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恋》 序 人生如舞台,每个人在各自的舞台上,都是主角,亦是导演。而每个人的过往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心情故事所累积而成的,无论是酸是甜是苦是辣,皆深深地触动己心。想要让自己的心情故事感动别人吗?来信告诉茉曦,她会透过书中的世界将这些故事化为纸上的人物,让他们在书中粉墨登场哦! 茉曦的笔就像一把开启心情故事的钥匙,以一颗诚挚的心,从生命的成长中撷取周遭的人、事、物,融入于书中的情境,活化且赋予故事中人物的独特性。 对初入写作之途的茉曦来说,她就像一株幼苗,需要读者的支持与鼓励才能成长茁壮,你们是茉曦最大的成长动力哦!让我们以期许与勉励的心情,让茉曦带领我们去发掘一个又一个美丽感人的故事吧! 第一章 曲云山庄 今日,乃曲云山庄的庄主之女,曲琉衣十八岁的生辰,山庄内涌入大批的贺客,提篮备礼以示贺意,厅内也已经准备大宴三天,每天更换不同的菜色美酒以迎新客,这一切的奢华豪宴,全是曲庄主为了庆祝最宠爱的女儿十八岁生辰。 一把把的火炬像条火龙将整个陵金厅照耀得宛如白昼,金碧辉煌的厅内,丝竹绕耳,仆奴忙碌地端出刚出炉的佳肴珍品,厅内的客人笑饮着席间的甘醇美酒,金壶银杯碰撞的清脆声不时响起。 宽敞明亮的大厅内,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烘托出满室的晶亮,雕梁画栋上悬挂的水晶更增添整室的珠光宝气,其华丽的摆设令在座的人皆咋舌不已。 花枝招展的舞妓此刻正占据了大片的厅堂,曼妙的身躯,柔放的腰肢配合著款款动人的动作,举手投足间,迷惑了厅内的每一双眼。 重男轻女一向是世俗人的看法,谁会为了区区瓦片般的女儿举行如此隆重的庆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人的地位完全攀附在男人身上,端看她所仰赖之人的鼻息生存,可曲丰山不然,他将女儿拱上了天,像个小祖宗似,谁也拂逆不得。 曲琉衣丰厚的家产及传闻中的美貌,原是各方男子极欲迎娶的佳偶,可他们被山庄内不时传出的听闻给吓阻了脚步,男人心中渴望的是温柔似水的妻子,而非骄蛮任性的悍妇。 传闻曲琉衣曾失手打伤了一名奴婢,至于打罚责骂更是层出不穷,没有人可以忍受她刁蛮当有趣的性子,唯有生她的爹。 ☆☆☆ 曲丰山抚过花白的胡须,慈蔼的双眼笑盈盈地望向坐在幕帘后的女儿,即使是隔着一层薄细的纱帘仍遮掩不住琉衣的绝色,曲庄主满布笑纹的脸上有着人父的骄傲。 对于这个老来才盼到的女儿,曲丰山从不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自从十年前妻子因病去世后,他更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而琉衣也未曾令他失望,粉女敕的小脸出落得水灵绝艳,曲庄主愈看女儿,脸上的笑纹便益加深刻。 可是琉衣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绝美的脸庞下藏着扎人的刺,骄矜的性子如锋刃般,随随便便即割伤人心,曲丰山的脸色倏地转喜为忧。 “庄主,您怎么了?”曲云山庄的总管李延放下银杯,恭敬地问着他。 曲丰山摇摇头,笑说:“没什么,看见琉衣愈来愈大,惊觉自己真是老了。”他拿着夜光杯朝李延示意。 李延会意,立即端起桌上的银杯。“庄主,您不老,咱们山庄还需您的领导,请庄主不要说这些令属下惶恐的话。” “这个山庄要不是靠你和君崴这孩子撑着,在我的手上,怕早已家财散尽了。”曲丰山轻啜了一口酒,缥缈的眼神像是未曾拥有无数的财富,倒和一个甘于平淡的老人无异。 “庄主请恕罪,属下越权了。”李延放下酒杯,慌张地垂下头,此举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我并没怪你,你和君崴分担了我所有的辛劳,我怎会责怪你。”曲丰山轻拂衣袖,要李延抬起头来。 “这些年,若不是君崴少爷在外奔波,属下们又何能在这儿安逸地举杯互贺。”李延话中尽是对应君崴的赞赏之意。 “君崴少爷雄才大略,英挺不凡,庄主的眼光确是卓绝。”李延频频点头。 “可惜这孩子自尊心强,宁愿自己在外闯荡,也不愿接收曲云山庄,曲云山庄被他扩充了,壮大了,可他也离开了,唉!”曲丰山叹了口气,虽然早知这是必然的结果,仍不免感伤。 自他将君崴收留在曲云山庄,这孩子一如他外表呈现的优秀,虽到了十五岁他才进了私塾念书,但其聪颖独特的见解,却每每让私塾里的师生赞叹。 三年后,君崴的识智已远超过当地的师资,俊秀的外表及丰富的涵养使得当地许多未出阁的少女趋之若鹜,他原是私心地想要君崴迎娶琉衣,那时琉衣虽才十岁,却已看得出将来必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我要出庄。”就在君崴说完这句话后,曲丰山知道自己的幻想破灭了,龙岂能困浅滩,鹰怎能屈篱下,该是放他展翅离开的时候了。 他离开了,带着少许的金钱去闯荡,刚开始的几年,他音信全无,可慢慢地,年复一年,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在专人的护送下,抵达了曲云山庄,这累积下来的财富甚至可买下一座曲云山庄,他的名号已在商场上赫赫有名,无人不知晓。 回忆渐渐停歇,主仆两人皆互视一笑,只因为当年收留了一个少年,竟使山庄飞黄腾达了一倍,虽早已看出君崴的资质,可这惊人的成就,仍让他们咋舌,大叹后生可畏。 “敬曲云山庄内的每一个人。”曲庄主扬起酒杯,对着遥远的天际朗声说道。 ☆☆☆ 帘后,曲琉衣意兴阑珊地瞄着大厅,柔细女敕白的指挑起侍儿手上的酒杯,掩起袖,微仰起颈项,优雅的仕女风态,无可挑剔。 曲丰山的侍妾,碧夫人坐在曲琉衣的身侧,她正轻啜了一口酒,待清冽的薄酒入月复后,她才讨好地说道:“琉衣,瞧你累得,别再骑那么久的马了,你的娇躯可受不了一点损伤。” 曲琉衣合上的眸子倏地大睁,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洒落于地,吓得服侍的奴婢心颤了下,而碧夫人则紧扯着自己的衣襟,惶恐俱加。 她不悦地睨向碧夫人,粉女敕的唇瓣微微掀起。“你还不够资格管我。”她轻蔑地冷哼。 与这些下人共处,还不如骑上她的爱马“石头”,尤其放开缰绳任它疾奔时,只要闭上眼,曲琉衣真以为自己是腾云驾雾于空中,想到下午所体验的飞驰滋味,她全身的血液就如滚烫的熔岩沸腾不已。 “琉衣,对不住,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受伤……”碧夫人怯懦的歉声,拉回曲琉衣早已游离的心思。 “不必,你只要在我爹身上下点工夫就行了,但别奢望我会给你好脸色看。”曲琉衣不着情面地吐出刺人的冻骨话语。 她不认为自己寡情,她只是还施彼身,童稚时被折磨的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她一反扑便毫不留情。弱者,是将自己赤果地曝于空中,任每只飞过的鹰雀啄咽,她要像颗石头,有着坚硬的防备,可伤人却不自伤。 “都别再说了,我的耳朵都麻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不想听到任何心烦的事。”曲琉衣烦躁地挥开衣袖,示意众人安静。 碧夫人只得隐忍,敛眉地望着地面,她无法怨恨曲流衣,因为这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呀! 八年前,琉衣的母亲去世半年,曲丰山带回了她,为的是让她像个娘地照顾琉衣,可她看准了琉衣柔顺的性子,乘丰山外出时,不断地欺凌谩骂,要琉衣识相地承认自己的地位,没想到终日被欺压的琉衣,反如被逼急的小兽,龇牙咧嘴地将隐在柔顺性子下的爪子伸出,登时,她的庄主夫人梦便狠狠地被撕毁。 这一切该怪谁?原来的柔顺转为刁蛮的任性,加上这些年的明嘲暗讽,曲琉衣宛如拥有利爪尖牙的猫儿,戏弄她这只惊惶的鼠,不让她的吸息过于顺畅、安定。 碧夫人的眼扫向侍立在她们身旁的奴婢,苍白的脸上个个低垂敛目。 这些年,她们侍奉着琉衣就像傍着君王般,丝毫不敢大意,君王还有大臣可以辅佐谏言,可琉衣的刁蛮却是任何人也制止不来的。 她抑郁地想起那个浑身是伤的奴婢,受伤的身躯不比琉衣高大,可身上的每一处血痕,都是琉衣所鞭笞…… “小姐,庄主请您移驾大厅。”由前厅来的奴婢打断了碧夫人的回忆。 曲琉衣颔首,招来两名婢女,再次为她整敛衣容。 “大厅准备好了?”她问道。 “是的,小姐。”奴婢恭顺地点头。 她覆上面纱,在奴婢的引领下,缓缓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薄软的纱帘被拂了开,红雀羽扇率先燃亮了众人的眼,待红扇如孔雀开屏般地分开,罩着红纱的曲琉衣宛如最耀眼的火炬灼热了所有人的眼。 把把燃焰的火炬倒映在她黑亮的双眼中,像是点点跳动的火焰,将她的眸子染上一层灿丽的红,炫得众人如痴如醉挣不开那红艳的漩涡。 她雍容地登上大厅前的华座,站在爹爹的身畔,碧夫人紧跟上前。 曲琉衣眼底盛满笑意,傲然地望着底下神魂颠倒的众人,这戏码从她十五岁生辰开始,便一年一年地重演,对于众人痴迷的目光,她早已习惯自如。 曲丰山笑呵呵地挽过曲琉衣,众人的目瞪口呆,更加深了他脸上的笑纹。 “诸位惊艳的目光,可说是给小女的最大贺礼。”他调侃地说道。 众人讪讪地低下头,痴迷的眼仍为适才的惊艳而圆睁着,虽早已素闻曲琉衣的绝色,可今日亲见那绝艳的红,六旬老翁竟像小伙子一般,心神荡漾。 嗤,曲琉衣轻笑一声,芙蓉般的脸蛋上那抹轻蔑的笑意绽放得益加艳丽。 众人的老脸皮在听到曲琉衣鄙夷的笑声后,难堪的烧红,都已是垂垂老翁了,竟还参不透表相,无地自容的尴尬弥漫在众人间。 “诸位请回座。” 待众人落座后,曲丰山挽着女儿也相偕坐下。 “琉衣,别笑了,他们经不起你小泵娘的取笑。”曲丰山好言轻劝,舍不得轻斥女儿。 曲琉衣轻抿着嘴,闷不吭声,可倔强的眉早已扬起,诉说着她的反抗。 “好,你不喜欢听爹就不说了,快吃饭。”曲丰山见不得女儿受到半丝委屈,赶紧和颜悦色以对。 碧夫人望了曲丰山一眼,无可奈何地暗叹口气。 “琉衣,快动筷,爹知道你骑了一下午的马,肚子早饿了吧!”曲丰山体恤地继续安抚女儿。 琉衣这才拿起桌上的银筷,水样的黑眸有一丝得意。 觥筹交错,笑声不绝于耳,大厅内一片和乐,倏地,一抹高大的身影由金碧辉煌的正门视若无人地走进。 男人的身影后,左右各站两人,两人的眸子在厅内环视一周后,戒备地跟在男人身后。 黑亮的眼底掠过众人的惊愕,男子的唇边放开一抹冷笑。 男子倨傲地穿过大厅,不知是因为众人过于震慑男子所散发出的森冷气息,抑或被男人尊贵俊美的脸庞给下了符咒,竟没有人上前拦阻。 直到男子站在主位台下,与台上的曲丰山视线相交。 好狂傲的眼,曲丰山的老眼几乎快被男子眼中的狂狷给逼得移开视线。 “大胆,谁准你无礼地盯着我爹!”曲琉衣见到爹爹眼中的狼狈,没多想,娇斥声便率先响在静寂的大厅。 男子黝黑的眼缓缓移向曲琉衣,冰冷的黑眸有一丝玩味。 两人四目相交,男子的眼,像狂烈的泼墨,恣意地朝她张牙舞爪;高傲的鼻梁底下是两片薄削的唇,无言地诉说他的冷酷无情,而挂在耳边的银环则闪耀着诡谲的光芒。 曲琉衣双颊莫名地烧红,有一瞬间,她几乎想别过头去,可倔强的性格又不许她畏缩。 男子眼中的兴味因为曲琉衣的大胆直视而益加深浓了。 “想必这位便是刁蛮任性的曲琉衣姑娘。”无礼的黑眼邪魅地直视曲琉衣。 男子的嘲讽声直刺入曲琉衣耳中,她怒眼圆睁地瞪向他,从没有人敢用挑衅的眼神望着她,这男人不羁的态度着实比她还要狂妄不已。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两朵火焰?”男子近于调戏的语气让在座的人倒抽了口气。 “你!”砰一声,曲琉衣素手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由椅上站起,粉女敕的双颊不自觉地荡起一阵娇艳无比的红晕。 “我的赞美竟可使曲琉衣姑娘起身相迎,真令人惊喜万分!”男子干脆环胸而立,好整以暇地与曲琉衣对望。 怒火烧化了曲琉衣的理智,她抄起桌上的小酒杯,不由分说便往男子的方向疾射。 “多谢姑娘赐酒一杯。”男子气定神闲地接住,高大的身躯没有半丝晃动。 “咦,这杯口怎会有红印,莫非……”男子目光邪肆地瞟向琉衣,故意一口含下杯沿的红印。 “你——”曲琉衣从没像这般受辱过,她握紧拳头,欲上前打掉男子脸上可恶的笑意。 “琉衣!”曲丰山看出女儿脸庞上的怒意,赶紧牢牢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轻举妄动。 “报上你的名号,年轻人。”曲丰山强拉着琉衣坐下来,威严地问道。 “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号,还是想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男子眉宇间的尊贵霸气如烈日般令人不敢逼视。 “目的?你有什么目的?”曲丰山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要曲云山庄。”男子一字一字缓缓说道。 这话要是换人来说,铁定笑掉众人的大牙,可这话经由眼前威势逼人的男子口中吐出,众人的背脊莫不窜出一股凉意。 “大胆恶徒,竟敢口出狂言!”曲琉衣挣月兑父亲的手臂,霍地一声又从席上站起。 男子蔑笑出声,狂倨地转过身面对众人。“就请诸位端看我矵九霄是否有这份能耐!”矵九霄话一落下,陵金殿外顿时火光大现,十条人影飞快地跃入大厅,稳稳地跪在矵九霄身前。 矵九霄大手一挥,十人立刻分作两边,快速地退至他身后。 “矵……九霄,你是矵风山庄的主人?”宾客其中一人问道。 众人听闻矵九霄的名号,莫不瞠目结舌。传说中的矵风王英明神武,曾在一场争斗中,兀立于奔腾的大江上,当场把敌人惊得俯首称臣,不敢再犯。 可传说并没有提到矵九霄朗目如星,面如冠玉的俊美,众人皆暗自赞叹不已。 今日一见,矵九霄虽无锦衣加身,周遭也无翻滚奔腾的浪花来映衬他夺人的气势,但只消被他凌厉的黑眸一凝,来人便再无招架之力。 傲慢的击掌响起,矵九霄戏谑地勾起嘴角。“好眼力。” “什么?你是矵九霄?来人哪!斌客远临,快备酒席,别怠慢了。”曲丰山完全忘了适才矵九霄的威胁,兴高采烈地要下人备席。 “爹!”曲琉衣惊愕地扯着他的衣袖,不明白爹为何要赐座给那个狂妄男人。 矵九霄似笑非笑地看了摆设完毕的酒席,昂然的身形动也不动。 “坐啊,方才真是怠慢你了。”笑容可掬的曲丰山看着神采俊逸的矵九霄想起了应君崴,这两人皆非池中物! “坐?可以,但我要坐你身下的那把椅子。”矵九霄目光如炬地燃向曲丰山。 “我身下的椅子?”曲丰山不解地重复他的话。 “放肆,来人将他拿下!”曲琉衣素手往桌案上一拍,窈窕的红影如疾风般,迅捷地跃向矵九霄。 “琉衣!”等到曲丰山惊觉已来不及了,伸出的手掌只有冷风扑过。 “琉衣,快回来!”曲丰山着急地喝着女儿,琉衣这孩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眼前的男人似敌非友,万一有个闪失,天,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爹,这人太狂妄了,竟想染指曲云山庄,这口气我吞不下!”曲琉衣好胜心升起,以往与她交手练习的皆是庄内的侍卫,每人都小心翼翼怕伤了她,实在没味,今日终于有机会同外人一较高下,她怎会轻易放过这个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护卫何在?护卫何在?”曲丰山终于发觉情况不对,赶紧召唤着护卫,担心的眼睛不敢稍离女儿半分。 矵九霄冷笑一声,嘴角微微牵动。“不用喊了,有武功的人全成了我的阶下囚了。” 他扬起手,身后的十人迅捷地将一干被绳索绑住的护卫押进大厅,瞬间,整厅内的人神色凝重,宛如化石。 “反了!真反了!”曲丰山暴喝一声,整个人颓然地倒入椅中。 “庄主,请保重身子。”碧夫人撑起他,忧心地抚着他的后背。 曲琉衣惊见此景,气急攻心,一个箭步,便往矵九霄攻去。 矵九霄双手反握在身后,衣袂飘飘地闪过曲琉衣凌厉的攻势,黑眼闪着嘲弄。 “手脚无眼,姑娘你得小心自个儿的花容月貌。”矵九霄依然只是闪躲,并未还击。 曲琉衣怒斥一声,怒火狂烧的双眼对上轻蔑的黑眸,她来势汹汹地发了一掌直攻向矵九霄,孰知矵九霄闪也不闪,左手掌硬生生地接下她一掌,右手倏地攫住曲琉衣的腰际,猛地一扯,佳人便直挺挺地倒入他的铁臂内。 曲琉衣还不及惊呼,身上的穴道便被矵九霄制住,整个人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姑娘主动投怀送抱,真令在下万分荣幸。”矵九霄轻佻地笑道。 “放开我,否则——”曲琉衣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眉开眼笑的男人。 “否则如何?麻烦姑娘再大声点。”矵九霄的脸庞俯向她,薄削的唇几乎要贴合在她的脸颊上。 “你——”可恶!若不是周身穴道被制,她早就一刀砍了矵九霄,哪能让他如此轻慢。 “我如何?”邪魅的眼锁住她,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眉心。 “别碰我!”她恼恨地喊道,却又无计可施,矵九霄指端的冰冷引来她身上一阵战栗,略微粗糙的指月复提醒着她这男人所蕴涵的力量。 矵九霄搂抱着她,足尖轻点,跃上主位,潇洒地落座在金座上。 而曲丰山及碧夫人早被矵九霄的左右手给请到台下了。 “既然姑娘不准我碰,那看看总可以吧!”矵九霄无辜地朝她眨眨眼,唇边扬起一抹迷惑众生的笑靥,修长的指尖端放在曲琉衣的面纱上。 “你敢!”坐在矵九霄腿上的曲琉衣,其威胁的语气在如此暧昧的情势下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功效。 矵九霄的手变本加厉地拂上她的脸庞,嘴角的邪笑渐渐扩大。 “为了庆贺曲云山庄易主,本人有一份大礼相送。”矵九霄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恶意。 一夕之间,曲云山庄由曲丰山的手上易位,前来祝贺的客人讽刺地成了这场仪式的加冕人。 “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吧!”矵九霄大手一拂,曲琉衣脸庞上的红纱缓缓落地,绝美的容貌赤果果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曲丰山不忍见女儿所受的委屈悄悄地别开头去。 一时之间,此起彼落的惊叹声充斥于厅内,矵九霄挑起曲琉衣的下巴,将她的脸庞转向自己。 长年被阳光照拂的脸庞呈现诱人的蜜色,高傲的长睫好似在对他挑衅般高傲地翻翘,而他投影在漾火怒眸下的身影几乎快被焚灼得灰飞烟灭,矵九霄轻笑一声,墨黑的眼往下来到了她未着胭脂的唇,粉女敕的光泽透着无邪的邀请。 “嗯,生气了?”矵九霄无视于她眼中的灼烈控诉,轻佻的指尖抚过她唇瓣。 莫名的战栗激撞着曲琉衣的心湖,湖水四溅,浇灭了她眼中的熊熊怒焰,怒意燎原的眼瞳瞬间开满姹紫嫣红的花团,他魔魅的低喃召唤起了她两颊柔软的红晕。 矵九霄冰凉的掌心承托住她烫红的脸颊。“没想到骄傲的曲琉衣姑娘,竟会有如此的羞涩表情。”矵九霄刻划在嘴角的笑痕,教人分辨不出是赞美抑或嘲弄,但在异常幽深的眼瞳里所闪现的光炽却是未曾有过的温柔。 嘲讽的声音吹散混沌的云雾,曲琉衣脸上的红晕迅速隐失,她俏脸一整,眼中的怒火再次点燃。 曲琉衣不认为矵九霄的话是在称赞自己,他每句赞美的言词下都设有扎人的陷阱,就如同一片艳丽的荷花池,那隐在花瓣下的污泥般,人们很容易便被那浮动的魅丽所惑,而忘了陷足的泥泞。 “矵公子,我等先在此表示恭贺之意。”厅内几位见风转舵的客人互相示意后,有志一同地说道。 矵九霄傲视一笑,手袖一拂,黑衣人奉上一杯薄酒。 迸书曾云“板荡识忠臣”、“时穷节乃现”,曲丰山苍白的脸色验证了这两句话,曲云山庄遭逢不幸,他的客人竟然立刻选择叛友弃节这条路,他被蒙住的眼,直至今天才揭开,清楚地看见那些道义无存的恶友! “你们这些小人!”曲琉衣望着爹惊痛的脸庞,恨不得一刀刺死那一群卑劣的叛徒。 底下露出本性的恶人,变节的目光在曲琉衣的脸庞流连忘返,朋友的节义便荡然无存。 癌睨的长睫在矵九霄的眼睑洒上一层阴沉,原就墨渍的黑瞳更显得无法捉模窥测,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他拾起落在地上的红纱覆住曲琉衣的脸庞。 曲琉衣愕然地转回头,被红纱覆住的脸庞上只剩一对写满怀疑的眸子与他对望,她无法了解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有何居心。既然当众扯下了面纱,彻底地羞辱她一番,又何必虚情假意地又将面纱覆上。 