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情狂君》 楔子 雪地里一匹满身伤痕的马驮着一对父女不住地狂奔着,突然间,伴着一声尖锐的马嘶,马上的男人缓缓抬头看到映在眼前的“过云山庄”,使用仅存的力气抑止住马的奔腾,让它停在山庄的门口,但却因受伤过重而不支落马。男人落马后,马背上的小女孩见到父亲倒在地上,弱小的身子挣扎想下马,无奈马太高,始终无法下来。 此时,刚获知通报的庄主莫元凤,迅速地来到庄外,一向从容的脸在看到躺在地上男子的面目时,倏地大变。 而莫元凤身后跟出的少年看到马上的女孩时,不禁怔忡了一下,小女孩那双水灵的大眼紧紧吸引住他的目光。 还在马背上的小女孩,见到父亲被一名高大威严的男子抱起,紧张得想从马上跃下,霎时,一个小身子就要从比她高一倍的马上跳下来,少年心里没多想,一个箭步冲向前去,左足一蹬,就轻巧地把马背上的小女孩抱起,缓缓落在地上。 小女孩双脚落地后,便急忙拉住抱着爹爹的那名男子。 “你是湘漓吧!”莫元凤小心翼翼地抱起脸色苍白的好友后,才转头对小女孩说道。 “你不记得莫伯伯了吗?小时候你还常和展楼在一块呢!”莫元凤试图唤醒她的记忆,脚下不敢有任何耽搁地向庄内前进。 快速前进的同时,他飞快地对方才就一直跟着他的少年说:“展楼,先把湘漓带进来,天气冻着呢!” “福伯,那马你先叫人牵进马厩去照顾,再快马去请杜大夫过来一趟。” “是的,庄主。” 莫展楼拉着湘漓的小手跟在父亲后面进庄,奇迹似的,一向认生的褚湘漓,竟任由莫展楼牵着自己的手,透过他温热的手掌,一颗惊惶的心好似也慢慢地定了下来。 想到刚刚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抱她下马的那一幕,莫展楼心中也略感讶异,只知道当时脑中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便没多想就冲上前去,他暗暗惊觉自己对她竟有莫名的在意。 莫元凤将受伤的男子轻轻放在床上,脸上因好友的病情而凝眉不语,他虽不懂医术,但由好友的气息渐渐虚弱也知道拖不到几刻。 “湘漓,待会儿杜大夫就会过来了,你别再哭了。”莫元凤安慰着泪流满面的褚湘漓。 褚湘漓抹了抹眼窝,将满眶的泪水又逼了回去,她走到莫元凤的面前跪了下来,受冻发红的指头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父亲,然后将头便用力地往下磕。 “湘漓,别这样!”就在大家以为湘漓的头快要碰到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早已托在地上牢牢地接住她。 罢刚莫展楼看到褚湘漓朝着父亲跪下的时候,心里便有一种惊觉,于是便密切地注意她。没想到她竟是将头往下磕,她一有动作,莫展楼便毫不迟疑地伸手托住她。 众人都呼了一口气,原本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莫元凤赞许地看着机警的莫展楼。 “湘漓,你这孩子别这样,莫伯伯会尽最大的力量去救你父亲,你放心吧!”莫元凤拍拍她的肩头。 湘漓感激地看着莫元凤,她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啊啊……的单音回荡在这屋里…… 湘漓喉间发出的暗哑声,将莫元凤吓了一跳,他蹲下来握住她的肩头。“湘漓,你怎么了,你会讲话的啊!小时候,你还常常念唐诗给莫伯伯听的啊!”莫元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湘漓摇摇头,小嘴闭得更紧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开口都只是啊啊的单音,小脸上满是黯然。 莫展楼的心猛地一揪,他困难地咽下口水,压下想过去安慰她的冲动。 突然,一阵浓郁的香气袭来,只见一名艳丽的女子风情款款地走进来。 “湘漓,这是淑玉夫人。”莫元凤忍住难过,站起来为湘漓介绍。 湘漓恭敬地朝她弯身欠安。 “别多礼,你爹是老爷的好友,大家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淑玉夫人瞧娃儿长得挺粉女敕的,伸出手想模她的脸颊。 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的,湘漓在淑玉夫人的眼中没有看到像莫伯伯和莫哥哥发出的亲近之意,她心下一惊,便戒慎地躲在展楼的身后。 纷乱的脚步声,解救了淑玉夫人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的手。进房的是福伯和另一个手拿竹盒的男子,后面跟着的一个少年,正因剧烈地奔跑,而喘息不已,房里的人一见男子来到,忙让出来一条路。 “杜大夫,麻烦你赶紧替我这位兄弟看看,无论多珍贵的药材都没关系。”莫元凤迎向他说道。 趁着杜大夫的到来,淑玉夫人忙不迭地缩回手,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神情,在听到莫元凤的话后,神色更加难看,但转瞬间,整个脸庞又是一片和善。“是啊,无论如何请你救救他,否则这小女孩可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儿了。”我可不想养她一辈子。 杜大夫向湘漓微微一笑后,随即仔细检视褚仲人身上的伤势,只见大大小小的伤约有十二处,最严重的是前胸的一刀,已入骨三分,随着检视的结果,杜大夫的脸色愈来愈凝重。 湘漓见杜大夫叹了一口气,一张小脸因紧张而苍白地皱在一起。 杜大夫看着湘漓泪雾的双眼,他不知道她弱小的是否能承受这个打击,他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犹豫地开口。“你爹伤势太重,情况不太乐观,恐怕……”湘漓听到此,身子一软,几乎站不住,站在她身后的展楼赶忙将她扶住。 “咳——咳——”褚仲人不知何时醒来,气若游丝地喘着气。 湘漓一看父亲醒来,欣喜地趴在父亲的床边。“湘漓,咳——”褚仲人不舍地看着女儿。 “咳!咳——湘漓乖,先让爹……跟莫伯伯说话……元凤兄,这趟来到山西做生意,回程想来拜访你,没想到遇到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盗匪……”褚仲人停顿一下,调整一下自己原本就微弱的呼吸。“那些盗匪抢光钱后,还想灭口,孩子的娘躲不过……我拼了老命带着湘漓逃了出来……没想到,这孩子竟被吓哑了。”褚仲人努力地想用简短的话语,说出事情的经过,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湘漓看着血色一丝丝地从父亲脸上逸去,小小的脸蛋布满泪珠。 “湘漓,爹不行了,以后你要听莫伯伯的话……莫兄,湘漓她就烦劳你是。”他颤抖地伸出血流如注的手。 “褚兄,我会好好照顾湘漓,你尽避放心。”莫元凤一把握住好友的手,承诺地说。 褚仲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扶着女儿的展楼,他知道女儿以后生活将会无忧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莫兄,仲人在此谢过了。”说完,褚仲人的目光慢慢涣散,呼吸渐渐止息了。 湘漓无声地趴在父亲的胸前啜泣,一些比较年长的奴仆及女眷也忍不住频频拭泪。 看着那双弱小的肩膀不住的抽搐,莫展楼觉得自己的心快窒息了,他走向前,单膝跪在湘漓的身边轻声说道:“想哭就大声的哭,别再压抑自己了。”他不愿看着她紧紧地压抑悲伤的情绪。 湘漓迟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投入他的怀里,她抱住他低低切切地哭泣,将这一天所遭逢的变故、悲伤,尽岸在泪水中。 莫展楼拍拍她的后背,低声说些安抚的话,直到她的哭声渐歇,沉沉地睡去。 “展楼,让福伯抱她到阁房里休息吧!”莫元凤眼里的哀伤未退,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好友,这一次竟将永别了。 “不用了,爹,我抱她去就可以了,您和福伯办理褚伯伯的后事吧!” 莫展楼端详着怀中全然信任他的女孩,心中满是暖意,青涩年轻的脸上有一股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奇异温柔。 第一章 十年后 初秋的沧浪亭内,两个风采卓绝的男子正对弈着。有趣的是,两人的目光最长停留的焦点,不是棋盘上,而是沧浪湖旁的一个女子。 湖心吹来一缕缕的清风,不时拂起女子的发丝,映着夕阳的脸,是一张令天下女子艳羡的容颜。 湘漓想到展楼哥即将远行,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莫伯伯在前几年不幸染病去世后,展楼哥他就一手负担起这个家族的兴盛,南北奔波,停留在过云山庄的时间并不多。湘漓对他在外面的事业毫无概念,只知道过云山庄是愈来愈大,而他在的时间是愈来愈少了。 这几年,山庄内修筑了许多亭园、楼阁、假山假水,这沧浪亭就是在他的策划下,构筑出来的。 亭内的莫展楼听到湘漓的叹息声,拧了一下心,目光又再次离开棋盘望向她,手中的棋子被他握得轧轧作响。 “展楼,目前的局盘是你占优势,叹什么气?该叹气的人是我才对!”杜临风挑起一道眉。 自从父亲死后,莫展楼勤于练武,广纳武师,凡是庄内男丁一律教以防身的功夫,而他自己的武功,也更上层楼,愈加精深,所以他能听到湘漓些微的叹息声,而杜临风不行。 湘漓离开湖边,缓缓走到凉亭,她的眼睛虽然在观着棋盘,但是心却飞到千里之外了。终于在他们一盘棋结束后,湘漓再也忍不住地在纸上写道: 展楼哥,你这次出门,要多久才能回来? “如果顺利的话,十五天之内就能回来,我不在的期间,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知道吗?”莫展楼出门在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湘漓看着身前昂藏的男子,脸上不由染上淡淡的红晕,他已由十年前的春风少年,变成一个俊美不羁的伟岸男子;自己幼小时的孺慕之情,也不知不觉中转变为少女的情愫。 “这么多年来,走访那么多的名医,竟然没有一个有用,简直是一群欺世盗名的庸医。”莫展楼愤然地将拳头捶向石桌。 “哎呀,莫兄,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好歹我也帮湘漓诊治过,你这不是连我也骂进去了吗?何况我早对你说过,湘漓的身子,必须长年累月慢慢调养,不是一蹴可几的。”杜临风赶紧为自己的声誉澄清。 这几年,莫展楼除了南来北往的扩展生意外,最重要的是要为湘漓走访名医。湘漓的身子,正如临风之言,必须长年调养;但是对于她的声音,他始终存有希望,所以莫展楼坚信多觅一名医,湘漓就多一分开口的机会。 湘漓摇摇头,自责地在纸上写道: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你们不要为我操心,我会按时吃临风哥给的药。 “恩,药要是喝完了,再让小红去临风那儿抓。临风,一切就拜托你了。”莫展楼也不明说是为了她的声音的事,就让她单纯以为是为了她的身子吧! “这么多年的哥儿们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虽然没有彩凤双翼,可是彼此却心有灵犀一点就通,你说是不是!”临风朝着展楼眨眨眼睛。 湘漓和展楼被杜临风的话逗出笑来,一时间,沧浪亭内充斥着三个人的笑声。两个男人痴看着湘漓的盈盈笑脸,眼底都有着深深的眷恋。若问深浅,难分轩轾,若论长久,两人又岂是朝朝暮暮。 朦朦胧胧,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依稀只记得被一双坚定清湛的眼眸注视着,彷徨的心便不再游荡、不再绝望。 湘漓夜半醒来,情思辗转,再也无眠,索性披着外衣,走到窗前凝视高挂空中的月轮,他现在正在回家的途中吗?她幽幽地想。 推开房门,漫步走到沧浪亭,清晨的露珠有些凉意,湘漓打个哆嗦。这沧浪亭是她最喜爱的地方,名字取自屈原赋中的“沧浪之水浊矣,可以濯吾足,沧浪之水清矣,可以濯吾缨。”闲暇无事时,她最喜欢到这儿望着湖水发呆。 等到渐闻人声时,湘漓才走回后院。她起个小火熬着药,这药已经喝了好多年了,身子却依然如往昔一般。想到临风哥说这药可调养身体,有益筋骨,喝多了,还可以养颜美容,那半哄半骗的模样,不觉噗嗤一笑,一股暖流缓缓流向胸口。这世上有临风哥和展楼哥二人如此关心自己,便已足够了,至于身子大概就注定如如此了。 “小姐,您怎么自个儿熬药,少爷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小红远远地就看见湘漓蹲在地上煽着柴火。 湘漓摇摇头表示无妨,仍继续地把小柴棒扔进小火炉。 小红连忙抢下柴薪。“小姐,您别难为我了,这药还是让我帮您熬妥当些!” “小姐,我该侍候您吃饭了。”小红将手上的灰尘拍掉后,站起身子。 湘漓比个手势对小红说:我不饿,你别忙了。 小红从小就服侍湘漓,所以一些浅显的意思,透过简单的手势及两人的默契,小红便明了了。 “不行,小姐您这么瘦,再不吃饭,少爷回来后肯定会暴跳如雷,到时我可惨了。”小红一想到少爷发脾气的模样,就打了个冷颤。“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到您瘦弱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的,为了不让少爷心痛,您就多少吃一点吧!”小红故意捧着心,促狭地说。 湘漓耳根发烫,忙用手掩住双颊。这小红怎生的,一大早便胡言乱语,要是让旁人听了,怕不生是非了。灵动的双眼嗔了小红一下,丢下小红便往屋里走。 “小姐,您别那样的看着我,小红的魂儿快被您勾去了,无怪乎,少爷眼里自始至终就只有您一个,要是我,早把您藏起来,不让人看了。”小红万分艳羡,心里想像着小姐与少爷拜堂完婚的美丽画面。 湘漓见小红不知想啥,想得两眼闪着微雾的泪光,淘气地伸手在小红的眼前晃来晃去。 咦?新郎倌要掀头盖了吗?小红呆楞一下后,马上回复机灵,向湘漓恫吓道:“好小姐,您竟回捉弄我,今天非得侍奉您吃一大碗饭!” 湘漓全身暖烘烘的,这些年展楼哥不在的期间,要不是身旁这位情同姊妹的女子,怕自己不早被相思的苦涩给折磨殆尽了。 小红暗叹一声,知道小姐善良的天性又犯了,服侍她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没想到她竟对自己姊妹相待,不以主仆视之,小红心里当然受用,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更加深厚了。 可是,这也是小红最担心的地方,小姐总把别人对她的关怀误认为是对自己孤哑的同情,就连少爷对她的情意也是如此。小姐根本不知道少爷对任何人都不假颜色,冷然相对,在商场上也是以无情鹰隼著称,再怎么摇尾乞怜,也不会动摇,同情两个字绝对和少爷扯不上关系,偏偏小姐这会儿出现少有的坚决,固执得不愿相信,唉!愿天佑少爷。 “小姐,您在休息吗?”小红轻敲湘漓的房门。 放下手上的毛笔,湘漓打开房门让小红进来,小红看到桌上的笔墨纸砚,恍然道:“原来您又在习字了。” “我虽然字识得不多,但也知道小姐您字写得极好,少爷教您读书写字,果然没白费工夫,要是教到像我这种素质差的,与其练完一缸水,我宁愿用喝的还比较快哩!”小红一脸悻悻然。 “咦,您在写些什么?”小红歪着头不解地看着湘漓写的字。 湘漓脸一红,连忙将字纸藏在身后,俏脸低垂。 “我知道了,您在抒发您心中对少爷的情意,对不对?天啊,小姐你您也太不会掩饰了,您如果不脸红,我还猜不出来,您的俏脸一红,小红再笨,这会儿也知道了。” 湘漓脸蛋羞红,双手无措地揉着身后的字纸。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阵的欢叫声,大伙儿全放下手边的工作,跑向前院。小红莫名其妙地走出去,随手抓住一名正要走向前院的奴婢,问道:“怎么了,前院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急急忙忙地走向前院?” “少爷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呢,大伙儿正要前去瞧瞧,你要不要一块去啊!”被抓住的奴婢,焦急地望着前头,生怕去迟了,大美人就看不到了。 “什么娇滴滴的美人,要说美人,这房里就有一个绝世大美人,真是少见多怪!”小红斥道。 小红快步回到湘漓房里,喜孜孜地宣布。