选择它们,放弃她时,就无资格再爱她了……来世吧,来世我遇见你时,一定紧紧地拥住你,不让你我分开,今生,就这么断了吧! ★★★ 三天过了,芙音公主等人端坐在大厅内,准备启程离去。 “应将军,这三日叨扰了。”芙音公主说道。 “招呼不周之处,远望公主见谅。”应君崴冷漠疏远的回道。 “走吧!”芙音公主一点头,随侧约六名宫女,马上跟在她身后。 “等等……”一直静默的穆绮玉,突然出声阻道。 “郡主还有何事?”应君崴不悦道。 “我要应将军答应一件事。”穆绮玉排开心中的畏惧,正视应君崴冷寂双眼。 “你不够资格要我答应你任何事。”对她,应君崴不留任何余地。 穆绮玉气极败坏地喊道:“我是帮公主开口要求的。”芙音公主不作声,淡漠地看着她。 “你和那奴才的事,要作个了结。”依公主无所谓的悻度,应君崴和那名该死的奴才定会偷偷地私通款曲,她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如何了结?”应君崴竖起防备,沉着声问道。 “我要你马上赶走她。”穆绮玉快意地说道。 “如果我不愿意呢?”应君崴眼底冻起层层寒霜。 “你如不愿意,公主马上退婚,再治你个欺君之罪。” “不……”舒绿恋虚弱的声音响在众人的耳中。 她还未痊愈的身子倚在厅前的梁柱。一听见公主要离去的消息;不顾大夫的反对,舒绿恋硬是从床上爬起,就是为了向公主解释前日的误会,没想到,却听到这一段话。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必须隐住心伤,只要君崴哥能寻至他的幸福,对她来说,便足够了。 应君崴的双眉如猛禽展翅,因她固执地而来,因她对自己身子的轻忽。 “公主,你放心的回宫,我会离开。”舒绿恋走到芙音公主身前,露出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意。 被了,知道君崴哥曾在乎过她,这便足够了,她心满意足了。 “谁会相信,说不定我们前脚一走,你们又在后头恩爱了。”穆绮玉疑信三半地说道。 “我马上离开。”舒绿恋不再多说,转过身便欲离去。 “慢着。”芙音公主唤住她的步伐。 “留下吧,等你伤好再离去!”或许到时会有不同的结果,不过,就端看应将军了。芙音公主的眼闪着洞察的眸光。 舒绿恋回过头,笑靥如花。 “谢公主美意,我的伤已无大碍,还是就此离开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舒绿恋转过头,坚强地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离去。 应君崴的胸口痛楚地裂成两半,他微闭起双眼,无言以对。 她单薄的身影仿佛迎面欲碎,可她却比他勇敢,勇敢地作出了最后的抉择。 “公主,我们也该走了。”穆绮玉的目的已达到,赶紧催促成行。 芙音公主隐去钦慕的视线,微颔首,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将军府。 “啪”一声,应君崴的掌用力地击在柱子上,像要击灭所有可能的悔恨般。 轻轻的撞击声在他心头响起,愈来愈大,愈来愈用力……不行!这片保卫着权势的石墙绝不能倾倒,这全是他用冰冷、心痛换来的! 应君崴心中的撞击声,猛然停止,一切归于平静了,企求已久的平静终于到了。该笑,该纵声大笑一番……应君崴扯开了嘴角,疯狂的笑声,响彻在黑蒙蒙的心底。 ★★★ 月光打在应君崴的侧脸上,映出一个困厄寥落的男人。 窗外层层叠叠的枯枝投射在他的脸上,更添加了他纠结不清的思绪。 多舌的夜莺不停地啼叫,似在催促他挽留心中的那个人。 应君崴又落人她布下的浅滩中,他的脚深深地陷入软泥里,无法自拨,可背上腾飞的羽翼却不断扑翅,要将他拉上青云,他犹豫了。 应君崴抬眼望向对岸的一片漆黑,心不停地燃烧,希望心中燎原的人能照亮对岸。 她的屋,笼罩在冬日的浓雾中,没有一盏灯来驱散它们,他怕会像他的心一样,迷失在茫然里。 她孤单的影子会不会被雪堆给淹没,憔悴的样子会不会惹来男人的怜惜……应君崴身子猛烈一震,心中想像起舒绿恋昏倒在任何男人怀里的情景……不!他无法忍受。 “东旭,你去准备一辆马车,顺便叫茹儿替绿恋及她自己收拾些东西,在侧门等我。”应君崴突地对守在门外的东旭喊道。 “是,将军。”东旭立即领命离去。 “茹儿,别哭了,收拾些东西跟我来。”东旭一踏进茹儿的住处,就看到双眼红肿的茹儿。 “为什么?舒姑娘一走,将军也要赶我走了,对不对?”她才刚为舒姑娘的离去掉泪,没想到这会儿就轮到自个儿了,谁会为她掉泪呢? “别瞎猜,你收拾东西时,顺便也把舒姑娘的东西带着,尽快到侧门口等我。”东旭敲了茹儿一记头。 “真不是赶我走?” “不是,是带你去追一个人。”东旭话一说完,便走向马厩。 没想到他早上出了趟门,傍晚回来时,舒姑娘竟然走了,而将军却狠心地让她离去。幸好,将军及时想通了,要去接舒姑娘回来,可接她回来为何要茹儿收拾东西,东旭发现自己猜不着也想不出。 ★★★ 风雪突然凶猛地压了下来,茹儿拉紧身上的衣服,依言走到了侧门。 门外,隐隐约约地站了个人,她定眼一瞧,竟是身蓝衣的将军。 “将军。”茹儿怯懦地福礼。 应君崴睨了她一眼,背着风的身躯挡住了风雪。 “身子好些了吗?”茹儿惊愕地瞠大眼,将军他……竟会关心她?天!她又惊又喜,急忙点头。 应君崴点头不语,眼眸望着漫天的飞雪。 “将军。”东旭驾着马车,来到他们身旁。 “茹儿,上车。”东旭下车,帮茹儿上了马车。 “将军?”东旭看着还未上车的将军。 “我坐前头。”应君崴翻身上车。 东旭点头,坐在将军身旁,他拉起了绳,催马上路。 ★★★ 风雪愈刮愈大,仿佛在奏着死亡前的悲歌,应君崴拧紧拳,冒着风雨的眼焦灼地扫向四周。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再三询问着舒绿恋的踪影,走出了繁闹的街道,来到了树枯叶落的岔路。 马车停住了,应君崴下了车,无数的风雪落向他。 “怎么停下了?”