反正她的尊严已随着面纱飘落于地,被他狠狠地践踏过,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为什么——曲云山庄与矵风山庄不曾交恶,为何你偏要占我曲云山庄!”曲丰山声嘶力竭地大吼,锦冠上的白发凌乱地散开,原本雍容华贵的脸孔瞬间衰老枯萎。 “这一切都要怪你自己。”矵九霄毫不留情地回道。 “怪我?”仿佛听到最荒诞的事,曲丰山惶然地拢起眉头。 矵九霄长袖一挥,几张薄纸飘飘地坠地。 “这是……借据!”曲丰山从地上捡起,快速览过。 “没错,看清楚,画押的人是谁?” “是……我。”曲丰山颓然放下手中的纸张,痛苦地闭上双眼。 “正是,你向矵利钱庄借了十万两,如今债主上门,你说该如何偿还?”矵九霄讥诮地冷笑一声。 “请你宽限三天,我立即要君崴回来,偿还这一笔债。”曲丰山想到了在外闯荡的应君崴,只要他回来,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君崴也拿得出。 “呵,你可以死心了,应君崴三天前在渡海时,遇上大风翻船了。” “人呢?”曲丰山不觉一震,急坏地问道。 “死了。”矵九霄淡淡地说道。 “爹,你别信他,这一切都只是他为了夺取曲云山庄才编的借口,君崴哥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曲琉衣拼命地摇头,这一切一定是矵九霄为了侵吞曲云山庄的借口。 “你的下场本不至于如此凄惨,但连年来,为了曲琉衣的生辰,你奢华铺张,耗尽应君崴给你的一切财物,不管你们信不信,他人已死,你欠的十万两就拿曲云山庄来抵。”矵九霄冷漠地说道。 “曲云山庄的土地很多,你等我们卖掉去筹钱。”曲琉衣灵机一动,想到了庄外那连绵的土地。 “你恁地自私,土地卖掉,最苦的人不是你们,而是那些农民,你教他们如何谋生,真该让你体会一下民间疾苦!”矵九霄轻蔑的眼光虽只对着曲琉衣一人,但他冷讽的语气,让在座的众人无不头皮发麻,冻寒入心。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曲丰山自言自语地问道,呆滞的神情让曲琉衣和碧夫人揪心不已。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矵九霄淡漠地轻吟。 “左卫,带曲琉衣姑娘下去歇息。” 矵九霄左后方的灰袍男子接过他怀中的曲琉衣,在婢女的带领下走向曲琉衣的寝房。 “右卫,挪个位置请曲丰山坐下,可别怠慢了。”矵九霄闲适地靠向椅背,仿佛他早该是曲云山庄的主人般。 一些适才恭贺过矵九霄的人,得意洋洋地便要坐下。 “我何时要你们坐下?”矵九霄托起腮,唇边淡出一抹笑。 众人闻言,赶紧从席上站起,不敢稍动。 “怎么才一句玩笑话就让你们如此惊吓,实在令我失望。”矵九霄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曲丰山痛快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差点当面谢谢矵九霄。 “好了,请坐。” 矵九霄挥退众人后,由右卫的手上接过一杯水酒,昂藏的身躯从金座椅上站了起来。 “诸位,我敬各位薄酒一杯。”矵九霄一饮而尽杯中物,倒扣酒杯于空中。 “谢庄主。”众人立即将杯中的酒喝完,生怕惹怒了这难以捉模的新庄主。 “跳舞吧!”矵九霄倒卧回华椅,墨黑的长发垂落胸肩,落拓的俊美惹得再次上场的舞妓失了心神。 多么俊美的矵风王!舞妓们迟疑的舞步,红嫣的脸庞只因他不经意地一瞥。 在屡屡飘来的魅惑眼波中,矵九霄指尖挑起一壶酒,就着壶口啜饮,肆然的眼含着笑,脑中不由得想起那一双如火焰般的眸子,眼中的笑意染上了唇角。 曲琉衣,你真是我此行的最大惊喜。 第二章 可恶!为什么还解不开穴道,汗流浃背的曲琉衣暗骂出声。 已经半个时辰了,任凭她如何运气,还是冲不破封闭的穴道,仍是无法动弹地坐在锦罗玉织的床上。 她望着紧闭的房间,心中又泄气又着急。 大厅的情况不知怎么了,那阴险的男人有没有为难爹,爹的年纪大了,可受不了任何的折磨啊! “可恶!”焦心如焚的她忍不住怒喊出声。 左卫听到她的咒骂,面无表情地开门扫了她一眼后便又关上了房门。 曲琉衣没发现他的扫视,她的注意力全集中于体内的那股异样。 她体内的血液似乎正冲击着穴道,难道是因为她方才的喊叫引起了血液奔腾?惊喜爬上她的眉梢。 “放开我!”她开始大声喊叫。 “门外的人,你放了我,我会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曲琉衣诱之以利地说道。 左卫冷哼一声,完全不理她。 懊死的奴才,矵九霄的冷嘲样你倒学得惟妙惟肖,曲琉衣暗咒一声。 快解开了!指尖的微颤带给她无限希望,曲琉衣继续大声喊叫,体内的血液也随之排山倒海地袭向穴关。 “叫矵九霄滚来见我!” 解开了!曲琉衣双手倏地曲握成拳,全身肌肉恢复机能,就在她兴奋得要跳起来时,门被踢开了。 她一惊,忙又恢复原来的姿势,不敢稍动。 “你要见我?”矵九霄魁梧的身躯慢慢走向她,门在他身后阖上了。 他的身影占据她的眼,晃动,缠绕不休。 “嗯?这么想见我!”矵九霄坐在她身侧,长指挑起她的下颔,和着酒味的气息吹向她。 曲琉衣愠怒的目光与他轻佻的眸子在半空中相遇,她眸底的火焰缠绕住他的黑眼,威胁着要烧化一切。 矵九霄放出一丝诡谲的笑,指尖离开她的下颔,伸手摘掉她覆在脸上的红纱,偌大的手掌沿着脸庞徐徐向下,停在咽喉上。 “怎么了?嗓子哑了?”察觉掌下的身躯微微一颤,矵九霄不怀好意地笑道。 曲琉衣闷哼一声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他肆无忌惮的笑眼。 “不说话?可见你真是渴了。”无视于曲琉衣的冷淡,矵九霄松开手,慢条斯理地踱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水。 曲琉衣紧盯着他宽阔的背,偷偷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镶嵌着玳瑁的簪钗。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耙羞辱我,就得先有丧命的准备!曲琉衣握紧手中的发簪,压下心中一晃的犹豫,杀意在眼底凝结。 端起水杯,矵九霄方旋过身,眼角却瞥见某样东西银光一闪,他含笑地踱回她身畔。 曲琉衣微眯着眼看他一步步走近,矵九霄脸上轻扬的笑意,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已被识破,她定了定心神,挥去萦绕在心头的威胁。 “喝吧!”矵九霄紧密地挨着她落座,铁臂环过她的娇躯,手中的水杯凑近曲琉衣红馥的唇边。 她抿着唇,入定似地不睬他。 “要我亲自喂你喝吗?”矵九霄拿开水杯,邪邪一笑,耳边的银环映着点点烛火闪着晶莹的光华。 “无耻。”曲琉衣无法再维持心中的默然,她恨不得一口咬碎横放在眼前的巨掌。 “既然你已骂出口,那我就成全你的意思充当一次无耻之徒……”语尾消失在两人胶合的唇瓣中,那杯水则被他们遗忘在一旁。 曲琉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唇慢慢覆住自己,看似冰凉的薄唇竟带给她如火般的炽热,汗水渐渐濡湿了她的手心,手中的发簪几乎月兑手而出。 “张嘴。”他攫住她的下巴,另一手托近她的后脑勺。 霸道的舌尖逼开她的双唇,狂野地进驻她的口内吸吮挑弄。 “放开……我!”曲琉衣喘着气,紧握着手中的发簪。 “不放。”矵九霄铁臂紧紧地钳住她,火热的唇继续品尝她的甜美。 曲琉衣心一横,屏气凝神,右手慢慢地举起,朝他的背脊刺下——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矵九霄稳稳地接住她刺落的手,俊美的脸庞向下俯睨着她。 “意外吗?”抓住她手的大掌,使劲地捏着她,俊美的脸上有着残酷的笑意。 曲琉衣别过脸,强忍下剧烈痛楚,即使手腕被捏碎了,他也休想自己会求他。 “自作聪明的姑娘,早在你拔下发簪时,我便已经发觉了。”矵九霄又加重了手掌的力道。 “当!”曲琉衣手里的发簪掉落在地,她疼得手再也握不住了。 “要杀要剐随你!”她恨恨地瞪着地上的发簪,原本仅存的一丝希望随之幻灭了。 矵九霄拾起地上的发簪,揣在掌中细看,半晌,他轻轻地将簪子插回曲琉衣乌黑的发中。 曲琉衣怔忡地望着他黑玉般的眸子,一股温柔的波浪涌向她坚如硬石的心岸,点点滴滴地冲蚀她的防备。 他难道不怕自己再用发簪刺他?抑或他太自傲,不信自己有这份能耐!曲琉衣的眸子倏地一变,双手运气便往他的身上一拍。 他的胸口仿佛一块炽热的大磁铁,牢牢地吸附住她的手,曲琉衣一惊,惶然运功,孰知,体内的功力正源源不断被吸进矵九霄身上。 “你这……小人……竟用……卑鄙的功夫……”曲琉衣头昏眼花,虚弱的声息渐微。 “嗤,你这一点功力还上不了我的眼。”矵九霄倨傲的眼凝看着她痛苦的脸庞,冷然地拂开她的两掌,也免绝了她苦修多年的武功毁于一旦。 曲琉衣气喘吁吁地倒卧在床铺上,体内的气脉在各处冲撞,她几乎失去了泰半的功力。 “滋味很难受吧!”矵九霄环着胸好整以暇地看她盘腿而坐,调整心脉。 “求我,只要你求我,我马上将你的功力还给你。”矵九霄俊拓的脸庞笑着挨向她的粉颊。 曲琉衣脉息还未匀平,便迫不及待地睁眼。“呸!要我求你,等下辈子吧!” 任督二脉的气息又被她这一怒吼给搅得乱窜,逆冲的内息冲向胸口的气海,曲琉衣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矵九霄攒起眉,迅速地点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浑厚的真气由他的掌心灌入她体内,流转过周身大穴,曲琉衣青白的脸庞渐渐恢复血色。 矵九霄见她脸色好转,缓缓地收回掌,并将她放倒于床铺中。 “多事!”躺在床铺上的曲琉衣闷闷地说道,虽然气息羸弱,但胸中的傲骨仍旧完整。 矵九霄轻笑一声,大手拂向她—— “你做什么?”曲琉衣瞪大眼睛满身戒备。 他的指尖轻柔地拭去她嘴角的血渍,两人同时望向他指尖殷红的血渍,目光渐渐上移,锁住彼此的眸子。 他的眼有如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星子,夺人心魄,撼人心魂。 她的视线往下经过他高傲的鼻梁,来到薄削却炽热的唇,曲琉衣的视线甚至无法从他的脸庞上移开。 矵九霄端起被遗忘在一角的水杯,移近她的唇。“漱清口中的血。”低沉的声音蛊惑着她。 她仿佛被催眠般,竟柔顺地照着他的话做。 “听闻曲丰山对你疼爱有加,只要你开口,他无不应允,甚至还容许你骑马射箭而不习女红?”矵九霄将杯子弹回桌上,坐在床铺上像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像个女奴般的她。 “不关你的事。”迷雾散去,曲琉衣拾回防备的心防。 “是吗?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关心一下‘最疼爱’你的爹目前的状况,看来我真是错了。”矵九霄遗憾地说道。 “我爹怎么了?矵九霄,我警告你,他要是有任何差池,我定要你付出代价。”自己真是该死,竟然忘了父母还陷在敌人的手中,径自在这闲耗时间。 “他为了你所积欠的白银,不止我的矵利银庄,几天过后,风闻应君崴身亡的人便会找你爹要钱,想要他不入牢狱,很简单,只要你答应卖身为奴。”矵九霄的手画过她滑女敕的脸颊。 “休想!”曲琉衣想也不想地啐道。 “看来我得请你爹到大牢里作客了,唉,真苦了这年迈的老人。”矵九霄站起身扬起手便要召唤屋外的左卫。 “你敢!”曲琉衣从床上坐起,素手抓住他的衣角。 “要我证明吗?”矵九霄旋过身,又拿一副傲慢的眼对着她。 “要是君崴哥回来了,你这阴险的小人定被他一掌击毙。” “应君崴?”矵九霄眯起眼。 曲琉衣知道这是他发怒的讯号,她犹豫了下,仍是不怕死的开口。“怕了就赶快放开我爹!” “怕?”矵九霄狂笑出声。 他攫住她的下巴,脸色阴霾,一字一字说道:“天底下没有我矵九霄怕的东西。” “君崴哥将是第一个。”曲琉衣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是吗?看来你对应君崴充满着愚蠢的信心。”他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哼!等到君崴哥知道此事,你的颈上人头迟早会落地。”曲琉衣一鼓作气地说完,可她不明了为何一想到矵九霄人头落地,竟如大石压顶,心中窒息不安。 “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准备下嫁给他,当个应夫人。”矵九霄阴鸷地回视她。 “是又如何?”曲琉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她仍是嘴硬地回应过去。 “你可以不用作梦了。”他怒眉一耸,大手离开她的下颔。 曲琉衣松了口气,慑人的压迫终于随着他的掌退却。 矵九霄坐在椅上,手抚着耳上的银环,清冽的黑眼睥睨着床上的曲琉衣。 蓦地,矵九霄扬起一道冷削的笑。“左卫!” 左卫迅速地来到矵九霄跟前。 “把在大厅中的曲丰山押下,明日押送官府。”矵九霄睨了曲琉衣一眼,眼中净是冷漠。 曲琉衣全身一僵,狂乱地从床上爬起。“不!你不能这么做!”惹怒他的是自己,他怎么可以拿爹来惩罚她。 她身子一偏,整个人从床铺上滚下,趴卧在地毯上。 矵九霄揪紧眉头,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既然你对应君崴如此贞烈,那我就成全你,不让你做我的女奴了。”矵九霄慢慢走向她,蹲在她的面前。 “只要我答应,你就放了我爹?”曲琉衣怀疑地望着他。 “你答应当我的女奴?你可知道女奴的工作还得包括替我暖床。”他邪魅的眸子勾视着她,暧昧的气息拂向她的耳根。“您这般贞节的身躯,区区在下我,不敢亵渎。”他站起身,尊傲地俯视她。 “你不要欺人太甚!”火焰在她的眼里跳动,她已经不顾一切,彻底地压下了自尊,他究竟还想如何羞辱她? 矵九霄昂首大笑,随手一拂,左卫立即转身离去。 “证明你的心甘情愿,我可不愿搂着一根木头上床。”两簇炽烈的光芒凝聚在他幽深的黑眸中。 曲琉衣抬睫望着他刺目的笑脸,不消想,皓手便猛力挥去—— 他攫住她的手,用力将她的身子拉近。“你的意愿已经很明显了,贞烈的曲琉衣姑娘。”他甩开她,伟硕的身子霍然站起。 “等等!”曲琉衣咽下屈辱,胸臆因气愤而起伏不定,火漾的眸子注满了恨意瞬也不瞬地瞪着他。 矵九霄轻抚着左耳的银环,不甚耐烦地冷眸轻扫过她。 “我……”曲琉衣紧咬着牙关,不平的阴郁逼得她的心脏几欲爆烈,好不容易被抑止的血液,又再度流出,染红了她的唇。 矵九霄的手指停下了动作,幽冷的黑眸望着她嘴角触目惊心的殷红。 “你太令我失望了。”一想到曲琉衣愿为应君崴舍身,矵九霄阴恻的话语中含着漫天的巨怒。 “矵九霄你别看不起人,我曲琉衣不会那么没骨气自尽。”惊见他眼中的轻蔑,曲琉衣猛喊出声,孰知一股鲜艳的红血从她口中吐出。 矵九霄怒咒一声,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真气万一走岔了,是会走火入魔,全身血路逆流而死,他身影一晃,敏捷地抱住她,制止她胸口的几处大穴。 “别说话,专心调节你的经脉。”矵九霄将她抱上床,让她端坐在身前,右掌抵住她后背,真气便有如回归大海般注入她体内。 缕缕的白烟从曲琉衣的头顶上冒出,她的脸庞宛如出水芙蓉般漾满了汗水,失去的功力正一点一点地回复她的体内。 矵九霄见她脉息已稳便收回掌,将体内奔腾的真气压回,紧绷的黑眸又恢复往昔的笑谑,他往后仰靠在曲琉衣的枕木上。 “好香。”枕木上传来的味道,是混着曲琉衣身上及发上的特有馨香,矵九霄微侧过脸,汲取着枕木上的余味。 “我证明给你看。”他身前的曲琉衣忽然说道。 矵九霄还不明白她话中的涵义,便被曲琉衣扑来的身子给压伏住。 她颤颤地伸出手,几要触及他脸庞时却又突地止住,紊乱的呼吸拂了他满身。 将她的犹豫拾进眼底,矵九霄软化了眼中的寒星,他伸出手覆住她颤抖的柔荑,牵引着她贴近自己的脸庞。 矵九霄俊美的脸庞不断地在放大,等到曲琉衣意识醒转,她的唇已被矵九霄彻底地进占,恣意地尝尽。 她口中腥甜的血味,似乎更加深了他的狂暴,他不顾一切地与她的舌交缠,起舞,执意要尝遍她口中的每一角落。 清明的神智恍惚了,反抗的心绪迷乱了,她只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没想到却沉沦在一片她未知也未曾感受过的情悸中,原本抵住他胸膛的手心,不知不觉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纵使再温柔,再狐媚的侍妾也不能让自己这般冲动,无法克制的催促着矵九霄侵略她软馥的身子,他加重了唇瓣的吸吮挑弄,可仍无法满足。 矵九霄的手抽开她的发簪,如云的乌发立即散开,形成一道绵密的黑网,将他俩与外面的世界区隔。 矵九霄抚上她芙蓉般的脸庞,细细摩挲着手下的凝脂。 他眼中的赞赏让曲琉衣嫣红了双颊,迷?的眼沉醉于他洒下的柔情,红肿的双唇初尝了男女之间的情事。 矵九霄的指尖来到她嘴角的殷红,俊美如斯的脸庞慢慢贴近,高耸傲挺的鼻尖轻搔着她,滑溜的舌尖轻轻舌忝舐着她唇瓣的血渍…… “跟我回去,心甘情愿当我的女奴。”薄削的唇贴住她,低喃道。 矵九霄的一句女奴将她游移的心绪倏地拉回,之前的迷雾幡然散去,曲琉衣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对峙,她微一使力,便要月兑离两人暧昧的姿势,翻身离开。 “别忙。”矵九霄岂能让她抽离,手臂微一拉扯,曲琉衣又倒在他怀里。 “我已经证明过我的心甘情愿,你还想怎样?”为了掩饰心中的迷乱,她故意板着俏脸,冷然地说道,防备的手抵在两人的胸月复之间。 矵九霄狂朗一笑,眼里的黑瞳直盯着她红云未褪的双颊。“如果我要你马上取悦我,你办得到吗?” 她实在太天真了,真正的男女情事哪是如此简单,弯弧的嘴角大剌剌地嘲讽着她。 他的讽笑逼出曲琉衣骨子里的倔强,她二话不说,怒眉一扬,霍地,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了绣着红花的亵衣,果出了细雪般的白皙肌肤。 她闭上眼,锁住眉头,等待即将来临的凌辱。 矵九霄的黑眼燃亮着灼灼的星芒,他的手沿着优美的肩线,滑过凸出的肩胛,停留在亵衣的系绳上。 微颤的长睫泄漏出曲琉衣的骇怕,果出的肩膀单薄地暴露于空气中,她的手紧抓着身下凌乱的被褥,心,也凌乱不堪。 温热的唇瓣吻上了她冰凉的肩,冷冽与炽热交缠,激起她一身的战栗。 探测的目光迷失在两座被掩覆住的山峦里,矵九霄不经意地抬起浓睫,意外触及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脆弱。 “瞧你一脸的殉道样,搞得我兴味大失。”矵九霄从床榻上翻起,讥诮在眼里扩散。 “你答应要放了我爹的。”曲琉衣急骤地睁开眼,还未拉紧衣裳便情急喊道。 “我怎能放了这张可压制你的王牌。”矵九霄环着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你这背信的小人!”他的刁难让她心中的怒涛破浪而出,曲琉衣怒吼一声,便要扑向他。 “别发怒,也别自不量力。”他自负的眉挑起,警告她不得轻举妄动。 看着她眸底的怒火燎原,矵九霄叹了一口气,大掌停止抚着耳环的动作。“唉!这么妍丽的脸庞,性子却是如此的易怒,真是糟蹋了。”语毕,他还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我的性子如何干卿底事,你快说如何处置我爹娘?”曲琉衣僵硬地说道,她知道自己的性子不似寻常女子般的柔顺,但由他口中所吐出的讽言,硬是让她毫无防备的心防抽痛了下。 “放人,我办不到!不过——”他看着她的眼神像只戏耍老鼠的猫。 “不过怎样?”她的心被他高高地提起,呼吸因紧张而暂凝。 “他们将在曲云山庄内度过他们的下半辈子。”他撇着嘴角,静待她的反应。 “你要软禁我爹!”她不可置信地扬起声调。 “没错,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吗?”矵九霄颔首,修长的指尖又抚向耳边的银环,黑眼里闪烁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眼里的威胁,让她明白这只是他的小小轻惩,要真惹怒他,他必毫不留情地反扑、噬杀。 尽避心中微微冷颤,但曲琉衣仍不承认自己的畏惧,她扬起头,火瞳怒云满。“矵九霄,从今日起你最好日日夜夜提防着我,免得有天被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女奴’亲手血刃了,还死不瞑目。” “哈!炳!我真怀疑会有那么一天。”矵九霄轻傲地旋过身,大步踏向门口。 “对了。”他回过头睥睨着她。“要是你胆敢意图逃走,就等着看你爹入狱送死。”矵九霄冷笑一声后便拂袖而去。 “砰!”古瓷的花瓶在雕花的门上砸得粉碎,曲琉衣望着一地的碎片,满腔的气愤不得纾解,她紧拧着拳头,蜜脸上写着毫不妥协。 