“小姐,您别再揉那张纸,再揉就成球了,难不成您想抛绣球招亲,少爷可不会准的。刚刚的那一阵骚动,您猜怎着的,是我们玉树临风,胆气横溢的少爷回来了。”最近刚学这二句成语,有机会当然得用上一用,开玩笑,这年头不大方地显现自己的才能,别人是不会发现的。 他终于回来了,一阵阵锐利的喜悦袭上湘漓心头,她对着铜镜,慌慌张张地模模脸颊及云鬓,她的模样还好吧?她转身面对小红,发亮的双眼询问地看着她。 “小姐,您的样子很美,放心地出去迎接少爷吧!”原来再美丽的人在面对自己爱慕的人时也会手足无措,小红此时深深地体会到。 “走慢一点,少爷不会跑掉的,您别急!”小红看湘漓步伐愈走愈快,着急地在她身后喊着。 突然,湘漓急匆匆的脚步瞬间停遽了,跟在湘漓后头的小红煞不住自个儿的身势,整个人碰撞到了湘漓,仿佛慢动作一般,小红眼睁睁地看着小姐的身子就要被自己撞倒了。 在众人惊呼中,一双强健的臂膀适时出现,托住湘漓下垂的身子。 似曾相识的情境,让湘漓忆起当初来到过云山庄,也是他将无助的自己抱下马背,无来由的,激动的泪雾竟弥漫了双眼。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哪里摔疼了?”莫展楼的眉头紧锁着。 湘漓摇摇头,只是全然地注视着他,他还是一如原来的潇洒俊雅,舟车的劳顿没有减少他的脾气,反而更增添了一股目空四海的傲气。 “小红,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万一因你的莽撞让湘漓受伤,你担待得了吗?”莫展楼口气严厉地斥责小红。 小红咚一声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求救的目光望向湘漓,此刻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小姐了。 湘漓轻拍莫展楼的手臂,安抚着他,她走到小红面前温柔地扶起她。小红惊甫未定地直发抖,嘴里不住说着抱歉的话语。 湘漓突然觉得有股冷冷的目光射向自己,顺着目光,只见一个娇媚的女子,站在展楼哥后头,眼里颇具敌意。 望着她竟让湘漓想起淑玉夫人。湘漓摇掉背脊浮起的凉意,友善地向那名女子微微一笑,但那女子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莫大哥,这就是你家,好壮观喔,不输我爹的将军府呢!”女子不甘一直被莫展楼冷落,主动地走到莫展楼的身边搭问着。 “湘漓,这是李将军的闺女,李丹樱姑娘。”莫展楼帮湘漓介绍道。湘漓尚未点头示意,李丹樱就被淑玉夫人亲热的手握住。“你的父亲就是名闻遐迩的李意将军吗?” 李丹樱扬起双眉,骄傲地道:“没错,李意将军就是我爹。” “我就知道,光看你的气质容貌,一定是将门之后,果然被我说中了。”淑玉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是展楼的二娘,你不嫌弃的话,喊我一声二娘即可。你们长途跋涉一定累坏了,快进屋歇着。”李丹樱对她过于亲热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因为她早已被众人娇宠惯了。 “等一下,我要先帮展楼换药。他为了救我,手臂受了伤,不过,那些个盗匪也全没一个好下场。”李丹樱边说边小鸟依人地偎近莫展楼。 他受伤了。湘漓脸色一下刷白,牙齿紧咬着红唇,不断自责自己刚才为何没看出展楼哥的异状,还让他受伤的手抱着自己。 湘漓走向展楼,缓缓拉高他的衣袖,果然,古铜色的右手臂扎着一圈圈刺眼的布条,她颤抖地轻轻抚上他受伤的手臂。 “湘漓,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罢了。” “怎会是一点小伤,这伤口可大了,展楼我们先进庄内换药,否则伤口又要裂开了。”李丹樱挤到湘漓和莫展楼的中间,占据了莫展楼没有受伤的手臂,扶着他走进庄内。 “是啊,丹樱姑娘你赶紧扶着展楼先进屋换药,伤口恶化了可不好。”淑玉夫人忙不迭地道。 “好一对金童玉女,真令人欣羡。湘漓,你自便吧,我也要进去了。”淑玉夫人待两人进庄后,故意说给湘漓听。 不知从何说起的失落惆怅,撞击着自己,湘漓心中最深的隐忧,还是发生了,展楼哥终于遇到足以和他匹配的女子。空旷的庭院中,湘漓思绪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风中。 饼云山庄灯火通明,为原本富丽的山庄照得更金碧辉煌,庄内正为莫展楼等一行人摆宴洗尘,觥筹交错,酒席上水陆杂陈,肴香酒美。 湘漓无视眼前的美食肴馔,眼光频频流向此刻正在谈笑风生的莫展楼,以及娇媚靠着他的李丹樱。 “你们别逼他再喝酒了,他是受伤的人,不能喝那么多酒。”李丹樱帮他挡着酒,俨然一副女主人样。 湘漓难过地低下头,一层淡淡的哀愁笼罩在她的脸上。 杜临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知该高兴或生气。高兴的是他情场上最大的敌手,似乎琵琶别抱,生气的是,莫展楼完全当湘漓似隐形人般,不顾湘漓感受,径自和别的女子谈笑。 “原来如此,那山贼也太不知好歹了,将军的女儿也敢抢,丹樱还好遇到我们家展楼,否则今天情况恐怕不是这么乐观了,说起来,你们可真是有缘分。”淑玉夫人细长的眼偷偷看着莫展楼,他没有生气吧! 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畏惧这个器宇轩昂的继子,这家里的一砖一木,都是莫展楼赚回来的,经济大权掌控在他的手上,充其量,莫展楼只是尊重她是二娘罢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恐怕连湘漓那个哑丫头还不如。 淑玉夫人夹了一块肉放进李丹樱的瓷碗。“丹樱,你有没有受到惊吓,你娇贵的身子,可疏忽不得,待会我叫瓶儿帮你炖药参补一补身子。”淑玉夫人刻意讨好着李丹樱,毕竟将军之女比一个孤哑的家世好太多了。 “二娘,您待我真好,今天要不是展楼,我可成了刀下孤魂了!我一定要照顾他到痊愈为止,我才心安。” 莫展楼不置可否,只是随兴地饮着酒,面孔不似平日的冷硬,充满着潇洒俊雅的魅力宛如下凡嬉戏的神祗,李丹樱迷恋地看着他,心中更加坚定要委身于他。 “李姑娘,难道你没有带会武功的家丁同路前往吗?”杜临风颇感疑惑。 “才不呢!那些会功夫的侍从都长得好吓人,面目黝黑,肌肉纠结,不知情的人,还道我和土匪同行。”她撇撇嘴。 席上的人听了全都大笑,只有杜临风和莫展楼不以为然,这女娃太任性了,怎可以人的面目判断善恶。 “现在想想,还真可怕,展楼你会一直保护我吧!”李丹樱娇媚的脸偎向他。 湘漓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回答,紧张得指甲深陷进掌心。 “李姑娘,只要你在庄内的一天,就是我们莫家的责任,莫展楼向你保证。”他淡淡的眉眼始终未离手中的酒杯。 “那我如果在莫家庄待一辈子,你是不是也保护我一辈子。”李丹樱由眼角的余光,知道湘漓正在注意着他们,身子示威地更往莫展楼身边靠。 “当然。”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湘漓脑中隆隆的,从酒席一开始,他冷淡的态度,就狠狠地刺伤自己。没想到他竟还当着自己对别的女子允诺,她的伤口好似被撒了盐巴般,疼痛不堪。 杜临风看着湘漓愈益垂下的头,猛然从座位上站起。“各位,我和湘漓吃饱了,请容我俩告退,慢用。”说完,径自拉起湘漓的手走出大厅,留下一室的错愕。 “展楼,你这朋友怎么回事,我们才吃到一半,他就要离席,真扫兴!”李丹樱娇叱。 “丹樱,人家说不定现在正情意正浓,忙着诉说情话,怎还等得到要吃完饭……”淑玉夫人暧昧地朝丹樱挤挤眼。 砰一声,莫展楼重重的放下手上的酒杯,把在席的人都给吓了一跳,淑玉夫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绞紧双手以掩饰不住的颤抖,及内心的害怕。 晚秋的夜,凉如水,湘漓吸了一口冷空气,不觉地打了个哆嗦。 “都是我不好,没征求你同意就把你拉出来,忘记外面的气温比较低,你等等,我进去拿件衣服,让你披着。”杜临风自责地往大门走去。 湘漓见状,忙摇摇头,随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写道: 罢刚只是不适应,现在好了。 此刻展楼哥和那位李姑娘聊得更酣了吧!湘漓仰望天空,千百颗的星子,正闪闪发亮,或许展楼哥的星星终于降到他的头上了,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在哪儿呢? 杜临风看着落寞的湘漓,郁郁地想道:为什么我们两人,你眼中始终只有他,难道你不知道当你望着他伤心落泪时,我的心也在悄悄滴血,为你的无情于我,怨你的有情于他,我也是爱着你的啊!杜临风心绪转动,情不自禁,月兑口而出:“湘漓,这世上关心你的人不只展楼,其实我对你——” “对她怎样?”莫展楼的声音插入。 杜临风苦恼地看着不速之客,湘漓则松了一口气,她知临风对她的执着,但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没有第二颗心可以再给人了。 “你笑什么!”杜临风颇感威胁道。 “临风,我笑你的不解,这世上关心湘漓的人确实不少,但湘漓知道,我是最关心她的。”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他一把握着湘漓的手,将她的身子往怀里带。 湘漓和临风俱被他这突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适才在大厅上的他和此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难道他是存心捉弄自己的吗?湘漓在他怀里挣扎。 杜临风呆愕一下,顿时明白到时不我予,大势已去,莫展楼已经明白向湘漓表示,自己连一点机会都没了。这小子,还真会挑时间! 唉!为何命运之神总是站在他那一边,杜临风苦涩的一笑。 “展楼,你最好始终如一的对她,我会永远守在她的背后,你最好不要让我有机可乘。”临风半开玩笑地说,但眼中无丝毫笑意。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将目光移开,直到湘漓被莫展楼收紧的手臂,弄得喘不过气,咳了两声,才使隔空对峙的二人,暂时歇战。 临风叹了一口气,向展楼和湘漓二人作了个揖,挥了挥被露水沾湿的衣袖,转身离去。 “别动,让我说几句话好吗?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好久了,”莫展楼拥紧怀中佳人,将头埋进她乌黑细密的秀发,满足地深深吸进一股馨香。 “我知道你对临风无意,否则你不会因他的表白未成而松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你这小东西拉紧背颈,是为了防备我,抵抗我刚才对你的无情。” “你现在心中一定在想我的反复无常,呵!我这样做,主要是想确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请你原谅我,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但能明白你的心意,是我最大的收获。”莫展楼低声地诉着自己的内心话。 湘漓的心揪得高高的,像在云上漫步。这是真的吗?倚在他宽大的怀里,听着他喃喃诉说着爱语,这是她梦里才有的情节啊!如果这是梦,请不要马上让我从云端跌下来,让我再躺一下,只要一会儿就好。 莫展楼看着在怀中闭上双眼的湘漓,一抹怜惜的温柔悄悄由冷硬的嘴角漫延至深邃冷峻的眼眸,融化了他心里武装的冰山,也软化了他脸上的寒霜。 湘漓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望着他清澈有神的眼,只见自己的容颜在两簇火焰间跳动,她一惊,忙又低下头来。 莫展楼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颌,清楚映在她眼中的是自己炽热的情狂。不消想,他便将自己的唇印上渴求已久的唇瓣。 她像被一道冰凉的云封住呼吸,口中、眼帘、胸口、心里全被这云给弥漫了,没了思考,一心只想汲取包多。 靶受到她的柔顺后,霸道的唇舌便直侵她口中甜蜜的领地,辗转吸吮,相濡以沫,湘漓呼吸困难地瘫软在他怀里。 丙然,和他想像中一般,吻她的滋味比陈年佳酿更让人迷醉沉沦,更遑论其他只为供他发泄的女人了。 湘漓酡红的脸庞,深深埋进莫展楼的怀中,双手满足地环住他的腰,随着他轻轻摆动身子,手指轻轻在他身后写着字,莫展楼心领神会,低头将唇附在她的耳边,缓缓说着印在背后若有似无却直透心房的字:爱你…… 月羞怯得进入云宽阔的怀抱,忽隐忽现,柳树也随着飘荡的风,四处摇摆,毫无怨尤。这夜是更深,也更美了。 第二章 湘漓的笑颜是更加娇媚了,芙蓉般的脸庞多了情丝的滋润,更显绝伦。庄内的男子,不觉看呆了。直到两道冷冽的寒芒射向自己,才惊觉地将目光移开,李丹樱看到这种情形,更是无法忍受,恨不得湘漓马上消失。 李丹樱和淑玉夫人午后坐在花园的凉亭内休憩喝茶,无非是因为这里是走向沧浪亭的必经之地,李丹樱守在这就是想等莫展楼的经过。可是刚刚人是出现了;却连他们看也不看一眼,便疾行而过,她恨恨地喝了一口茶。 只不过是你先认识展楼,较占优势,比起姿色、家世,我哪一点比不过你,而且你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哑巴。哼!展楼最后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淑玉夫人见李丹樱嫉妒的神情,内心暗喜,要是展楼和她成亲,凭她家的权势和展楼的才识,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现在只求展楼这轮明月,不要老是照着湘漓那沟渠,否则丹樱哪来的机会呢? “丹樱,不知你婚配否?可有中意的男子?”淑玉夫人故意问着闷闷不乐的李丹樱。 李丹樱瞟了她一眼,百般无聊地摇摇头。 “那你觉得展楼怎么样?这孩子我打小看他长大,无论人品、才情都无人能出其右,可说是人中之龙。” 李丹樱喜不自胜,又故作矜持。“一切但凭二娘做主,但我先说好,论身世、地位,我可不愿作妾。” “当然,将军之女怎么可以当小妾,况且湘漓还是个哑巴女,想做过云山庄的主母,还早哩!”淑玉夫人不屑地说。 “可是,为何展楼都不来陪我,反而常去找她,她又不会说话,展楼去她那儿,岂不无趣。”李丹樱颇感疑惑。 “湘漓这丫头实在好命,展楼有请老师教过她读书,所以她认得字,可以和展楼在纸上沟通。”淑玉夫人不以为然地冷哼。 “她会写字读书,这倒新鲜,你再多告诉我一些事,好让我了解为何展楼会喜欢她?”李丹樱不相信凭自己的家世、容貌,会输给一个哑巴女。 “其实展楼是可怜她身世孤零,不是真正的喜欢她,谁会喜爱一个哑巴,何况你生得如此貌美,还怕比不上湘漓那哑丫头。” 李丹樱拉高嘴角的弧度,志得意满喝了一口茶,脑中想着以后真当上展楼的妻子,一定要先把湘漓这丫头嫁出去,免得夜里睡不安稳。 穿过树梢的阳光,好似和湘漓玩着迷藏,有一下没一下地追逐照拂着她。湘漓微抬起衣袖遮拦着阳光,心情是愉悦的,踏着碎石小径沿着高大的树荫漫步至沧浪湖。 湖心被落叶激起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自己的心湖也随着那水波荡漾出阵阵甜蜜的波纹。好想要将满月复的喜悦告诉全世界,可惜…… 想到这,湘漓脸色不禁黯然,她无法开口讲一句话,展楼哥不知会不会嫌弃她,她……配不上展楼哥那样卓越俊伟的男子。 天下名医几乎都被展楼哥请来过了,任何方法都用尽,可她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湘漓从原本的满怀希望,到今日已经处之淡然了。 能不能言语,对自己早已经不重要了,难道……是展楼哥极在意自己的缺陷,才不辞辛苦地请回当代名医?思及此,湘漓原本欢愉的心慢慢随着落叶沉到湖底。 冷不防,一双有力的双臂从后头圈住她,展楼将头凑近湘漓耳旁,嗅着属于她特有的冷香。 湘漓红霞满布,心中百般滋味。一个细小的声音不断地在角落提醒她:你是哑子,你配不上他。湘漓的不安全感愈升愈高,纤弱的手臂不自觉地紧紧环住展楼。她不要和别的女子共有,要是他的心分成两半,她宁愿成为一个无心的人,孤寂至终。 湘漓异常的反应撼动着展楼,他低头用温热的唇含着她小巧的下唇,吸吮舌忝弄,诱她张开甜蜜的花苞,供他汲取花汁。 湘漓轻嘤一声,灵活霸道的舌立即伸进她的口中逗弄着她羞怯的舌尖,像带领未上过战场之小兵的将领,展楼的舌在属于他的领地刺探,嬉戏引导着她和他一起翩然起舞。 