茹儿翻开车帘,往外探看。 “遇上岔路了。”东旭无可奈何地说道。 茹儿也跟着下了车,走到岔路中探来望去。 应君崴抬着头,承接漫天的飞雪,落雪,全落在我身上,别冻箸了她,别阻了我的方向。 “咦,这是什么?”茹儿扯下勾在低垂树枝上的晶莹发亮的发簪。 “这是舒姑娘的,将军。”茹儿兴奋地递给应君崴。 “你确定。”应君崴的黑眼在发簪反射的光采中流连不去。 “嗯,我曾帮舒姑娘梳过发,我不会错认的。”茹儿肯定地点头。 会错认的人是我吧!我从不关心你的一切,也末曾在乎过你,我是最该死的人!应君崴苦涩地思忖。 “好,我们朝东走。”他们沿着东边的小路直走,走入了黑色的树林,高大的树阻挡了风雪的肆虐,仅有一些细雪飘了下来。 忽地,前方的一抹光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马车加快地往前奔驰。 是一间小庙。 “舒姑娘在那儿!”茹儿指着庙前一个瑟缩的人影。 应君崴心一恸,足下一点,飞过了马车,落在舒绿恋的身前。 他解开了身上的披风,紧里住舒绿恋受冻的身子,她苍白的脸上已怖着一层白白的寒霜。应君崴颤着手,轻柔地抚开那层霜,倏地,一滴温热的水落下,迅速地晕开,融化未竟的冰霜。 应君崴抱起她,仿佛为了否认他流过的泪水般,他愤然地一脚踢开小庙的门。 东旭和茹儿这时也到了,他们紧跟在应君崴的身后进庙。 小庙里干净整齐,但却空无一人,看来,这间小庙平时应有人在清扫整理;而庙前那盏摇摇晃晃的明灯,应是为了过路的人给点上的。 他将舒绿恋抱到庙里最内的一角,坐靠在墙边,让舒绿恋平稳地贴在他怀中。 “升火。”应君崴低闷的声音由舒绿恋的颊旁传出,他将温热的脸贴在她的颊侧,展布的大手,连同披风,将她包得密不透风。 东旭立刻走出小庙,寻找未被雪打湿的枯枝。 “大人,我去马车上拿衣服。”茹儿想到马车上的衣服,连忙走了出去。 风雪依然不停地落下,无力的树枝承受不住积累的雪堆,轰然地掉落,几乎震醒了沈睡的银白大地。 “醒醒啊,绿恋你快醒醒!”应君崴不停地在她耳边呼唤,心中的石块不断地崩裂、坠落。 “你知道吗?你的第一滴泪,早已消化了攀附在石墙上的阗蔓,渗进了石墙中,粉碎了我坚硬的防备。求求你快醒来,别再惩罚我了……”应君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上。 “你模得到它的泺动吗?它为了你挣出了权势的监牢,它是自由约了。你快醒来,仔仔细细地感应它。”应君崴凝住泛滥成灾的悲切,声声地唤着舒绿恋。 “将军,衣服拿来了。”茹儿将整个包袱提了进来,急乱地拆开,抱出了一堆衣服。 应君崴接过手,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披在她的身上,也将温怀的情意一层一层地包覆在她身上。 “将军,我来生火。”东旭抱着一堆枯校走了进来。 很快地,一堆红焰的人在庙里升起,驱走了黑暗,温热了四周。 应君崴闭上眼,不让人窥见他的心绪,他喃喃地在舒绿恋耳旁轻唤,用着最温柔的声音。 茹儿偷偷拭过眼角流出的泪水,她不想哭,可是看见将军搂着了无生气的舒姑娘,泪就自动地掉下。 “茹儿,看看能否找到个锅子,柴火够,若能煮些热水,为舒姑娘驱些寒气也好。”东旭叹了口气,转移了茹儿的注意力。 “好,我去找找看。”茹儿在小庙内东翻翻、西寻寻,终于找到了一个铁锅,和几个碗碟,许是庙里的人度冬用的,她禀过庙里的神后,虔诚地取饼,在屋外承接了些雪水。 不一会儿水滚沸了,腾腾的热气飘散在空中,茹儿盛了一碗递到了将军面前。 “将军,让舒姑娘喝下,会驱寒的。”应君崴张开眼,黑眸不再闪着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带着伤痕的剑,哀伤地隐敛寒芒。 他点头,接过了碗,将碗凑到了舒绿恋冰凉的唇口,他抚过地无意识的唇。霍地,应君崴端起了碗,口含着滚烫的沸水,灌入她抿紧的唇中,一口接着一口。 “将军,舒姑娘的手指动了!”全神买注的茹儿惊喜地看着舒绿恋手指弯起。 应君崴放下碗,狂乱的眸子瞥向她的指,她的指一动,他的心便大力地跳动了下。他的手愈益地揽紧了她,直想把全身的温度都传到她身上般。 东旭和茹儿双双地围过来,他们喜笑颜开地看着舒绿恋的眉睫微微颤抖拍动,像初生的蝶般,快要破茧而出。 应君崴能感受到身下的软躯正逐渐地暖和,她的血脉活了过来,在体内到处奔流。 舒绿恋悠悠地张开了眼,朦胧的人影出现在她的眼际。 “舒姑娘,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茹儿高兴地大叫。 “舒姑娘!”熟悉的声音传来,却都不是她最渴望听到,她最想听见的是……“绿恋,看着我。”他的声音清晰地在耳际响起,舒绿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热泪却又随即遮掩住她的视线。 “别哭。”应君崴抱着她轻轻地摇着,低沉的音调中掺杂着紧涩的余悸。 东旭和茹儿悄悄地走出小庙,将空间让给最需要的两人。 舒绿恋在他的怀里探出头,泪从她不敢置信的水眸中飞奔而出。 “让你受苦了。”应君崴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深情的黑眸映照出她楚楚可怜的脸蛋。 就在舒绿恋快被他眼中的情意焚毁之际,白日离去约允诺像股冷水,泼醒了她迷离的神智。 “不行,你不可以这样抱着我。”她开始挣扎,在他的情意和他追逐的权位中挣扎。 “别再为我作抉择了,该挣扎的人是我,不是你,不该由你来受这个苦。”应君崴把她搂在怀里,怜惜自愧地说道。 “君崴哥……” “你愿意等我吗?”应君崴不甚有信心地问道。 “等你?等你放下权势吗?你要我等一辈子,还是等到来生。”舒绿恋痛心地喊道。 应君崴的神情迅即凋落,他偏过头,不再多言。 “你就不会再多说些什么吗?就这样的一句话,便逼得你失绪无神!我呢?