矵九霄,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尝到比我更屈辱更难堪的滋味!在熊熊燃烧怒火中,曲琉衣郑重地发誓。 第三章 如往常微薰的和风,由秀丽的镂窗飘进,轻轻地拂上了曲琉衣熟睡的脸庞。 原本欢颜舒眉的脸蛋,洒上一层轻郁,眉间的阴影刻划出曲琉衣清醒时绝不可能出现的无助。 “霍”一声,曲琉衣猛地由床上弹起,僵直的背脊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般。 她用手背擦过脸颊,却惊讶地发现脸早已被汗湿,她怔忡地看着手中的湿意,昨日的惊变闪进脑中。 爹娘,他们无恙否?焦灼的担忧焚烧她的心,救人的意念不断在心中呐喊。 按捺不住心中的着急,她右足一蹬,手中掌气一拍击向深锁的房门。 房门应声而破,而矵九霄的奴才竟未守在门外,胜利来得如此简单突然,曲琉衣收拾起心中的惊讶,越过门口的花瓶碎片,疾身冲出琉璃宫。 往陵金厅的路上,曲琉衣东躲西藏,躲避着往来的婢女侍从,窝囊的闷气盈满她的心头。 没想到,她堂堂一个曲云山庄的大小姐竟沦落到如此,连在自己的庄内,还得遮遮掩掩,宛如鼠辈一般。 包可恨的是矵九霄根本不怕她逃走,房外竟连一个拦阻她的人都没有,真是瞧不起人了! 曲琉衣迅速由侧门闪进,点了两名婢女的穴道之后,躲在巨柱后的帘间窥视。 陵金厅上,一身金色锦衣的矵九霄威风凛凛地坐在主位上,总管李延及一些较高辈分的奴工分做两行,恭敬地站立着。 金陵殿堂上一片肃穆,众人无不低头,无人敢喧哗失礼。 “我,新任曲云山庄主人,正值用人之秋,幸赖诸位愿辅佐本人,请各位放心,我必不负众望。”矵九霄硕长的身形挺立于台上,金丽的锦袍更衬出他无与伦比的尊贵气势,他端起酒杯把酒泼洒于阶前,昭告众人并对天地立誓。 众人皆臣服于他不怒而威的气势中,李延虽不赞同,可仍不得不承认矵九霄的过人之处。 “谢庄主。” 矵九霄满意地俯睨众人,尊做的霸气笼罩在陵金厅上。 曲琉衣愤愤不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班奴才对爹也未曾如此乖顺,为何对矵九霄竟恭敬有加? “旗工何在?” “在。”旗工迅速出列。 “我要你三天之内撤下曲云山庄境内所有的‘云旗’,换上矵风山庄的‘风旗’。”矵九霄语毕,左卫迅速将早已备妥的一面偌大的“风旗”交到旗工手中。“属下领命。”旗工退回列中,开始盘算要纠集山庄内的裁缝师,在三天之内缝制数百匹旗帜。 曲琉衣闻言不觉扯裂了手中的帘幕,她悚然一惊,敏捷地跳上梁柱。 矵九霄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侧门,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右护的手放在佩刀上,询问地看着他。“爷?” 矵九霄随意地一挥手,右护松开手退后,警备的眼仍盯向侧门。 “李延?” “在。”李延走上前。 “午时前,将所有的税赋形文呈上,我要废严苛,体恤农民。”矵九霄的黑眼有意无意地瞟向梁间。 “是。” “至于开仓济贫这档事,有谁肯替本王效劳?”矵九霄笑容可掬地望着众人。 “毕竟,在昏庸的前曲云庄主统治下,若再不开仓,恐怕曲云山庄内的百姓将要活活饿死了。”矵九霄嘲笑道。 曲琉衣听见矵九霄侮辱的话,气急败坏地自梁上俯冲而下,手中的利剑闪着凌厉的剑芒。 “有刺客,快保护庄主。”厅内新换上的护卫,瞥见刀光剑影,立即一拥而上,团团地围在矵九霄身前。 “别伤她。”矵九霄淡淡一笑,黑眸锁住那抹红丽的身影,他托起腮,嘴角戏谑地扬起。 右护颔首,迅速拔起腰际的佩剑,跃向来人,两把利剑横在身前,锐利的白芒闪进众人的眼里。 众人吓得手足无措,全退到手持尖矛的侍卫背后。 曲琉衣每一招无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砍落,在和右护过了二十招后,渐感体力不支,剑锋逐渐失了准头,只能维持勉强的守势。 反观右护的剑法仍挥落得游刃有余,他虚晃一招,一个挑势,曲琉衣的剑被他挑起,直插入旁的红木柱子里。 曲琉衣震惊地望着麻裂红痛的虎口,挫败地坐在地上。 厅内护卫一拥而上,尖锐的矛头刺向曲琉衣的颈边。 众人屏住呼吸,瞬也不瞬地迎接即将来到的鲜血淋漓,他们怨惩已久的心早就想用曲琉衣的鲜血来祭拜了。 突然,“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曲琉衣头上迸发,众人期待的目光在石破天惊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紫晶玉佩给击得粉碎。 一枝尖矛被紫晶玉佩强劲的力道给嵌在红木柱子内,和曲琉衣的长剑并插在一块,受到震荡的矛身仍兀自摇摆不定。 右护将剑还鞘,小心地拾起地上紫晶玉佩,恭敬地送到矵九霄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矵九霄将紫晶玉佩系回腰带,慢条斯理的动作似乎是刻意逗弄众人猜测的心思。 “诸位何以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矵九霄抖过身上的长袍,朗如星子的眸子好整以暇地扫过底下的众人。 虽然矵九霄脸庞上满是笑意,但众人仍由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低下头,闭口不语,即使他们心中对此事有着迫切的疑问,也隐伏着不敢出声。 押着曲琉衣的侍卫突地手中的利矛一颤,划过了曲琉衣的颈项。 哀着颈上濡湿的血液,曲琉衣丝毫未感疼痛,她迷惑的心思被矵九霄救她的举动给推离了正常的轨道。 矵九霄抬起眉睫瞟向她,不意,恣黑的眸子竟染上层血色的红艳,呼吸顿时收紧。 厅堂之上,鸦雀无声,低垂的颈项上,唯有曲琉衣虽坐于地上,却直挺挺地拉直腰杆与他举目相对。 轻柔的笑意忽地充塞了他的黑眼,柔化了他紧抿的唇线。 曲琉衣怀疑自己是否真眼花了,为何矵九霄如狂风侵袭的黑眼转瞬间竟如和风微薰。 “都下去。” 矵九霄长袖一挥,众人立即退出陵金厅外。 “撤。”矵九霄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押着曲琉衣的侍卫迅速地撤回兵器,退出殿外。 “你为何不杀我?”曲琉衣由地上跳起,便要开始质问矵九霄。 “过来。”不理她的诘问,矵九霄径自把玩着腰际的紫晶玉佩。 “你先回答我。”曲琉衣顽强地站在原地,更是不肯移动半分。 “想知道我为何不杀你,就乖乖过来。”矵九霄的身躯闲散地靠回椅背上,一派无害的模样。 “别耍任何把戏,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曲琉衣不信任地眯起眼,她才不相信矵九霄是头素食的猛兽,愈是佯装,其利爪锐牙愈是骇人。 她拧起拳头,全身戒备地竖起防卫,一步一步地走向前,然后停在台阶下。 矵九霄望着站在阶下,再也不肯前进的曲琉衣摇摇头道:“耳闻曲琉衣胆识过人,今日一试,实在是见面不如闻名,真教本王失望。”他可惜万分地叹了口气。 经不起矵九霄的讽激,她左足一蹬,窈窕的身形飘上台前。“我来了!” “很好。”矵九霄话才说完,长臂一带,曲琉衣立即跌坐在他的身上。 矵九霄揽过她如云的秀发,指尖伸向那优美的凝脂。 曲琉衣红了双颊,斥喝声正欲响起之际,一道舒沁的凉意抚上她的颈项。 矵九霄的指尖沾了一层透明的油膏,仔细地在她的伤口上来回擦拭。须臾,他又撕下内袖里的柔细里布,密密地圈在她的脖子上。 一圈一圈绕住的布条,恍若一层一层的藤蔓缠住她坚硬如石的心,坚持地寻找着顽石中的隙缝,只要稍不注意,便会钻进缝中,一点一滴地侵蚀。 “再不合上嘴巴,我要吻你了。”矵九霄邪笑地点了点她的唇。 曲琉衣一怔,想从满身的藤蔓中挣月兑,奋力地想突破他密实的怀抱。 “别急。”他扶正她,大掌轻轻地拂去她衣服上的灰尘。 被她斩断的藤蔓,重获新生,再次密密地缠绕她,她颓倒于他突来的温柔中。 “你这回可是心甘情愿了吧,女奴!”矵九霄早已收回手,谑笑地看着她一脸的迷醉。 “你可恶。”满身的藤蔓被熊熊的怒火燃烧殆尽,曲琉衣右臂抬起,便朝他脸上挥去。 “啧,你还是没收好你的爪子。”矵九霄轻而易举地擒住她的手腕。 她怒吼一声,空余的一手猛力拉扯着颈子上的布条,去他的布条,她不想欠他任何恩情。 纠结在一起的布条,勒住她的呼息,她愈使劲,布条愈是紧缩。 矵九霄没料到她如此激烈的反应,等到他制住她狂乱的动作,她妍丽的脸庞早已血色尽失。 “住手!你疯了,难道你忘记了还在我手上的曲丰山?”矵九霄晃动她的螓首,逼出她求生的意志。 曲琉衣虚弱地睁开微颤的长睫,眼中满是恨意。“你到底要逼我到何种卑微的程度才罢休,一次次地凌辱耍弄,刻意践踏我的自尊,矵九霄,你如果够狠,就一刀杀了我!” “如果连这一关你都过不了,那往后更多更残酷的折磨你岂不更生不如死!”矵九霄轻蔑地冷哼。 “你放手,我再怎么生不如死,也不会在你的跟前摇尾乞怜。”她推开他的手,颤巍巍地站起。 “是吗?我拭目以待。”矵九霄托起腮,闲散地安躺在椅上,半合的星眸内闪着异常的光炽。 ☆☆☆ 天刚亮,曲云山庄的奴仆恭立在庄门外,庄外十名骑在马上的黑衣人让他们原就胆怯的心益加不敢造次。 三天前,矵九霄如一阵狂风袭进曲云山庄,搅乱了一切,山庄内的旧奴只得弃旧主迎新主、而宁死也不愿屈服的亦大有人在,这些人只得收拾简单的包袱,抑郁地离开曲云山庄,另谋高就。 才三天,矵九霄广纳群议,废严苛,制新法,曲云山庄又呈现自应君崴走后便不曾有过的繁荣,庄内的佃农从苦不堪言的生活中抬头,满足的微笑再度降临每一人的脸上。 他偿清了所有上门催讨的债务,加上了曲丰山的前欠,共计十五万两白银,并要曲丰山画押存证。 而后,矵九霄仅留下右护及一批训练有素的护卫,便班师回矵风山庄。 曲云山庄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项挑战,如今,胜利来得如此简单,他强烈的征服欲早已偏了方向,改朝向处处与他针锋相对,每每激起他血液沸腾的女人身上。 “出发。”黑色骏马上的矵九霄一声号令,十名黑衣人呈放射线的分布,几名往前面的路上打探,有的则隐在暗处,小心戒备。 “恭送庄主。” 被缚在马上的曲琉衣,压抑着回头的冲动,她挺直背脊,用骄傲来面对任何想击倒、奚落她的人。 亮如火焰的双眼,傲然地扫过每一张鄙夷的嘴脸,她冷然一笑,螓首昂然地高举,慑人的气势宛如最尊贵的女王般。 矵九霄将曲琉衣脸上的骄傲尽收眼底,低覆的长睫难以掩盖星眸里的一闪而逝的光泽,唇边的笑痕虽柔化了轮廓分明的脸庞,却替他添上一层难以捉模的危险。 ☆☆☆ 赤日当空,众人在无情的烈日下已走了三天,除了夜间短暂的休息外,烈阳下的众人,没有矵九霄下的命令,谁也不敢停下,任由烈日吮饮干涸的躯体,默默地行进。 双手被紧绑于马背上的曲琉衣,她困难地咽下口水,滋润如火灼烧的喉咙,失水的唇瓣早已干裂枯萎。讽刺的是,斗大的汗珠仍不断地濡湿后襟,浪费她体内的每一滴水分,她难耐地摇晃螓首,汗珠随着她的晃动而四处飞窜。 矵九霄悠闲地啜饮冰凉的泉水,一派清飒的模样教曲琉衣气红了双眼。 “左卫传令下去,大伙儿休息半个时辰。”矵九霄眉眼儿不抬,仍径自喝着清冽的甘泉。 “是。” 曲琉衣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纷纷走避到阴凉的树荫下,只剩自己一人顶着热烘烘的烈阳,兀自汗流浃背。 原就焦躁的情绪,被烈日灼烤得益加沸腾,她再也止不住那滚烫的怒气,任由怒涛喷溅而出,她大眼一瞠,双腿用力地往马月复一夹,受惊的黑马立即往前直冲而去。 就在众人惊慌之际,矵九霄早已由车上翩然翻下,一把擒住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无视曲琉衣的挣扎,他朗笑一声,益加揽紧怀中的怒眼美人,驾着黑马,迅速地奔离众人的视线之外。 树枝的荫蔽愈来愈密,迎面而来尽是阵阵沁凉的林风,黑马狂奔的脚步早已渐渐放慢为闲散的踱步。 曲琉衣不自觉地闷哼一声,满足的叹息声差点月兑口而出。 “舒服吗?”矵九霄将脸偎在她的脸颊旁,大手亲密地占据她的腰际。 “矵九霄,放开我!”听到耳际了然的轻笑,被看穿的情绪无可隐藏,连遁走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全暴露在他的眼底,曲琉衣恼羞成怒地在他怀里挣扎,双脚胡乱地踢动。 他黑眼的捉弄益加兴风作浪,俊颜更往曲琉衣的颈项中贴近,高挺的鼻梁不住地磨蹭汲取她的芳香。 灼人的火烫由她的耳际直蔓延到全身,曲琉衣倾着身子惶急地想躲开他亲昵的抚触,可她愈躲,矵九霄的手臂、唇舌愈是紧挨着她不放。 “矵九霄,亏你满嘴仁义道德,没想到所做出的举动却是如此下流!”曲琉衣躲不过他的钳制,干脆转过脸庞,与他的黑眼对峙。 “下流?”浓眉下的黑眼微微眯起,低声咀嚼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没错,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简直禽兽不如!”曲琉衣咨意的怒骂声将林中的鸟雀吓得四处飞窜,一时之间,周围尽是鸟兽振翅飞散的声音。 片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零星的羽毛飘落在地上,显示刚才的一场混乱,不是出自于幻觉。 曲琉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泄漏了她心中的波涛起伏,她不平!何以矵九霄及胯下的这匹马都比她还要冷静?最不平静、最不善控制脾气的人永远是她? “你从不知道什么是惧怕吗?”矵九霄拧起眉,因她的胆大妄为,她难道还不明白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曲云国公主,而只是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惧怕?”曲琉衣干笑两声后,娇容一敛,豪气万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曲琉衣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写法。” “是吗?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矵九霄冷笑一声,霍地从马上翻下。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娃,着实需要教训一番了,他嘴角的笑痕在苍郁的林木间如灿阳般地绽开,与眉间的邪肆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个人怎能如此多变?当他全身充满浩然的正气,威严的气势可以折服所有的人,可是,当他的眼光转为邪肆时,无与伦比的妖魅气息亦深深地慑住每个人的心魄,他怎能轻易地将正邪玩弄于掌间? 曲琉衣不懂,人,不都是只有一种性子,哪会忽正忽邪,教人捉模不定。 矵九霄瞧见了她眼里的疑惑,嗤笑一声后,修长的指尖伸向绑住她的绳索。 曲琉衣心中一振,等着他解开自己的束缚,眉开眼笑的脸庞像朵沐浴在阳光下的芙蓉花般。 “对,赶快替我解开,本姑娘将不计前嫌,饶你一命。”隐在漾笑的眉间尽是发狠的杀意。 “不计前嫌,饶我一命?你会如此宽宏大量地对待伤害过你的人吗?我不信。”矵九霄将她从马上提下,仍不解开她手中的束缚。 矵九霄摇摇头,耳边晃动的银环在阳光下闪烁,刺得曲琉衣眯起了眼眸。 忽然,矵九霄拽起她的双手,将她推靠在一株树上。 尽避背着光的他,硕长的身躯如天神般地矗立,而那俯视她的黑眼正锐利地盯着她,可曲琉衣仍是毫无畏惧。她屏住呼吸,提防他的一举一动。 矵九霄邪恶俊美的脸庞慢慢地俯近她,单手将她的双手钉压在头顶。“我让你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下流!”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撕去她胸口上的衣裳。 “怎么,怕了吗?”他故意盯向她的亵衣,不加遮掩的欲火在深邃黑绸的眼里跳动。 “呸,仗着蛮力使人屈服算不了什么英雄好汉。”曲琉衣又急又怒地斥道。 “还是这么骄纵。”矵九霄轻笑一声,薄唇带着残酷的笑意攫住她的唇瓣,大掌抚上了她的胸口,恣意抚弄。 午后的阳光断断续续地洒在他们的头顶上,矵九霄惩罚的吮吻渐趋往下掠夺,在她细雪般的肩胛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骄傲让她拉不下脸去承认自己心中的懦弱,她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可发软的四肢竟提不出任何力气,矵九霄这阴险的小人到底在她的身上施了什么法,为何她神智愈来愈涣散,思绪愈来愈迷离…… 矵九霄挑起她的下颔,冷邪的黑眼嘲弄地看着她星目迷乱,朱唇半启的模样。“啧,无论再怎地任性刁蛮的女人,在我眼底根本无啥分别,皆能随意与男人在外野合。” 冷冽鄙夷的声音刺得她头昏眼花,她倏地睁开双眼,望着眼前可恶至极的男人,浑身气得发抖。 “就这样就想让我惧怕,矵九霄你太小看我曲琉衣了。”心中惊悸未定,可逞强的火舌便已窜出,狂傲地燃烧。 “哦,看来得让你哭泣地哀求我停止,你才会害怕喽!”矵九霄的唇边释出一抹阴邪的笑,挑起她下颔的指尖渐渐往下,停在亵衣的结带上。 “你现在求我停止,还来得及。”他的指尖绕着那细带,轻轻刮搔着她柔女敕的肌肤。 “想都别想。”曲琉衣傲慢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忽视他指尖在体内所造成的冲击。 “嘴硬。”矵九霄闷笑一声,长指扯下那细带,黑眸不瞬地凝视着她果裎的身躯。 幽暗的黑眼转为灼热,定定地锁住她绽放的娇躯,像百合般白香玉净的身子,红艳的两朵蕊心在风中摇颤,紧紧地牵引住他的目光。 “再看我挖掉你双眼。”曲琉衣扭着身子想挣开他的钳握,发出的恶语想恫吓身前的男人。 晃动的女体招惹出他眼底的野火,矵九霄目不转睛地随着摇晃的红蕊移动,他慢慢地俯近那两抹艳红,大手掬起一只,一口吞没。 一只雀鸟悄悄地隐没于天际,发红的眼眶,似乎是被适才所见着的旖旎春光所渲染而成,它悄声地飞离,不敢惊扰林中渐浓渐深的热雾。 比彩霞还深的是她红嫣的双颊,曲琉衣凝止了呼吸,不敢妄动地看着他逼近,吞没她的身子,也许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猛烈所愕住,她无法负荷这么浓烈的抚触,娇柔的身子像只小船在泛滥的情潮中荡漾,飘晃。 汹涌的舌浪,一次次地拍击舌忝舐她高耸白皙的雪峰,每一次冲击,便撩起两人体内翻飞的浪花,矵九霄原为惩戒的心思,竟陷于难以自持的泥淖,连自己的心也迷惑了。 她的防备一寸一寸地崩溃,若不是他的大手来到漩涡的中心,惊醒了她微弱如风中之烛的神智,她早已全面弃守,任由矵九霄进占了。 曲琉衣脑中一片空白,她慢慢地垂下头,眼眸看着正肆意吮吻她身子的男人,一瞬间,她的魂魄好似飞离了身子,呆愣在一旁看着。 “不!”她的双腿胡乱地踢向他,被他制止的手拼命地挣扎,她不在乎是否会伤了他或自己。 降临在矵九霄黑亮的眼底,奔腾不止,他坚实的长腿钉住她的脚,伟硕的身子牢牢地嵌住她,两人之间完美的契合引燃他体内更浓炽的火焰。 “由不得你。”矵九霄斜扬起一边的嘴角,长指挑起她的脸庞,由邪肆的薄唇开始,发动另一波更炽热的攻势。 薄唇印合上透着粉泽的唇瓣,激烈的火舌在优美的唇形上回绕,吞噬包覆住她的怒斥。 冰冷的指尖蛮横地搓揉她的柔软,就像一阵刺骨的冷风严厉刮过,她全身颤抖不停,被绳索绑住的双手因剧烈的挣扎摩擦而泌出了鲜血,缓缓地沿着果臂流下。 矵九霄冷酷地吮吻着她早已肿胀的唇瓣,大手拂乱了如云的秀发,珠丽的发簪落了一地,柔细的黑发在半空飞散成瀑。 不能哭!曲琉衣逼回眼角的湿润,咬着牙忍受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她宁可被他强占,也不愿放下尊严开口求他。 睨着她倔强的眉眼,矵九霄轻笑一声,含住她的耳垂,恣意地舌忝弄,大手平贴在轻薄的绢裙上。 “害怕吗?”带笑的黑眼俯近,像只不怀好意的猫打量着老鼠般。 “哼,男人总在无法驯服女人时,恼羞成怒地用着本身的蛮力来胁迫使女人就范。”才刚冒出头的惊惧还未发芽,便已被她连根拔起,曲琉衣不甘示弱地抬头。 “看来你还是学不乖。”矵九霄惋惜地摇摇头,伸手扯下她身上唯一的绢裙。 曲琉衣无法压抑地尖叫一声,无措的惊慌搅乱了脸上的平静,将她卷进层层惧乱的漩涡,她用力撕扯着绑缚的绳子,脑中只剩唯一的念头—— 斑斑的血迹布满了她皓白的手臂,柔女敕的腕处鲜血淋漓,但她丝毫未觉痛楚,狂乱的眼底有着极欲掩藏的害怕,侵蚀她犹存的傲气。 矵九霄凝住了所有的动作,黑亮的眼看着鲜红的血液在她的手臂上变化万千的形状,吹过树梢的风停止了,只剩她的血液缓缓滴落的声音。 