湘漓脑中一片空白,双腿软弱无力,她的魂魄好似不再属于她自己,仿佛已经寻至归处,随他而去。 许久、许久,沧浪湖畔只有一阵阵的和风吹过,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渐歇,展楼笑盈盈将脸移近湘漓,又偷了一记香。“你脸红气喘得如此厉害,一定是缺乏练习,以后我会多加和你配合练习,咱们再互相琢磨琢磨。”他促狭地道。 红晕再次拂上湘漓的脸庞,她羞怯地轻轻捶打展楼的胸膛。“别打了,这可是你以后要枕寝的地方,打伤了,就没地方可依靠了。”弯弯的嘴角划过一道捉弄的微笑。 只有在湘漓面前,他才会卸下刚硬的面具,回归爽朗的本质,面具是为了隔绝他人探测自己的武装,这世上有太多丑陋的一面,他愿意一肩挑起,只愿她就像沧浪湖一样,可以让他洗去一身的污浊,还他一方心灵。 莫展楼拥着她慢慢踱向凉亭,湘漓安顿在石椅上,长健的双手撑着亭柱将她困在他的胸膛内,眼神又再度转为灼热。 湘漓惊见他眼中的火花,纤纤玉手阻在他的胸口上,心跳随着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愈来愈快。 俊雅的脸孔俯下贴在湘漓粉女敕的小脸旁,耳鬓厮磨,多情的眉宇挑着旦旦的山盟海誓。 靶受到他的温柔,湘漓不自觉地举起手来刻划着莫展楼的脸庞,细细地抚过高挑浓密的眉,接触到他寒星似的眼。湘漓被那两颗发亮的星子吸引住,眼眸深处尽是痴痴恋恋。“继续啊,我喜欢你抚着我。”莫展楼鼓励着她继续探索。 湘漓双颊红晕未退,又加深了颜色,柔若无骨的小手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来到看似无情却有情的唇,沿着唇线描绘。此刻,湘漓以手当笔,她不想画山、画水,她只想绘她最深爱的人,因为他的脸庞就是她无边的天地。 “湘漓,你在画我吗?是用什么当颜料,用我的血无所谓,千万别用你的泪!”莫展楼怜惜地吻吮湘漓眼角微沁的泪珠。 湘漓拿出随身的纸笔,写道: 上天太厚待我了,竟把你的心给我,不让我成为无心的人。 莫展楼温柔地说:“湘漓,你错了,我才是最该谢天的人,没有你,我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可我是个……哑子。湘漓畏缩地在纸上写道。 “那又如何,心意相通并不一定得靠言语,它只是一个沟通的工具,况且你还会写字,这样便足够了。”莫展楼气她的妄自菲薄。 “才情皆备的人并不是个个都很会说话,想李白、苏轼这两位大文豪,世上并不因他们的口拙而轻视之,甚至将他们许为旷世奇才,湘漓……”莫展楼扶起湘漓低垂的小脸。“你是个灵秀聪慧的女子,礼乐诗书画,无一不通,在绘画、书法方面连我这做师傅的后汗颜三分,你没有什么可自卑的地方。” “况且,你并不是天生就无法开口,你只是‘暂时’不能言语,如果,你真如此在意,我发誓我一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你开口。”莫展楼坚定如山地保证。 不,你不用在跋山涉水地寻访名医,只要你常在我身边,我宁愿一辈子不能说话。湘漓颤抖地写着,她害怕他有要离开她。 “可是我想听你花瓣似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莫展楼更加坚决想唤回她的声音,他不想让湘漓湘漓遗憾一辈子。 湘漓将脸深埋进他的怀里,心里默默地想:我只希望与你白头偕老,生生世世,能不能开口,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湘漓霍然将脸抬起,快速地在纸上写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两眼期望地望着他。 莫展楼好笑地扯着嘴角,这小东西从没向他要过什么东西,他倒好奇她会要求什么事。 在我慢慢老去之际,青丝转白之时,你还能对我不厌烦,如果……如果不行,也请你早先告诉我,不要让我最后才知道。湘漓一字一句缓慢地写道。 “我会陪你到白发苍苍,直到你离我而去。到时,我会含笑伴你度过最后一刻,再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会先行丢下你一个人,让你孤单地活在这世上。”莫展楼温柔地将湘漓垂下的发丝拢在她的耳后。 “把你的手给我。”他的手顺着她的掌纹抚动、滑行。“在黄泉路上,孟婆汤前,我宁做个孤魂野鬼,也不愿喝下忘情水,我要生生世世记得你。”说罢,他吻住她纤细的柔荑。 湘漓如细雪的臂弯紧紧环住莫展楼,泪水汩汩地直流,每一颗泪珠都为了他深情的告白而滚滚滴落,唉!即使是哄骗自己的也罢,她已是万劫不复了。 沧浪湖畔上的微风仿佛爱人的双手撩拨着沧浪阁的珠帘,顺着凉风,珠帘时而扬起,时而低垂,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磨人,打破一室的寂静。 湘漓聚精会神地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习着书法,她的字不若颜真卿的饱满充实,却有柳公权的苍劲清瘦,一横一撇,风格特立其中。 莫展楼待湘漓写完一阕词,宽大的背膀轻轻俯近,拾起桌上的宣纸,细细观看,眉宇间尽是赞赏。 湘漓放下手上的毛笔,看着他修长的双手,失神地想着。从第一次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地勾勒时,自己臊红的双颊,高低起伏的胸脯,及笔端的轻颤迟疑,一度让他以为自己生病,等到自己习惯他指尖掌心的碰触,而能挥洒自如行云流水,那已是好久之后的事了。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个笨学生,湘漓汗颜地想道。 不知听谁说过“字”代表一个人的本质,自己一路习来,皆由他一字一句带领,那……他应该是最懂自己的人,或许自己暗藏的情愫早在字里行间不经意宣露。 湘漓羞怯地在纸上写出自己的疑问:当初你为何不请老师教我习字即可? 莫展楼放下纸,大手抚过她的发浪,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语气轻柔,却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我不愿别人触模你的手,你只属于我,只有我能抚触。”举起她的皓腕,温热的唇印在她微凉的小手上。 带着痴迷的微笑,湘漓主动将红唇印上他的唇。我爱你……她在心里高喊着,有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可以说话了,直到耳边听到一阵阵闷哼声,无言的事实使她更加狂乱地将唇偎近他。 莫展楼全身的肌肉因她的亲近而紧绷,终于喉头闷吼一声,禁不起她磨人的诱惑,大手将她身子抱进怀里,紧密契合,残酷的嘴攫住她的红唇,狂风暴雨地纠缠吸吮,诱发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情。洁白无暇的颈项引得他情不自禁地逾矩,莫展楼恣情地吮着她的颈侧,烙下一个又一个的标记。 一手插进她如云的发丝,固定她不住摇晃的头,挑情的吻愈来愈往下掠夺,肆无忌惮的大手带领着侵略的舌信,以燎原之姿熊熊燃烧蔓延,每经一处便流下火红的烙记,她的身子无力地倚向他,绮情迷离的大眼四处找寻定点依附…… 突然地,“沧浪阁”三字映入眼帘。“沧浪之水清矣,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矣,可以濯吾足”这两句赋在脑中隐隐一现,湘漓霎时醒转——我……我在做什么?一阵阵的凉意抚上湘漓的胸口,不知何时,她的外衣已褪至胸口,只有亵衣勉强挡住春光,而他……他正隔着鲜红的亵衣舌忝吻着自己未经人事的蓓蕾……湘漓呆楞了一下,脑中轰隆作响,这等亲密的事,需是夫妻才可以为之。湘漓惊慌地推开他,颤抖的双手努力地想将衣服扣好。 仍沉醉于激情的莫展楼受挫地睁开因而黑邃的明亮的眼眸,不解地望着湘漓。 她正笨拙地扣着被他解开的衣襟。愧疚鞭打着莫展楼,适才的行为一定吓着她了,没想到一个亲吻竟会瓦解他严峻的自制力演变至无法控制的局面。莫展楼暗自心惊,湘漓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了。 “我来。”他拿开湘漓徒劳无功的双手,仔细地扣起她敞开的衣扣。 “把你的手给我。”仍然垂着头的湘漓,不敢直视他,顺从地举起素手。 一股凉意从腕上传遍全身,湘漓诧异地望向发凉处,只见一只晶莹剔透、饱满光莹的玉镯套在她手上。 “喜欢吗?”莫展楼含笑地看着湘漓眼中星月般的光华。 “这镯子就当作我们莫家的传家之宝,你得要放到咱们儿子娶妻时,传给媳妇,一代传一代,传到咱们轮回再重逢。”莫展楼望进湘漓的眸中认真地道。 这只玉镯子,是他经商时一个落难王孙为报答救命之恩,执意送给他的盛礼。呵,这只玉镯可让他吃了不少苦,这可是他手臂血流如注换来的,河北爱玉成痴的富商梅万三,竟愿意以几近一座庄园的价码买下它,足见其珍贵。 焦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止在沧浪阁的门口,短暂急促的敲门声,打散室内冉冉上升的旖旎气氛。“少爷您在里面吗?”严谨的声音中,带一丝的紧张。 “有什么事吗?为何冒冒失失的?”轻苛取代适才的轻柔。 得到主人的允诺后,福汉小心翼翼打开阁门,恭敬地走到主人身边。“庄主,山东莫家银庄分号昨夜被三名蒙面汉闯进,盗窃三万两白银……”福汉压低声音说道。 莫展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阻止福汉继续说下去。“湘漓,我和福汉有事商量,你先自个儿习字,我随后就来。” 迈出沧浪阁,走到通往沧浪湖石径上,福汉恭谨跟在主人后头。 “有没有人受伤?”虽然莫展楼在商场上征战不留情面,但对于为他做事的人,严峻中仍然有情义。 “没有,只是值夜的保镖受了一点伤。” “哦,可见武功不差。”莫家的保镖都由专人训练,能伤得了人,来头不小。 “通报官府了吗?” “报官了,我们要不要先采取行动缉盗。” 莫展楼淡淡一笑。“不用,我们每年缴那么多税给山东布政司,他们总该为我们尽点心力吧!” 埃汉讶异得看着主人渐行渐远的潇洒背影,三万两白银真的要靠山东那些三脚猫的捕快寻回?怎么主人一点都不在乎,福汉不解地搔着头,难道热恋中的人都这么好脾气,那些狗贼还真运气,碰到主人心情好的时候,否则…… 暗夜中,莫展楼如豹子般,踏着无声的跫音递进沧浪阁。 悄悄越过窗子的夜风缠绵撩拨着轻纱的床幔,细柔的床幔顺着夜风摆动,为这无星的暗夜增添无限的遐想。 一张如细雪般的绝丽容颜随着扬起的薄幔,在床侧间忽隐忽现,令展楼再次震撼于她无双的娇柔清丽。 莫展楼终于禁不住内心的悸动,冰凉的指尖抚向月芽般弯细的眉头,顺着眉头,来到掩住灵动双眸的浓密长睫。呵!这双大眼会让很多女人见了咬牙妒忌。而秀挺细致的俏鼻,有着他也劝解不了的执拗,她一旦认定便会痴迷到底。指月复抚至她红艳的唇,流连忘返,不忍离去,这甜蜜的宝藏只有他一人可汲取。莫展楼冲动地将自己的薄唇轻轻印下,宛如君王巡视领地般地沿着她的唇线来回巡抚…… 叛逆的舌不听指挥,执意去挖掘属于他的宝藏,来回地在他的领地内翻云覆雨,不放过每一个暗匿的角落,满足地将他的气息,尽放诸于她甜蜜的红唇内……厚实的大手自有意识地抚上温香软玉的隆起…… 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会现在便要了她。汗湿的前额,青筋暴出,莫展楼努力地控制自己勃发的,他慢慢平复粗重的呼吸,目光却仍流连与他适才掠夺过的红唇。 被吻过的唇,绽放一朵带着浅浅笑意的红花。她为何事感到欣悦,是为刚刚的吻吗?还是为了梦中的人?梦中可是我令她绽放?他不禁在心中暗忖。 “湘漓,湘漓你醒醒。”修长的大手轻轻摇晃尚在梦乡中的娇人儿。 谁在唤我,这声音好熟悉。好梦方酣的湘漓睁开惺忪睡眼,方才在梦中对她轻怜蜜意的人,竟自出现在她的面前,以为还在梦里的湘漓,笑颜如花地搂住她梦境中虚幻的影子。 纤手还没接触到对方的身子,就在半空中被他一把握住,拉向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湘漓这会儿全清醒了,美目盼兮,迎上一对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的星子。“别那样看着我,我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大手轻点她扇般的眼睫,努力抑制又威胁上扬燃烧的熊熊。 原来,刚才真的不是梦,真的是他吻着自己。想到自己热烈的反应,湘漓脸上红潮满布,连耳根子也不放过,全烧红了,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她整个身子全偎进了暖被中,不敢见人。 莫展楼轻轻地掀开被子,移开她覆住脸蛋的手,定定地望着她如玉石般晶莹的眼眸。“别遮,让我在离去前好好地看你。”往往最温存的语调下,总是诉说着最残酷的别离。 莫家的银庄自山东分号被抢后,在其他个州的分号又接连被抢,他怀疑幕后有其庞大的组织,于是和数州的官府联络,想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原本充盈他指上的黑发因她突然坐起,而从指间流泄,莫展楼想抓住一些细微的末端,却徒劳无功。望着空洞的双手,他竟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微颤的长睫努力地想防止眼眶里凝聚的泪水溃堤,她不愿相信他竟然又要离去,数天的团聚就像是一闪如逝的虹霓。 湘漓忍着撕心的痛楚,在莫展楼的掌中写道:几时回来? 冰凉的泪珠终于滴落在他温热的掌心,莫展楼看着掌中晶莹的泪珠心如刀绞,她竟体贴柔顺地任他远行,不加责问,反而独自吞下这痛楚的苦果。 扶起湘漓凄然的小脸,他握住她的手平贴在自己的胸膛,宣誓道:“今生今世,我莫展楼唯汝莫娶,若有食言,愿遭……”一抹洁白的柔荑,轻捂住了他未竟的誓言。 湘漓摇摇头,她不愿他发下重誓,即使……即使他负心,她也不愿看见他遭到劫难。 他轻吻着她戴着玉镯的皓腕。“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只灵犀的玉镯就是我对你永不负心的见证。”莫展楼再次坚定地说着自己的誓言。 皓白的玉臂,紧紧地缠绕着他的颈项,湘漓跪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今夜,她决意将这无暇的身子给他,这是她对他的深情仅有的报答,抛开缚人的礼数,她甘心为爱情融化。 “湘漓,你……”无悔的红唇轻触他薄凉的唇,莫展楼忘了想要说话,沉醉在她所给予的柔情里。 他火热的舌信,毫不犹疑地纠缠住送上来的唇瓣,俘虏无路可退的舌尖,发动更狂烈地吸吮,她温热的身子与他雄伟的身躯完全密合,不留空隙。 他稍微抬开自己的身躯,望着她如瀑的黑发铺散于枕上,肿胀诱人的红唇兀自开启,仿佛等着爱人临幸,是那般狂野,却又有股动人的纯洁。黑眸愈往下,愈加浓烈闪动…… 透窗而进的些微月光,将她洁白的胴体洒上一层金纱,红色的亵衣在暗夜中更加鲜艳抢眼,他的手迷失在红衣下的山峦,掌心轻柔挤压,另一手绕到她细腻的颈项后,扯开那看起来脆弱不支的丝带…… 亵衣飘飘坠地,只见两朵红梅挺立在一片雪白中,他就像是个久旱的人,乍见可解饥渴的梅津,反而不一口吞下,先轻怜地以赞叹的舌尖在四周膜拜缭绕,不敢一口亵渎这上天赐予的美好,舌尖刺探地轻舌忝敏感的花蕊,待寒梅更加绽放,迫不及待的唇舌,便一口吞噬这想望已久的花瓣,吸吮汲取馋人的蜜汁,厚实的大手不甘寂寞的摇曳抚弄着另一株被冷落的红梅…… 偏转的螓首,喉间的轻吟,刺激着他灼热潜藏的,汗湿的脸庞在她胸前恣意妄为,“放松一点……”温柔的指尖安抚地滑过她柔美的肩头,细碎的唇印苞随着指尖撒上她的玉臂,半掩的眼帘,被她皓臂上的小红点吸引住,这是…… 洁白藕臂上鲜艳的红痣令他触目惊心,莫展楼的身子霍然站起,离开让他意乱情迷的暖香温玉,难掩的昂藏,仍蓄势待发,他快步地走到窗前,想籍着冰凉的夜风,吹熄灼热的。 温柔的肤触,缠绵的身躯,猛然地撤走,留给她的是一身冰冷的空气,湘漓睁开迷离的大眼,默然地望着他伫立窗前的背影。 懊死的!她竟肯为他违背礼教,毫无保留地献身于他,而他这混球竟理所当然劫取她无悔的付出,紧握的拳头愤然捶向坚硬的窗台。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头环住他健壮的腰际,小脸贴在他的后背,感应那规律的起伏。细微的夜光,化作缕缕的金丝银线将两人团团缭绕,在这静寂的片刻,两个异体的灵魂交换彼此深处均匀的气息。 我愿意。轻灵的指尖在他宽大的背脊上一笔一划缓缓刻印。 莫展楼飞快转身,大掌擒住她来不及收回的素手。“不,我不能如此自私,毁掉你的单纯。”