你可有体会过我是如何被你冰利的眼划过一道道伤口,又一次次自行愈合……”舒绿恋拧起拳头,不断地捶打在应君崴的身上,仿佛要将所有伤口,一次还给他一般。 “打我吧,如果每落一拳,你心中的伤痕便能愈合一处,你尽避将伤还到我身上,让我来受。”应君崴任由她捶打,俊美的脸上满是心阚。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我保证。”应君崴肯定地说道。 舒绿恋停下了手,眼眶中又凝满透明的泪,不管他是骗她、哄她,她都愿意冒着狂风暴雪奔向他。 “去“过云山庄”,你会爱上那儿的。”应君崴将她安置在心中不为人知的阋花源,谁也不知道他是那地方的主人,秘密得连巽祯也未知。 舒绿恋轻轻点头,无论他要她到何处,只要带着他的心,她便不孤单。 ★★★ 黎明破晓前,他们灭了火,关上庙门,走到了马车旁。 “绿恋,上车吧,外头露冻。”应君崴催促着站在车门旁的舒绿恋。 舒绿恋冒着风,踏过雪,紧紧地扑进应君崴怀中,不舍离去。 “放心,我会很快去找你的。”应君崴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及自己不舍的心,虽是难舍,终须一别啊! 舒绿恋松开他的怀抱,轻轻地,信任地,螓苜没有犹豫地轻点。 多年前冬云时的分离,他狠狠地踩过她的情意,毫无眷恋的离开,她的心被冬雪冻寒欲裂;可今日,又是飘雪的银冬,又是同样的离别,她却无惧,只因为他的承诺……“上车吧!”应君崴将她轻轻地带向马车。 舒绿恋埋下所有的依恋,闭目踏上了马车。 “东旭,这一路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们,到了“过云山庄”后,传个信给我。”昨夜,应君崴已先向东旭交代过详细的事宜,临行前,仍是再三嘱咐。 “是,将军。”东旭郑重地点头。 “走,保重了。”应君崴手拍向马背,受痛的马拉着依依不舍的人驶离了他的视线,只留下两道深刻的车辙,来诉说他们思念的痕迹。 第九章 “舒姑娘,你气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茹儿轻声地间道。 她们离开小庙后,迄今已两日夜了,除了夜裹在客栈打尖外,其余皆坐在马车里头,虽然车内宽敞舒适,可坐久了,连她这粗手粗脚的丫头都禁不住,何况是金枝玉叶的舒姑娘。 舒绿恋摇摇头。“没事,可能刚下过雨有些闷,你将车帘拉开些。”她抚着有些抽痛的额际,微微闭上双眼。 茹儿赶忙掀开马车上的帘布,让阵阵清凉的微风吹进闷热的马车内,再扶过舒绿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舒姑娘,好些了吗?”她从袖内拿出手绢,细细地擦掉舒绿恋额际的汗珠。 舒绿恋张开眼,斜斜倚在茹儿肩上的螓苜感激地点了下。“我好多了,茹儿。”说完话,舒绿恋又闭上眼,盈累的身子好像飘泊了千万年,却始终无法归附。 “舒姑娘,到了“过云山庄”你就好好地住下,爷一定会来找你的。”茹儿遵从将军临行的指示,把将军的名号改为爷,为的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舒绿恋望着天空中不断向后飞逝的云片,潇洒不羁的姿态像极了君崴哥飘逸的蓝色衣袂。 她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君崴哥总爱穿着一袭蓝色的袍子,头次瞧见他,他便是一袭蓝衫子,背负着几简书册,像随时准备离去般。 多次梦见他,高大的背影还未转身,便飘散无踪,只遗下一袭蓝色的衫子在空中飘荡,她总是忧愁地出梦中惊醒……拂面的清风淡化了身子的疲惫,却吹不走她心底一闪而过的沈郁。 ★★★ 马车默默地来到了山西,驶过了热闹的街道,驾驭着马车的东旭才渐渐地放慢速度,紧绷的情绪这才松懈。 “东旭爷,山庄是不是到了?”茹儿掀开车前的帷幕问着车前的男人。 东旭笑着点点头,驱着马走进熟悉的道路。自从三年前将军从“过云山庄”最后一个主人——淑玉夫人手中收购后,这些年,他与将军总会抽空来个一、两趟。 路,早认得了。 茹儿退回马车内放下薄幕的车帘,半遮掩住外人的目光。 “舒姑娘,您醒醒,咱们快到了。”她轻轻摇唤着沈睡中的舒绿恋。 舒绿恋睁开眼,倚起了身,冬日的暖阳穿过两旁的树梢,轻柔地打着她的身上,她绽开一朵笑,为迎她的阳光而笑,为满空的蔚蓝而笑。 “舒姑娘,春天快来了哦,我刚在树梢上已经看见了女敕绿的新芽了!”茹儿指着两旁的树梢,连她也被这晴朗的沆际所蛊惑,笑开了满眼阳光。 “过云山庄”斗大苍劲的四字,悬在古老庄严约两扇门上。 东旭扶着她们俩下了马车,笑逐颜开地说道:“别拘束了,这是你们要住下的地方。”他轻敲着厚实的门板,随即一名老伯打开了门。 “东旭爷!”福伯惊讶地低呼,他才刚在秋季送走了他,怎地冬末之际又见着他。 “福伯,我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两位姑娘一同前来!”东旭笑望着回不过神的福伯。 “舒姑娘、茹儿,来见过福伯。”舒绿恋和茹儿满颊盈笑,恭敬地朝福伯打招呼,福伯脸上的沧桑正似这间年老但风骨犹存的山庄一样,令人油然起敬。 埃伯和蔼地点头。“进来吧,你们也应累了。”东旭颔首,拉过马的绳,一行人陆续地走进山庄内。 ★★★ 日子一天天的溜过,天不再寒,水不再,春天正式地拜访人间。 倚在长廊上的舒绿恋静静地望向门处,颊边绽开的温柔笑靥,像随时准备迎接应君崴的出现般。 这些日子,她像是条悠游在等待和思念中的鱼,虽看不见他的身影,但他临行的承诺是江是河,任她在其中遨游、存活。 渐渐地向天边沈延,舒绿恋收回视线,将失望的孤舟系在他承诺的江河上。她拭去心中的落寞,缓步走向后院。 向晚时分的湖畔,被霞光映照得不似人间所有,五彩瑰丽的颜色填满了湖面,连夕阳也不甘寂寞地落在一角,渲染成一片金黄。 舒绿恋未近湖畔,眼底就先让金黄瑰丽的色彩占据,她漾起了一朵笑,慢慢走近。 站在波光潋艳的湖畔,舒绿恋总觉得仿佛回到了将军府。