他的胸臆如潮汐起伏不定,呼吸在见到血滴染上了她细雪般的肌肤后倏地沉重,矵九霄敛回眼中的笑谑,轻柔地解开早已沾满血液的绳索,弃之一旁。 他拾起地上的绢裙,温柔地覆住她果裎的身躯,黑眼倒映出她惊惧失神的模样,心疼就像只无声无息的蝴蝶飞进他的眼底。 扶着她缓缓地靠坐在树下,矵九霄拿起她的亵衣,绕过颤抖的藕臂,仔细地帮她穿上,浓烈的掠夺已不复见,只有最初最美的温柔在他的眼中徘徊。 矵九霄从怀中拿出上次擦拭她颈项的油膏,摊开她受伤的腕处,再次为了她毁灭性的举动轻叹了口气,这倨傲的女娃! 温润的指来回地抹上了她的腕处,对这几乎习惯性的动作,矵九霄不禁哑然失笑。 “骄傲真是在你心底生了根。”他撕下袖口内的底衬,细细地缠在她的手腕。 惊惧已像流星划过天际,瞬间消逝,曲琉衣细致的肌理不再僵硬,她夺回自己的手,将绢裙重套回身下。 她从树下慢慢起身,防备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害怕他突然扑向自己般。 曲琉衣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退至他指尖触及不到的地方,突地,地上枯萎的树枝被她一踩而碎,她惊跳了下,转身便往林内跑去。 矵九霄身形动也不动,黑眸看着她笨拙地往前跑。 曲琉衣没命地跑着,能多逃离他一寸,她就多一分希望,僵直的目光拼命搜寻着出路。 细枝刮伤了她细致的脸庞,繁叶阻挠着她的视线,可最可怕的是在身后,那纠缠不已的目光。 第四章 他还是轻易地拦阻了她,在她筋疲力竭之时。 默默地,走在他跟前,经过了茂密的林木,崎岖不平的山路渐渐平坦,周遭的植物不再紊乱生长,阻挠人路。 矵九霄越过曲琉衣的肩头远远地看见守候在山下的人,他微微颔首,山下的人立刻下马恭谨严待。 连番的无力感几乎让她脚软,她狠狠地拧了自己一下,在困乏中挣扎。 熟悉的嘶鸣声引起曲琉衣的注意,她一抬头,眼中迸发出万缕如午阳般炙热的金光。 “‘石头’——”她的爱马,曲琉衣飞奔向它,紧紧地搂住马头。 “看你这样子,好似见到亲人般。”矵九霄扬起手,跪于地下的六名黑衣人迅速起身。 “你有何居心?”曲琉衣戒护地搂住“石头”,提防矵九霄的一举一动。 “你自个儿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一匹马?”矵九霄嘴角微勾,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敢动它,我就跟你拼了。”她的紧绷情绪引发马儿的不安,黑马嘶嘶地喷气。 “我真替你爹感到悲哀,一个人竟比一匹马还不如,你的反应真令我讶异?”矵九霄轻抚着左耳上的银环,黑眸觑着她。 “你胡说,我不是已经答应为奴……”她突然意识到月兑口而出的话,柔荑捂住微张的口。 “呵,你没忘嘛,还记得为奴这件事,要不是我三番两次提醒你,恐怕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矵九霄俯近她,在她耳边低喃。 曲琉衣抱着马后退了两步,耳际热气勃发,娇丽的脸庞因他有意无意的亲昵而刷红。 “不……不用你提醒,我曲琉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脸上的红潮像是飞舞的彩霞,矵九霄再三顾盼,幽深的眸子涌荡着依恋。 他冷眉横向身后的六人,众人皆低眉敛首默不作声,重重的霸占在矵九霄眼底堆砌。 “我要骑‘石头’。”曲琉衣看不真他眼底的混沌,一恼,娇蛮的性子又再扬起。 “你要骑它?”矵九霄抿起嘴,不坏好意地问道。 “嗯。”曲琉衣点点头,只要能骑上“石头”,她不相信有任何人可以追得上她。 而且,她渴望恣意地狂奔一番,洗月兑连日来的郁闷,一思及在“石头”上的奔风驾御,血液顿时有如海上的波涛,汹涌狂奔。 “好。” 矵九霄话才落下,曲琉衣便裙带一扯,俐落地翻身上马。 “等等。”矵九霄拉住“石头”的缰绳。 “手给我。”他撕下锦袍上的一角,拉过她的手圈绑住,再紧缚于马颈上。 “抱歉,害你白高兴一场了。”他如碧波清明的眸子,滑过些许了然的笑。 曲琉衣在手上的布条和眼前的男人之间来回怒瞪。矵九霄,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逃离吗?我将证明你的错误。 她冷哼一声,俯下头在“石头”的耳际轻喃。 “爷——”左卫牵来一匹通体发亮的黑马。 矵九霄接过左卫送上来的缰绳,转瞬间,人已经飞上了马身,英姿勃发,飒爽夺人。 “出发。” 低沉的语音吹入众人的耳,早已蓄势待发的马嘶鸣一声,在马上主人的控制下,依序地前奔。 曲琉衣逃月兑的意图终结在矵九霄驾着马擦身而过的瞬间。“你瞧,我这匹‘黑风’追不追得上你?”语毕,他大声豪笑,疾奔而去。 蠢蠢的妄动粉碎于他锐利的眸子、豪放的笑语,她放慢速度,顿觉无趣。 曲琉衣身后的六骑松缓缰绳,如影随形地环绕在她的四周,形成一道保护而囚禁的网。 ☆☆☆ 一行人从绝无人烟的荒野来到了有屋有瓦的小镇,沸腾的人声在风中飘荡。 铺着石板的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中交杂着孩童的笑语及大人的喧哗,新鲜的果蔬,刚出炉的馒头热食,诱发着每一个人的食欲。 “看到没?这么一片和乐的景象,全都要归功于我爹!”曲琉衣颊边飞过一道笑,耀武扬威地飞向矵九霄。 她傲然地从马上俯视街道上的人们,这小镇绝大部分的土地全都是曲云山庄所有。 “哦,是吗?”矵九霄轻蔑地一笑,高大的身躯由马上飘然落下,潇洒自若。 “找个干净的地方吃饭。”他朝后方的左卫说道。 “娘,那位姊姊为何被绑在马上?”一阵童稚的声音响起。 正解开曲琉衣束缚的矵九霄,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人。 男孩的娘面红耳赤地轻扯男孩的衣袖,要他别生事。 “她是坏人吗?否则为何要绑住她?”男孩疑问的浓眉显得正义十足。 曲琉衣的手刚获得自由,便驾着马迫不及待地来到男孩身前。“我不是坏人,他们才是!”她素手指向矵九霄及他身后的六人。 “可是那位哥哥不像啊!”男孩见矵九霄磊落的眉眼,竟然不由得兴起钦慕之意。 “你这无知小儿!”曲琉衣气得发颤,怎一个黄发孩童也会被矵九霄不凡的表象给蒙了眼。 “你,这儿的官府何在?”曲琉衣吆喝男孩的娘。 男孩的娘心一惊,将男孩抱在怀中,惶然失措。 “你找官府何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替你效劳。”矵九霄笑容可掬地环胸而立。 曲琉衣闷斥一声,脚一夹,身下的马拔足狂奔,混入人满为患的街道中。 “爷?”黑衣人之一向前,询问道。 “追上去。”他冷漠地睨向渐消失在人群中的人影。 ☆☆☆ 她能逃多远?已散乱的黑发在人群中显得突兀,漫无目的地狂奔、奔窜,人们深怕自已被马蹄踩伤,早已自动让开一条路,可她又能逃多久? 他们在离官府五尺的地方,截断了她的去路,一名黑衣人制止了她身下的马,另一人轻点了她的穴。 周围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人,适才的骚动已燃起他们的好奇,甚至争相走告聚集于此。 曲琉衣闭着眼等着矵九霄的来到,忽地,她眼一开,对上的竟是刚才街道中的男孩。 “去叫官府,就说曲琉衣被歹人挟持,要他们快来搭救。”她报上名字,想让众人知恩图报。 曲琉衣话一出,围观的众人倒抽口气,惊慌地望着她。 “快呀!”曲琉衣移动着目光,从男孩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可是所有人都不动,定定地望着她。 “刁民。”得不到回应的曲琉衣愤骂出声。 “娘,是她吗?”男孩抬起头问着身后的娘。 男孩的娘才点头,男孩手中拿的萝卜猛地朝曲琉衣的身上丢去,男孩力小,萝卜只微微擦到马的身体就落了下来。 男孩的娘吓了跳,赶紧将男孩抓到身后。 “娘,都是她,她为了要买一匹马,将咱们家的米粮和钱抢去,我要用石头丢她,她受伤,就不能再骑马了。”男孩义愤填膺地卷起衣袖,真的从地上捡起石块,要丢向曲琉衣。 “我没有!”曲琉衣灰白了脸,急急地辩解。 “小虎说得对,你的确抢了我们的钱,为了你那匹马,曲庄主搜刮了我们所有的钱财,苛征了我们赖以维生的米粮,这种行为与盗匪有何两样,对,打死你,打死你后就没有人会抢去我们的东西了。”一个黄袍汉子跳出来指着曲琉衣大声怒骂,仿佛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般。 “大伙儿,罪魁祸首在这,将你们的怒气发泄出来吧!”黄袍汉子拿过虎儿手中的石块,愤愤不平地丢向曲琉衣。 鲜血沿着高洁的额头缓缓流下,温热的血液流过眼、唇,滴落到她的衣襟,晕开的红花在白衣上像是朵朵绽放的红梅。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石头”是由众人的血汗钱买来的,这太不公平了,怎么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她身上?冷静,千万不能慌乱,居于弱者的地位,她会被他们生吞活剥,尸骨无存。 “你们如此待我,我死后,必化作厉鬼找你们偿命。” 凄厉不平的眉眼,一身鲜艳的红衣,让众人想起古老的诅咒,凡穿红衣离世者必化作厉鬼,魂魄无归,直寻至仇人一报宿怨,方能消怨。 众人闻言,不觉一愣,于是,有些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块,拼命地想拂去手中的石尘,像在擦拭手中的血液般。 黄袍汉子见局势丕变,眉一挑,献上恶毒的计策。 “大伙儿除了她身上的红衣,让她果着身子,羞愧地离开人间。”黄袍汉子俨然与曲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放肆。”押住她之一的黑衣人拢眉说道。 她干涸的唇尝到了额际流下的血液,坚硬如石的心仿佛被摔落在地,裂出了千条隙缝。 用着娇蛮,任性的举动来防护自己的心,不让它受伤,难道错了吗?她若不自卫,会有千千万万个像碧夫人的人爬到她头上,恣意地欺凌她,她错了吗?她真有坏到要任人剥光衣服,羞辱她一番,才可平息他们的怨气。她抬起眼,被血濡湿的睫下,找不到一双同情的眼,原该平静的眸子闪着狂暴的兽芒,发出噬血的妖光。 她会死,死在他们的讨伐下,死在他们不息的怨惩里,更死在破灭的梦幻中。 童年的美梦,竟是百姓的噩梦;骑在马上盈笑的少女,是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 闭上眼,爹娘的轻哄声,驰骋的风声,依稀摇曳在耳边,这一切,将成天涯。 耳边传来阵阵如鬼魅般的拧笑,她想捂住耳朵,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索命的鬼魅,将笑声化作一颗一颗凌厉的石子丢向她。 “别再打了。”制住她穴道的黑衣人,快速地挡下一把利刀。 呕一声,金属落在石板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顷刻间,这天地静默下来了。 锐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芒,致命的武器可笑地成为拦阻众人的利器。 谁?是谁?众人面面相觑,惶然不安,他们只是想教训她而已,并不想致人于死地的。 “我们不想杀人,但她身下的那匹马须留下来,受大伙千刀万剐,以平众怨。”黄袍汉子见众人不想惹事,遂转了个目标,瞄向曲琉衣身下的黑马。 他手中的石块率先飞了出去,直击中马月复,黑马吃痛,哀嘶了一声。 “石头”的哀鸣声,钻入曲琉衣的耳际,她悚然地听到一声悲恸的尖叫,四肢百骸如万浪扬波,血液奔腾至各穴。 她可以动了!滑下马,娇小的身躯挡在黑马的身前,才恍然明白,适才如野兽负伤的悲吭,竟是由她所发出。 “不要打它,打我,将你们的怨气都出在我身上。”她紧紧地搂住“石头”,口中不住地低哺。 “这女娃着实不知悔改,一意护着这匹马,好,大爷我不让你难做人,你好生受着。”黄袍大汉拿起石块,使劲地掷向曲琉衣。 她展开衣袖,无怨地承接每一颗原该落在自己身上的石块。“石头”不该受这苦,有罪的是我,是我…… 想起那一年,她因爹不肯带自己去见君崴哥,竟一意使泼,知她性子的奴仆早已走避,可那天才新进的奴婢,不敢闪躲,竟被她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就没再见到那人了。 她年幼气傲,拉不下脸去询问她的下落,只有夜里被不安的愧疚给搅得无法成眠,女孩的阴影足足在她心中驻了十多个年头。 报应,迟了十多年了,可最终还是落在她头上了。 曲琉衣不闪也不躲,正如当年那女孩一样,该受的,她一次也不会错过。 一阵石雨后,她的身上已积伤累累,背后一片灼热,她艰困地挪动身子靠在马上,头昏眼花。 不行,她不能倒下,她一倒下,“石头”会被活活打死,她要撑着,不能再有任何事物,因她而受到一丁点痛苦。 站在暗处的男人望进这一幕幕,浓眉往下压迫着眼瞳,宛如一条黑龙正踩在密的乌云上,炯黑的眼始终眯紧。 一瞬间,男人无声无息地到来,锦绿如荷叶的袖子覆在她的两侧,缓和了那片燎原的灼热。 曲琉衣困难地睁开眼,冷汗和着血水流下她的额际。 身后的男人是……是他,那个总是取笑她的男人。 “闭上眼睛。”矵九霄的指尖轻按下她的眼睫,温柔的怜惜如飞舞的落叶,冉冉飘坠在眼底。 “我的马。”闭上的眼眉,又勉力地睁开,她屈服在他宽软如海的怀抱中。 “我不会让它受到一丝伤害。”矵九霄抱着她,缓缓离去。 曲琉衣眉间的愁云渐渐飘散,她合上眼,沉沉入睡。 “左卫,这里交给你了。” 收到主人冷冰冰的眸光,左卫了然地俯首。 众人见到突闯进来的男人抱走曲琉衣,男子凛然的神情,英气的脸庞,谁也不敢靠近身,就这样眼睁睁任由他抱走,大气也不敢稍喘。 ☆☆☆ 两道黑眉拧上俊美的男性脸庞,凝重的目光取代一向的邪肆,矵九霄坐在客栈房里的木椅上,看着曲琉衣伤痕累累的后背。 指上的凉膏,轻轻地沾上她的伤口,矵九霄低叹了日气,轻缓的手劲,如最温柔的浪花轻轻拍抚着满是伤痕的舟子。 你这倔娃儿,真不懂得低声下气,头低些,不是可以少些疼痛? 矵九霄早将一切看在眼底,不出面,是为了探测,看她如何应对,不意,她却选择最激烈的方式。 玉石俱焚就能让你的心舒坦些吗?抑或,你只是用这种方式,折磨你自己…… 他拾起薄被轻轻掩住她的玉肌,沉默地用冷水擦去她脸上的血渍,洗涤后的洁白小脸,布着许多细碎的伤痕。 他伸出手抚出她眉间的褶皱,指尖静静栖息在她苍白的颊边。 “唉!这骄傲的脸庞,可有一天会换上坦然的温柔,没有佯装,真实地将内心的温柔泄漏?”矵九霄在无血色的唇瓣印合上自己的唇,而后轻轻地说道。 馨香的暖被,裹着伤痕的身子,平复着一颗惊惶的心,曲琉衣静静汲着这温暖的气息,不敢睁开眼,她怕一睁眼,幻化的美梦便会破灭。 “该起床了。”温柔的男声响在她的耳畔。 她缓缓张开眼,无神的眼荡向前方。 “瞧瞧你自己成什么样了?”矵九霄望进她的眼,一旋身,拿起几上的铜镜对向她。 黑眸里紫华不再,没有火焰,连零星的火苗都荡然无存。虽然,眼还是眼,唇依旧是唇,可炫目的灵动早已消失,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像这样的女奴,你还要吗?”曲琉衣垂下睫,幽幽地笑着。 “不许你用这种方式逃离我。”他失控地扳过她瘦弱的肩,咆哮出声。 矵九霄突来的激狂让她抬起眉睫。他怎么了?为何失了一贯的冷静? 她的失魂落魄,他应称心如意才是,她不懂,此刻里应暴躁不安的人,怎地换人了? 难道是因为不再挣扎的鼠,无法挑起他的兴趣,他的愤怒来自于诱捕时所减少的乐趣。 “别忘想以死来逃避,你一死,我马上将你爹娘送进官府。”矵九霄抬起她的下巴,残酷地说道。 “呵,没想到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矵大公子还会抢着要。”她忍着背部的疼痛,挣扎地想月兑离他的钳制。 矵九霄放宽眉心,眼眸又恢复以往戏谑的采光,他松开指尖,嘴角笑得诡异。 毫无预警地,他一举掀开覆住她背部的薄被,她的背,就这么赤果果地袒露在她眼前。 她还不及惊呼,他的唇便已落下,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手掌紧紧擒住她的柔荑。 避开了她青紫的伤口,他的吻沿着优美的背脊,直滑落到腰际。 再疼痛的伤口也不及他的唇舌带给她的灼热,曲琉衣扭动着身子,想逃离他无所不在的折磨。 “你的身子……”他的唇来到了她的颈项,烙下占领的印记。 曲琉衣只觉身子火热不已,酥麻的感觉奔向四肢百骸,无法思考。 “我尚未厌倦,你还得留下来侍候。”他拂过她缠绕的青丝,薄唇轻点她的唇片。 触碰的唇瓣还未温热,便已淡去。他笑盈盈地看她恼火的眸子,又恢复了原有的生气。 “下流。”曲琉衣撇过脸,不看他笑朗的脸庞。 “等你真正尝过之后,就再也骂不出了。”他眯起眼,诡谲地笑道。 一股悄然的情雾,在他乡的一个小客栈,渐渐弥漫于两人之间,如情丝正密织成绢,如情露正凝结成河…… 第五章 前方乍隐若现的灯火终于让曲琉衣滑下马,疲惫不堪地微靠在树下休息,她烦躁地挥掉了脸庞上恣流的汗水。 六名黑衣人及左卫牵着他们两人的马迅速地隐向林间,只剩曲琉衣及矵九霄拾起步伐,朝灯火处迈进。 一间茅草搭盖成的屋子处在森林的尽处边缘,屋外还曝晒着干扁的玉米和一些简单的杂粮,空气中正飘着米饭的香味。 曲琉衣咽了口口水,干涸的嘴唇自午后便滴水未进,未曾体验过饥饿的她,捂着肚子想压下那难堪的咕噜声。 谁料得到日前还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曲琉衣,今日竟沦落与乞丐一般,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她自嘲地苦笑,心底的酸意并着对矵九霄的恨意啃噬她疲软的身子。 在矵九霄的示意下,她举起手,轻轻地叩着木造的门板,等待屋门开启。 “来了。”清脆的声音响起,木门伊呀地打开。 “你是谁?”小脸上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屋外的陌生人。 曲琉衣低,对着脸颊红扑扑的小男孩,她退了一步,脑中浮现的是数天前用萝卜丢她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叫家里的大人出来好吗?”矵九霄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抚小男孩可爱的脸蛋。 “我叫孟元,哥哥你和姊姊都好漂亮!”孟元也学着他伸出手,拉下矵九霄高大的身子,在他的脸上轻拂。 矵九霄噗哧一笑,轻拂着孟元的头。“坏小孩,这么小就懂得回报。” “元儿,是不是爹回来了?”一位妇人含着笑,随意擦拭了湿淋淋的手,便走了出来。 “不是,是两个很美丽的哥哥和姊姊。”小孩儿收回手,飞扑到母亲的身上。 “你们是?”孟大娘放下元儿,抬起头,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庞笑吟吟地闪现。 曲琉衣失神地望着他们母子,端放于身后的手轻颤地抚过背脊,她又退后一步,仿佛害怕这对母子随时会扑向她。 “我姓矵,这位是我妹妹,云儿。”矵九霄不着痕迹地攫住曲琉衣的手,将她镇在身侧。“我们在山中迷了路,想向大娘借住一宿。” 孟大娘笑着颔首,推开门让他俩进去。 “这荒野只有我们一户人家,说什么我也不让你们离开,尽避住下。”孟大娘倒了两碗茶给他们。 曲琉衣惊惧地望着眼前的那一碗水,害怕眼前的女人会乘她不注意时泼向她,昔日的娇蛮已被一阵石雨,给击得粉碎。 矵九霄饮尽碗中的水后,不发一语地端过孟大娘给曲琉衣的水。 “喝。”他将碗举至她的唇边,慢慢地喂她。 她就着碗回轻啜,惊惧的眼仍寸步不离地盯向孟大娘。 “元儿,去田里叫爹回来吃饭。”孟大娘敲醒了一直呆看着曲琉衣的元儿。 元儿应和一声,便急奔出去,他等不及要告诉爹爹,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矵公子,云儿,跟我到后屋吧!我打些水让你们净净脸。”说完便往后头走去。 矵九霄牵过曲琉衣的手,缓缓地走向后屋。 孟大娘热络地从井里打起清水,让一脸疲惫的他们擦拭。 曲琉衣下意识模模自己的脸蛋,就着盆里清澈的井水,她看见了发丝散乱,狼狈不堪的自己,唯一清晰可辨的唯有一双晶莹的大眼回望着她。 她突然暴躁的怒打着盆里的清水,搅混了映在水中的容颜,这哪是以美艳著称的模样,应是丑如鬼魅才是。 “云儿,你怎么了?”走回厨房烹食的孟大娘放下锅铲,着急地前来探看。 水珠流下了她的脸庞,露出了细女敕的肌肤,曲琉衣身上的土味也被冲淡不少,她瞪视着盆内仅存的清水,固执得像块岩石,不肯别开头去。 “别理她。”矵九霄淡淡地说道。 “怎么弄得浑身湿透了?”孟大娘拿了块干布,不住的帮她擦着脸上、头上的水花。 “别碰我。”曲琉衣不耐地挥开她,骄矜的性子猛地爆发。 孟大娘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推,眼看整个身子就要坠地。 