他的内心排拒着她指尖带来的酥麻。 莫展楼抬起她倔强的下颚。“等我回来。”他交代地说。慑人的深眸安抚着湘漓极欲奉献的心思。 将湘漓安稳地置于怀里,两人紧密相依,远眺窗外,他引着她的手,遥指迢迢相隔的牵牛织女星,轻声地在她的耳边轻诉远古的故事…… 破晓,风寒露重,流泻进来的冷空气拂醒了浅睡中的湘漓,她忙睁开眼睛,搜寻他的身影。 他走了,她的身子贴着门板慢慢滑下,跪坐在冰凉的地上,空洞的眼望着远方,别离的苦楚挟着早霜的寒意一点一点地侵蚀她。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小红走进沧浪阁就看到湘漓坐倒在门口,苍白的嘴唇已经被冻得有点发紫了。 “咳!咳……”湘漓眼睛还未完全张开,一阵急咳倒先逼出她的泪水。 小红赶紧倒了杯热茶给湘漓喝,等到湘漓呼吸正常后,才慢慢地扶起她的身子躺进被窝。 拧了一条湿毛巾放在湘漓的额头后,小红还特地熬了姜汤,准备等她醒来后让她喝下。唉!难道真应了那句“红颜自古多薄命”。小姐从小身子就不甚健康,这下还发了高烧,阿弥陀佛,可别出了什么乱子,待会儿还是请杜大夫来一趟比较妥当。 等到湘漓醒来,四周已经是黑暗一片了,她模模还昏沉的头,摇摇晃晃地掀开棉被,她睡多久了?感觉好像始终有人在她的身边走来走去,她却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小姐,您醒了!”谢天谢地,小姐终于醒了,这高烧终于退下去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杜大夫。 “小姐,您别下床,您的身子还虚得很,来,先把这药喝下。”小红将杜临风给她的药熬成汁,让湘漓服下。 斑热的药汁下肚后,药效迅速产生效应,睡意又再次袭向湘漓,她累沉沉地闭上眼,又睡着了。 小红仔细地擦拭着湘漓额头上密布的汗水,想到自今早来的着急,她的心就惊甫未定的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好怕。她好怕小姐有什么万一……她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对了,待会儿告诉杜大夫说小姐醒了,再请他过来一趟,好让杜大夫也安心。唉!杜大夫对小姐也是有情意的,否则不会在得知小姐病倒的消息后,就马上赶过来,偏偏小姐的眼中只看得见少爷一人,倒是可怜了杜大夫。 大病初愈的湘漓,今儿个倒是头一次下床,而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小姐,杜大夫来了。”小红轻声地传报着。 杜临风趋近,焦急地望着湘漓柔美细致的脸庞。 烧已经退了,只是脉搏的跳动频率不甚正常,临风蹙着眉头在纸上写下一道药方。 “小红,你先请人到我的住处拿这一帖药。”杜临风把纸交给小红后,小红迅速离开了。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把身子弄成这样。”他轻责湘漓的不爱惜身子。湘漓愧疚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辜负了临风哥的关心。 看着湘漓低垂的俏脸,临风突然有一股冲动想把深藏的情意说出来。 “湘漓……”杜临风鼓起勇气,双眼诚挚。“湘漓,你还记得吗?你我初次相见在过云山庄的时候,纤小的你被周遭的人围绕,宛如天空一朵小小的祥云,那时我的眼里就全是你一人,随后数年我们三人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呵,应是三人世界吧?!”杜临风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时,你美丽的身影,完全将我吞没,我完全无法自拔。”随即语锋一转。“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眸只为莫展楼一人流转,我呢?难道你对我没有一丝的好感吗,我在你心中到底占有什么地位?”杜临风将蓄积已久的火焰一次引燃。 震慑于杜临风深情的告白,湘漓脸上竟流下两道清泪,她不想这样,展楼和他在她的生命中所占的意义不同,一个是她用尽心神去爱的人,一个是关怀呵护她至深的兄长,为什么她不能两者都保有,她太贪心了吗? 临风哥单薄的身形,每每让她心生愧疚,她不是不知道他对她的情深,只是在这感情的世界里,她的心给了人,便不能再生出第二颗心给他。 我只把你当成我尊敬的兄长。湘漓在纸上缓缓地写出心底话,濡湿的泪珠在纸上迅速晕开。 “‘兄长?’哈,那莫展楼呢,你也当他是‘兄长’吗?”残酷的两个字将他满腔的热念给浇熄了,伤人的话不禁月兑口而出。 湘漓梨花带雨,仿佛悲切地将他的情意化为泪水一一还给他。 对不起,对不起…… “对……”声音竟然从湘漓口中月兑口而出。 “湘漓,你……你会说话了,你刚刚说了一个‘对’字,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再多说个字好吗?”大夫毕竟是大夫,她能说话的事实,竟然比自己的情伤还要震撼他。 杜临风转念一想,湘漓和莫展楼自小就情意深切,自己何苦要悬在两人中间呢?至少两个人幸福比一个人快乐好多了。 她脸上仍挂着泪滴,为了不让他失望,她尝试地开口,奈何都只是一个个的单音在回荡。 “别哭,如果我的深情让你如此为难,那你就当我从未说过,忘了它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让你再度说话,我可得好好向展楼炫耀,我是第一个听到你声音的人。”杜临风已恢复了平日的轻逸。 湘漓动容地上前拥抱住杜临风,她此生无以回饱,她实在欠他太多了,温馨的、愧疚的、安慰的、祝福的种种情绪,都在这一抱中,释然了。 突然间,一声惊讶的女声,让他们倏然分开,另一位侍女呆楞地看着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将手中的茶盘放在桌子上后,落荒而逃。 “湘漓,我先走了,有空我会多来这儿走动,希望展楼回来之前,我们可以让他有个惊喜。”他希望在展楼回来之前,湘漓能开口说话,这将是他对他们的最大贺礼。 湘漓微微一笑,搭在门上的手轻轻挥动,用感谢的心情送走杜临风。 瓶儿躲在墙角边,偷偷观望,想从杜临风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刚才杜大夫真的和小姐抱在一块吗?看杜大夫的神情没什么不同,应该没什么吧!瓶儿心中猜疑不定。 湘漓的思绪千回百转,她真能在展楼哥回来前说话吗?如果真能说话,她有好多好多话想亲口告诉他呢!想到这儿,湘漓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甜甜的笑颜。 小姐的笑颜好美,莫怪两个男人都为她迷醉,这笑是为谁呢?是因为杜大夫?抑或少爷?瓶儿不敢继续探究,只怕会发现让人不堪的事实。 第三章 萧瑟中,一行浩浩荡荡的马车,迎着月色,驶向过云山庄,车辙行过的痕迹深陷,可见车上承载了不少的重量,许多轻功了得的黑衣护卫隐藏在车阵四周,严加戒备。 终于回到家了。莫展楼森冷的双瞳漾起一丝柔情,好渴望那一双手,那一双能为他拂去风尘的纤手,每一道掌纹都是他回来的航径,温暖的掌心则是他停泊的港口。 每个寒暑,每个异地的夜空,他耐心等候她的成熟长大,渴求却无法动弹的思念啃蚀他的身躯。 呵!湘漓啊湘漓,你也让我等得够久了,莫展楼恣然一笑。 出嫁该是女子一生中最隆重的仪式,他并不势利,但他不要湘漓受到丝毫委屈,他要她风风光光地嫁入莫家。 京城中专为皇族工绣的四季织,在他用了一点关系后,也派专人特来为湘漓量身订做嫁衣及一些必备的服饰,相信穿在她身上比些王公贵族有过之无不及,甚至连金店中最具匠心的铸金师傅也都请回来了,举凡一切婚礼上的事物,他必求尽善尽美。当然,这些事她都不知晓,他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山庄,先前的黑衣人已不复见,他们早在人进入山庄前,就隐遁于山庄外围,为山庄搭起一层防护网。 “展楼,你辛苦了!”李丹樱等不极他走上石阶,忙拉着裙摆迎向前。 “李姑娘,请小心。”莫展楼扶住她往前倾斜的身子后,不着痕迹地缩回手。 李丹樱不满地嗔道:“我称呼你展楼,你也该叫我丹樱,都已经是朋友了,还叫李姑娘太见外了吧!”甜腻的声色,快把众人的耳朵黏住了。 她是谁?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她量制嫁衣吗……这些头一次来到过云山庄的作工,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他们以为一直偎进莫展楼的女人就是即将出阁的嫁娘。 李丹樱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莫展楼连在一起,心底高兴不已。快了,再过不久,她即将是过云山庄的主母,欣喜的眉眼抛向站在一旁的淑玉夫人,后者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莫展楼跨着大步走进沧浪阁,李丹樱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蹙着眉,他疑惑地环顾空无一人的屋子,这么晚了,难不成还在外头吹风,往沧浪湖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只有缕缕寒意并无一人。 “别看了,她人一定在朝云楼。”李丹樱胸有成竹地说。 莫展楼回头。“朝云楼?”这么晚了,她为何在朝云楼?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湘漓几乎是天天待在朝云楼,每次杜大夫一来,她一定直奔朝云楼,好像他们约好了的一样……”李丹樱愈说愈小声,也愈神秘。 莫展楼阴鸷的双眼望着她。“什么意思?” 李丹樱干笑一声,不自然地将眼光掉往他处,舌忝舌忝微抖的双唇。“自从你出门后,杜大夫就常来,有时候三更半夜才回去。” 狂啸的风暴袭进他的眼底。“杜大夫为何常来朝云楼?”愈是狂怒,他的语词愈是轻柔。 “这,这……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有关女孩子的名节事大。”李丹樱犹豫地停顿,眼角偷偷地瞄着她爱慕的俊颜。 “说!”莫展楼打断她的惺惺作态。 “我是听那些下人讲的,他们说曾经看到湘漓和杜大夫亲密地抱在一块。自从被下人看见后,他们的态度更加明朗,公然的在朝云楼上约会,常常到深夜,才见杜大夫下楼来,不信,你可以随意叫个下人来问。”李丹樱怕他不相信,急冲冲地走出沧浪阁,不一会儿瓶儿跟在她的后头走了进来。 “瓶儿,你别害怕,把你看见的说出来!”李丹樱将躲在她身后的瓶儿拉出来,推向前去。 “少爷,我……”瓶儿刚讲了一个我,双腿竟忍不住颤抖而跪瘫在地上。 “瓶儿,你慢慢说,别紧张。”莫展楼沉住气缓缓地道。 “少爷,小姐对不起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和杜大夫抱在一起,后来杜大夫几乎天天都到朝云楼,每次我送茶水上去,他们都一脸神秘兮兮,少爷,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瓶儿心直口快地将她见到的景象全都说了出来。 “我刚开始听到这件事时,我也不相信湘漓会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甚至还出面制止过传言,并把传言的源头,也就是瓶儿教训过一番,后来他们的举动愈来愈公开,我才不得不相信。”快了、快了,希望渐渐萌芽,李丹樱看见自己已经坐上轿子,等着入莫家了。 “唉!这也难怪,你常年不在,湘漓和杜大夫情愫暗生,也是很平常的事嘛!”她加油添醋的再补一刀。 “够了!”莫展楼神色阴沉地怒叫,李丹樱和瓶儿被他的怒吼声,给吓了一大跳。 莫展楼颜色狂暴的走近湘漓床头,拿起一件男性的衣衫,上头还连着针线,显现还未完全缝补好。 “这一定是杜大夫的衣服,那天瓶儿见湘漓一面缝衣服,一面笑,简直就像个为丈夫缝补衣服的妻子,肯定就是这一件,瓶儿,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李丹樱大呼小叫地叫着瓶儿。 瓶儿看了看莫展楼手上的衣服,忙不迭地点头,她确实曾看见小姐边缝边笑。 莫展楼心中五味翻绞,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不行,她是他的,他已经守候了十多个寒暑,一点一点陪着她的人是他,不是见鬼的杜临风,她不可能爱上别人的。他的目光接触到手上的衣服,蓦地,像挨了痛击般地松开了手,让手上的衣服坠落地下。 “丹樱,麻烦你叫人准备一桌酒席,我要在这等候湘漓。”他好久没醉过了,或许今夜正需要酒精来好好麻痹自己一下。 他直叫她的名了,李丹樱高兴得快飞起来了。“你要我陪你吗?”机不可失,她要乘虚而入。 “好啊,有美人为伴,人间乐事。”他懒懒地扬起嘴角。 是夜,月儿被乌云掩住扁辉,云团渐渐聚积,隐隐酝酿着一场即将来的风暴。 罢送走临风哥,就听闻下人告诉她,展楼哥提前归来正在沧浪阁里等着他,红唇弯弯地抿起,踏起脚步轻盈,她要告诉他这几天她觉得自己喉咙的异样感,仿佛……仿佛她快可以说话了。 随着脚步的递进,她熟悉的那道门内竟传出几声女人的媚笑声,是谁?她的心忽地惶惶不安…… 犹豫的手终于一鼓作气推开房门。 惶惶不安的视线对上他冷漠无情的眼,心无来由地抽痛一下,意识慢慢地感受到眼前暧昧的一幕,眼睫不敢置信地紧闭。 这一定是我胡思乱想,下一次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只是我的想像。湘漓在心中默祷,眼帘慢慢掀开,暧昧不清的景象在眼前慢慢扩大。 他怎能,他怎么在她的房里,在她的眼前,抱着别的女人,她狠狠地咬住下唇,怕泪水迸出。 “过来!”她第一次听到他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湘漓犹豫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在彷徨要不要向前。 “你哑子做不够,还想做聋子啊!”李丹樱恶意地挑衅,身子示威地更往莫展楼靠去。 莫展楼强迫自己移开她受伤的脸庞,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共处的情景,嫉妒就烧烫着他的胸膛,他狠狠地将酒杯落在桌上。 “我说过来坐下,你要我讲第三遍吗?” 湘漓被他突然的怒意给震慑住,她再也承受不了,猛然掉头,泪珠在旋转时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莫展楼的动作迅如捷豹,一闪身便把湘漓擒住,原本盛怒危险的俊颜转为轻笑嘲弄。 “湘漓,我披星戴月地赶回来,你连话都不和我说一句吗?”莫展楼在湘漓而边软语低哄,不落痕迹地引她做下。 这不是我帮杜大哥缝补的衣衫吗?怎会放在桌上?湘漓坐下后,望着桌上的男性衣衫,她不解地看着莫展楼,但他只笑不语。湘漓起身想拿纸笔问个明白。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了?”迷蒙的酒意充斥于一向黑亮的眼底。 湘漓指着放在窗旁茶几上的纸笔。“不用去拿那见鬼的笔了,我问,你点头或摇头即可。”他毫不怜惜地一把拉下她的身子。 “刚刚是不是和杜临风在一起?”他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丹樱殷勤地帮他倒了一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旁看湘漓点点头。 “有人看见你的杜临风搂抱在一起,可真?”他的声音里挟带着隐藏的狂怒。 搂抱?湘漓想起受风寒那一次,他们之间不带男女之情的拥抱,她坦然地点点头。 “啪”的一声,莫展楼捏碎了握在手中的酒杯,酒意混沌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为什么让他抱你,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狂飙的怒意仿佛可藉着恶毒的言辞得到发泄,他快意地看着她惨白的容颜。 愤然地将她由椅子上拖往自己的怀里,含着浓浓酒意的唇惩罚地吻住她,大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抚弄。 不!湘漓螓首不住摇晃闪躲他蛮横的唇,他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这般羞辱她,恼恨地咬住他的舌,他不怒反笑,面目森然地加深这个带血的长吻。 