抬起眼,便隐隐约约地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虽明知是梦、是幻觉,可每天到这湖畔,已是她最大的想望。 埃伯说这湖的名字叫“沧浪湖”,是前任莫家的主人取的,一提到前任的主人,福伯满是皱纹的老脸,便发着亮光,十足地引以为傲。 舒绿恋虽不明为何“过云山庄”会易主,但看见福伯落寞的神情,她便不舍地再追问,怕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舒姑娘,用膳了。”东旭高声地喊道。 舒绿恋这才发觉时间的流逝,她应了一声,走回了大厅。 四方的古质木桌上,端放着热腾腾的饭菜,福伯笑吟吟地看着茹儿忙进忙出,热络得很。 他守了这山庄好多年了,从之前的莫家到接手的应爷,和这个山庄一同经过了四、五十年的风风雨雨,屋已老,他也老了,没想到还能在终去之际,见到两名花样的姑娘点醒山庄已衰老的脉络。 “茹丫头,可以坐下了。”福伯招着手,要她一同坐下。 “就快好了。”茹儿由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抹了抹手,依言地坐下。 “舒姑娘,东旭爷你们也赶快坐下吧。”福伯忙招呼着走进大厅约两人。 “好香哦!茹儿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东旭垂涎三尺地看着眼前的饭菜。 “茹儿,你辛苦了。”舒绿恋对她微微地一笑。 “大家别客气了,快吃吧!”被称赞的茹儿红着脸说道。 众人动筷用菜,东旭和福伯举杯邀月,薄酒三巡后,不胜酒力的福伯已有些醉意。 “福伯,你在“过云山庄”这么久了,一直舍不得离开,这其中一定有很感人的故事吧!说给大家听听,好不好?” 茹儿好奇地问道。这“过云山庄”景致虽美,却不足以留住一个迟暮老人的心,定有些珍贵的情感潜藏在其中,才能让福伯舍下含饴弄孙的幸福,而一个人待在这古老的山庄。 “感人的故事?!”福伯酒气通红的脸上怔愣了下,灰白的眼睛迷离的眯起,好似在回忆那遥远的悲哀一样。 “没错,是一段很感人的故事,可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是“过云山庄”的主人——莫展楼少爷。”福伯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伟岸男子的身影,他打小便看着长大的展楼少爷,“过云山庄”极盛于他,同也衰落于他。 “福伯,别净顾着想,快些讲啊!”茹儿见福伯一脸懊然,心益加好奇难抑。 “你这娃儿别急,我这不就说了,故事要从我的老主人受好友临终托孤开始说起。一向豪气的老主人义不容辞地收留了故友的女儿,那女孩长得清灵月兑俗,就像舒姑娘一样。”舒姑娘的温婉让他想起年幼时的褚湘漓,那盈笑的模样会软化每一颗心。 “可湘漓却不似舒姑娘幸福的可以开口说话,她是个哑子。”舒绿恋附着在罗裙上的手,心猛地一紧,为着那位默然无言的女子。 展楼少爷对湘漓的无言不以为意,傲然的眼中只有在对着她时,才会温柔地添上暖意。可是,湘漓一直自卑地认为自己配不上少爷,少爷是星,是月;她是草,是泥。 “终于在一次的误会中,湘漓选择了沈湖,没想到,爱她成狂的展楼少爷竟放下一身的财富名位,踉着她毁灭了自己,更毁灭了整个‘过云山庄’……” 埃伯喟然一叹,自展楼少爷死后,“过云山庄”衰落了,所有的仆人都流散了出去。如今,只剩他一个孤单老人死守在这陪伴着过往的魂魄。 “她跳下的是沧浪湖,对吗?”舒绿恋心有所感,突地由椅上站起,颊旁的两道云鬓轻轻地弹起。 埃伯默默地点头,有感而吟道:“荣华富贵如云烟,只盼佳人共同眠。”“茹儿,别哭。”自己也淌着泪的舒绿恋,在泪水中漾出了一朵美丽的笑靥。 “我相信,他们二人此刻一定在天上相会,遗忘了人世间的纷乱。”舒绿恋抬眼望向银星密布的沆空,水眸晶亮。 始终默不作声的东旭,心头的震撼不输给她们两人,他想知道什么样的男子会抛下巨大的财富,就只为了和一名女子相守?不以名利为一生的志业,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福伯看着柔弱却又异常坚毅的舒绿恋,他一直为着少爷和湘漓死去的事,心头总有些落寞:今日听了她一席话,奇异地,心竟不再那么耿耿于怀了,或许,少爷和湘漓真在天上相会了。 “茹儿,你就别再哭了,早知道你会哭成这样,福伯就不说给你听了。” “我不哭,我不哭……”茹儿抹着泪,再三说道。 四个人,四种心情,释然、感动、震撼、祝福,全化作星,朝天空飞去。 ★★★ 沈睡中的舒绿恋正梦到从前,在连着彩霞的窗边,扎着小辫子的她神情专注地望着窗外。 黑白分明的水眸因一抹蓝色的身影而绽出亮光,她羞喜地张大眼,想看清他的身影,可灼目的阳光却刺得她别开眼,等到她再度张眼,却已不见他的踪影。 “不——”舒绿恋霍地惊醒,满眼余悸,眸里水波如铅重,压得她痛得蹙眉。 “舒姑娘,您作噩梦了吗?”茹儿抚着她的后背,帮她压压惊。 舒绿恋咽下涌上喉头的悲怆,给了茹儿一个无恙的笑。“没事。”茹儿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的笑颜,想找出一丝破绽。 “再睡吧!我没事的。”看着茹儿躺下后,舒绿恋便侧过身,无眠地盯着窗外的沆星。料峭的春寒过了,轰轰烈烈的夏沆也悄悄走了,直到落叶飘了下来,君崴哥依然没有传来半封音讯……舒绿恋一次一次地在心里编织着重逢的景况,可失望的利剪总又一次又一次地剪断她编织的梦。 湘漓也是这般等待着莫展楼吗?躺了多少的寒暑、多少春秋,储存了多少个重逢的梦境?舒绿恋举起手描绘着床铺上起伏不定的花纹,似乎可感受到湘漓情思辗转、无眠地等待莫展楼回来的心情,那是怎地的忽悲乍喜啊! 湘漓等到了她深爱的男人,她呢?只求到头来,别是一场空…… ★★★ 坐在房中的舒绿恋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抖开手中宽大的披风也抖开了疲惫。 