一双铁臂迅速地扶过她,她怔怔地呆望着扶着她的矵九霄。 “瞧我,使这么大的劲,有没有弄伤你。”拍掉身上的灰尘,孟大娘自责地说道,都怪自己手劲太大,擦痛了云儿,所以她才会有如此的动作。 “这样好了,我去烧些滚水,让你净身沐浴。”说完,她便走回屋内,俐落地生起火。 “你没有权利将自己的不悦撒泼在他人身上。”矵九霄走到她身畔,抓起了她的双手,锐利的语气,捣碎了她眼中的平静。 她挣开他,满眼凄楚,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早已驾御她的娇蛮和任性,不由分说地便从体内窜出,她无能为力,也无法改变。 罢了,反正他早就认定自己是个娇矜之人,何须多言,她仰起螓首,望向蒙蒙的天空,灰涩地咽下喉中的哽痛。 ☆☆☆ 空气中散溢着木材烧裂的馨香,曲琉衣将湿透的发丝拢到颈后,净过身,换过孟大娘的旧衣,式样简单却温暖。 月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大地洒上一层银白的轻纱,万物发出朦胧的叹息,仿佛在咏叹这月夜的美。 他们坐在桌前,等着元儿和他爹回来,矵九霄坚持等他们回来才动筷,孟大娘没办法只好依了他,三人在香气四溢的桌前,聊着琐事。 “娘,我们回来了。”一兀儿蹦蹦跳跳地推开门,大声地宣布。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爹呢?” 正洗着手的元儿忙不迭地甩落手中残留的水珠,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在后头。” 孟大娘拉过元儿用干布帮他擦手。 “孩子的娘,我回来了。”孟大叔在屋外放下锄头,拍拍身上的尘土,高声地朝里头喊。 孟大叔刚进屋,就看见桌旁坐了两名陌生人。 “他是矵公子,她是矵公子的妹妹,云儿。”孟大娘为他俩介绍道。 笑意堆在孟大叔黝黑的脸上,他笑吟吟地走向矵公子。“欢迎你们两人。” 矵九霄微微一揖,淡笑道:“打扰了。” 孟大叔端凝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的锦衣罗缎,更衬出他尊扬的气度,不若于一般凡夫的粗俗,翩然的清俊风范,天成的威仪,即便无锦衣加身,仍是夺目灿人,叫人不敢轻渎。而女子虽一身粗衣却掩不住绝美的容貌,娇贵的样态,与其说两人是兄妹,倒不如说两人像一对情人适合些。 “吃饭,大家都饿了吧。”孟大叔唤着屋内的众人。 “吃饭喽!”元儿首先应和,乖巧地坐在桌前。 孟大娘早已在桌上添了副碗筷,就等着丈夫入座。 众人坐齐后,开始慰劳饥肠辘辘的肚月复,劝菜声不绝于耳。 “孩子的娘,快取出我珍藏的好酒,今日我与矵兄弟不醉不休。” 孟大娘笑眯眯地点头,离了桌,拿酒去。 “今儿个,我特别高兴,矵兄弟您可多喝点。”孟大叔接过妻子手中的酒坛,就往矵九霄的杯里倒。 “孩子的娘,你知道吗?老天爷终于张开眼,可怜我们这些庄稼人了。”孟大叔笑咧了嘴,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爷瞧你高兴的,发生了什么事?”孟大娘的兴致也被他提起来了。 “我今儿到了村子里,听村子里的人说,从今以后只要每年再缴十分之三的米粮给地主,五年后,这块地便是咱们家的了!”孟大叔高兴地灌了口酒。 矵九霄的黑眼睨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曲琉衣。 “爹,你是说我们以后不用拿那么多的谷子出去给人了,是不是?”元儿扬着脸,似懂非懂地问道。 “没错,我们快要有自己的田地了。”孟大叔慷慨激昂地捶了下桌面。 “孩子的爹,曲庄主为何愿将土地给我们?”孟大娘不解地问道。 “不是曲丰山,是矵风少庄的庄主,矵九霄。” “矵九霄?”孟大娘蹙起眉。 “听说,矵九霄拿了几张借据向曲丰山催讨,曲丰山将曲云山庄包括田地都承让他,以清偿债务。”孟大叔想起庙边众说纷纭的传说。 “曲庄主侍你们不薄,你们难道不会为他感到难过吗?”曲琉衣低声地说道,面无表情的脸上惨淡无色。 “难过?早在几年前,我们一定会难过,但自从他为了女儿,一点一滴地蚀夺我们这些庄稼人仅有的米粮时,我们早看开了,我们不在乎让谁当主人,我们关心的是家人是否挨饿、受冻,最令我们最害怕的不是山林中会吃人的老虎,而是暴虐无道的苛赋啊!”孟大叔一鼓作气地说完,这是他的心声,也是广大的百姓所追求的那一点点平凡的幸福。 “你们都没看见他为了曲云山庄花白了发丝,流下的血汗,怎可以骂他比老虎还可怕,他是天底下最慈祥的人啊!”曲琉衣激动得从椅上站起,愤愤不平地朝众人怒吼。 “娘,姊姊的样子好可怕!”孟元搂住孟大娘,纯稚的眼神满是惊惶。 “坐下,别吓着小孩。”矵九霄轻扯她的手臂,冷眼看着她的心烦意乱。 “不用猫哭耗子,你这下得意了吧!”曲琉衣甩开他的手,悲凄的眼神直盯向矵九霄。 “我真想敲醒你顽固的脑袋,让你看清事实。”矵九霄不容拒绝硬拉她入座。 “呃,你们兄妹可别为了外人失了和气,吃饭吃饭,这饭菜都凉了。”孟大叔打着圆场,赶紧替矵兄弟斟满酒杯。 “我也要喝。”曲琉衣抢过矵九霄的杯子,头一仰,陈年的老酒俱进了她的肚月复中。 矵九霄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不置一词,仅是转头向孟大娘要了一个酒杯。 “姊姊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元儿不知何时走到了曲琉衣的身边,小手轻拉着她的衣袖,大眼渴望地圆睁着。 曲琉衣颤着手抚着元儿红女敕的脸颊,这无忧的小脸是否曾在烈日无情的灼照下,挨饿求生。她突然哑口无言,自出生便被众人捧着手心,谁也不敢违逆她,锦衣玉食在她眼里只是稀松平常的事,她从不知道在庄外的某一端,竟然会有人挨饿,受冻之余,还得将不足的米粮缴纳给他们。 或许,逼迫孩童拿着石块的人,是她,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姊姊没有生气。”收回手,曲琉衣已平静许多。 元儿咧开了嘴,回到了母亲的怀中。 孟家和乐的情景轻易地让她忆起了爹,掩着眉间的悲凄,曲琉衣食不知味。 “只要你顺从我,我保证你爹安全无虞。”他轻柔的声音缓缓飘进她的耳中。 她抬起头,不明了为何自己的情绪幻变总逃不过他的双眼,他是敌人不是吗?那为何总在她慌乱时,又拉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崩溃,或是他想延长折磨自己的时间,不让她早早解月兑。 “吃饭。”矵九霄勾起一抹笑,笑意诡谲难辨。 ☆☆☆ 饭后,孟大叔原意要将屋子让给他们兄妹,自己一家人睡到堆放农作物的小间,可矵九霄坚持不肯,言明若他如此见外,他便与妹妹马上离开,孟大叔这才作罢,赶紧要孟大娘去清理一下。 曲琉衣伫在门边,看着孟大娘清理小间内的农物,这是她晚上将就寝的地方。 孟大娘仔细地将稻草铺在地上后,站起身,满怀歉意地说道:“云儿,委屈你们了。” 曲琉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地上的稻草堆,一想到待会儿将和矵九霄共处,她的眉心不自觉地轻拧。 “云儿,我看今晚你和哥哥还是睡屋子好了,我们一家子哪儿睡都习惯了。”孟大娘见曲琉衣嫌恶的眼神,更是觉得愧疚。 “孟大娘,别理会她娇蛮的性子。”矵九霄笑笑地说道,脚踩着无声的跫音,跨进屋内。 他寒星的黑眸在扫向曲琉衣时,朗朗的笑意立即转为凌厉的轻蔑,直视她的眉眼。 “你尽避回大屋睡,元儿已经吵着要娘了。”矵九霄偏过头面对孟大娘,脸上又挂回轩朗的笑容。 “这……”孟大娘犹豫地看着地上的稻草堆。 “没关系,你尽避回屋子去。”他释出一道安抚人心的笑容,直教孟大娘无法拒绝。 “那我回去了。”孟大娘走到门边,仍是满脸豫色。 送走了孟大娘,矵九霄轻轻阖上门板。 “伪君子。”曲琉衣朝着他宽厚的背脊冷哼一声,轻嗤的话语间,有着自己未曾察觉的醋意。 “伪君子还比你这刁蛮女知书达礼些。”未转身,怒意融敛成冷冽的寒意,他高大的身躯在透窗的月光下,洒上一层冷漠的银白。 “我何时刁蛮了?就为了她脸上的不愠之色,你便一意怪罪我,认为我刁蛮,你敢情是蒙着眼。”曲琉衣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掌给拧住般,不痛,却酸涩难耐。 “难道她脸上的歉意是假的?你应该感谢他们都是善良老实的庄稼人,否则瞧见你刁难的眼色,定二话不说,赶你出门。”矵九霄旋过身,衣袂轻飞,可严峻的黑眸不再飞扬着一贯的笑意。 “走就走,这破屋子,我才不稀罕!”曲琉衣气冲冲地冲到门边。 “啊!”她痛呼出声,细女敕的手臂被他的大手紧紧抓住。 矵九霄猛地一拉,眨眼间,她便整个人趴伏在他胸前。 “或许,人心在你眼中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但别再用你蛮横的喙子轻忽地啄伤人心,心是肉做的,会痛。”他陡然地丢开她,像丢开一件无法再容忍的脏物般。 被他的冷语给击得粉碎,曲琉衣伏在稻草堆上,动也不动。 “刚才那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要一字一句好好记住。” 矵九霄捻熄蜡烛,躺在另一堆稻草上。 坚实的身躯压在干燥的稻草上,发出摩擦的声音,他安泰自若的神情仿佛身处绫罗布幕的皇宫。 窗外,穹苍上的星子因他慑人的凝望而益加绽亮,他左耳上的银环亦迎着皓月放出一道冷光。 无视于干燥的稻草扎疼了娇女敕的容颜,她的嘴角扯出一道苦笑,她在他的心中真是坏到不可救药了。 可是他在一味地认定她的顽冥刁蛮伤害了别人时,他可知自己锋利的言词不也正在刺伤她,别人疼,难道,她就不痛、不疼吗? 细雪的肌肤上被稻草扎起了红痕,痒痒痛痛的,可比不过她心上的蚀痛,她的眼渐也染上了一层红。 爹,有人在欺负琉衣,您知道吗?我好想回到曲云山庄待在您身边,这世上只有你们关心我、在乎我,我想回家,回家…… 棒着氤氲的水气,窗外的月轮散发的光芒益加晕黄、混沌,曲琉衣压低声息,轻声抽泣,长睫努力抑住威胁掉落的泪水,她,是从不掉泪的,掉了泪,除了承认自己的怯弱,又有何用,说不定,反被他认为自己在博取同情,更加嘲讽讥笑。 “想家了?” 无波的声调,许是他已平复了方才忿然的情绪。 曲琉衣像是没听见般,趴伏的身子,更加蜷曲。 “受了苦就想回到爹娘的怀抱,原来,骄傲的面具下,是一颗脆弱的心。”矵九霄支起头,懒肆地俯视她的背影。 她不吭一声,双眼径盯着窗外随风摇摆的孤枝。 “看看你自己,高高在上如孔雀般的曲琉衣,今天成什么样了,发乱鬓摇,比一只丧家之犬还不如。”矵九霄不放过她,对着她内心那块流血的伤口挑弄不已。 “这不正合你意,我的亲人被你囚禁,而我成了丧家之犬,你尽可舒臂展胸,饥啃我肉,渴饮我血,快意地折磨我一番,反正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不是吗?”虽背着他,知道他无法瞧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可是她仍用长袖盖住脸颊,不想让倨傲的声音露出些微的破绽。 “才这么点打击,便让你失了斗志,你的爪子呢?”矵九霄伸出臂膀,轻轻地挑起她颈后的发丝。 “你到底想怎样,别拐弯抹角,直说便是。”她不耐地回道,他语里的蓄意挑拨就像身下的稻草般烦人,曲琉衣轻抚着被稻草扎红的手臂,烦憎地挪动身段。 “呵,你的骄傲真如东方不落的烈阳,任何人也无法射下它。”他将柔细的发丝,凑到鼻上轻嗅。 “你的无耻好似五湖四海的潮水,谁也汲不尽。”曲琉衣放下长袖,反唇相讥,最好让他气得一掌打死她。 “你记错了,我只听过有人愿我如江海般长寿,而不是你所谓的无耻。”笑意直驻进他眼底。 不知是难以忍受他漫不经心的取笑,抑或是身下扎人的稻草,曲琉衣突地跳起,稻草随之漫天扬起。 目极处,是雪白肤上的突兀红痕,矵九霄眯起利眼,细细地凝过她一身。 “过来。”华贵衣袍沾上了稻草,可他脸上逼人的威仪却未减半分。 曲琉衣戒备地端详他过于漂亮的眼眸,紧绷的怒意在拳头凝固。 “造反了,做奴才的妄图打主人?”矵九霄仍斜躺着,高昂的眉眼笑迎阵阵狂怒的风沙。 “我不是奴才。”她大声怒吼,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过来。” 漾笑的黑眸提醒着她应允为奴的承诺,曲琉衣负气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到我怀里。”他展开臂膀,邪肆地勾起嘴角。 她一窒,他乘机一扯,直将她的身子拉进怀中。 发髻在挣扎中散乱松开,一头黑瀑直泻而下,铺散在她肩头,钻进他的怀里。 银月下,映在土墙上的模糊倒影,暧昧地交缠,气喘呼呼的女声为这静寂的夜,撩拨起一丝的热情。 沉默了好久,两人只是对望着。挣月兑不过矵九霄紧密的怀抱,曲琉衣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单用黑白分明的眸子抗拒,宣泄她的不满。 他反剪她的双手,莫测的黑眸,目光流转,停驻在她红嫣的脸颊。 灼人的视线下,温热的血液舞向她全身,曲琉衣如身处茫茫云际不知何向…… “别再挣扎,除非你想被强占。”诡谲的冷语拨开云雾,敲醒她迷离的灵魂。 她一怔,忆起他残忍、狂邪的一面,惊悸的身子不住地退缩。 及至他绽出邪肆的笑容,她才明白,自己又被他摆弄了一次。 为何总迷失在他洒下的迷雾里,等到雾散云去,才空惹笑话,任由他玩弄于股掌?曲琉衣不断地诘问自己。 矵九霄的指尖触及她恍惚的容颜,嘴边的诡笑幻化成温柔的流水,潺潺流过他的唇角及心上。 轻轻搂住她软馥的身子,平贴在自己的身侧,矵九霄勉力压抑着身下渐次苏醒的。 “睡。”他展开锦绿长袖,摊成一片荷叶杯,承盈着她如莲的清柔娇躯。 夜,瞬间清凉了,她躺卧在一片绿意中,烦闷的心随着那份沁凉,同游于一池碧波中。 曲琉衣微眯的美眸从他宽大的肩侧,仰望月牙,月光仿佛又益加柔和了。 多日的奔波、灼烤,化成一声满足的轻叹,烟消云散,她眉眼渐惶忪,眠回无梦的从前。 矵九霄聆听着她规律的呼息,微侧身,黑眼觑着那无邪的绝丽娇颜,指端以她从未曾见过的柔意,轻轻拂开飘落在她颊边的发丝。 收起爪子的你,竟是如此动人。他幽深眼眸耽溺在她闭眼舒眉的脸庞上。 他怜惜的轻抚过她身上晦暗的红痕。呵,这柔漾的细肤,真经不起一丝折磨。 凉释的薄唇如安抚般,一一细吻过她肌肤上的红痕,挺直的鼻梁随之轻汲着花般的体香。 最后,来到了她红馥的唇角,舌尖深入她未曾紧锁的宝藏,轻轻地、淡淡地,深怕惊醒她的美梦。 你的梦中可有我?矵九霄抖落阵阵悸动,躺卧在她身旁。 万籁俱寂,连夜风都不再拂动,他的铁臂环绕着她,如翅羽展布,随时准备飞进她的梦中…… 第六章 微温的阳光,照进了窗棂,昨夜烧残的蜡烛只剩节节的凉意。 阵阵的鸡鸣,啼醒了沉睡中的两人。 曲琉衣嘴角凝含着晶莹的笑意,偎近昨夜眷恋的热源,垂闭的浓睫在如花的娇颜上形成一道阴影。 “嗯,别吵。”她侧翻过身,躲避颈项上的微搔,贪睡的眼仍未告别昨夜。 凉意无声地钻入她粗暖的布衣内,引诱她张开双眼。 “几时了?”曲琉衣缓缓张开眼睛,如平时般地询问床边的侍儿,些许迷?的眸子漫无目的地眨着。 稍一定神,破落、斑驳的墙面像只丑陋的怪兽迎面飞来,她一惊,睡意四散,微眯的眸子倏地圆睁。 “你终于起来了。”略微低沉的男声闯进她的耳中。 她错愕地转过头,整个人几被一双剔亮的眸子穿透,曲琉衣霍然清醒,眼中的防备再度升起。 矵九霄挑起一抹笑,如深海的黑眸起了澎湃的浪花,层层地卷进她的身子。 她仿佛听到了海浪咆哮的涛声,全身起了莫名的躁热,戒慎的眼突生怯意,不敢直视他。 “你的身子好美。”他的眸子在眼前的美景中恣意欣赏。 催眠般,她的眼随着他挑情的黑眸游移到自己的身子,上衣的扣子已被解开,红色亵衣贴伏在白里透红的粉肌上,像一朵初绽的花,纯真却带着诱人的美丽。 羞赧扑面而来,曲琉衣纤手一勾,敞开的衣襟被紧抓于前。“不准看!”她娇斥着身前危险的男人,不意却见着他唇上初生的胡渣,她不自觉地抚过颈项,顿时发现适才搔痒的来源为何。 “昨夜,我不只看,还抚过吻遍你全身了。”他的唇角高挂着一抹邪笑,笑她为时已晚的愤怒。 “你玷污了我!”曲琉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竟然对她做出—— 她的清白全毁在这个下流无耻的男人手中了,这项认知,使她突然像只疯狂的野兽般冲向他。 矵九霄轻易地用单掌便抓住她两手。“你又何必在意,这事是必然的结果。”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她的话。 “你——”她欲辩无言,可与生俱来的骄傲又怎会放过恣意欺辱她的人,曲琉衣头一偏,洁白的皓齿狠狠地咬进捉住自己的男性手腕。 无视于手腕的疼痛,他反而加重了手劲,疼得她皱眉揪目。“你曾允诺要当我的女奴,替我暖床,这事难道你全忘了?”他俯下脸,邪魅地望着她。 “我——”她心一窒,齿关渐渐松软。 “怎么,回复记忆了吗?”他笑肆地放开她两手,任她跌落在稻草中。 懊怪谁?是他,是自己?一气之下的诺言,竟逼自己走入绝境,毁掉她贞操的人,是自己啊!曲琉衣自嘲地勾起嘴角,怒张的气焰顿时黯淡下来。 “别心伤,你昨夜的‘表现’,我很满意。”矵九霄春风满面地挑起浓眉,别有用心地说道。 “住口。”她捂住耳朵,不想听进他邪乱的言词。 “听说童女的第一次会有些疼痛,你身子疼不疼啊?要不要我帮你疗治一番。”恶意掉落在挑笑的黑眸中,每一字每一句皆是别有深意的拨弄。 字字如刀,句句蚀心,他尖酸的话几乎埋藏她的呼吸,曲琉衣再也无法忍受那一字一割的痛楚,猛然从稻草堆中一跃而起,急骤地冲向门口。 “去哪?”他拽住她的臂膀,将她扯进怀中。 清脆敲门声在这时突兀地出现,两人皆闻声望去。 “云姊姊,你醒了吗?”兴奋的童音在门外响起。 投给她一记威胁的目光后,矵九霄放开她,前去应门。 “元儿,你只记得漂亮的姊姊,都忘了还有一位矵大哥了。”矵九霄轻抚孟元的头取笑地说道。 “早,矵大哥。”元儿腼腆地喊道。 “云姊姊醒了吗?娘要我来唤你们用早粥了。”元儿头偷偷地探向门内,想找寻昨夜那位漂亮的云儿姊姊。 “云姊姊早醒了,进去唤她。”矵九霄侧身,让元儿进去。 元儿喜笑颜开地跑跳进入,果然看到云儿姊姊站在稻草旁。 “云姊姊,用早粥。”他怯怯地害羞说道。 “我不吃。”她有些赌气地别过头去,不理这一大一小的男人。 元儿愣愣地呆在原地,云姊姊生气的脸让他害怕。 矵九霄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慢慢地走到两人中间,大手搭上元儿的肩膀。 “元儿,你先回房里,我和云姊姊随后就到。”他将元儿轻推向门边。 元儿偷望了曲琉衣一眼,满面的阳光化为朵朵灰暗的乌云,小小的身子渐渐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行了,现在四下无人,你可以露出真面目了。”曲琉衣抢在他斥责前发难。 “控制好你娇蛮的脾气,他只是个小孩。”矵九霄倚在门边,背光的脸庞看不出情绪变化。 “我又没凶他。”她嘴硬地回道,即使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曲琉衣却能感受他似有若无的怒气。 “你脸上的表情比凶他还可怖。”他讥诮地撇嘴。 “哼。”他自己的表情又有多好?她不以为然地别过头。 “走了,出去吃早粥。”他打开门,迎进一大片金黄色的阳光。 “我不吃。”曲琉衣动也不动,低下头,玩着自己刚编好的发辫。 “随你。”矵九霄浓眉微敛,不再多说,高峻的身躯一转,径自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的失落感染上心头,曲琉衣凝望着他曝晒在阳光下的黑亮发梢,随着脚步而飘摇的衣袂,她眉间如新芽般吐露出的柔意,连自己也不自觉。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的贞操已毁在那个可恶的男人手中了——曲琉衣一震,温柔流动的血液立即狂啸,她拧握住双拳,眸子喷出怒火,击向那个远离的黑点。 ☆☆☆ “矵兄弟,有空别忘了来看看孟大哥。”孟大叔再次诚挚地说道。 “一定。”矵九霄朗朗地允诺。 孟大娘怀中的元儿,眼眶微红地望着他们,先前遭受的惊吓已被安抚平息,剩下的只有浓浓的不舍。 矵九霄不着痕迹地将曲琉衣推向元儿。 曲琉衣飞快地凝了他一眼,在他黑眼的监控下,敷衍地微扯嘴角。“元儿,云姊姊有空一定会来看你。” “云姊姊,你一定要来喔!”元儿挣出母亲的怀抱,急急地拉住她的手。 曲琉衣有些讶异地望着身前的元儿,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喜欢自己,她蹲了下来,有些感动元儿对她的在乎。 “嗯,一定。”她抱住了元儿,掷重地点头,许下了承诺。 柔放的目光,像只轻盈的鸽子飞翔在蹲踞的两人间,矵九霄微扬起一道不易发觉的笑痕。 他抬起头,与孟氏夫妇交换了一个目光,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一道欣慰的光芒。 “该走了。” 