啪!湘漓用尽全力的打了他一巴掌,怔怔地望着自己发疼的掌心,她的心比这掌还要痛啊! “展楼!你的脸……褚湘漓你竟敢出手打人,我今天一定要代展楼教训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李丹樱气急败坏地扑向湘漓。 “别,你只要陪我喝酒就行了。”莫展楼抚了抚脸上的红痕,不在乎地笑笑,大手将李丹樱拉进自己的怀里。 静待拳脚落下来的湘漓,睁开眼睛,却望进一双比冰山还冷厉的眼眸。 她思绪纷乱,仓惶地夺门而出,脑海中全是他含笑抱着李丹樱的场景。李丹樱的娇笑声不断萦绕…… 湘漓捂着耳朵想躲开那刺耳的笑声,却遮不住那两道直冻她心底的冰冷寒芒。 我只是个哑巴,一个爱你极深的哑巴,不要用你冰冷无情的眸子看着我,我的心情麻痹,无法跳动。慌乱的脚步,伴着脸上纵横的泪水,湘漓巍巍无依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站住!”仿佛已经准备很久,就等待她到来,喝止的声音来得不偏不倚。 抹干脸上的泪痕,湘漓缓缓回头,细密的长睫如长堤般拦住那在眼里威胁要溃堤的泪水。 “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咱们过云山庄遭偷儿了?”淑玉夫人兴味十足地盯着她泪痕满布的脸颊。 湘漓木然地摇摇头,再次欲举步离去。 “心虚了,别急着想要离开,我话还没说完。”淑玉夫人赶紧阻止她。 “丹樱姑娘她爹,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意将军,你晓得吧!”鄙夷的目光再次击向湘漓千疮百孔的心。 满意地看她点点头,淑玉夫人继续说:“他寄了一串皇上御赐的金手环给她,谁知没两天竟不见了,我们山庄上上下下全忙成一团,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你猜,最后在哪找到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仍旧下垂。 “小红,你过来,告诉湘漓,你在哪儿找到的。” 小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湘漓身后了。“启禀夫人,是……是在……”接触到淑玉夫人警告的目光,小红畏畏缩缩地一颤。“是在小姐的房里,前几日我照例帮小姐整理房子,打开柜子时,才发现的。” 湘漓闻言,惊愕的小脸终于抬起头来了,她没有拿李丹樱的金手环啊!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小红,后者则心虚地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闻声出来的下人,愈来愈多,一圈一圈的包围着她们,甚至连李丹樱都扶着半醉的莫展楼出来了。 “回答我,是不是你拿的。”淑玉夫人毫不留情,处处进逼。 她将头摇摆得更加剧烈。不是我,不是我…… “展楼,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今天一定要为丹樱评个公道儿,免得人家说咱们莫家没家教。”淑玉夫人将小红推向前。 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晃动,静待他的裁决。 又是一个奴仆出面指责她,难道她真的是如此不堪吗?还是自己常年在外,被蒙蔽了双眼,莫展楼摇摇昏沉的头。“你有没有拿?” 湘漓再次摇摇头。 “一定是她,连小红都坦言是在她房里找到的,不是她拿的,难道是镯子自己飞去的。”淑玉夫人看展楼似无帮腔的意味,更加责斥湘漓。 “展楼,湘漓如果真喜欢这镯子,我是可以借她把玩,但她一声不响拿走,我可是会担心的,毕竟这是圣上赐给我爹的东西,丢了可不妥当,唉!其实女人爱这些小饰物是其天性,你就不要太苛责她了。”李丹樱落落大方地说着早已准备妥当的台词。 “你有没有拿?”莫展楼揉揉头疼欲裂的额际,再次不耐地问。 他不相信她,如果相信何必再问第二次,湘漓静静地凝住他的眼,原本眼底还尚存的水波也在触及到他冷冽伤人的眸子后,慢慢沉积结冻。 “你有没有……” 湘漓不等他话说完,螓首大力地点了一下,阻断了莫展楼第三次的问话,也让众人惊起阵阵的抽气声。 淑玉夫人和李丹樱闻言,不禁呆了一下,镯子根本没掉,湘漓那丫头怎会承认镯子是她拿的。淑玉夫人没想到湘漓的性子竟如此孤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然良心有点不安,但机不可失,还是昧着良心说:“其实,你只要向丹樱姑娘道个歉,我想她是不会介意的。”淑玉夫人使个眼色给李丹樱,权充和事佬。 “是呀,湘漓妹子,事情过了就算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喜欢我可以借给你戴戴。”说着说着,李丹樱竟作状要拔起手镯。 “你的手镯呢?”莫展楼按住李丹樱的手,阻止她拔下镯子,目光却眨也不眨地望着湘漓。 湘漓置若罔闻地将目光投向他处,倔强的脸不肯直视他。 “掉了?丢了?还是太碍谁的眼了。”讥诮的声音充满了狂怒。 “小姐的镯子还在她的腕上。”小红见小姐无意辩驳,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她实在该死,早应料到小姐的个性刚烈,当初无论如何都不可屈服在淑玉夫人的威迫之下。唉!此刻反悔都无济于事了。 “那是我待你太寒酸了,一只镯子不够,还得多几个是吧!行,看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别再拿不属于你的东西了,我不想让外人说莫家的闲话。”莫展楼说完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出沧浪阁了。 “展楼,等我!”李丹樱脸上闪过一抹喜悦,忙不迭地跟在莫展楼的身后。 如果他是故意要伤她的心,无庸置疑地他办到了,他眼中的不屑、嫌恶,在在刺得她椎心泣血,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为所动,终究还是败在他冷漠的言语中。 他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军师、主将,何必如此费事引我入瓮,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卒子啊! 原来被人背弃的感觉就是心底身体彻彻底底细成碎片,肝肠寸断,无法愈合。 泪珠缓缓滑过冰凉的脸庞,泪,竟然是热的,好温暖呵!再也不管他人的目光,彻意地让自己放肆一场,在这人世间也只有自己的泪珠能温慰自己。 忽地,点点凉意沾着她的发,有些飘在她木然的脸上,湘漓伸出手心接取点点凉意,看着雪花在手中慢慢融化,心也渐渐化了…… 仿佛感染到她无尽的悲怜,一些自小看她长大的仆工都不忍的别开头去,默默地离开。 她将脸整个托向夜空,冰沁的雪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身上,好凉、好凉…… 我恨你,莫展楼……紧闭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眼眶不再蓄满泪水,而是一丝一丝无法化解的恨意。 “你还笑得出来,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要不是你爹娘早死,我看这会儿一定被你给气死了。”淑玉夫人继续在她耳边痛斥,她要湘漓尽早心灰意冷。 是啊!像我这种无人爱的人为何当初不随爹娘去呢,这世上的一遭是如此不堪,我好累。 说吧,把你的不满通通说出来吧,一切都无所谓了,没有任何的言辞会比两道锋利的冷眸更伤人。 反正心死了,谁来啃蚀这躯壳都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待淑玉夫人回房时,这夜也过了大半了,雪还是依旧的下,湘漓入定地站在雪中,人雪片飘落覆盖。 “我恨你,莫展楼。”语调不清,却刺骨寒肠。 “小姐,你会说话了。”小红惊喜地想握住湘漓的手。 湘漓退后一步,不想小红触到她的身子。 小红自愧地缩回手,不敢再多话。 千言万语也不能挽回你多变的心,你也不在乎了,她惨然一笑。 “小姐,该回房了,下雪了,会着凉的。”小红在她身后,讷讷地开口,偌大的中庭只剩她和小红两个人。 湘漓若有所思地走向沧浪阁,目光缥缈地望向沧浪湖,这沧浪湖冷吗?凉吗?肯定不会比他的目光更寒,湘漓心酸地一笑。 沧浪之水浊矣,可以濯吾足,沧浪之水清矣,可以濯吾缨…… 夜更深也更凉了…… 一匹通体黑亮的黑马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亮,宛如神驹,背上伟岸的男子拧着浓眉,怒气腾腾向着庄为飞奔。 莫展楼夜半醒来,更加觉得怒意难消,为什么他离去之前湘漓还对他一往情深,回来后她竟又和杜临风牵扯在一起,他不懂,见鬼的杜临风到底做了什么? “啪”一声,木门抵不过健壮的手臂,一声便被推开了。 睡眼惺忪的杜临风,被突来的撞击声给吓了一跳,忙出门查看。“展楼,你回来了?啧,好刺鼻的酒味!”杜临风掩住扑面而来的酒精味,不解地看着脸色阴晴未定的莫展楼。 莫展楼一把抓起杜临风的衣领,怒目相向。“说,你和湘漓之间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事啊,哎,你先放开我,你先别发怒,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总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啊!” “为什么这几天你常上朝云楼,你们之间……”黑眸不善地眯着。 “哎,别误会,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湘漓为了不让你娶个哑子新娘被人取笑,每天努力的练习讲话,从早到晚。说真的,她还真有进步。” “那为何有人见你搂着她?”他无法忍受湘漓被别人抱在怀中的滋味。 “天啊,真冤枉,讲出来不怕你笑。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可她心里除了你容不下他人,那一抱只是兄妹间的拥抱,完全不带任何男女的情意,你想到哪儿去了。”杜临风坦然一笑。 莫展楼顿然晴天霹雳,转身就要回去,杜临风赶紧拉住他。“你半夜不睡,不会就是问我这件事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杜临风见他神色有异,急忙问道。 “走,路上解释。”莫展楼利落地上马,不愿再耽搁。 整个过云山庄静悄悄的,上半夜的一场暴风雨落幕后,人们渐渐的都回房安歇了。 一道细小的人影扑向莫展楼的马前,马受惊地抬起前脚,莫展楼大手一握,缰绳一勒,黑马已安稳地着地没伤到地上的人。 “少爷,我对不起小姐,小姐没有拿金手环,我该死,我该死……”抵不过良心的谴责,小红在马房已一阵子了。 “你为何要这么做,何人指使?”他怒不可遏地望着她。 “是淑玉夫人,她说我不这么做,她就要把我爹这几年偷偷亏空的银两揭发出来,我一时心急才答应她做伪证,我错了,我错了……”小红从未看见少爷发这么大的怒,颤抖地直磕着头。 “小姐呢,在房里吗?”莫展楼的胸口有着深沉的不安。 “我为了向您解释,在马房这里等了一会儿,小姐应是睡了。” 杜临风在路上了解事情始末之后,莫展楼便先快马加鞭地回过云山庄,害他一个人在后头苦苦追赶。待他向小红问过后,只来得及捕捉莫展楼狂奔至沧浪阁的影子。 “湘漓,你睡了吗?”莫展楼轻扣她房门。 回应他的是一室难耐的寂静,莫展楼顾不得男女之分推门入内,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半掩的窗子不时送来凉意。 “啊,啊……来人啊,不好了!”门外有人大声呼叫。 莫展楼闻声快速奔向发声处,一向坚毅的俊脸略过一丝丝的恐慌。 月光下,沧浪湖的湖面上,一缕青丝随水波飘荡,森冷的月光将乌丝映照得更加黑亮。 一名半夜起来小解的奴婢,不经意地看见沧浪湖竟有人的头发随波飘荡,吓得大声疾呼。 莫展楼飞驰到湖畔时,脸色紧绷,不发一言,径自跳入冰冷的沧浪湖中。 众人屏住呼吸地看着少爷潜入湖中,不一会儿,莫展楼苍白的俊脸出现在湖边,手臂里抱着的竟是已无生气的湘漓。 莫展楼将湘漓安放在地上,一眨也不眨地直望着湘漓没有血色的脸庞,手颤抖地移向她的鼻间,脸色惨白。 “不——”一道痛彻心扉撕心裂肺地狂啸中,沧浪湖被一记雷霆万钧的掌风打得扬起数十丈的浪高,四溢的水花飞溅到众人的身上。 他们不躲也不遮地任倾覆的湖水滴落,因为他们由这每一点每一滴的水花中确切感受到主人深沉的哀痛。 这每一点,每一滴都是莫展楼的心中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向傲然的眼终于也布上一层薄雾,流出难抑的悲怆。 莫展楼大手细细抚着她已然冰凉的发肤,眼眶尽是一片柔情。 “少爷,小姐她在桌上留了一封信要给您。”频频拭泪的小红想起手里还握着湘漓写的一封信,颤颤巍巍地递给少爷。 所赠之玉镯,气力用尽但仍无法月兑落,待吾魂飞魄散,可将吾腕截而取之。 我在你眼中是如此冷漠无情吗?莫展楼苦涩地一笑。 他心疼地抚着她因挣月兑玉镯而发红受伤的手腕。“湘漓,我还未听你亲口唤我名,你怎可先行离去?”他喃喃地低语,双眸紧紧地注视宛如睡着般的湘漓。 “少爷,小姐她念过您的名字的!”看到主人如此伤心欲绝,小红不禁冲口而出。 “何时?” “就在刚刚夫人……夫人苛责她的时候。”小红偷偷地看了淑玉夫人一眼。 “除了我的名字,她是不是说了些其他的话?”莫展楼看出小红语中的犹豫。 “少爷,我……”小红迟疑地嗫嚅着。 “说!” “她说,莫……展楼,我……恨你。”小红闭起眼睛,不忍直视他。 炳哈哈……没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竟是对他的控诉,漫天的狂笑后,两道痛不欲生的泪溢出他的眼眸。 没有你我还能独活吗?莫展楼肝肠寸断,心胆俱裂,酸涩的苦楚再次狠狠地鞭笞着他。 “啊!少爷您的头发……”还未从漫天狂飞的水花中恢复,众人再次震慑于主人黑亮的头发竟然全部转白了。 淑玉夫人和李丹樱这时也已不存任何希望,她们由原先的偷偷窃喜,及至莫展楼白了乌丝,终于明白这一切全都成空了,两人悻悻然地呆立着。 “临风,山庄西郊有处隐密的枫林,麻烦你将我和湘漓合葬于此。”莫展楼对于偌大的家产没有丝毫的迷恋,没有了湘漓,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语毕,拿出随身的利刃,毅然决然地刺入早已等待解月兑的身躯,红艳的鲜血将他和湘漓两人紧紧缠绕,染成一幅凄艳的图案。 莫展楼的手紧紧握着湘漓,仿佛已擒住伊人似的,嘴角竟露出满足的笑意,眉睫缓缓合上了…… “展楼!别……”待杜临风察觉他言中有异飞快向前,也已来不及阻止了。 杜临风慨然一叹。罢了罢了,与其浓烈的灼身,我宁愿选择细水长流的温润,愿你们来生能再续前缘…… 第四章 好冷,水好深……心好痛…… 不要再往下走了,我的脚没有知觉了,水已经淹到胸口了,好冷好冷。来人啊,救救我…… 再一次,楚香漓又从梦中惊醒,香汗淋漓,背脊布满汗珠,她余悸犹存地抹了抹额前的冷汗。 身子仍然躺在床上,脑子却清醒万分,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刚才梦中的影像,为何总是见到穿着古装的自己,悠怼地望着湖心,一步一步地走入湖中? 从小,她就常被这个怪梦侵扰,夜里不常好眠。这阵子作这个怪梦的频率是更高了,每次都只看到自己缓缓走入湖中,湖水的冷意,常把梦中的自己冻醒。 “铃——”闹钟声响吵醒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的楚香漓。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不敢恋栈,快速地梳洗,准备下楼和父亲一同吃早点。 坐在餐桌旁的楚汉阳听到女儿下楼的声音,微抬起沉浸于商业早报的眼睛。 “爸爸,早。”楚香漓略带歉意地望了父亲一眼。 楚汉阳放下报纸,仔细地瞧着女儿。“怎么了,昨晚又作噩梦了吗?” “没有,我昨夜睡得很甜。”她无恙地一笑。 这无解的梦,困扰她已经二十个年头了,当她第一次在梦中泪流满面时,父母被这异常的举动着实吓了一跳。问她,她又因年纪小不知从何诉说,只是一直泪如雨下,让护女至深的双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女受苦。 