幸好,在冬日之前,她终于织成了这件披风,等君崴哥来时,她便可以将这披风覆在他身上。深蓝得像大海一样的颜色汇集了她流过的爱意,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和着她的情丝编成的。 她还是每日伫在前院等着他,可每周一日,她的恐惧益加深一分,她害怕,害怕君崴哥再不来,她会乾涸地成了一片荒漠,不留一丝灰烬,他的马蹄声,他的蓝色身影,究竟何时才会出现……“舒姑娘,你在吗?”寻遍整院,福伯都没瞧见东旭和茹儿的人影,于是他绕来舒绿恋房里,想探看她在不在。 “福伯,我在。”舒绿恋放下披风,开了门。 “幸好,你还在。我特定踅回来找你们到街上瞧瞧走。”福伯不进门,反而要舒绿恋跟他出门。 “瞧什么?”舒绿恋带上门,跟在福伯身后。 “街上热闹得紧,听说芙音公主已择定冬至那天要下嫁给应将军了,官府已贴出喜单,皇上还准备大赦天下。总之,跟着我来瞧瞧就对了。” “福伯,你说什么?”舒绿恋扯住埃伯的衣袖,狂涛涌入她平静的眼中。 “我说皇上要嫁女儿喽,舒姑娘,你何时要请我喝喜酒啊?”福伯兴冲冲地说着,完全没发现舒绿恋的异状。 舒绿恋住口,遮住悲怆的呜咽,她还是被他舍下了,任由她在狂风之中摇摆,他的承诺碎成雨点,一点一点地落在她的眼中,慢慢地流了出来。 “舒姑娘,你怎么了?”福伯看见她流下泪,担心地问道。 舒绿恋笑了,她凄苦她笑着摇头。他选择了权势和名位,而她,仍是站在墙外,被他所阻隔,可悲地无法越过那座石墙。 “福伯,我想先去看展和湘漓的墓,你能带我去吗?”她抬起头,异常平静地问道。 ★★★ 山西郊外,一处浓密的枫杯中,阵阵清风荡过,抖落了片片带着秋意的枫叶。 黄昏的林中,一时之间,红艳的枫叶纷飞,渐次撒落在林下的墓碑上,及墓碑前的那抹孤独身影肩上。 无视掉落于身上的叶片,舒绿恋轻轻地拾起墓碑上的落枫,心头再次浮起带着微微心酸的感动,她喟叹一声,水漾的眼中隐带着渴盼的颜色。 长眠在此的女子合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因为她所爱的男子合眼安睡在她身侧,这是所有女人心底最深的愿啊! 说不出的心折哽在她的咽喉,舒绿恋目光迷蒙,看不清墓碑上镂刻的字,可那上头的字,她早已深深地刻在心版上…… 夫莫展楼合心于此妻褚湘漓动人的传说,总带着凄楚的美丽,如隔着细雨的黄昏比日焰高挂的白天,更令人迷醉、悸动。 湘漓,她知道吗?她让爱她的男子抛下傲人的财富,生死相随,以身殉情,她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在世间男子汲汲营营于富贵权势时,她和展楼的故事,像一颗石子,直探入舒绿恋的心底,激起未曾敢有的期盼;如一股清流,滋养了她枯萎失望的心。 但是,我深爱的那个人,他最爱的不是我,是他掌中的富贵权势,我实在争不过它们啊…… 心空空洞洞的,好累,她无力再诉说任何事了。 西方的沆空残着一抹霞,几片枯萎的叶被林间的风卷起又落下,舒绿恋摇头轻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这世间深情的女子俯拾皆是,但如莫展楼般的男子却难寻,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舒姑娘,该走了,日已将落,再待下去,就看不见路了。”福伯说道。 舒绿恋点头,离去的念头在她的方寸之间成形,东旭和茹儿应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瞒着她。如今,誓言已破,她无法再以往日无波的面孔去面对他们了,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福伯,等会儿到街上,我想买些针线,您先回庄,免得东旭和茹儿找不着先我们会担心。”舒绿恋镇定地说道。 “这……”福伯不大放心让她一个人到街上去。 “没关系,我会很小心的。” “好吧,那我陪你走到街上,再回庄内。”舒绿恋点头,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再见了…… 第十章 绕了一大圈后,她还是回到了“扬风山庄”,她世上唯一的亲人……表哥扬九霄身边。 霄已寻至一名心爱的女子,无波的情绪唯有在面对曲琉衣时,才有起伏荡漾,牵引出真正在乎的一面。 她是羡慕的,羡慕霄对琉衣的专一,羡慕琉衣拥有霄的全然爱恋。霄在不应该存在儿女私情的时代,选择了鸯鸳蝴蝶,与佳人相伴。他傻吗?笨吗?舒绿恋宁愿君崴哥也傻些笨些,这样,或许他就会、在自己身旁了。 舒绿恋知道君崴哥爱她,同他对她的爱,却比不上对名位权力的追逐,所以她走了,放他自由地追逐他要的,从今以后,不再阻碍他,拉住了他腾飞的双翼。 原来,水,真的是穿不过石的…… ★★★ 舒绿恋极喜欢曲琉衣,虽有些娇性,却不失坦率。 这日,她们沿着茂密的树荫,在琉衣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绿湖。 “好舒服。”琉衣月兑下绣鞋,将纤足浸入绿湖中。 舒绿恋也学着将白皙的足踝探入湖中,起先虽被冰凉的湖水冻得瑟缩了一下,可很快地,便恋上透骨的沁凉。 “琉衣,这儿好美,谢谢你带我来这。”舒绿恋弯着柳腰,手拨着湖水把玩。 “你别开心,我并没有特地带你来,这地方我每天都来,明白吗?”曲琉衣红着脸粗声地说。她不懂,为何不管自己如何冷淡地对待舒绿恋,她总还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舒绿恋笑望着远远的粉荷,琉衣的心事就像那粉女敕的荷一般,轻易地被窥知。 “琉衣,要牢牢抓住你的幸福。”舒绿恋心有所感地说道,在天下男子汲于富贵的同时,一颗真心比任何的荣华富贵还来得可贵。 “霄,他很在乎你。”“他在乎我,并不表示我定得相同地回报他,我若真爱他,这下正好乘机推你下水,一劳永逸。”