矵九霄的轻唤,分开了抱在一块的两人。 曲琉衣由地上站起后,依依不舍地抚过元儿稚气的脸庞,没有多说话儿,元儿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别哭,要乖乖的,云姊姊会再来看你。”擦拭掉他脸颊上的泪滴,曲琉衣朝他挥挥手。 被人在乎的心悸,连衣角也不时地随风回头,曲琉衣佯装起笑容,留给元儿一道美丽的回忆。 “发现人心温暖的一面了吗?” 矵九霄的话让走在前头疾步如飞的曲琉衣脚步顿了下。 “别否认,你的步伐愈急,表示你心里愈是不舍。”矵九霄拂过探到他头顶上的树枝。 曲琉衣只当没听见般,继续向前。 呵,矵九霄凝着她清丽的背影轻笑,沉默不也是佯装坚强的一种方式吗? ☆☆☆ 一天追着一天,在夏日渐渐淡去时,矵九霄一行人回到了安居多年的地方——矵风山庄。 山庄内的人收了通报,敞开了大门,奴仆列于两行,以候主人归来。 识途的黑马,在看见熟悉的归路时,嘶鸣一声,加快了脚步,奔向山庄。 矵九霄勒住手下的缰绳,翻身下马,飒爽的英姿凛如天神,金黄的衣袂如腾飞的金龙。 “庄主,您可回来了。”一名年约四十的汉子迎了上去,接下矵九霄抖落的披风,恭敬地行礼。 矵九霄扯开笑,扬起手,示意他别如此拘谨。 “庄内有事吗?”厉眼扫向偌大的庄园,他淡然地问道。 “禀庄主,您外出的这段期间,庄内外一切安好。”总管张隆抬起低伏的额角报告着。 矵九霄颔首,午后的阳光洒在金黄的锦衣上,耀眼得令人无法逼视。 “帮她解开布条。” 矵九霄扬手,守在曲琉衣身旁的左卫立即解开绑住她的束缚。 “庄主,这位姑娘是?”身为矵风山庄的总管,张隆比他人多了份警觉之心。 “她是矵风山庄新买下来的奴婢——曲琉衣。”矵九霄的黑眼随着她的身影转动。 曲琉衣可以感受到锁住她的目光,于是故作不在乎地,轻轻掸着袖上的灰尘。 矵九霄赞赏地朗笑,这娃儿已会掩饰她的情绪,火爆的性子不再猛地乱发。唉,他真替她遗憾万分,因为她的一切早像透明的玻璃,被他看穿了。 “庄主请明示属下,该让曲姑娘做些什么事?”端看着庄主和那名女子之间的神情,张隆丝毫不敢轻忽。 “看庄内哪儿缺人手,就让她去哪。”矵九霄漫不经心地说完,便旋过身,大步走进庄内。 矵九霄的轻忽比起他的邪肆,更令她无法忍受,他怎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如弃敝屣般地待她,曲琉衣咬着牙关,委屈直上心头。 她瞪着消失在视线内的男子,就像弃妇怨着薄情郎般,带着薄嗔的恼意。 ☆☆☆ “张总管,曲琉衣又跟人吵架了,你快来劝劝。”厨娘急急忙忙地来到张隆的屋前,扯着喉咙大声地喊叫。 天知道,这已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争执了,自从领了曲琉衣进了厨房帮忙,她便三天两头与人争吵,张总管受得了,她厨娘这把老骨头已不行了。 “总管,您开个门啊!”厨娘急得不顾礼分,抡起厚掌扑扑地拍向木门。 再晚些儿去,怕闹出人命,思及此,她拍门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发生了什么事?”张隆皱着眉的脸庞,出现在旋开的木门中。 “您快呀!否则有人要被打死了。”厨娘一见张隆出来,便没头没尾地说道。 “你慢慢说,别急。” “来不及说了,您先跟我来。”厨娘不由分说地转头便走。 张隆叹了口气,摇摇头,追上厨娘的脚步。 早就忘记了什么是矜持,曲琉衣不顾一切地和人扭打成一团,粉女敕的脸上红润与泥块并存。 “凶丫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勾引人心的脸。”臔儿也不顾女孩家应有的模样,硬是要和曲琉衣争高下。 “唉哟,瞧瞧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成什么样了!”厨娘才一到便被一只飞过来的绣鞋给打得七晕八素。 她气急地扯下头上的鞋,败坏地看着眼前鞋子与发髻齐飞的混战。 “张总管,你还不想想办法!”厨娘浑厚的声音气恼得变为尖锐的吸气声。 听了厨娘的大吼大叫,张隆只好哀恸地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然后伸出来擒住两个女娃的素手,如预料地,两人的另一手准确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想把他的手打开。 五指鲜红的痕迹浮在手背上,张隆莫可奈何地叹口气。“这次又怎么了?” “她勾引我的郭青。”臔儿话才说完,斗大的泪珠便掉了下来。 “我没有。”曲琉衣拧起眉,这女人真不可理喻,向她解释了半天,她全然不理,一味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还说没有,昨儿个傍晚,他还帮你提水,殷勤得紧。”臔儿挣开张隆的钳制,径自哭哭啼啼地。 “你还敢提这事,要不是郭青劝着我,我早就赏你个耳刮子。”曲琉衣也愤然地挣开张隆,柔荑直指着玛儿。 “张总管,你听见没,她的确勾引郭清,我……我不要活了。”臔儿捂住脸庞,直嚷着。 “好啊,你去死好了,这样郭青和我便可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曲琉衣恶意地睨向她。 “呜——”臔儿闻言,哭喊得更大声了。 “去叫马房的郭青来。”张总管头痛欲裂,两个女人的战争比两个国家的战争还令人厌烦。 冰青急急忙忙地来了,瞧见了啼哭的臔儿,慌忙地环住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郭青擦干她的泪,温柔地问道。 “谁?还不是你的新欢!”臔儿抬起脸,指向曲琉衣。 “新欢?”郭青循线望向曲琉衣,尔后大力地摇头。 “还摇头,我昨儿个还看见你帮她提水,你们两人还谈笑有加,呜,我不想活了……”臔儿口里说不想活,可头又埋入郭青的怀中。 “你误会了,昨儿个该轮到你提水,可找不到你的人,琉衣便默默地帮你,我刚好经过井边,也就顺道帮忙,这事说起来,你还得感激琉衣才是。” 冰青说着事情的经过,臔儿的脸色随着事实的揭露而青红相接,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无理取闹。 “这……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谢谢你昨日的帮忙,也请你原谅我刚才的行为。”臔儿红着脸赔着不是。 曲琉衣被她一赞,红了俏脸,羞涩地挥挥手,原本手来脚去的两人,登时宛如大家闺秀般温驯。 “好,没事了,大家去干活去。”张隆驱散围观的奴仆。 “琉衣,我能这样唤你吗?”臔儿赶上前,唤住了她。 曲琉衣不置可否地点头。 “对不住,女人的嫉妒心总是强烈些,我一看郭青和你说话,脑中便什么也容不下。唉,谁叫你的脸长得太漂亮了,我没有安全感。”臔儿说明方才自己失控行为的缘由。 女人在嫉妒作祟下,愈是威胁到自己的,愈能找出个罪名,好好损落一番,一张花容月貌硬是被拗成勾引男人。 臔儿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自你入庄后,咱们庄内的女孩都备感威胁,害怕自己的男人被你抢去,不过,你放心,以后臔儿我再听到这种中伤你的传闻,我一定帮忙澄清到底。”她爽朗地拍拍曲琉衣的肩。 一搭肩,一阵笑,让曲琉衣感动不已。十几年来,她从未体验如姊妹般的交心,任性的骄蛮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走向别人,别人也走不近她,她的少女生涯就如同枫叶般飘落在寂寞里。 两人走到了厨房,曲琉衣卷起袖,准备生炉,一旁的臔儿见状,忙说:“昨儿个你帮我,今儿个我帮你,咱们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臔儿怕她不答应,二话不说,便将她挤向旁边,自己在炉口处蹲下。 “其实,我很佩服你,竟敢当面指责宜儿的不是,宜儿嘴甜,但人却怠慢,这是所有下人都知道的,可她仗着一张稍具姿色的脸及满口的甜言蜜语,就能把管事的人哄得晕陶陶的,你骂宜儿时,我真替你捏一把冷汗,万一她去告状,吃亏的总是自己。”臔儿一股脑儿将心中隐忍已久的话全盘说出。 倚在门边的曲琉衣轻轻摇头,她不在乎谁去告状,只要是不平不公的事,每个人都有权反抗,这是她生存的真理,只不过,她以前实践得太过火,反被骄傲及任性操控了心神,成了人见人怕的瘟神。 “以后别再这么做了,大伙儿怕事只敢躲在身后,没有人会帮你,不过,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跳出来帮你。”臔儿举着柴枝发誓。 “谢谢你。”温暖的泉水飞过她的胸口,熨烫着她冰冷许久的心,她别过头,抑制呼息,慢慢地将早已涌现的酸甜沉淀。 ☆☆☆ 听风居,望着窗外的男子,左耳上的银环被月光镀上一层银光,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台。 张隆看着主人宽广的背肩,继续报告著有关曲姑娘的事,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虽然主人的态度一派悠闲,不过他知道,主人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了。 “就这样?曲琉衣便和那臔儿成了姊妹之交。”高挺的眉挑起,被银月照得黑亮的眸子漾着无言的笑意。 “是的,庄主。”张隆点头。 她总算放下一身累赘的盔甲,穿了多年,月兑下后怕要习惯一阵子吧!轻盈已许的身子或许从此便可以自在地迎向春花秋月了。 “把她调到我这儿,就说她整日与人争吵,特要调开她。”矵九霄旋过身,墨黑如深海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张隆掩不住心头的讶异,他抬起眼,踌躇地望着主人。 “怎么,你哑了不成?”矵九霄锐利的眸光直射向他。 “是,庄主,属下谨遵吩咐。”张隆垂首,缓缓地退至门后,掩住门扇。 忽地,起了一阵风,吹开了未曾合紧的窗户,拂乱了他的黑发,带来暗夜的花香。 懊是遍野落花,芦苇白苍的秋时了。 第七章 透窗的夕阳余晖拉长了曲琉衣的身影,黄昏的暗调更衬出她异常晶亮的眸子。 那是一双披伏着怒焰的眼。 傍晚时,张总管来到了厨房将她叫了出去,要她今晚开始在听风居服侍矵九霄,她不服地回问为何要支开她,张总管犹豫了一阵,才说出她镇日与人争执,主人特要她跟在身侧,严加管教。 臔儿笑着说,多少人梦寐以求能服侍庄主,要她飞上枝头当凤凰时,千万别忘了她们这一班姊妹。 她不服,亦不满,矵九霄既已选择遗忘她,为何此刻偏又要招惹。 在她愤愤不平之际,却不知映照在铜镜里的影子,早已泄漏了她的伪装,明眸清丽似含烟秋水,两行云鬓拢着嗔怨的红颜,最初最美的心事,全教她隐匿在红嫣如花的粉颈中。 一缕被曲琉衣不愿承认,且刻意忽略的甜意正慢慢发酵…… 风吹过窗,发出轻微的声响,曲琉衣下意识地回头看,才发现只是一阵风。 她回过头,支起领,不意却见至自己粗糙的手背,摊开掌心,柔女敕的手肉已被磨得起茧,她怔怔地望着丑陋的皮肉,一思及矵九霄可能的挪揄目光,便忍不住将手藏在身后。 呵!何必遮遮掩掩,这粗糙的皮肉可正如一把利剑,将他的邪念斩草除根。 曲琉衣望着镜中人,白净的肌肤已被灶烟及炭屑染覆上一层如污泥般的黑灰,她伸出手抚过脸庞,竟有些微的炭屑掉落。 她胡乱地擦着脸庞,黑屑随之愈掉愈多,渐渐地,洁净蜜色的肌肤伴着块块的红迹从污泥中探出身来,像朵羞涩的荷花。 脸上的块块红迹是手拂拭而留下的,她不在乎弄伤自己,只是一味地拍拂着身子及脸庞。 她全然忘了适才还信誓旦旦要斩除他的邪念,这会儿,隐匿在心下的心事全冲动地涌出来,再也藏不住。 水。她渴望一池绿涧的水波来匀净身子,绝不能让他瞧见她的狼狈,曲琉衣奔向屋外,寻着记忆中偏僻的地方前进。 ☆☆☆ 月光下,一波泛着银光的湖水恍若圣洁的观音之水,正等着她的前来。 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地方,湖边的芦花幽蔽住一湖绿波,若不细看,根本不晓得这里躲了一处水桃源。 她月兑下绣鞋,牵起了裙裾,莲足轻点水面,阵阵的涟漪随之层层晕开,曲琉衣再点了下,再度泛起的水漪轻轻赶着前一波的微波。 她蹲踞在湖边,将水洒上手臂,轻轻擦过,玉白的肤色映在月光下更显洁皙。 淡淡的暗香徐徐飘来,曲琉衣深汲了口,满颊留香。 她站了起来,像朵亭亭玉立的荷,环顾了寂静无声的四周,她的手放开了裙裾,缓缓地走向湖内。 何须月兑衣?顺道将衣襟洗净了不也好,曲琉衣一笑,闭气潜入波绿的湖底,起舞在绿波中,仿佛梦中她曾如此悠游于中。 曲琉衣缓缓浮出水面,如一朵出水的荷,兀自沐着水滴,她举起手臂,满意于那雪亮而白润的颜色。 湖水涤净了她的渴望,她摇头甩落沾发的水滴,撩起裙摆,带着清爽的笑靥,缓步走向岸边。 一道熟悉的银光冻结了她的笑,是他左耳上的银环,她定在池中,迎向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来多久了?”被撞见的难堪让她的声音不觉地拔尖。 “唉,我守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你月兑衣,来多久有何分别?”矵九霄万分无奈地说着,仿佛是她辜负了自己的期望般。 他在回听风居时,瞥见了她急奔的身影,不消想,便隐隐地追随在她身后。 “无耻。”曲琉衣隔着池水嗔瞪着他,他轻薄的眉眼是只有对她,抑或所有女人皆受过,突生的猜忌在心头翻搅。 “上来。”矵九霄伸出手臂,黑石般的眼珠望着咫尺的她。 曲琉衣茫然若失地凝着他爽朗俊美的脸庞,依旧是一身的锦绿袍缎衬出他身形的修长,而她早非昔日高高在上的曲琉衣了,她拧握住手心的粗茧,强烈的自卑提醒着她。 短短的咫尺却似天涯无际,她呆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脚迟迟无法跨出。 矵九霄望进她的踟蹰,长袍一掀,锦绿袍缎与绿湖融成一色。 曲琉衣惊愕地捂住唇,眼定时,他的身影已在眼前。 她的眼望不进天上的月,足下的水,却一如弯瓢,瓢起他比盈月还亮的黑眼,比绿水还凉沁的薄唇。 无心的云掩住了月,矵九霄手一扯,曲琉衣便沉伏进他的臂弯,洒落的阴影懊恼地无法进入两人之间。 他伏首,她仰面,漾火的唇瓣互碰,抖颤的情芽绿满两人的心潭,澎湃的血液开出火红的花。 她身子轻颤,她面颊酡红,她意识朦胧,迷离中,一朵湖畔的荷也在风中轻颤荷身,酡红荷面,荷苞欲语还休…… 月下,池上,环抱拥吻的男女,交缠的身影在波动的水面上,翩翩起舞。 相濡以沫的吻后,矵九霄怜惜地用衣袖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水珠,搂过她的身子带上岸边。 偎在他怀中的曲琉衣,她的眼落回池畔的那朵荷,荷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正迎向淡淡的夜风。 ☆☆☆ 漫步走回听风居,曲琉衣坐在窗下,烛火在风中闪烁。 “你为何要我来?”她咬碎矜持,心中有着些许的期盼。 正除下一身湿衣的矵九霄,笑看了她挺立的背脊一眼,又慢条斯理地换上干净舒服的长裤。 “我想念你的身子。”他无声地来到她身后,热呼的气息染红她的耳根。 曲琉衣木然地吞下喉中纠结的苦水,她早该料到的,不是吗?花前月下的轻怜蜜意,还不是只为了这具身子,她还以为……算了。 “这身子已经粗糙不堪,你可以死心。”她拧握成拳,指尖轻刺手心的粗糙。 矵九霄一把环住她的身子,厚实的胸膛烫着她身上的湿衣。 “放开我,我身上是湿的。”曲琉衣一颤,两手抵住他的手臂。 “我帮你月兑掉。”他灵活的指尖在衣带襟结中穿梭,不一会儿,整件衣裳已被他扯下。 曲琉衣又羞又急地护住身上唯一的亵衣,眉眼儿不敢向后望去。 矵九霄黑漾的眸被她的细雪凝脂所划亮,他伸出指尖,修长的指沿着她背脊的沟道拂过,留下一道灼热的战栗。 曲琉衣僵直了背,这突来的亲昵让她慌了心神,紧凝的气息收住不敢妄动,怕引起他更邪肆的举动。 他恍若明白她的心悸,薄唇硬是欺上她赛雪的背脊,恣意尝欢,修长的两手则绕到她身前与她的十指交握。 “不——”曲琉衣抽开手,转身面对他,她怕粗糙的手会被他发现,一思及,硬从溃散的思绪中抢救出一丝的理智。 “要。”矵九霄不容她争辩,身形紧紧地覆在她身上。 “你……你没发现吗?我的手已经长茧了,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她摊开手,十指在他眼前晃动。 “那又如何?”他擒住她两手,温柔地将她的掌心摩挲他的脸庞。 焚燃的火热烧红了她的两颊,她全身乏力地任由他摆布。 及至掌心的湿润袭来,曲琉衣才惊觉自己正躺在软馥的床上,而他正轻咬着自己的指尖。 轻吟一声,她羞赧地闭上眼,不敢看他炽热的眸子,即便早被他占了身子,可她仍无法自若。 “睁眼,我要你看着我。”矵九霄抚过她弯弯的秀眉,轻哄慢诱。 她睁开眼便被他左耳上的银光给吸引住,举起手轻轻触及冰冷的银环,指尖受冷地轻缩。 “这是千年寒银所铸成的,烦躁的时候,只要轻抚它,便会通体舒畅。”矵九霄带着她的手,再次抚向银环。 “舒服吗?”他贴着她的颊,轻声问道。 曲琉衣点了点头,莫怪乎,他从不被忿怒给操纵。 “唉,你把全副注意都移到了银环上,搅得我没兴了。”他叹了一声,大手一张,便将她纳入怀中。 曲琉衣闭上眼,带着沉沉的睡意在他怀里安居。 ☆☆☆ 她快活得像一只轻盈的蝶儿,飞舞在姹紫嫣红的百花中,风轻轻一吹,便展着翅,乘风而行。 白日,她整理听风居的一切,夜里,则和衣安居在矵九霄的怀里,细数她嘴角不时堆积的笑意,竟比十多年的次数还多。 晚霞贴在天边,碧草连着天际,曲琉衣舒服地躺在草地上伸展四肢后,在暮色中爬起。 她走到池边,轻轻拨弄着碧绿的水波,水中倒影映出一位明眸绝艳的女子正望着她直笑。 来这池边,已是她每日的习惯,休憩、静躺皆可,矵九霄有他的银环来抚平情绪,她则拥有一池碧波。 她收回了笑,用沁凉的湖水轻泼脸庞,该回去了,今天过于贪睡,矵九霄怕已回山庄了。 折下一截芦苇叼含在嘴边,曲琉衣踩着轻盈的步伐,信步走向听风居,看着天边幻化的晚霞,突地她心念一转,绕到了昔日居处的灶房。 “琉衣,你怎么来了!”臔儿一瞧见她,忙放下菜刀,起身相迎。 她在裙侧处随意地擦了下,才牵过曲琉衣细看。“瞧瞧,才几天不见,你益发标致,真是羡煞我也。” “那还用说!”语毕,曲琉衣为自己轻易便月兑口而出的玩笑话红着脸摇头。 “你这姑娘,脸皮倒是挺厚地。”臔儿轻拂过她娇女敕的脸庞,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等到两人笑声渐歇,臔儿才抚着笑痛的肚月复问道。 “想顺道将饭菜端到听风居去。” 自她搬进听风居后,矵九霄便改了在饭厅用膳的习惯,要她夜夜服侍他在房里用膳。 矵九霄那难以捉模的性子,竟要她与他同席,她挑眉不解,还是坐下了。有时候,他回来迟了,也不客气地自个儿先吃,等着他进门瞧见,仅是挑着笑眼看她,而不多言。 “咦,你不知道吗?今儿个表姑娘来了,她许久没来喽,大伙儿都极喜欢这个表姑娘,所以她这回来,庄内正准备为她洗尘接风呢!” 臔儿突然捂住嘴,急急地回到灶房掀开锅盖,她呼了口气,幸好,菜没糊掉。 曲琉衣跟在她身后,疑惑地自喃:“矵九霄有表妹?” “有,而且还是挺温柔的一个人,我若是男人,见到像表小姐那样温婉的女子,怕一颗心早飞奔而去了。”臔儿陶醉地说着。 每个男人都喜欢她?曲琉衣的脑际浮现出矵九霄的脸庞。他也是那些男人之一吗?她的心上恍若压了一座山,沉重不安。 “她美吗?”曲琉衣迟疑地开口。 “美?”臔儿皱起眉头,努力地在脑海找寻适当的词汇想形容个贴切。“她没有你的明艳动人,可她却像细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入人心。哎,我也不晓得这样形容对否,等你自个儿看,就明白了。”臔儿一时也无法说个清楚,只好要曲琉衣自己去看。 曲琉衣别了臔儿,往听风居而行,过往的晚风挥不去满腔的烦躁,初升的月眉照不穿眼里的迷乱,她该去见那个温柔的女子吗?为谁而见?见了又能如何? 刻意忽略,藏隐的情芽轻轻地敲着心窗,大声地呼喊着要冒出头,它不想再窝在幽暗的深处了! 她捂住耳朵,不想听进自己心内发出的呐喊,不要再逼我了,承认爱他又能怎样?她不是温柔的女人,矵九霄不会舍温柔的表妹而就她的,曲琉衣,死心吧! ☆☆☆ 她还是来了,来见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 在听风居,她片刻也坐不住,脑中不停幻化着矵九霄与他表妹凝目相对的画面,嫉妒煽点着胡思乱想的火舌,烧向她的身,烧向她的每一根发,她无法再忍受烧灼焚身的痛楚,所以,她还是来了。 再次抚着刻意堆砌的发髻,曲琉衣敛整衣裳,嘴边扎起自信的笑容,手拨开饭厅的珠帘,信步走进。 “你怎来了?”矵九霄瞧见她,放下了手边的碗筷。 “我来服侍你。”曲琉衣不理他审问的目光,大眼径自瞧着他身旁的女子。 女子抬起头,略微苍白的脸庞脂粉末施,羸弱地像缕无依的孤魂,淡淡的眉枝下,嵌着盈似秋水的黑眸,乍看并不艳丽,也不夺目,但却舒服,像一弯水,不争不求,却惹人垂怜。 