每次当她在梦中流泪时,父母就当她又作了噩梦,她始终没有告诉他们,这而是多年都是同一个梦境。她懂事后,即使梦见了,也尽量减少让父母知道,免得他们担心,而家人已由全然的担忧,至无可奈何。 “哦,这样就好,如果有不舒服,要告诉爸爸。” 对着隐没在报纸后的父亲,楚香漓满腔孺慕,却不知如何开口道出。她从小就拙于言辞,自母亲不幸去世,父亲另娶后,她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所以当他们父女在一起是,总是无言的沉默,沉默就像第三者,卡在他们中间。 通常父亲一句温情的问候,她就会感动莫名,但她始终无法像她继妹一样,把爱放在口上。每次楚香樱向父亲撒娇时,她就像局外人,无法融入,只能呆楞地站着。 所以客人来访,得到最多赞美的通常都是楚香樱,她则被归为孤僻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但这些对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她所在乎的惟有挚爱的父亲对她的观感。 “香漓,今天楼世伯家有个宴会,你和爸一块去,顺道认识一些生意上往来的人。”楚汉阳苦心地要香漓多认识一些青年才俊,为自己将来幸福着想。 她才刚要开口回答,就被一阵腻而娇纵的声音硬生生砍断。 “爸爸!您偏心,您只叫大姐去,都没想到人家。”还穿着睡衣的楚香樱撒娇地偎向楚汉阳。 “香樱,你怎么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要让别人见了,不被笑话才怪。”他千篇一律地数落楚香漓,手却怜爱地将她散乱的头发撩向耳后。 “您看,人家为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好就出来,就是怕您出门了,您应该称赞人家才对。”楚香樱撒娇地说着。 看着和父亲谈笑风生的继妹,香漓习惯性地不置一语,低头吃着早餐。 “爸,姐姐是不是不让人家去,不然怎么都不说话?”楚香樱瞄了一眼沉默的香漓,委屈万分地诉苦。 楚香漓闻言,猛一抬头,望进那双媚丽却满怀恶意的眼睛。怎么样,我就是故意挑衅!那对媚眼无言地示威。 “爸,如果香樱要去,您就让她去,我无所谓。”她皱着眉,不想搭理她的挑衅。 “爸,您听这是什么意思,好似人家硬要霸着去,我不去了啦!”香樱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 “好了,你们两个不用争让了,两个都一起去,让别人知道我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楚汉阳笑呵呵地望着两个美丽的宝贝女儿。 “老爷,对不起,时间差不多,您该上车了。”管家催促着楚汉阳时间到了。 楚汉阳看了下表,宠溺地拍拍香樱的脸。“回头再睡一下,等爸回来,再带你一同去楼世伯的家里。” “香漓,走了。”他转头召唤另一个女儿。 “是,爸爸。”香漓拿起公事包,跟在父亲的后头上了轿车,往繁华的市中心驶去。 楚香漓一坐进办公室,便忙碌得无法起身,她虽然只做一些初稿设计的工作,但由于最近房地产景气好转,订单大量接获,工作量与日俱增。 当初父亲提议要她做些秘书的工作,但她囿于自身不喜交际,所以坚持只做一些书面工作的处理。 等到一天忙下来,香漓才发现早上的茶放到下班仍然喝不完,吁了一口气,将剩下的茶水饮尽,开始收拾公事包。 “香漓,你好了吗?你今天得快一点,待会儿还要回家接你妹妹,你也知道她爱漂亮,一件衣服可要换好久才满意呢!”香漓接起内线电话,是父亲提醒她该准备回家了。 “恩,我好了,随时都可以走。” “好,那门口见。” 边常的沉默洋溢在二人之间,大部分的时间,她都会和父亲一同乘车回家,但她和父亲之间总像有条鸿沟,无法跨越。她有着深切的无力感,她不知应和父亲谈些什么,除了工作上的话题,似乎就找不出任何可令两人投契的话,她就像断线的风筝,渐渐淡出父亲所属的生活领域。 “香漓……”楚汉阳首先打破沉默。 “恩?”她静候父亲的话。 “待会儿你也去换件衣服,上楼世伯家时,别又把自己的心拘禁起来。这样,别人才会靠近你,了解你内在的美好。”楚汉阳拍了拍女儿的手,流露出做父亲的慈爱。 香漓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的侧脸,没想到父亲竟然注意到她每次参加聚会时的郁郁寡欢,他还是关心她,没忽略她的感受。她偷偷擦拭隐落的泪珠,嘴边却扬起一道美丽的彩虹。 “香漓,这些年来爸爸始终对你感到愧疚,你妈妈才过世不久,爸爸就娶了淑姨,疏于对你的照顾,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给你安慰,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希望你给爸爸一个机会,让爸爸弥补你,好不好?” 楚汉阳这番话,实在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这梗在心中的内疚让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对待女儿,甚至在他新婚时还故意躲着她,怕见到她无助大眼流露出来的哀伤,他实在罔为人父。 香漓难掩心中激动,猛然扑进父亲怀抱里,紧紧地抱住他,她好久好久以前就想躲在父亲的丰厚的羽翼下,无防备地放松自己的心房,恣意地哭泣。自从……自从淑姨进门后,父亲好一阵子的冷淡走避,在她幼小的心中远比打骂还教她难过,那时她常想为何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妈妈,她无边的苦海似乎促发着怪梦的持续,那阵子,她竟然天天作着那个梦,夜里睡不着觉,拥被垂泪至天明。 在父亲的怀里,楚香漓的泪水汩汩地直流,似乎将这几年的辛酸苦楚一次化作泪水流去,这是不是在天堂妈咪的护佑,该她以为几近不可能幸福再次回到身边。 抬起头来,绽出一个带雨的微笑。“在我心目中,您永远都是最爱我的爸爸,您别说什么弥补。” 楚汉阳更加愧疚,没想到一时碍于自尊拉不下来,竟让女儿手了更多的苦,女儿的明理,更让他汗颜。 “你别哭了,再哭,我会以为你还不原谅爸爸,况且待会儿要参加楼世伯的宴会,眼睛红红的会吓坏许多想追求你的人哦!” 香漓擦干泪水,给了父亲一个保证的微笑,缓缓靠回椅背,她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车子平稳地在楚家门口停妥,管家尽职地打开两侧车门。“二小姐准备好了吗?”楚汉阳问着管家。 “还没,老爷。” 楚汉阳走进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佣人适时地端上了一杯茶水。 “这丫头,一天在家都做啥了,到现在还没准备好!”楚汉阳没好气地喝了一口茶。 “香漓,别尽站着,去换件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忘了你已经答应我了。”楚汉阳催促着在旁侧立的女儿。 香漓不忍拂逆父亲的好意,只好勉为其难地上楼更衣。 “爸爸,您看我这件衣服美不美?”香樱花蝴蝶似地飞到楚汉阳身前,转了一圈。 “恩……这会不会太露了些,你要不要加件小披肩。”连楚汉阳这做父亲的都会不好意思,这件衣服的胸口实在开得太低了,稍微高一点的男人都会将她的春光一览无遗。 “香樱,你穿这件衣服会迷死在场的所有男士,可是你总不喜欢别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你的身材,忽略你的内在吧!还是加件披肩好了。”楚汉阳苦口婆心地劝说。 “爸爸,今年就是流行这款服饰,要是再加件披肩铁定会被人笑的,您不想让我被别人看笑话对不对?”香樱使出浑身解数想说服楚汉阳。 楚汉阳苦恼地整整领带,无奈的目光在看见下楼的香漓而光芒大耀。 “你看,你姐姐她穿的衣服,大方又美观,像这样就对了,我们不要一味地跟随流行,有自己的风格才会吸引人。”他指着正款款下楼的香漓说道。 “又不是三十好几的老处女,干么穿那种把全身包得紧紧的衣服!”香樱不屑地嗤之以鼻。 “别胡说,你姐才二十多岁,况且你看黑色宽肩的简单小礼服穿在你姐姐身上,把她衬得更月兑俗了。”他欣赏地望着整装完毕的大女儿。 香漓小巧的脸蛋因父亲公然的赞美而添上一抹红晕,映得白皙的肌肤如出水芙蓉更添娇媚。 香樱颇觉纳闷,今晚父亲怎么回事,和以往大相径庭。照以前的经验应该是禁不住她的撒娇而答应,怎么今天一味袒护香漓?等妈咪回家后,她一定要告诉妈咪这件事。 香樱见楚汉阳对她的嗲功无动于衷,只好讷讷开口道:“好吧,我这就上楼换另一件衣服,可您得答应让人家今年毕业后到欧洲度假购物。” “好,只要你不穿那件会让爸爸如坐针毡的衣服,一切都随你。” 香樱见目的得逞后,快乐地上楼换衣。原来爸爸怕她穿得太露,以后只要常用这一招,还怕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豪华轿车利落地在路上滑行,远远地就已经看到整个半山腰灯火辉煌。 “爸,楼世伯家举办什么宴会,怎么如此热闹?”香樱兴致勃勃地望着愈来愈靠近的豪宅,她最喜欢这种聚会了,每个人的衣着都光鲜亮丽,哪像班上那些青黄不接的毛头小子,大部分连辆车都没有,还玩个什么劲啊! “是楼世伯的儿子从美国回来,准备要接掌父业,楼世伯特地帮他开个欢迎会,让他正式踏入台湾的商圈。” “原来如此,咦!罢刚我们不是已经进入大门了吗,怎么那么就还没看到房子?”楚香樱看着四周林木森森,不解地问。 “楼家富可敌国,这整座山都被他们买下来了,我们刚才只是经过山下的大门而已。” “富可敌国?你是说涉猎百货业、保险业、建设业、汽车业,那个衣食住行全部包的楼硕集团!”虽然自己家里已算得上是富裕,但比起楼家那还真的是小巫见大巫,香樱不禁咋舌。 车子慢慢驶向偌大的庭院,只见林林总总数十种名贵车辆并排一列,宛如汽车大展。 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帮他们打开车门。啊!上流的社会真令人血液沸腾,刚刚应该坚持到底穿那件成熟的晚礼服,楚香樱再一次感到懊恼。 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地被服务生带到布置得金碧辉煌的厅堂,挑高宽阔的大厅举目望去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名流士绅,仿佛全台北的名人全都到场了。 “香漓、香樱,爸爸带你们去认识一些朋友。”楚汉阳热络地想尽快让两个女儿融入环境。 “香漓、香樱,见过杜伯伯。”楚汉阳为她们介绍以仁医院的院长。 “杜伯伯好,我是楚香樱。”香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是楚香漓。”香漓淡淡的颔首。 “好好,你们好,汉阳,你这两个女儿长得真是好,香樱长得艳若桃李,香漓似空谷幽兰,互有所长,不知谁有福分能娶到她们!”杜兴诚一眼就看穿两个女孩的本质。 “真是不巧,小犬明明刚刚还在这,竟然一晃眼就不见人影。”杜兴诚有点懊恼儿子无缘见到佳人。 “没关系,待会儿在介绍他们认识好了。对了,关于这次美国反倾销,你认为对我国股市有什么影响……”楚汉阳三句不离本行。 社交场所是商人们用以互套消息的地方,就如高尔夫球场是政客们培养关系的地点一样。 “爸,我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香漓不想听商场上的纷攘。 “我也去,杜伯伯你们慢聊。”怎可为了杜家一棵树而放弃探索森林的机会,楚香樱不愿在这枯等杜家那一棵数,她要自己去开发。 苞着香漓离开了父亲视线,楚香樱马上就表态了。“姐,你一个人逛,我要自个去认识朋友。”她不想让香漓沉默的个性绊住她。 她不置可否地点头,随即消失在香樱的视线中。 浓郁的香水,高谈阔论的嘈杂,让习惯安静独处的香漓颇觉不适。她缓缓踱向大厅的侧门,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原来大厅的侧门隔着一条石径便是花房,她欣悦地深吸一口清新的植物芳香,感觉头脑似乎清醒许多。 陌生的环境,静谧的夜,暗香浮动,她忽然忆起缠绵她许久的梦,一向平静无波的心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将有她无法掌握的事情要发生。 杜济宇不耐烦地打开侧门他刚刚快被那些烦琐做作的女人给逼疯了,她们好像是来参加猎夫宴会,一个个盯着他模样好像狗儿见到骨头般似的,丝毫不肯放松。她们不累,他倒累了。要是待会儿展漠到了,那些女人岂不疯狂。 天啊!这是谁?他完全没想到外面有人,而且是个沐浴在月光下若有所思的美人。 扁看她的侧面,他就为之倾倒了,古人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比正面对照时还令人回味,他真真领受到了。 原先不耐烦的神情已消失无踪,眼底尽是一片毫无掩饰的欣赏赞叹。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他尝试开口示意。 哪知佳人连头也不回,仿佛没听到般。她是沉思得太入迷了吗? 杜济宇毫不气馁走到佳人身旁,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杜济宇,希望有这个荣幸认识你。” 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香漓微扯嘴角虚应,小手终于迟疑地和他交握。 好一对灵秀的眸子。水盈盈的眼底有着无暇的纯净,完全未沾上世俗的繁琐,挺然的鼻梁显示佳人或许有点执拗。杜济宇的目光落到殷红的唇瓣,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印合上去。 他努力大掉冥想,手潇洒地插进裤子的口袋,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四周又迅速恢复原有的静默,她想有沉默让那人自觉无趣而作罢离开,没有人受得了一声不吭的女人的,她心想。 杜济宇不以为意,甚至有点沉迷于刚刚不下三秒的一握,他此刻对西方的文明礼仪有着无比的赞颂,如果没有西方那一套,他就无缘握到佳人的纤纤玉手。 他沉湎陶醉于右手的幸运,不情愿地被一阵夹带着惊叹的鼓掌声给吵醒。杜济宇一听到如雷的掌声就知道今天的男主角——楼展漠终于到了。 他依依不舍地望了佳人一眼,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自告奋勇地道:“我去帮你拿饮料,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深怕佳人阻止,语毕他便急急地推开侧门进去大厅了。 丙不其然,楼硕集团的新任总裁——楼展漠终于来了,大厅内本喧闹的人群自动肃静并分为两列,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风采夺人的天之骄子。 不知是谁爆出第一声的鼓掌,瞬间全场响起如雷的喝彩声,尽皆被他傲然的气势所慑服。 杜济宇进厅后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平台上致辞的楼展漠完完全全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而女性同胞俱被他低沉的嗓音,慑人的俊美给俘虏了。 男士们则不敢小看这威胁力十足的男子,他眼中内敛的锋芒直让那些纵横商场的商人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他们以为他是浮夸的企业家第二代,那可就错得离谱了。在美国的高科技电子公司完全是他一手成立的,他虽不是资讯出身的,但他懂得用人,舍得将红利报酬给有功劳的人。“只要你有本事,千万年薪不是问题”是他一贯的用人升迁原则。 这次会回来接掌楼硕集团,完全是楼老爹软硬兼施骗回来的。当然了,要是展漠执意不肯的话,楼老爹还是没辙的。杜济宇暗笑一声,这还是他教楼老爹一些绝招才成的,得叫楼老爹口风紧一点,免得把他给供了出来。 楼展漠缓缓地扫过每个角落,每个人和他目光相对的人都倍觉荣幸,仿佛由他的重视,自己的社会地位会提高很多,杜济宇待他看到自己时,遥遥举起酒杯,欢迎他的归来。 两个男人无言地传送着深厚的友谊。唉!有些人注定就是有那种领袖群伦的气势,即使被众人围绕,只要一眼就可吸引所有人的注目,这本事也只有他才办得到。 此时楼展漠已致辞完毕,正被一圈圈的人所包围,看这光景,他可能得好一阵子才能月兑身了。