曲琉衣绝艳的俏脸焚红,她作状要扑向舒绿恋,依然否认对扬九霄的情意。 舒绿恋一愣,须臾,露出一抹解月兑的笑,近于自喃地说道:“好呀,我没有勇气做的事,你推我一把,全解月兑了。”“你想死?”曲琉衣显然地被吓一跳。 舒绿恋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我的心早就死了。”在离开他的那一日,她的心就死了,回到“扬风山庄”的,只是她的躯壳、她强颜欢笑的魂魄。 对他,她无一丝的埋怨,或许,这才是她与他最好、最初也是最后的结果。 “你别为了一个臭男人而心生轻念,不值得。”曲琉衣抓住她的手,情急地喊道。 “死亡,有时会让男人一辈子记着你。”“可是人都死了,惦着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勇敢地活下,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寻找自己的幸福?呵,女人一旦离开了所爱的男人,就再也不懂得什么是幸福了。”舒绿恋苍白的颜上,绽出一朵凄楚的笑容。 西风压过舒绿恋单薄的身影,她住唇,发出一阵轻咳。 “入秋了,自个儿身子单薄就别逞强。”曲琉衣明明是关心舒绿恋,同仍是不满地叨念一番。 “我回屋里拿衣服。”舒绿恋轻拂开落在衣襟上的落叶,准备起身。 “免了,你这一来回,天都暗了,还是我去较快些。”曲琉衣说道。 她一跃而起,衣襟上的落叶飘了一地。 舒绿恋不及唤她,看着曲琉衣离去的身影,她叹了口气,眼望向湖面,湖面倒映出一名眼眸透着软弱的女子,哀哀地回望她。 压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悄然而至,伪装的坚强骗不了它。它像一滴墨,慢慢地扩散,等到整颗心都绝望地染上一层不可救药的黑色时,才肯罢手。 舒绿恋闭上眼,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心痛分幻成千军万马,侵袭她的身子,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剥……”干燥的枯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突兀地响在静寂的林中,舒绿恋闻声迅速地收拾起脸上所泄漏的脆弱。 “琉衣,你来了……”她语未竟,就被一只女性的手臂推落湖,毫无防备的身子,直挺挺地跌进了湖中。 没有挣扎,不曾呼救,舒绿恋沈入绿湖中,紧闭的双眼始终不曾张开,仿佛不再留恋世上的一切…… ★★★ 湖上起了一阵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伫立在湖边的男人黑眸阴鸷地盯着湖心,嘴角怒极地紧,俊美的脸庞被夕照染上一层红润。 你为何不挣扎?难道这是你的本意,悄悄地离我而去?不!我不准,仰天的一记怒啸,应君崴石硬的心裂出一条细缝,里面满是焦急不安,他只身如迅箭地扑进湖底。 绿恋,你在哪?应君崴张着赤狂的黑眼,拚命寻找那柔弱的身影,寒冷的湖水将他的眼打得红痛不堪,可他仍兀自张着,在阴暗的潮水中伸长健臂挥开纠结的阗蔓,不断寻找。 不是说好要等我的吗?可恶!她怎能不发一言地离开,让他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果,你的离去是在试探我的决心,那么,你蠃了,焚心的苦痛彻底将我包围,脑中想到的全是你孤单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当听见绿恋离开时,掌握在手中的漫天权势竟不再如往常地撼动他,反而在每一夜,她凄楚的面容总是一次一次地来到他梦中。绿恋,如果我之前还有那么一点儿迟疑,此刻都没有了,我不再受到权势利禄的诱惑,没有了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藤蔓开了,露出了躺在湖底的舒绿恋,那散乱在水中的乌发是黑暗中的魂魄,丝丝地抽离她的身;白皙的脸庞是谢落的花朵,归附于泥中。 应君崴揪着心,痛着眼,长臂慌乱地挥开阻着他的水草蔓藤。 我来了……应君崴一握住舒绿恋的手,便再也不愿放开,他紧紧地将她抱在胸前,托住她纷乱的发,不让她的魂魄有一丝的飘离。 抱着舒绿恋,应君崴冲出混沌的水面,眼角的湿润分不出是水是泪。他放下了怀中冰凉的女体,修长的指尖按向她的脉搏,可他只听得见自己如雷的心泺,却感受不到她脉问的泺动。 “不!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你!”应君崴支起舒绿恋的身子,透过他温热的掌,将源源的真气传入她冰透的沐内。 你已经放弃了吗?你曾说过要翻越我心中的石墙,现在石墙塌了,你快睁开眼看着我……彻底的心乱,让应君崴冲了气,他闷吼一声,吞下一口气血,手仍是不断地运出自己的真气。 恍若感应到了应君崴内心的狂唤,舒绿恋的脉息慢慢地抽动了下。 应君崴感受到了她微弱的生命迹象,更是加劲地运气,舒绿恋的背上冒出了缕缕白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灵魂终于回来了。 应君崴收回掌,温柔地倾前搂抱住舒绿恋,她的魂走了,可他的心还需要她温热的身子来安抚。 温热的薄唇挟着一抹的血气印上了她冰凉的唇瓣,将她的苍白染上一层美丽的嫣红。 唇上的温热偎热了舒绿恋,她缓缓张开了合上的眼眸,有些失焦的眼在看清身旁的人时,蓦地扯出一道苦笑。君崴哥?怎可能是他?许是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才会见着他的人,她好累……舒绿恋合上了眼,不想让失望再一次欺凌她无依的魂魄。 远处渐传来人声,应君崴放开了她,温存地望了舒绿恋最后一眼,便一闪,隐入草丛中。 ★★★ 她已醒来数天了,倚在床铺上的憔悴容颜映着一抹奇异的红润,她颤抖地举起手模向自己的唇瓣,软馥的唇瓣有些微温,依稀有着那日的记忆。 落水那日,她明显地感受到他就在身旁,他的唇是火热的,不似他的眼那般冷淡,当他的唇密密地印合上她的,她直以为是阎王给她的最后愿望。 他从未主动接近她,便别提如此亲密的情事,如果真要她落河才换得这死前的一吻,那她愿意化为一缕孤魂,每日承受落河时的痛苦,只求他最后的一吻。 她躺子,月色透过窗棂,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投下层层阴影。如果能回到从前不懂爱的日子,或许,她就不会如此痛苦了。舒绿恋望着窗外的月眉,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是不懂爱,她便无法体会爱上一个人时那种美丽的心情,无论喜、悲,都是每一段珍贵的记忆……窗外的月下,一袭蓝色的衣袂飘扬在空中,洒落在应君崴身上的不再是不可亲近的幽冷蓝光,而是一圈圈缠绕着他的温柔光影。 ★★★ 应君崴推开门走进,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一股幸福的暖意飞来,停靠在他的胸膛。 这几日,他一直在她身旁,悄悄地注视她。看她冥想,听她叹气,总觉得看不厌她,他心底筑起的高墙早被她一点一点地渗透,一滴一滴地裂出条缝。只是,自己仍不自觉磊大的高墙只剩下一层空壳,只要风轻轻的一吹,便轰然倒塌。 应君崴举起手,温柔的长指慢慢地抚过她的颊边。“绿恋,我的绿恋……”应君崴轻喃,眼中情意弥漫。 “嗯……”眠在清浅梦中的舒绿恋恍若感受到了应君崴的呼唤,她缓缓地张开了双眼,迎进一双炽热黑亮的眸子。 原就万籁俱寂的夜,更加静默了,连空气也凝止不动,惟有窗外的风,不解风情的吹进屋,在两人眼中的爱恋下低飞,却怎样也不敢唐突他们对望的眼神。 “你……”舒绿恋眨了眨眼,泪倏地坠下,这是梦吗?还是已过了一次轮回,前世无缘,直到来生才见着了他。她颤抖地伸出手,想确认眼前的男子是否真实地存在。 “啊……”她轻咛一声,温热的肤触,宣告他的真实,她急遽地收回手。 可应君崴不准,他牢牢擒住舒绿恋的手,贴在颊边。“是我,我来接你了。”在决定离去之时,本以为再也无法见面,渴求的容颜总在夜梦中袭进她的梦中。梦里,在“过云山庄”,她的魂魄依旧苦苦地候着他,日复一日,无止境地等待着。 舒绿恋绝望地奢想她只能在梦里或来世才能寻到他,可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茫然了。她不懂他的话,更不懂他眼中朗朗的情意,他已决定舍下她,走向权势,怎会出现在这?在她眼前? 应君崴黑亮的眸看透她的迷惑,低沉的声音涌着阵阵的柔意。“我来接你回“过云山庄”,终老一生。”她回望他,他的眼没有半点迟疑、半丝欺骗,舒绿恋被擒住的手反握住他温热的大掌,已然荒芜的心泔,被他眼中的情意一拂,又长出了初生的苗,在他吐露的言语中微弱却坚强的滋生。 多日的苦楚,一旦释放,她几乎瘫软了身子直要偎进他的怀中汲取安慰,可一瞬,芙音公主的脸庞迅速地在她的脑际一闪,她一愣,勒住了遽然溃散的情思,落寞地摇头。 “你摇头已来不及了,这婚约,我是毁定了。”应君崴长指定住她摇晃的螓首,黑眸不容拂逆。 “不行!”舒绿恋急喊,他娶的是公主,毁婚可是会身败名裂,甚或抄家灭族,这罪过不能由她造成。 “听我说。”应君崴不由分说地环住她,让舒绿恋栖息在自己的怀中。“天底下,已无应君崴这人,他已在一次渡海中遇难,海水冲散他的尸首,任何人皆寻不到。”为了她,他安排了一切,舍弃了所有,就只为了追回她,可她,却给他怵目惊心的死别,教他在苦痛中沈沦,她才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人。 她闻言,从他的怀中抬首,白净颜上的水眸震颤地激起水波。集权势名禄于一身的他,竟愿意以死来隐姓,舍富贵以埋名,君崴哥的语调虽淡然,但她知道,隐在底下的挣扎,必定心力交瘁。 我等到他的心了吗?晶莹剔透的泪,再次纷纷落下。 “你的权势、富贵怎么办?”舒绿恋为他不舍地问道。 “富贵荣华如云烟,只盼佳人共同眠。”应君崴温柔地拭去她的泪,了然地吟道。 “你知道“过云山庄”的故事?”她有些惊讶,这些风花雪月的传说怎会入他的耳。 应君崴淡出一抹笑。“见过莫展楼几次面,他是个鹰隼出色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他竟愿以身相殉。我自问我舍不下一切,作不到莫展楼那般的地步,所以买下了“过云山庄”,算是对自己微薄的慰藉。”他每年两次到“过云山庄”,贪图的就是它让自己忘却了一切的权势名禄,让他可自由地放逐自己的心……“但现在,我可以明白的宣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莫展楼为地做的一切。”应君崴目光灼灼地对着她,他的诈死,隐遁于世是爱她、惜她的最好的证明。 “你真不觉得可惜?放弃了掌握在手中的一切。”舒绿恋仍是无法全然释怀,她不愿意自己真如一颗绊脚石,绊住了他的前程。 “可惜?不。”应君崴轻笑地摇头。 “你无须自责,没有了将军这盛名,我活得倒自在些,况且我暗中经营的银号和票号已扩大得不容许我漠视了。从今后,海上的应将军已消失,而商场上的应老板正伺机而动。”舒绿恋将脸埋人应君崴的怀中,沾染他温暖的气息。“我好傻,竟想用死来让你记住我,如果,我真成了一缕亡魂,对你、对我都是最残忍的。”见她落水的痛楚再次焚过他的心,应君崴紧紧地搂住她,深怕她会就此飞离他怀中,冷静的脸上有着陌生的激动。 “别离开我,我无法再承受一次椎心泣血的苦痛。”他俊美的脸庞埋在舒绿恋的发中,闷吼的声音压抑地传出。 “当我听到你将迎娶公主时,我就已尝过这种椎心泣血、疼痛难当的感受了。” 她苦涩地一笑,握住应君崴的手,十指纠缠。 “我爱你。”