曲琉衣模抚过自己蜜色的脸庞,唇边扎紧的笑容,慢慢融化,曾企望她是个平凡的女子,可她微薄的希冀此刻正离她飞去。 她懂了,原来温柔就似花瓣如雨,轻轻洒在心上,不多言,一凝眼,便会望进人心。 “她是我的表妹——舒绿恋。”矵九霄打断她直锐的注视,微紧的喉音透着对她的薄愠。 意识到矵九霄对她表妹的呵护,曲琉衣咬着下唇,心中飞过阵阵的委屈。 “过来。”矵九霄推开身旁的椅子。 曲琉衣原意图掉头而去,不愿看矵九霄对舒绿恋展露出亲昵,倔强的心却突地一横,顺他的令,她定要仔细瞧个清楚,看他们两人如何卿卿我我。 “张隆,加副碗筷。” 曲琉衣不敢望向矵九霄冷淡的眼,挨着桌边,小心翼翼地落座。 “霄,她是?”清澈的嗓音如飞泉,流入众人的耳里。 “婢女。”在回望舒绿恋时,矵九霄眼中的淡薄尽消。 婢女?原来他是这么看她的,心被他木然的语气煎熬,熬出了苦涩的汁,在血脉中与鲜血染成一块。 举箸,她食不知味,浓密的睫覆住她眼中可能闪现的悲歌。 婢女怎能尊卑不分同主人一块用膳,舒绿恋慧黠的眼轻易地看穿两人之间的情障。 何必相互地折磨彼此,难道真得等到离了爱人,才独自暗夜神伤,后悔莫及。 舒绿恋轻蹙着眉头,记忆中一双冷清的眼如黑浪汹涌地袭向她来不及巩固的心防,她挡不住,只能任凭那浪吞噬她。 “绿恋,你怎么了?”矵九霄见她蹙眉,忙放下筷箸,轻声地问道。 舒绿恋虚弱地扯出一丝笑意,她摇头,要他别担心自己。 曲琉衣睨向交换着目光的两人,无力再举箸,嫉妒是一颗颗未经烹煮的米粒,刺人,难以下咽。 他们两人的爱情已生芽、开花,她呢?她的悲哀只能在眼底徘徊,却倨傲地无法化成泪水,恣意地落下。 一道轻如羽毛的感觉拂上她的手背,她一愣,呆望着手背上的那只柔若无骨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舒绿恋轻柔地坐在曲琉衣身旁问道。 曲琉衣俏脸胀红,身子一晃,手一抽,月兑离她的掌心。 她的温柔更显得她的狼狈,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尤其是舒绿恋。 “小心,伤了她,你担待不起。”矵九霄适时地扶住舒绿恋倾倒的身子,黑眸威胁地眯起。 舒绿恋推开他的手,站到曲琉衣身前,坚定地望着她。“告诉我名字好吗?” 曲琉衣左闪右躲,仍逃不开她如影随形的眸子,她一恼,匆匆地撇下自己的姓名。 “琉衣,我是绿恋,很高兴与你相识。”舒绿恋再次拉过曲琉衣的手,她喜欢这个将心事都袒露在脸上的女子,透明而纯真。 在其余女子面前,她从未见过霄的情绪有过任何波动,但面对曲琉衣,他释放出真实的自己,她明白,他对她的关怀只是习惯,可对曲琉衣时那份起伏的荡漾,她不相信霄那般聪明的男子会不明白。 霄和琉衣会幸福的,她相信。 但自己和“他”呢?他爱她,可是他对她的爱,却比不上他对权力利禄追逐的,所以她走了,放他自由地追逐他的名利,不再牵绊他,让他分心。呵,水终究还是穿不透坚硬的石。 曲琉衣本想拂开她的手,可见到舒绿恋苍白脸庞上的阴郁时,手不知怎地,便放下了。 矵九霄抿了唇,不知是因为两个女人之间的和睦,抑或是为了曲琉衣开始懂得体恤别人而漾笑,这答案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舒绿恋总会在曲琉衣做活儿的地方出现,听风居、井边、灶房、林间……总之,曲琉衣每一抬头,便会见到舒绿恋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教她恼也不是,气也不是。 当她说自己只是奴婢,要舒绿恋别纡尊降贵,整日和她混在一块,没想到,舒绿恋却笑说自己只是矵九霄的一个穷亲戚,要她别为这事介意。 舒绿恋说自己的心上已有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霄只是表哥,要她宽心。哼,关卿底事,她才不在乎!曲琉衣口中说着不在乎,可心里正甜孜孜地笑着。 舒绿恋三番两次邀着曲琉衣共赏花,齐邀月,她总在矵九霄的威胁利诱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黑着俏脸出现。 舒绿恋并不以为忤,依然是水漾的笑脸,曲琉衣一见那笑头皮便发麻,刻意摆出的黑煞脸色简直对她无可奈何。 她多天没到绿湖边了,之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秘密被舒绿恋发现。今日不管舒绿恋是否跟在她身旁,她一定要去,曲琉衣信誓旦旦地暗忖。 曲琉衣倔强地不愿承认对她态度的转变,她竟慢慢容许舒绿恋一点一滴地侵入她的生活,甚至是珍藏在她心中的秘密绿池,曲琉衣只当是自己再也无法忍耐她的纠缠而已。 两名女子沿着一路茂密的树荫,缓缓地走着,清凉的湖风穿过树梢拂在脸上,是一片带着凉意的松懈。 到了绿湖边,曲琉衣欢呼一声,径自择了个树荫坐下,丝毫未尽到当主人义务,她把脚上的绣鞋月兑掉,露出纤小的玉足。 舒绿恋也不以为意,她莲步轻款地移至曲琉衣身畔,挨着她坐下。 “好舒服。”曲琉衣将玉足浸入绿沁的湖水中,冰凉的舒畅感通透四肢,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全身浸入湖中。 舒绿恋望着平静的湖面被曲琉衣纤足点破,绉起层层的纹路,难得顽皮的她竟也学着曲琉衣将鞋月兑了,将白皙的足踝深入池中。 “好冰!”她瑟缩了下,但很快地,被解放的足踝立刻恋上那透骨的沁凉,躲在池下,不肯上来。 “大惊小敝!”曲琉衣白了她一眼,可心中却为了舒绿恋也喜欢这地方而暗自高兴着。 “琉衣,这儿好美,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舒绿恋弯着柳腰,素手拨着湖中的绿水。 “你别开心,我并没有特地带你来这儿,这地方我每天都来,明白吗?”恍若心中密封心事的罐子整个被打开,赤果果地呈现在她眼前,曲琉衣脸颊难堪地变红,粗着声音说道。 舒绿恋但笑而不语,眸光落在远远的粉荷上。 曲琉衣赌气地撇过头去,手拿起地上的石块,泄忿地往湖里丢去。 “琉衣,要牢牢抓住你的幸福。”舒绿恋垂睫敛目,看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 曲琉衣手里正拿起一颗小石块,正欲往前丢去,一听见舒绿恋的话,她吓了一跳,石块从她手中咚咚地滚入湖中。 “霄他很在乎你。”舒绿恋收回了拨着湖水的手,定定地望着她,那细腻的眸光中透着一层愁云。 “他在乎我,并不代表我一定得相同地回报他,我若真爱他,这下正好乘机推你下水,一劳永逸。”曲琉衣作状要扑向她。 舒绿恋一愣,眼中的愁云被风吹散,她露出一抹解月兑的笑,近于自喃地说道:“好呀,我没有勇气做的事,你推我一把,全解月兑了。” 曲琉衣吓了跳,她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死?” 舒绿恋水眸一扬,对上曲琉衣紧张的美眸。“我的心早就死了。”她淡淡地说着,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 这就是爱情的苦果吗?那为何总是女方独自心碎,却对男方无一丝的埋怨,若说女人最不甘的是在分手时得不到男人一句温柔的再见,那她宁愿两人互怨终生,也不要那句最后的温柔。 “你别为了一个臭男人而心生轻念,不值得。”曲琉衣抓住她的手,情急地喊道。 “死亡,有时会让男人一辈子惦着你。” “可是人都死了,惦着还有什么用,倒不如勇敢地活下来,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曲琉衣不认同她消极的说法,女人不该只是一味的承受,忍让到最后,只有一颗完整的心碎成了数十块,不值啊! “寻找自己的幸福?呵,女人一离开了所爱的男人,就再也不懂得什么是幸福了。”苍白容颜上的凄楚笑容,莫名地拧痛曲琉衣的心。 西风压过舒绿恋单薄的身影,她捂住唇角发出一阵轻咳。 “入秋了,自个儿身子单薄就别逞强。”明明是关心至极,可曲琉衣却故做不满地叨念她。 “我回屋里拿衣服。”舒绿恋轻拂开落在衣襟上的落叶,准备起身。 “免了,你这一来回,天都暗了,还是我去较快些。”曲琉衣一跃而起,衣襟上的落叶飘了一地。 舒绿恋不及唤她,就这样任凭她消失在树丛间。 她叹了口气,望向被落叶弄绉了的湖水,湖面倒映出一名眼眸透着软弱的女子,哀哀地回望着她。 压在心底深处的落寞总悄然而至,伪装的坚强骗不了它,它像一滴墨,慢慢地扩散,渐至整颗心都绝望得染上不可救药的黑色才罢手。 舒绿恋闭上眼,紧紧环抱住自己,寂寞分幻成千军万马,侵袭她的身子,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剥——”干燥的枯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突兀地响在静寂的空中,舒绿恋闻声,迅速地收拾起脸上所泄漏的脆弱。 “琉衣,你来……” 在她偏过头的同时,一双女性的手臂推向她的身子,舒绿恋未竟的语音消失在她的唇间…… 舒绿恋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挺挺地跌进了湖中。 没有挣扎,未曾呼救,舒绿恋沉入绿湖中,紧闭的双眼始终不曾张开,不再留恋世上的一切…… 她看到我的脸了!她看到了!宜儿慌乱地喃喃自语,方才突生的勇气在舒绿恋不经意的一瞥后,顿时消逝无踪,只剩下满月复的后悔和惊惧。 怎么办?要不要救表姑娘?宜儿双脚抖栗,呆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 事情怎会这样!她只是轻轻推一下,表小姐怎么整个人沉入湖底,表小姐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曲琉衣,一切都是她害的…… 恍若舒绿恋的魂魄驱赶在她背后,宜儿拔腿便跑,不敢稍待,慌慌乱乱,一路上她跌倒了数次,明知整个膝盖都磨出血也不敢停下来。 ☆☆☆ 曲琉衣拿着舒绿恋的外衣,轻快地走向绿湖,浓密的长睫下覆盖着盈笑的眼。 她走到适才舒绿恋坐着的池边,可湖边上只剩阵阵凉风,没看到任何人影。 人呢?曲琉衣拧起了眉,眯着眼巡视湖边的周围,忽地,她的眼被草堆中的一道金光吸住。 她疑惑地走近草堆,蓦地狂叫出声。 “舒绿恋!”曲琉衣心急地俯向她,手紧紧抓住舒绿恋浑身湿透的身子。 “醒醒,我不准你为了一个男人而……”她哽咽了一声,痛苦地咽下了喉头的酸意。 “你这个大傻瓜……”她用衣袖小心地擦干舒绿恋的脸庞,手边传来的冰凉,让曲琉衣难忍心酸。“不值得!舒绿恋,醒醒,你快醒来。”她拼命在舒绿恋耳边呐喊。 “啊!”尖细的女音从曲琉衣头顶上爆开。 曲琉衣循声望去,只见宜儿神情慌乱地指着自己。 “曲琉衣,你竟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要回去告诉少爷!”宜儿惊怕地慢慢后退,仿佛面对的是个杀人魔王,她悚然一惊,回头便跑。 曲琉衣蹙着眉看她离去,丝毫不理她的诬控,低下头继续轻拍舒绿恋的脸庞,想唤醒她。 “你快醒来,别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爱。你伤害自己,可那人知道吗?在乎吗?你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了。”曲琉衣愤然捶打地面,双目赤红,鼻翼怒张。 彩霞染红了湖水,湖上的一朵荷,像是被血染红般,独自地在风中摇曳。 第八章 “庄主,就是这里!”宜儿急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曲琉衣抬起头,望着渐行渐近的众人。 “就是她,她害死了表姑娘。”宜儿指着曲琉衣,义愤填膺地大喊。 矵九霄趋近,一见着地上躺卧的人儿时,身子急遽抢前。“放开她!”他从曲琉衣手中抓过舒绿恋的手臂。 曲琉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前的男人冷漠地令她感到陌生。 矵九霄的浓眉往下压迫着眼瞳,宛如一条黑龙正踩在密布乌云上,炯黑的眼不悦地眯起。 他量测着舒绿恋的脉波后,不发一语地抱起她,未曾看过曲琉衣一眼。 “是曲琉衣,她害死了表姑娘,她见庄主对表姑娘好,就心生歹意,呜,没想到表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被她……”宜儿捂住脸庞,呜咽地无法继续说话。 原本噤若寒蝉地看着庄主抱着表姑娘离去的众人,一向平和的目光沾满了怒意及轻视。 “蛇蝎美人!”人群中有人突然喊道。 “人面歹心——”,“最毒妇人心——”。此起彼落的怒骂声,灌入曲琉衣的耳际,她漠然地昂起头,扫过每一个淬着毒的目光,美绝的脸庞上是一片不可侵犯的凛然。 “哎,表小姐好苦,害她的凶手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呜……”宜儿又哭又喊声泪俱下。 众人被宜儿这么一挑拨,两名壮汉忽然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抓住曲琉衣,扭紧她的双手。“我们押她回去,让庄主定夺。” “对,一定要给表姑娘一个交代。”人声沸腾,理直气壮。 曲琉衣半敛的眉眼遇到了臔儿的目光,臔儿黯然别过头,不去看她。 她仰望着天际,冬雪未到,她的心却已慢慢结冰了。 ☆☆☆ “跪下!” “凭什么!”曲琉衣直挺挺地望着发号施令的宜儿,她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她不跪。 宜儿避开她的眼,在心虚的作祟下,她拼命激化众人的情绪。“大伙儿瞧瞧她一副吃人的样子,表姑娘被她害了还不够,她还想捉了我宜儿来补,大家可得护着我些。” 押着曲琉衣的壮汉愤慨于胸,合力想将曲琉衣压跪在地上。 曲琉衣咬着牙,抗拒着肩上的重压,可她的力量怎抵得上两个大男人,“跨”一声,她整个身子都被压倒在地面上。 “你们做什么?”刚收完地租的总管张隆,一回来见大厅内挤满了人,他拧眉问道。 “张总管,您可回来了。”宜儿忙不迭地向前,眼眶微泛泪水。 正想询问发生何事的张隆,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影时,惊呼出声。“琉衣?你怎倒在地上,快起来。” 宜儿见张隆只注意着曲琉衣,怒火更加中烧。“张总管,你别理她,她害死了表姑娘。” 张隆扶起了曲琉衣,他闻言一愣,偏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宜儿。“你再说一遍。” “曲琉衣将表姑娘推下水池,表姑娘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房里,庄主正在里头看顾着她。”宜儿抹干眼角的泪珠,伤心地说道。 张隆看了默立的曲琉衣一眼,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事情怎么发生的?” “傍晚时,我看见曲琉衣鬼鬼祟祟地离了主屋,往僻远处走去,我觉得可疑,于是就跟在她后头,没想到走到了湖边,竟看到表小姐浑身湿淋淋地躺在草堆里,她一定是被曲琉衣推下去的!”宜儿口诛笔伐地指着她口中的罪人。 她一路跟着曲琉衣和舒绿恋两个人走到了湖边,她躲在树后窥望他们,过了不久,曲琉衣忽然先行离去,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宜儿心生歹念,想将舒绿恋推下湖,再将她救起,等她清醒时,将向舒绿恋表明凶手是曲琉衣,没想到舒绿恋竟看见了她的脸,她只好一不作二不休,眼睁睁地任舒绿恋沉入湖底。 可是,舒绿恋既沉入了湖底,后来怎会躺在湖边的草地上?难道是有人看到了她的行为,乘她走后,就赶紧把表小姐救上岸来? “宜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一道冷冽的语音突然响起。 宜儿听见庄主的声音,心一惊,脚下一软,竟跪倒在地上。 众人被矵九霄漫天的怒气给吓得胆战心惊,身子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他坐上了厅中的主座,震怒的神情,让众人想起了当日兀立在江上威风赫赫的景象。 “你要敢有一丝假话,我撕烂你这张嘴。”曲琉衣冷硬地撂下狠话,她的心中有一股闷气,她不懂为何宜儿会一口咬定,是她将舒绿恋推下河,活似宜儿眼睁睁看到般。 “放肆!” 矵九霄的黑眼布满怒潮,忿然的眉像条黑龙穿过满空的乌云,直向曲琉衣袭来,黑袭利爪一伸,抓破了她强掩的防盾。 “说,为何将绿恋带到绿湖边,你居心何在?”矵九霄的指尖抚向左耳上的银环,可沁凉的银环却无法纾解他满腔的怒涛。 “是她硬跟来的。” 矵九霄掌心陡然用力一拍,椅上的把手应声而碎。 曲琉衣毫不畏惧,扬起目光,冷冷地睨向他。“我不懂她为何要诬赖我,但我绝没有将舒绿恋推下池,不管你信或不信。” “不是你,难道是绿恋自己跳下池子。” “也许事实真是如此。”曲琉衣坦然地与他怒放的眸子对望。 她眯眼想找寻她眼里存有的任何一丝信任,可是她失望了,黑眸里只有狂潮怒涛,她自嘲地笑叹。“或者,最该沉入湖底的是我,而不是她,矵九霄,你说是吗?” “别惹怒我。”矵九霄的呼息顿时收紧,阴沉的神情如暴风雨之前的天空。 “难道不是吗?此刻,无论我说任何话,你都认定我是在说谎,我再辩解又有何用?反正我曲琉衣在你的眼中就是个蛮横任性,无恶不作的人,我早就不在乎了。” 对着矵九霄,曲琉衣不顾一切地呐喊发泄,她所嘶吼出的每一字,都是受着鞭挞的心所发出的每一声痛呼! 她狠狠咬住下唇,像要咬断曾有过的情念。 “不在乎,会喊得如此激动?”矵九霄深不可测的眼燃着嘲弄。 “你!”曲琉衣咬破下唇,殷红的鲜血沿着唇角滴落下来,点点染红了衣襟。 矵九霄恣黑的眸子染上一层血色的红艳,他眉睫微敛,轻启薄唇。“你问都不问绿恋身子如何吗?” “她……还好吧?”曲琉衣一愣,想起了生死未卜的舒绿恋。 “看不出你挺关心她。”矵九霄挑起眉,冷哼声从高挺的鼻梁中逸出。 “我要等她醒来,证明我的清白。”曲琉衣无视矵九霄的嘲弄,刻意收拾起自己脸上泄漏的情绪,一层一层包覆在逐渐僵硬的心下。 “很好,来人!”矵九霄一扬手,两名壮丁迅速向前。 “庄主?” “将曲琉衣押入柴房,等表姑娘醒来之后,才放人。”矵九霄一说完,两名大汉迅速地押住曲琉衣。 “哼!矵九霄,你犯不着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我绝不会逃,等舒绿恋醒来,我一定要你还我一个清白。”她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情念,被矵九霄无情的言辞给活生生地折断,剩下的只有不甘被诬陷的怨气。 矵九霄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被押下。囚禁她,是为了不让她离去。若不将她关在柴房,他怕她在气愤之余,会像只鸟儿飞出他的世界…… 在他诊视绿恋时,曾发现她的身子有一股弘大的内力流入,若不是这股内力,恐怕早已回天乏术,是谁?琉衣和矵风山庄的家丁不可能有如此修为,难道是有人潜进庄中加害了绿恋,可是既然将她推下湖,又为何要救她,矵九霄百思不解这其中的原因。 “宜儿。”矵九霄叫唤呆在原地的宜儿。 “庄主?”宜儿凝惧交加地向前。 “再将你所看到的一切,仔细道来。”漫天的怒火已平息,矵九霄回复冷静的思绪,要宜儿再详说一遍,看自己是否有遣漏些什么。 “是。” 于是,宜儿又将适才的话再重说一次。 “你说你一路跟着曲琉衣,那么,曲琉衣的一举一动,你应该是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吗?”矵九霄偏着头,锐利的目光细审着宜儿。 宜儿困难地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抓着裙裾,她害怕庄主的目光,像是会穿透人心般。 “回答我。” 宜儿不甚自然地点头。 “既然如此,曲琉衣一直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她为何会有机会将绿恋推下池,若有,我相信你一定会阻止她的,对吗?” “我……” 宜儿正要争辩,矵九霄截断她的语尾,继续分析。“你看见的只是曲琉衣‘刚好’站在湿淋淋的绿恋身旁,所以惊慌之余,不细想,就推测绿恋是被曲琉衣推下池,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矵九霄将各个疑点一一击破,众人随着他的剖析,才恍然大悟。 “说不定,是曲琉衣先将表姑娘推下池,然后再踅回池边,看表姑娘是否已身亡。” “这也只是你的推测,怎可因你一时的胡猜,而将曲琉衣当成杀人凶手,若是可以无凭无据地指控,那我也可以说是你宜儿先将表姑娘推下池,再诬陷给曲琉衣,你认为这公平吗?”