杜济宇无趣地瞄瞄周围,看见父亲正招手叫他过去,叹了口气,无奈地迈向前去。 屋外的香漓浑然不觉室内的骚动,专注地看着倒映在水池上的月亮,那月随着水波忽上忽下,仿佛在讥笑人们天上的月模不到,连在水里的月都抓不着。 香漓自得其乐地想着。观察自然界的小事物从中得取乐趣是她孤单的童年唯一兴趣,但这也使得她原本沉默的个性更加闭塞,好一阵子她居然连和人沟通都有困难,她渐渐陷入以往的寂寞回忆中。 冷不防,侧门又被打开,她仍然维持原来的站姿,动也不动,那人也不睬她,径自点起香烟抽了起来,烟头在微暗中一亮一灭,分外明显。 香漓不想受烟味荼毒,转身便要离开,门刚好又被打开。“小姐,饮料来了……咦!展漠你怎么也在这?”端着两杯饮料的杜济宇惊喜地看着不知何时月兑身的好友。 她摇摇头,拒绝他的好意,窈窕的身子就要从旁闪过。 “姐,原来你在这,我到处都找不到你的人!”香樱故意娇嗔道,事实上,她是跟着杜济宇过来的。 罢刚杜伯伯介绍杜济宇给她时,她便有点心动,虽然比不上那遥不可及的楼展漠,但比起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楚香樱蛮横地硬挤进来,将已在门槛上的香漓逼得步步后退,知道她碰上一道宽阔温暖的墙。 “楼大哥!”楚香樱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妹妹的惊呼声以及淡淡的烟味夹着一丝干爽的男子体味,令香漓愣愣地抬头,却对上了一道黑亮深邃的眸子。 逃!心有一个声音催叫她快逃离,她愈不安,双脚愈是软软趴趴地不听使唤。 楼展漠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怀中的女子就像第一次看到他的所有女人一般,忙着投怀送抱。啧!真是糟蹋了那对眼睛。 香漓骇然地望着围绕在腰际的坚实臂膀,转过身子拼命后退想逃离,没想到更贴近陌生男子修长的身躯。她快崩溃了,手努力地想解开身前的囚禁,这举动在旁人看来仿佛情人间的一样。 “姐,你和楼大哥是朋友吗?”楚香樱妒恨地望着还在楼展漠怀中的姐姐。 楚香漓挫败地摇摇头,纤手徒劳无功地垂下来,终于声如纳蚊地低低哀求。“请……请你放开我。”细微的声音隐隐传入楼展漠耳中。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楚香漓毫无心理准备绊了一下,楼展漠再次伸出手接应着她,这是你的把戏吗?欲擒故纵! 幽暗的眼更加冷然。“够了吧!”用着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冷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身子一僵,挣扎地月兑离他,头也不回地奔向嘈杂但安全的大厅。 “原来她会说话,我刚刚一直担心她是哑子。”济宇看着佳人离去的背影,安心地喝着拿在手上的两杯饮料。 “济宇,你不为我介绍一下楼大哥吗?”楚香樱的注意力全放在楼展漠的身上。 “喔,展漠,这是楚世伯的小女儿,楚香樱。” “对了,你刚刚叫她姐姐,那她是……”杜济宇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问。 “她是我姐姐,楚香漓。”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杜济宇如获至宝地再三咀嚼,楼展漠则依然冷漠地吞云吐雾。 哼!粗俗的男人,还是楼展漠比较有品味。楚香樱贪婪地注视着楼展漠的侧脸,她从没看过这般冷峻却俊美的男人,啊!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他深邃奥秘的双眼是慑人心魄的利器,只消一眼,女人往往就会忘了矜持,沉沦于他邪魅的气息下;浓密的眉睫让身为女人的她也不免嫉妒;挺直的鼻,则让她想到不可一世的恺撒大帝;顺势而下,到他紧抿的薄唇,不知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看够了吗?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进去了。”他拧熄烟头,从容优雅地欠欠身后离去,故作礼貌的言辞下,楼展漠冷淡得近乎苛刻。 楚香樱难堪地低下头去,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般无礼。 “你别在意,他对人一向如此,你还没真正看到他冷酷无情的模样,足让那些商场上的大老颤栗发抖呢。”唉!又一个无辜少女心要破碎了,杜济宇无奈地安慰她。 他知道展漠最不喜欢这种青涩不成熟的女孩死缠着他,他不想背负那么多的眼泪,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安抚去照顾她们受伤的心灵。“我不是你爸爸!要人疼哄照顾,回家去。”这是他彻底伤了一个女孩子毫无保留的心后,头也不回地丢下的一句话,令当时在场的自己也不免惊讶于他的冷漠无心。从那一次后,楼展漠就再也不碰那些会哭哭啼啼的女人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岂会为他一二句话所屈服!楚香樱在心底暗笑,却仍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脸。“济宇哥,你能不能代我向楼大哥陪不是,我觉得我好丢脸。” “当然可以,我一定竭尽心力为你办到。”他拍拍胸脯保证道,随即腼腆地顺顺领带。“倒是你能不能透露一些有关你姐姐的资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杜济宇顾不得面子,还是开口了。 “好啊!”济宇哥想要追那个闷葫芦?楚香漓你可要好好把握,这种笨男人不多了。 第五章 黯黑似深渊的眼,激起阵阵漩涡,要把人卷入吞噬…… 不要冷漠地看着我,我是陌生人啊,我是……我是…… 呜……香漓心碎得从梦中惊醒,泪珠不知何时不满全脸。掬了一手泪湿,她怔怔望着湿凉的双手,神魂在这个静静的深夜里游荡寻思。 为什么这次她会比以往更觉得心痛,是因为这个第一次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吗?他是谁? 为何他的眼眸那么无情,他冰凉的目光甚至比冻寒的湖水更冰。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却仍逃不过那鬼魅的双眼。 远在数里之外…… 未合上的落地窗透来阵阵凉意,随风飞扬的丝帘遮掩不住阵阵春意,不知是主人过于胆妄,还是春意燎原,来不及掩蔽…… “啊,恩——爱我,用力的爱我,啊——” 女子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欢愉,口中不时传来宛转承欢的娇吟声,为这暗藏春色的夜加添丝丝的浑沌暧昧。 女子红艳的指尖紧紧扣住压在身上的男性肩膀,难掩激烈的高潮,那男子轻佻地一笑,带火的手在女人的身上肆无忌惮的燃烧。 沉溺于欢爱游戏的楼展漠,脑中冷不防闪过一双充盈着凄然的眸子。他加快身体的动作,想摆月兑那如影随形的眸子,却挥之不去眸子里无言的控诉。 猛烈动作的身躯戛然停止,罔顾床上女体的横陈,径自下床,面无表情地燃起一根烟,冷淡的眼看不出先前浓剧的。 “漠……”床上的女子得不到满足的解放,娇声哀求着他的临幸。 微弱的火星在阳台上忽明忽灭,楼展漠双眉拧结耸立,该死的!几乎每次他心思一动和女人寻欢时,总会有对控诉的眼睛指责他。 他是着了什么魔!他原可置之不理。可是,脑中盘旋的那双眼,却能让再如何浓烈深切的都冷却下来。 雪歌着迷地看着他慵懒地顺了顺浓密乌黑的发,伟硕的身子即使没有名牌服饰的包装,仍是昂藏强韧得令人想加以膜拜。 她要抓住这个傲气的男人。即使今日她已是享誉国际的名模,但她不满足,她要用曼妙的身材掳获楼展漠,而楼硕集团将是最佳的附赠礼物。 “漠,我要你……”雪歌软语呢哝,摆弄个大胆的姿势,诱惑着楼展漠。 “你该回去了,我叫司机送你下山。”黑夜般的眼透着无情。 雪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如果没有刚才剧烈的欢爱,她无法想像这个冰冷的男人刚刚才爱过她。 “你明天到‘楼兰金坊’去挑个喜欢的坠子!” “漠……” “别说了,我要休息了。”他修长的手封住她的口。 雪歌耍娇地吻住他的手指,眉梢含春。“记得下次有‘需要’时再找我,拜拜。”她深知何时该退何时该进。此刻,还是让彼此两人有个美好的回忆吧! 楼展漠轻蔑地一笑,谁说男人是金钱的动物,女人不也是金钱的奴隶。 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是吗? 昨夜泣然的结果,是双眼浮肿充满血丝,楚香漓望着镜中的自己,憔悴得像个彻夜未眠的醉鬼。 “楚小姐,施召集人已经在楼下停车场等你,请你快点。”门外的助理小朱轻声催促道。 “好,我马上出来。”拿下眼睛上的冰毛巾,香漓整整衣裙,深深吸了一口气提振精神,但愿待会儿到了楼克建设时眼睛能恢复正常。 利落地收拾着等会儿需要用到的幻灯片及一些书面资料,匆匆地坐上下楼的电梯,直到地下停车场。施智崇远远地看她走出电梯,体贴地将车子开往她的身旁。 “抱歉,让你久等了。”香漓坐定后,腼腆地向施智崇道歉。 “抱歉?我才是那个该道歉的人,临时请你过来帮忙,让你一点时间准备也没有。”施智崇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眼睛注意着周围。 车子平稳地滑入四线道的车阵中,施智崇才又开口。“张薇不知搞什么飞机,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请假,明天她一定要给我个好理由。”他数落着原本今天该和他一起前往楼克建设的助理。 “我想,她可能真有要事耽搁了,她不是那种随意的人。”香漓低着头依序整理着幻灯片。 车内静默了一阵子,施智崇透过车镜偷偷地望视全神贯注的香漓。她真是美得不沾一点凡气,第一次看见她,他就惊为天人,心中萌发追求的意念,直到看到她和董事长一同回家,才由旁人得知她是董事长的大女儿,原本高昂的心意一下子坠落深渊,原来她是一朵他摘不到的空谷幽兰,他自嘲地叹叹气。 没想到这次张薇的临时请假,竟让他能和香漓有独处的机会,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得使出浑身解数,掳获佳人芳心。 “香漓,这次请你过来帮忙,实是因为你是主设计人,我知道你不喜欢面对那些市侩的商人,但除了你我真不知该找谁顶替,真是为难你了。” 香漓摇摇头,不以为意,她不习惯和不熟的人相处,即使是公司的同事亦然。 “为了弥补我的谢意,等今天楼克建设的说明会结束,我请你吃晚餐。” “施召集人,不用……”香漓轻蹙秀眉拒绝地开口。 “到了。”不等香漓说完,施智崇轻快却难掩难堪地硬生生截断她的话。 “这事等说明会完了再说,别让楼克建设的人等久了。”说罢,拉下手煞车,他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帮香漓开门。 “谢谢。”剔透的眸子有一丝困惑,男人都是这般自以为是吗?不觉想起昨日那一双漆黑冷然的眸子,竟霸道地将自己曲解为投怀送抱女子。 燠热的暑气,全被大厅内畅快的冷气给驱逐殆尽。厅内已经有不少国内外知名的室内设计师在座,施智崇热络地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在商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的。 香漓无措地站在施智崇身旁,她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只好始终以微笑相对。 殊不知她这倾城一笑,好似在众人身上投下了一颗迷弹,炸得在场的人如痴如醉。 “施老弟,楚汉实业何时有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姐?”留着长发的男子问道。 “是啊!你真好福气,每天生活在有美人陪伴的环境中,一定如沐春风。”蓄着小胡子的设计师羡慕道。 香漓拧眉静默,她觉得她像个被人肆意观赏的花瓶,不安地在施智崇耳边轻言,便往化妆室而去。 “我从未看见那么月兑俗的美!”长发男子又开口了。 “只可惜冷了一点,像冰山美人。”小胡子颇觉遗憾。 “施老弟,她究竟是谁?什么名字?”终于有人问出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了。 “只要你们跳槽到楚汉,自然就可以知道她是谁了。”施智崇看着逐渐走远的曼妙身影,傲慢地说。 香漓审视地望着镜中的双眼,血丝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眼皮微肿,看起来不太自然,她拿起手帕沾了些水敷在眼睛上,舒适的凉意自眼际弥漫全身。 “喂!你说今天总裁要来,是真还是假,可别让我空欢喜一场。”对着镜子抹口红的女职员再次怀疑的问道。 “就跟你说,是昨天去秘书室送资料时,听那班女人讲的。你真应该当场看看她们的表情,每一个都故作纯洁,她们也真好笑,都还不知道总裁喜欢纯洁的小羊,还是性感的狐狸,就忙着装模作样。”另一名女子努力地描绘着眼影,还不忘取笑秘书室的女人。 “是啊,她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有天使般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头发是卷是直,都掩盖不了自身的美丽。”画完口红的女子,挺了挺壮观的胸襟。 “你别挺了,你这个令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还好总裁的身材不是瘦弱那一型,否则被你一挤,肋骨一定当场折断。”她已经描完一眼的眼影,继续另一眼的工程。 “你怎么知道总裁的身材很健壮,你又没用过?”她暧昧地朝画眼影的女人努努红艳的嘴唇。 “拜托,你都不看电视吗?‘展漠哥哥’在电视上的英姿看起来就是会让女人很幸福的那一种,嘻嘻……”她陶醉于自己桃色的幻想,吃吃地笑个不停。 “face呢?可不要娘娘腔的脸孔。” “你放心,他的脸孔,比那些当红的影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还比他们多了一点又酷又冷的傲气,是那种会勾尽天下间女人魂魄的俊美。懂了吧,我化好了,咱们快点出去,免得错过他了。” 两个女人尽皆满意地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随即扭腰摆臀地走了出去。 静立在化妆室另一侧的楚香漓原本待眼睛舒服些便要出去,突然耳际传来“展漠”这个名字,让她呆楞了一下,“他”是不是昨夜搂着她,却讥讽她欲擒故纵的人。 他是好看的吗?她只记得他深渊般的黑眼像要把人吸纳进去…… 糟糕!说明会不知开始了没有?香漓慌乱地拿下还微湿的手帕,匆促地走回大厅。 “砰”一声,香漓在急忙中不小心撞到人,瘦弱的身子禁不住这一撞,眼看就要坠地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一双强健的臂膀适时出现,托住她下垂的身子。 柔亮的美眸对上阴郁幽邃的深眸—— 一缕熟悉的亲昵感冲荡着她的心头,这如海一般辽阔的臂弯好像是她原就栖息的港口,柔软的婶子完整契合于他刚健的身躯…… 两人俱被这似曾相识的契合感,给震动搅乱了心绪。 “总裁!您没事吧!”众人惊呼。 “又见面了,楚小姐。”楼展漠首先恢复理智好整以暇地望着怀中的佳人。 香漓心悸的回神,再抬头,不意竟望进了一泓冷峻嘲讽的狂狷深潭。 “那女人是谁啊?怎么‘凑巧’跌进总裁怀里!”刚才在化妆室里的那两个女人酸溜溜地看着。 困窘的红霞布满她的脸颊,香漓推着还围绕在她腰际的铁臂,欲转身离去。 不意,铁臂的主人似乎没打算要放手,还暧昧地俯来,灼热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这是你第二次投怀送抱,第三次我可没这么好打发了。”原本冷淡的深眸漾起两簇火焰。 香漓宛如惊弓之鸟,没有注意到楼展漠的手臂已不再强制,仍然奋力一推,整个身子止不住力,又要倾斜倒下了。 楼展漠一个闪身将她牢牢接住,愠怒地在她耳边道:“你在挑战我的话吗?”他的眉微微拢起,怒潮来自她不会照顾自己。 “对……不起,我的脚好像扭到了。”香漓咬着苍白的下唇,忍着痛轻轻地说道,长发掩盖住她低垂的脸庞。 “脚怎么了?”楼展漠疑惑地朝她的脚望去。 “能不能请你叫我同事过来,他会送我回去……”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你说什么,讲大声一点!”