应君崴的长指也紧紧地回握她。 应君崴的话绽出她颊边的两朵红花,花娇似艳,引人垂怜。 “跟我回“过云山庄”,隐姓埋名,优游自在地终老,好吗?”应君崴胸中的石块全部崩坍,一颗爱她的心自由地跳动,不冉冰囚在权禄中。 舒绿恋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推倒应君崴心中的那道石墙,释放出一颗早欲飞向她的心。 水,终究穿过了石。 敖注: 1.关于莫展楼及褚湘漓的爱情故事,敬请三阅《花蝶系列》167忏情狂君。 2.切关于扬九霄及曲琉衣的爱情故事,敬请三阅《花蝶系列》212戏恋。 后记 镑位,看完书了吗?你们喜欢《戏恋》的精致或《胭脂泪》的激烈?这两本有着截然不同的笔风,如果《戏恋》是工笔画,那《胭脂泪》就可比为泼墨,各有奇趣,就端看你们喜欢哪一风格了。 本来茉曦一直怕自己的写法稍嫌文言,不易被接受,但却很惊讶她收到了一封国小读者的来信,及多封鼓励我的信件。大家在字里行间的肯定,让我很感动,有人说将她的第一次写信给作者给了我,有人的第一滴泪流了出来,收到你们的来信,我真是、真是快乐得不得了。 这次,想将写《胭脂泪》时的心路历程与各位分享,简单的说,就是吐吐苦水啦! 如果上一本《戏恋》用难产来形容,那这木《胭脂泪》就是痛不欲生了;四月中旬时,《戏恋》早已完稿,我也很放心地出国玩了一趟⌒好冷的夏威夷。七天后,得了感冒的我,回到了台湾,幸好有超视的麻辣教师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于是我又沈迷在日剧的怀里了。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稿早开了,进度却迟迟不进。 上天果然惩罚我了,首先是一团乱,毫无章法的乱,从构思,决定故事的架构及男主角应君崴的性格,我就整整蹉跎了一个月,一变再变,一改再改,几乎可以再写出另一个故事了。 今天是六月二十九日,再一个月,书就要出版了,而我的稿还没写完……这篇后记,还是我在坐公车时,把握时间写完的。所以,各位赞者不是我不回信,是真的没有办法,只好在书后,设个大信箱,一并回给你们,各位,请睁大眼,仔细看了。 “茉曦信箱” 1.云林的娟:目前茉曦不打算写凉风真性的故事,至于你想看的黑道世家,身为善良小老百姓的我,还得多看些社会新闻来累积灵感。不过,你放心,茉曦预计第六本书会为你喜欢的轻松题材,心情好些了没? 2.南投草屯的念竹:茉曦决定以后回你的信要用电脑输入,以免荼毒你的眼,另《戏恋》的读后心得报告,我尚未收到,请立刻动笔补上,别偷懒! 3.花莲的书贤:你真的很棒,看到了我真正想表达的冷却悠,勇敢又执着的真实个性,我想或许是,恋爱中的女人为了捍卫爱情,每个都是勇敢的女超人哦! 4.嘉义的于勤:你的名字和信纸“偶”都“粉”喜欢,你问“偶”看不看日剧?看了后记,你知道了吧:哈哈,只要是帅男,茉曦都喜欢,你呢? 5.台中太早的孔妹:这十五元花得很值得吧!懊收心了,联考加油:考上哪间学校,记得告诉我。对了,来信的地址要写正确,否则信会流浪到天涯。 6.草屯商工的琬如:你把我的名字写错了,好伤心,呜……7士林的诗涵:恭喜通过“推甄”,不用三加联考,台中的孔妹会羡慕死你。 8.新竹的小桃子:为了不吓着你,还是不要看我照片的好,谢谢你的小卡片,茉曦希望还能写出又美又让你感动的故事! 9.屏果的beth?bcth?看完《戏恋》了没?是你最爱的古代小说,要记得告诉我感想。对了,我弟弟此刻正在东港当兵,所以看到你的住址,格外亲切。 10.台南的明君:谢谢你买我的书,还发挥同胞爱,借给其他的同学看,你提到以各国当故事背景,等茉曦姊姊旅游经历多了,自会考虑,加油!多写多看,相信你写作的功力会与日俱增。 11.中坜的玮珊:请不要叫我打电话给你,茉曦是个害羞的人。 12.板挢的圆:你有露营初体验,我有赶稿初体验,你粉新鲜有趣,我粉痛不欲生。唉!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因为我的稿子还没写完。 13.丰原的勾芡妹:你说有些小说描写激情场面比情感还多,感觉很肤浅,那你还要人家加大尺度,很矛盾的啦!茉曦认为这些场面只是一帖催化剂,剧情需要时,人家就会写了嘛!正所谓“强摘的瓜不甜”,你懂了吧! 14.宁宁:其实我很坏,因为我也不常看不熟悉的作者的作品,其原因与你相差不远,幸而“茉曦”这个笔名,吸引了你注意,我才能收到你的信,你的鼓励,我切切实贲她感受到了! 15.宜兰的朱朱:茉曦会很注重书的品质,绝不会让你希望幻灭! 16.台南的紫影燕:我回在后记也算回信吗?!愿意告诉我,你写作约甘苦,及你的初稿大意吗?或许,茉曦可以给你一些拙见哦!加油,狗屋等着你来敲门,对了,咱们是同乡,我也喜欢霹雳。 17.台北的静:很高兴你已看过了我的三本书,至于不够激情嘛……由于应君崴和舒绿懋执意不肯让人目睹他们亲热的镜头,无论我如何威胁利诱都无效,所以……下一本吧!让邪恶风流的巽祯和虞蝶飞,真枪实弹演出好了。要看哦!另,我写稿的时间不一定,端看懒惰和勤劳谁获得最后胜利。 18.台中的盈:我没有说凉风真世和水絮不能结合啊!总有一天你会看到他们幸福美满的故事。 19.桃园的亚萍:真的不是我故意不回信,实是时间不够,原谅我吧! 20.基隆的佳蓉:很久没收到你的信了,我当然是……没忘记你,很懒的茉曦在你忙着应付抽考和园游会时,也很努力地写了你想看的《胭脂泪》,记得看过后,要告诉我读后感想。 21.宜兰的菱子:看完你的信,茉曦不由得发出会心一笑,没错,你猜对了,因为我非常喜欢那部卡通,所以爱屋及乌。另外关于应君崴和舒恋绿的故事,你很厉害,也猜到了,大家都以为应君崴死去了,未曾料想到这种结果,不错,你真的不错。 p.s.目前我家虽设有网路,可一直忙着写稿的我,一直未好好使用,待《胭脂泪》完稿后,再公告,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