矵九霄字字句句都反问着宜儿,也给在座的众人上了反省的一课。 宜儿如遭雷极地垂下头,不敢稍动,她怕自己一动,便会让矵九霄识破,她不要被众人所唾弃。 “况且,她有什么原因要害绿恋,曲琉衣根本没有推绿恋下池的动机。” 当他看见绿恋躺在地上,而琉衣被指称为凶手时,忿怒的确取代理智,他担心绿恋的身子,可最令他痛心的是此事竟由琉衣的任性所造成,他以为她已丢弃了任性骄蛮的剑弩,没想到,剑弩未弃,反被她磨得锋利,深藏在角落。 及至她的一句不在乎,才让他沸腾的情绪冷却。他承认他有私心,他想为她开罪,因为他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她宁愿死去,也不会说一句谎,这性子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众人在矵九霄的拂退下离去,出了门,他们开始为了适才的鲁莽而愧疚。是啊!怎可因宜儿的三言两语,而误以为曲琉衣是凶手,琉衣的性子直挺了当,虽然有些富家小姐的脾气,却毫无心机,不会害人;宜儿的性子却善妒自利,他们都吃过她的亏,怎还会轻易地被迷了心智。唉,希望表姑娘快些醒来,让曲琉衣快些放出来,否则他们的心会日夜不安的。 ☆☆☆ 月明星稀,透过窄小窗户的月光,仅能照射到柴房内的一个角落,紧闭的门内,只有些微的风从窄窗飘入和干燥的柴草混成一块。 曲琉衣蹲伏在阴暗的一角,螓首抵在膝盖上。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她数不清已经历了多少个晨昏,昏望和郁闷像两轮上下的石磨,碾磨她的意志,日子一天天过,她愈觉心灰意冷,看不见出路。 舒绿恋说矵九霄爱的人是她,这真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他若爱她,为何她不能感受到他的爱?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极力地保护她,为他挺身而出,为何他反而让她暴露在狼群中,任人宰杀,而坐视不理,难道,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如果是,她无法接受。 她彻底明白,无论她爱他几分,他完全不能回报以同样的爱情,她不要同舒绿恋一样,一味的付出后,代价竟是沉潭了结。 她不要这样的爱,不要可悲地竟要用“死亡”才能让所爱的男人一辈子惦记着自己! 这样的爱情所结成的果实,怎叫人不苦涩难咽? 曲琉衣极力排斥着心中最深的情感,心伤、失望,化为一颗颗赌气的顽石,一点一滴地埋藏有关他们的记忆。 “卡——”柴门下的一个小洞,推入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白饭和一碟菜。 “别再拿来了,我不吃。”曲琉衣嫌恶地将木盘推了出去,依她以前的性子,木盘早被她砸坏了。她恫吓地威胁着外面的人。 这些天,她一见到食物便反胃,仅靠夜晶的露珠果月复,食欲不振再加上郁闷难消,她的脾气已濒临暴发的临界点了。 她不会随意地发泄在他人身上,她要一点一滴地贮存,好好地爆发在矵九霄的身上,他才是始作俑者,她要在舒绿恋清醒时,给矵九霄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第九章 “叩、叩”细碎的叩门声,惊醒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曲琉衣。 曲琉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抬眼望向窗外,天才微亮,仍有些暗沉。 “琉衣,你醒了吗?”绣儿抵着木门小声地说道。 绣儿?曲琉衣拧起眉,仍然默不作声。 “琉衣,听说表姑娘醒来了,我特地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绣儿难掩兴奋,说到最后声音已不由自主地加大。 “她醒了?”曲琉衣心头的担子终于卸下,要是舒绿恋真的出事,她不会原谅自己的。若不是她带舒绿恋到湖边,舒绿恋也不会坠湖,如果舒绿恋真是自尽,她也算是帮凶,难逃心里的谴责。 “嗯,你快被放出来了。” “你怎么确定我是清白的,万一舒绿恋说推她下池的人是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曲琉衣乖张地说道。 “不会的,庄主他……”绣儿正要向琉衣说明矵九霄曾为她辩解的一席话时,不意却迎上一道目光。 是庄主,他何时来的?绣儿捂着口,在矵九霄的示意下离去。 “绣儿,矵九霄他说了些什么?”曲琉衣急切地追问,她的心倏地收紧,他曾在众人面前坦护她吗?莫名的期待搅乱她的心湖。 回应曲琉衣的是“喀嗒”一声,柴门霍然大开。 初升的日光照进简陋的柴房,曲琉衣久违阳光的眼,半眯着望向来人,是谁?高大健壮的身躯挡住刺眼的光线,她的眼渐渐适应。 “是你,你来干么?”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曲琉衣凭着身形,便已知道是矵九霄,她撇过脸不看他。 矵九霄抿起嘴,不作回应。 经过须臾的静默,曲琉衣挑起眉,狐疑地转过头。“你是来向我陪罪的吗?”曲琉衣抬起下巴,与他的黑眼对上。 矵九霄笑着摇头,锦绿的长袍在日光下闪着艳绿的颜色。 “那你来做啥?”曲琉衣眉心揉成一团,不解他的来意。 “你这些天都不吃饭,怎么,想用绝食来博取同情?”矵九霄的黑眼落到曲琉衣消瘦的身子上,心倏地一紧。 “同情?呵,谁会同情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是你吗?高贵的矵九霄庄主。”曲琉衣干笑两声。 矵九霄静望着她,脸庞上并无闪现着一贯的嘲弄。 “我看你是怕我一不小心死了,再也体会不到折磨我的乐趣吧,你尽避放心,我曲琉衣人微命贱,阎王爷还不屑要!”曲琉衣从草堆中爬起,双眼紧盯着矵九霄,像看着宿世的仇人。 “或许死了也好,你一次赚到了两条命,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曲琉衣的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赚到了两个人的命?什么意思。”矵九霄的黑眼危险地眯起。 “你这么聪明的人真会不懂?”曲琉衣扬起眉。 “你是说你有了我的孩子?”矵九霄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你强占我身子,难道你敢否认!”曲琉衣拧起拳头,怒潮逼近眉梢,这几日她食欲全无,加上月潮未至,她怀疑自己的月复中有了矵九霄的孩子了。 “不可能。”矵九霄轻描淡写地摇头。山中那夜,他并未强占曲琉衣,只是在言词间,让她以为自已被他所占,为的就是让她和顺地待在他身边。 “禽兽!你可以不认我月复中的孩子,可是你不能诬蔑我的名誉。”他的否认激愤起熊熊怒涛,吞没她的理智,曲琉衣如发狂的野兽扑向矵九霄,盲目地攻击他。 “住手!” 矵九霄抓住她不断挥向他胸膛的双手,企图阻止她的攻击,可她的双脚仍不放弃,奋力地踢着他。 “琉衣,你疯了吗?住手!”矵九霄擒住她的手,用力地摇晃她的身子,企图唤醒她的神智。 “理智点!把那天的事情经过告诉我,绿恋她……” 矵九霄话未说完,曲琉衣便激动地嘶喊:“是我,都是我,她是我推下湖的,你满意了吗?”说到底还是为了舒绿恋,曲琉衣彻底地失了心神,不顾一切地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反正她一切都不在乎了! “啪!” 矵九霄的一巴掌将曲琉衣打倒在柴堆上。 清脆的声音响在曲琉衣的耳际,她的脑中轰隆隆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矵九霄瞪着自己的右手,视线慢慢地移到那张溢满清泪的脸庞上,他的心上下震颤,脸上写满后悔。她从不掉泪的,他何其残忍竟逼得她现出女人的脆弱! “你打我!”曲琉衣捂住脸,脸庞上一片热辣,可这麻痛的感觉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的眼在痛,流出了滚烫的泪水,空气中,散溢着心被烧化的酸苦焚味。 趴在地上的曲琉衣,理智早已焚化,她失温的黑眼,忽然被柴堆间的那道锐利锋芒吸附,一道凄厉的艳笑浮在她的唇边。 矵九霄见她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心一急,健臂一伸便要扶起她。 他一触及曲琉衣的身子,趴在地上的曲琉衣回头迅捷地抱住他,握在手中的柴刀直没入矵九霄的月复际。 矵九霄的脸庞猛地失了血色,他不可置信地推开曲琉衣,只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肚月复。 “叫大夫来,别做……傻事。”矵九霄痛不可抑地跪倒在地上。 曲琉衣正捡起地上的另一把柴刀,准备插入自己的身子,可是当她听见矵九霄竟忍着剧痛要她别自尽时,她手一软,手中的柴刀颓然坠地。 汗水流下了他闭紧双眸的脸庞,英阔的眉间因痛楚而轻轻抽痛,她从未见过如此无助苍白的矵九霄,丰沛的生命力正从他身上一点一滴地流失。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矵九霄死去,即使他不爱她…… 曲琉衣撕下裙裾的一角,小心地不碰触到插入矵九霄肚月复中的柴刀,她轻轻将布条压在他的月复上,红艳的鲜水染上他的锦绿长袍,像一朵荷花在碧绿的池中。 她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横在中间的人是她,爱上他的人也是她,矵九霄并无须回报她的爱,冲不破这层迷障的人,原来是自己。 她懂了,不求回报,甘心为了对方付出而无怨无悔的爱,才能在分手时,温柔地道再见,只希望她的顿悟别来得太晚。 在她怔忡时,一只沾满血迹的大手悄悄地覆住曲琉衣的手,鲜红的血液立即沿着她的手心滴落,她抬起头,与他虚弱的目光交错。 “别……离开。”矵九霄吃力地扯开嘴角,斗大的汗珠濡湿了绿袍,更似一片绿波。 “我不走。”曲琉衣哽着声,拼命地摇头,她绝不会放手,她怕自己手一松,矵九霄便会消失不见。 “老天爷,我是罪人,我愿意将自己的性命给他,你快来找我偿命!”曲琉衣对着天,一声又一声哀怨凄厉的呐喊,穿过沉重的云,响破天际,惊醒大地! 脸颊上的泪珠被轻轻抹去,曲琉衣一怔,迅速握住他无力而下滑的大手,轻靠在她的颊边,曲琉衣垂下双瞳,在模糊的泪雨中,深深痴痴地望着他。 左卫赶到时见着的正是这副景象,几无表情留驻的脸庞写着明显的不悦,他不由分说地便抱起了矵九霄。 “等等,他叫我别离开他。”她撕心裂肺地闷吼一声,她不愿离开他的身边,曲琉衣木然地承受左卫忿然的视线,压下了所有尊严,紧紧地跟附着矵九霄。 左卫看了曲琉衣一眼,依旧不发一语,仅是放慢了身下的脚步。 这代表着他默许了吗?曲琉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装满感激。 ☆☆☆ 天边的彩霞罩上一层金粉,绚丽得令人惊艳,曲琉衣站在窗边,憔悴的眉眼被落日的余晖给映照得一清二楚。 日落了,一天将过,矵九霄还是未醒,看来,她的希望又得寄托在明日,曲琉衣回过头,忧郁地望着躺卧在床上的男人。 为何那日你不说出当众替我辩解平反冤屈的事,让我一味的以为你绝情至此,才一时冲动……要不是绣儿提及,你不怕我将一辈子错怪你吗?矵九霄你快醒来,别再折磨我了…… 疲累是严酷的,曲琉衣几日的不眠不休,逃不过它的眼,她累得几要趴伏在矵九霄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拿起了桌边的白布条,她习惯地抖了几下,才走近矵九霄。 吃力地将矵九霄高大的身子移正,她解开了他肚月复上的布条,曲琉衣将新的布条绕过他宽伟的背,缠上几圈,仔细小心地包扎。 她在他身后打了个结,正欲爬起时,不意,却被一只手臂抱住。 曲琉衣手上剩余的布条滚落了地,沾上了灰尘,但她浑然不觉,只怔怔地抬起头望着他。 一阵风从门棂钻入,轻轻地拂起她的发丝,她额前的黑发不时沾上他英挺的额际。 “你……醒了!”她想望已久的人如她的愿醒了,曲琉衣却好似被惊吓过度,只能望着他,不知所措地吐出这三个字。 “你说呢?”矵九霄的黑眼笑瞅着她突地腼腆的脸庞。 “我去叫舒绿恋过来。”她移开他铁般的手臂,僵硬地说。 “绿恋可以下床了?”矵九霄挑笑的眸子注入明显易见的关怀。 “嗯。”果不其然,他一醒了就急着追问舒绿恋的身子,曲琉衣咬住唇瓣,不想泄漏自己的心伤。 “别急着走,我问你,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矵九霄身靠在枕木上,多日的伤痛丝毫未减去他清俊的神气。 “不是舒绿恋,你失望了吧!”曲琉衣面露嘲弄,可伪装的不在乎底下,尽是受伤的颜色。 望了望窗外,天色已在不知不觉的寂静中趋暗,屋内只余窗口透进的些微霞光,曲琉衣松了口气,她实在怕矵九霄会看出她脸上的伪装。 “脸还疼吗?”矵九霄突然开口,打破一室的静默。 曲琉衣一愣,随即不自然地微扯嘴角。“早不疼了,你呢?伤口很痛吧!”她僵硬地回道,目光有些心虚地瞄向矵九霄里着白布的月复部。 “当然疼,那一刀刺得可深喽!”矵九霄故意拧起眉,轻抚着受伤的肚月复。 “谁叫你不把话说清楚,害我以为你专程来诘问我,我一气之下才……”曲琉衣低下头,无法面对他直射而来的目光。 “当时我都还没问,你就一径点头承认,向我逞一时之勇,斗方寸之气。我全然地相信你,反倒是你不信任我,你说,这事是你错还是我对?”矵九霄环起胸,有条不紊地述道。 “我——”曲琉衣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反驳他。 “你太倔,也太冲了,我虽察觉宜儿话中漏洞百出,可一直苦无证据,后来绿恋虽醒了,可一时仍无法说话,所以我特要你说明那天的经过,没想到你这倔强丫头却给我一刀。”矵九霄摇摇头苦笑道。 这是他第一次直言不讳地坦护她,曲琉衣愣愣地瞧着他,眼窝里难掩幸福,她极力想维持木然的表情,可眼角的柔意早就泄漏了她的心事。 “你的伤是我弄的,我一定负责到底。”她面孔愈是扮得木然,心愈是被幸福给胀得满满的。 “小剌猬,你确定要负责到底?”矵九霄睨着她,唇边透着诡异。 “当然。”哪怕明白矵九霄心中不怀好意,曲琉衣仍是硬着头皮答应。 “好,你赔我一颗心。”矵九霄将手伸向她,郑重地看不出一丝玩笑味。 曲琉衣目不转睛,想看出他眼中隐藏的耍弄。 “我要你的心。”矵九霄敛回笑意,深深地望着她。 她无法思考,脑中轰轰作响,他的声音在盘旋,没有取笑,没有阴谋,但她却怯懦地不敢相信。 他的话来得如此突然,无一丝预警,便击碎她如石的心。 此刻的她,敏感而易碎,倘若矵九霄真有戏弄之心,只要再补一刀,她这会儿可真会尸骨无存了。 矵九霄举起手,轻抚过她的脸庞。“打在你身,却痛在我心,你明白吗?”他的指尖温存地在她脸上流连。 曲琉衣红着俏脸,不敢看他黑炽的眼。对于情人间的低语,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修长的指尖画过她的浓眉。“可惜,你的眉太浓,让我无法体会画眉之乐。”他唇边的笑意编织着未来的想像。 “我可以削薄!”话一出口,琉衣恨不得立即从他面前消失,她面羞颊红,急欲转身离去,却被矵九霄牢牢抓住。 他大笑数声,因她月兑口而出的惊人之语。 “舒绿恋呢?你不喜爱舒绿恋那般温柔的女子吗?”和舒绿恋相较下,她实在毫无胜算,与其日后猜疑不定,不如今日当面说个明白。 “再怎么温柔还是妹妹啊!在未遇见你前,我曾想过要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可见了你后,心就全给了你这火爆女子,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矵九霄指尖点点她的额际。 “你不怪我拿刀刺伤你?”曲琉衣垂下头,嗫嚅地扯着衣袖。 “呵,我真是把你给逼急了,才会激得你想玉石俱焚,可你明白吗?你激烈的反扑,说明了你内心燃烧的爱意。”矵九霄摇着头,缕缕温柔掉落在他的黑眸,渐渐发酵到他的嘴角。 “别笑,你不怕我刁蛮的性子又犯了吗?”乍见的欣喜渐渐消逝,躲在他心底的鬼魅,悄悄地探出头。 这鬼魅的回忆,自她懂事后,便不曾离她远去,总在夜深人静不断地纠缠她。 “刁蛮的性子可以改,只要你肯。”矵九霄一步一步地带领她走出了鬼魅的阴影。 “我……” “别怕,说出来。”矵九霄放柔了目光,诱导她挣出心中的顾忌。 “我,我曾因一时的烦躁而打伤婢女,没有人可以忍受我,你不怕我又在矵风山庄重蹈覆辙?”她不敢看他,怕见到他眼中的鄙夷。 “不怕,你愧疚得不敢一刻稍忘这件事,这证明了你的心不是一颗石头,别再用刁蛮和任性来伪装自己了。” 曲琉衣看着他的眼,有些不甘,她真在他眼中是如此透明易懂? “别恼,你就像隐在污泥中的荷,只有我才能明白你的纯净,你应该欣慰有我这位知音才是!”矵九霄揽她入怀。 曲琉衣听了他的调侃,屈起手便挥向他,不料却打中了他肚月复中的伤口,矵九霄忍痛地闷哼一声。 “别怪我,都是你自个儿惹的。”曲琉衣嘴上不肯放过他,可手中却轻揉着他的伤口。 “是,小生所言差矣,姑娘教训得是。” 在冰雪即将覆盖的大地,他俩心中的蓓蕾正缓缓绽开,无畏风雨…… 终曲 晚风扑面,彩霞满天,曲琉衣无心欣赏,急奔的脚步,每一下皆是一份气恼。 这该死的矵九霄,竟让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子早被他所强占,及至她迟来的月潮来至,她又惊又慌,矵九霄才说他并未强占她,一切都是她的以为…… 莫怪,那日她说月复中有了他的孩子,他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可能,她的每一片心碎,每一丝心酸,竟都是他给她的感觉,曲琉衣心头大石虽已释下,可气恼仍在。 漫无目的地疾走了一会儿,曲琉衣抬头才发现她已走到绿湖边,她闷闷地落座在草地上,朝着湖心丢着石头。 须臾,落日下一道伟岸的身影踩着无声的跫音来到了曲琉衣的身旁。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绿袍微掀,矵九霄落座在曲琉衣身畔。 曲琉衣睨了他一眼,又继续向着湖心丢着石子。 “我已把曲云山庄还给你爹,将宜儿送进官府,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难道……你是因为我没强占你身子而生气?”矵九霄恍然大悟地挑起了眉,故意曲解她的忿怒。 “你瞎说什么!”曲琉衣臊红了脸,气得捶打他。 矵九霄轻而易举地擒住她的手,墨黑的眼笔直地望着她,说道:“嫁给我。” 曲琉衣一愣,层层心湖被他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探穿了心思。 “为什么?”她羞涩地垂首。 “初见时,你的一声娇斥,早搅乱了我心里的平静,它镇日回荡着你的身影。”他拉着她的手感受自己胸膛内的心跳。 “看在我爱你这么多的分上,原谅我,好吗?”他轻拥着她,缓缓说道。 湖风飘来荷的清香,天空也被夕阳染得红艳,曲琉衣的眼轻轻瞟向湖上的荷,每一片花瓣,沾了几许的水露,荷身在微风中轻轻点头,已为她作了回答。 后记 终于完稿了! 这是我第三本书,也是最难产的一本,几度修改,数番停笔,才总算修至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诚惶诚恐、忐忑不安间将磁片奉上。希望编辑冠瑜先给我一些意见。没想到,隔日,冠瑜竟兴高采烈地来电,说她审稿时竟不忍释手,这对我而言,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总算安抚了我一颗惶然不安的心了。 曾努力思考此次文思不顺,难以下笔的原因,豁然发现,要描写性格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很难,在该收该放间,无法捉模,怕自己失了准头。难啊!曾将此事向其他作者朋友诉苦,才发现,深深为此所苦的不只我一人(上天还是公平的),欲在心头的一口闷气,这才咽下。 所幸,书还是如期完稿了,我也轻松许多,此刻,就等大家告诉我,读后感想了(意者,可备五百字稿纸,大书特书一番)。 我写《戏恋》时,才收到第一本书和读者的来信,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我古代的部分,让我内疚得反省自己现代的部分,真的不尽人意吗? 在我的心中,无论是古代孩子或现代孩子,都是我的宝,可你们只模着古代孩子的头,加以称赞,而冷落了现代孩子,唉!我现在只希望大家看了第二本《冰恋》后,会有不同的感受! ps:回覆读者的来信喽! 芦洲的婉玲,谢谢你的支持,我的好朋友(写序的盏妮)她也住芦洲,也许你们曾在街上擦肩而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