他猛抬起她的下巴。 翦翦秋瞳贮满了晶莹的泪珠。她不是为了脚上的伤而流泪,而是他的怒潮让自己难以负荷,无法呼吸。 楼展漠被她出水芙蓉的娇美夺了呼吸,比她更艳丽的女子他何尝未见过,但都未像此刻震动他心弦。 修长的指凝止她一颗缓缓下滑的泪,他的心竟然被这一颗小小的水滴揪住了。 “别哭,我帮你看看。”低沉的嗓音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拂过她的心。 在众人的惊呼中,他将她的身子抱起。“攀着我的脖子。”他从来就是个狂傲、不羁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世俗的礼教是无法绑住他的。 但为了她的名声,他做了一件令自己都无法置信的事。“楚小姐的脚扭伤了,刚好我懂这一方面的外伤处理,不陪各位了。张特助,这里交给你了。”他转头向一名戴眼镜的斯文男子托付一些事情。 张特助仔细聆听总裁的交付,心中颇觉讶异。他从来没见过总裁对哪个女子这般温柔呵护,而且行事作风独行的总裁竟然向大家解释他的行径,这从来都没有的事,难道是因为他怀中那位楚小姐吗?她的魅力竟然能融化千年寒冰! 楼展漠将她抱在怀中,搭上总裁专用电梯,直升至最顶楼——总裁办公室。 如果刚刚还有什么犹豫,此刻皆烟消云散了,她惊惶的心为这一句“别哭”而安落,无语地靠在他胸前,谁也不曾开口,仿佛他们早已习惯这缄默。 电梯迅速地到达顶楼,等候多时的秘书在电梯门一开时刻即捻起一朵灿烂如花的微笑。“总裁好。”轻柔端庄的声音,是经过多日刻意培养出来的结果。 叶秘书仰慕的目光紧紧跟着楼展漠,那些杂志报纸根本没抓住总裁十分之一的俊美!她从未见过如此慑人心魄的眸子,让人陷落无法自拔,如果再加上他在美国独立创办“纶电”的魄力,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凡人终其一生所想望的一切,此刻俱皆掌握在他的双手。 叶红原本如花的笑容,在见到总裁怀中的女人时,不觉呆楞了一下。传言曾说他在办公时对任何女人都冷酷无情不假辞色,怎么今天竟公然地搂抱着一个女人。 不觉对他怀中的女子望了几眼,脑中搜寻着印象,这是哪位名媛淑女,怎么未曾在杂志中见过。奇妙的是,看着他们两人竟让她的心绪感到无比的快慰与感动,仿佛他们早该是注定好的一对璧人。 “待会儿电话都挡下来。”楼展漠低沉而专断的嗓音打断叶红的冥思。 她利落地把总裁办公室的门推开,让他们进入。 小心地将香漓放置在宽软的沙发上,无云晴空的眸子将香漓的不自然看在了眼里。 “咖啡?”他了然地望着她,仿若知道她的习惯无语。 香漓默然地点点头。 “请帮我们准备两杯咖啡。” 叶红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女子了,甚至比她自己的亲人还令她有血浓于水的悸动,离开时还依依不舍的回望她一眼。 香漓职业性地环顾四周的布置,赞赏的笑意微微浮上她的嘴角,这不知出自何方名家设计? “今天怎么会来这儿?洽公?找人?”楼展漠月兑上的西装,挂在隐藏式的衣柜中,信步走向香漓,衬衫下的身躯随着他的阔步散发着雄浑的爆发力。 看着他的缓缓接近,她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胸膛,她甚至还感觉得到他怀中的温暖,红晕又再次来拜访她白净的脸颊。 他潇洒随意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肆意地伸展修长的四肢,慵懒的眸光对着她。 “洽公。”她讷讷地低着头说道。 “洽公?‘楼兰天地’的设计说明会?”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的厉芒。 “恩。” “叩叩叩——”叶红端着咖啡轻快地敲着门。 “进来。” 将咖啡端放在两人的面前,叶红礼貌地询问。“还有事需要我效劳吗?” “不用,你可以出去了。”楼展漠冷淡地遣走她。 “那我先告退了,总裁、小姐请慢用。”叶红恪守本分地走出办公室,退出前仍不忘多看香漓几眼。 “把鞋子月兑下来。”楼展漠放下咖啡杯,从沙发移至香漓的身前,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 香漓双颊绯红,她从未在男人面前赤果着脚踝。虽然今日社会风气开放,但她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像其他女性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展现,暴露出来。这是过于拘束,食古不化吗?她不知道。 “一定要月兑掉吗?”她有些乞怜地开口。 “月兑掉比较好推拿。”她的拖滞让他眼中的厉芒家添几许冰霜,他怀疑地望着她的脚。 怯意的眼乍见他眼中的严峻,她霍然明白他语中的凉意,他怀疑她在演苦肉计吗? 赌气似的,她不顾痛楚唰地一下子将鞋子月兑掉,袜子除去,露出一只小巧白皙却肿胀的足踝。 楼展漠眼中的寒意解冻,修长的指抚上她的脚踝。“你的脚好小!”他托着她脚心不住赞叹。 “你忍着点,我推拿时会有点痛。”他细心检查肿胀的关节,大手来回推拿。 香漓的粉颊红得像初绽的蔷薇,她全身的神经全集中在被他掌握的脚踝上,疼痛已远离,剩下的是阵阵灼热,感觉无比清晰几敏锐。 香漓望着蹲跪在身前的男子,几撮不驯的黑发垂落额前,遮盖住他自负的眉,长长的睫,直逼专注的眼。 他不耐地将垂下的发甩开,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香漓赫然发现他浓密的黑发中竟有一缕白丝隐现。他白发缀在黑檀的发中突兀却融洽,像一双银白的羽翼欲振翅高飞,需要这细细密密的黑网网住它,圈住它…… 这抹耀眼的白,竟刺得她满眼心痛…… “以前在美国时,有个朋友教我一些防身的武术,和被打时怎样治疗的功夫,我个人觉得第二套比较实用。”楼展漠笑朗地分散她集中在脚踝上的痛楚。 “呃——”她痛呼一声,脑中仍被那缕刺目的白丝缠绕,脚上冷不防被他大力地调推一下。她俯子注意脚踝,畅然地发现脚踝已不像刚才那般肿痛了。 “谢谢你,我好多了。”她腼腆地将长裙盖住赤足。 仍蹲伏在她面前的楼展漠握住她拿鞋的手。“过几天才可穿鞋子。” “我想下楼了,我的同事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而且他还需要我的协助。” “手腕上的红痕怎么来的?”对她的请求他置若罔闻,反倒对她的纤手起了兴趣。 “与生俱来。”他是不是觉得这红烙痕很丑陋,香漓的手瑟缩了一下。 “胎记?”他细细摩画着烙印在她手腕上的红印。 她将手夺了回来,不想让他见着这丑痕,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在意这红痕。 他遇见的女子该是肤如凝脂,无半点瑕疵的吧!想到他对其他女子的模样,她忍不住地将手藏在身后。 “脚我模过了,手我也抚过了,如果是在古代,你可是我的人了。”他轻佻的眸子有着一闪而过的光炽。 乍见她腕上的红痕,他的心竟升起阵阵不舍及心疼,莽撞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来回抚拭,不知是要将红痕擦净,抑或重温她匀匀的脉息。 “别藏在身后,那可能是你前生的记号,你遮了,前世的郎君就找不着你了!到时可便宜我这个坏人。”他眉目含笑,挑情地望着她。 “或许,你想便宜我。”邪魅的气息俯向她。 香漓一惊,原本藏在身后的手抵在胸前,阻止他的靠近。 他满意地看着不再自怜的她,奇异的温柔流过他的眼眸。 女人的情绪他原是冷面一对或一走了之,任何女人的哀怨痴狂都入不了他的眼,反令他厌恶的离去。可她却轻易搅乱他一贯的原则,撞击着他冷硬心房的隙缝,让那隙缝越来越大…… 恶棍的唇为了惩罚自己的心软,毫不怜惜地探向她红馥的唇,刚烈的气息碰触到绵密的唇瓣立刻化为绕指柔,无比爱怜地在她的嘴角撒下密密麻麻的细吻…… 香漓的脑中浑浑沌沌,原本端坐的身躯瘫软无力地靠向椅背,他强健的手臂抵着椅背,将她困在胸膛内,香漓每一次呼吸尽是他强悍的气息,燠热发烫的身子不住地晃动。 楼展漠大手扶住她偏转的螓首,黑瞳里的墨渍浓冽。“叫我的名字。”他想听她唤他的名字。 “展漠……”恍若受到魅惑催眠,香漓口中缓缓吐纳出他的名字。 轻轻柔柔如花瓣撒落,片片都飘进了楼展漠心中的隙缝。 香漓口中再三低回温润着他的名字,仿若前生未竟的种子,此刻正破茧而出。 迷蒙似水的美眸与黑沉的眼瞳相遇,黑眸里的墨渍泼洒得更加晕散炫染,热烈的唇印上渴念的唇瓣,一股激烈的火焰迅速蔓延,火舌沿着她动人的唇口来回轻舌忝抚弄,结实的身躯紧密地趋近她柔弱的身子,酥麻迷乱的骚动让她不自觉绽开唇瓣,邪魅的舌不想急着探究这突来的胜利,反而转移阵地,含住她香软的耳垂,轻咬浅尝。 香漓的耳根整个透红,整个人沐浴在粉红色的色泽中,星眸半合,吐弃如兰,乌丝铺散在椅背上蔚成发浪。这诱人心狂的画面,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迷药。 楼展漠俯视身前的女子,眼中难掩的,波涛汹涌,几近将他灭顶。女人唯一的功能就是帮他满足,既然她显然也愿意,那又何必故作谦谦君子,身下正隐隐作痛呢! 忽视心中另一道怜惜的声音,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精致的脸庞,沿着锁骨,划过她胸前的隆起。忽地,贪婪地张开偌大的掌心包含住她的柔软,狡猾的舌迅速封住她的口,舌尖逗弄着她的不知所措,勾引缠绕着她小巧的舌。 “啊——”香漓扭伤的足踝被他转趋激烈的动作压迫到,痛楚使她残存的理智霎时清醒许多,未被束缚的纤手颤抖地推拒埋没在胸前的黑色头颅。 正执着于甜蜜探索的楼展漠,大手轻易地把妨碍他的小手擒住,墨黑的眼闪着暧昧的光芒。“你不想继续吗?”邪气的嘴角挂着一抹性感的笑意。 她坚定地摇摇头,收回被他牵制的手,微颤地扣拢胸前外泄的春光。胸前的点点红印,提醒着刚才两人之间的温存旖旎。 楼展漠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一颗颗地扣拢纽扣,这是她的小把戏吗?欲迎还拒,如果是,那她成功了,他从未曾在前戏的部分便如此激昂勃发,前戏通常是女人挑逗他的游戏之一,这般挑动女人的热情,他还是头一遭,身下尚未得到宣泄的,仍高喊着要解放,既然她想玩,那他就陪她玩。 “别忙!”厚实的掌压住她的手,将盈盈纤手提至唇边,烙下柔情似水的一印,眼底透着诱惑的波光。 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眼竟能比女人还要夺人心魄,睫毛长密,眸子里的波光粼粼倒映出自己娇羞的心乱。 楼展漠升起一抹嘲弄的笑,唇沿着她柔细的手腕磨蹭挑弄,他要勾起她藏在心底的热情。 她排拒着手腕传来的阵阵酥麻,振作地寻回失去的声音。“说明会快开始了,公司的同事在楼下等我,我得赶快下去。”香漓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她怕再继续下去,她会迷失自己。 她仓皇地搜寻时钟,她来这多久了?施召集人一定很着急,顾不得脚上的伤,挣扎地想坐起身来。 他的挑情技术退步了吗?只要是他看上眼的女子,无不对他心悦诚服,从他怀里获得最大的满足。她是故作姿态抬高身价,以换取包多的筹码吗? 从来没有人撩拨他后,还能清醒抽离,他虽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但她不怕一捻虎须而被一口吞下? 楼展漠目光一紧,一抹冷淡的笑浮现在唇上,精壮的身躯松散地向后一靠,陷入宽大的沙发中。 “想必贵公司前途是不可限量,连贵为楚家大小姐的你都不落人后积极参与,想不飞黄腾达可难了。”他好整以暇地将香烟往口中一抛,薄唇斜叼,姿态潇洒地引燃烟头,烟雾随他的吞吐,缓缓弥漫在他们之间,随即消逝不见。 她并不喜欢别人抽烟,尤其更厌恶抽二手烟。但看着眼前男子一连串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利落潇洒,丝毫不感突兀,她没想到男人抽烟竟也能这般好看。难怪她求学时,同班的男孩老爱学大人吞云吐雾,没有考虑自身的年纪、背景,及成熟度是否适合,徒留给人恶劣的印象,不像……不像他所逸散出的优雅气息。 看着她呆楞的表情,他的手脚突然穿过烟雾,攫住她精致的下巴。“建议你下次换个方式,别再把脚弄伤了,为了一点小生意,把你美丽的脖子跌断,那可划不来,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会放掉到口的猎物,或许,你是故意扑进我怀里的?”他的嗓音迷人而慵懒,却字字都是最伤人的揶揄嘲讽。 香漓脸上青白相接,他……他竟认为自己是那种用自己身体去换取机会的女人,顾不得脚上的肿痛,她霍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转身欲往门口走去。 “自虐是无法激起我的同情心。”他缓缓喷出一道烟雾,眸子无情地看着她的脚。 香漓握紧拳头,胸口因他伤人的话而抽痛不已,即使是香樱的恶意言辞也未能使她心中多生波涛,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却能使自己的情绪失控至此。 “站住,我叫人扶你下去。”楼展漠喝阻她的逞强,但她却更加快脚步。 门口快到了,她看着一步之隔的门把,伸出手…… 有人比她快一步,阻在门和她之间,修长的指箝住她的皓腕,阴鸷的眼因她的违抗而暗潮汹涌。陡地,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俊美的脸慢慢俯下…… 没想到他用难堪的话语对她后,还想轻薄她,看着他的气息渐渐笼罩自己,她毫无考虑,一抽手,用尽全力,打掉他脸上的冷静淡然。 楼展漠愠怒地抬起手,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见到她闭着眼强忍惧意的柔弱脸庞,心一悸,愤然放下惩戒的手。 放开她,楼展漠脸色阴霾地推开门。“叶秘书,请你扶楚小姐至‘楼兰天地’的说明会。”满怀的怒意尽发泄在声音中。 正在绘制图表的叶红冷不防被楼展漠声音中的怒意吓得将线画出纸外,她赶紧起身相迎。 “是,总裁。”叶红懊恼地看了桌上的图表一眼,随即不敢耽误地随楼展漠进去。 叶红走近香漓,小心地挽着她。“楚小姐,你还好吧?”她关心地看着香漓。 讶于叶红的关心并不是虚应故事,香漓回她一个无恙的微笑。“我没事。” “总裁,我先扶楼小姐下去了。” 怎么回事,刚刚总裁抱着楚小姐进来时,两人还像一对热恋中的璧人,怎么没多久,楚小姐满眼凄然,而总裁竟也怒不可遏,打破他以往一贯的冷静淡漠,发生什么事了吗?叶红虽好奇,但也不敢露出一点异样的神色。 目送她离去的身影,楼展漠脑中萦回的是她适才的一笑,不是挑逗的媚笑,也不是荡人的艳笑,只是清浅的一抹笑,却令他心旌动摇,几乎要将她唤回来。他到底着了什么魔,不过是女人罢了。楼展漠把头一甩,俊美的脸庞迅速恢复冷静,但却已若以往的八风吹不动了。 第六章 “楚小姐,一线电话。” “我是楚香漓,你好。”香漓迅速按下通话键。 “楚小姐,你好,我是叶红。没错,就是昨天扶你下楼的那位,实在很冒昧打电话给你。”难得会脸红的叶红此刻竟红着脸,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搭讪的登徒子。 “叶秘书,你别客气,我还得谢谢你昨天扶我下楼。” “那点小事,别放在心上,你的脚有没有好一点?” “我的脚已经好多了,昨天……昨天楼先生已经帮我调正了,谢谢你。”香漓颇觉讶异,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竟对自己如此关心,一股暖意似乎由彼端的电话线传到自己的手上,直透心房。 “这样啊,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到吉林路那边看看,那儿有一位老师傅满厉害的,地址我已经探听到了。” “不用了。”她的脚已经无大碍了。 听到香漓的回绝,叶红忍不住嘀咕。“大老板也太多才多艺了吧,要是多几个像他那样的人,别人都没饭吃了。” “呵,你先别讲得太大声,你要不要回头看看楼先生是不是正站在你的后头。”香漓把声音压低,故意吓吓她。 原来和别人谈话竟能这般自在无拘束,不必刻意去讨好,也不用担心会得罪对方。她原本就不善表达内心的感受,一味恭敬待人,他人反而备觉生疏,恶性循环,别人的态度愈冷淡,她愈退缩,心中更加害怕受伤。今天能和叶红一见如故,彼此投契,实是所料未及。 “你别吓我,总裁虽然长得好看,可是‘熊熊’出现也是会吓坏人的。”叶红的头飞快抬起,迅速地扫射四周,确定没人,才松了一口气。 “而且秘书这职位,还是我打破头从众美女中月兑颖而出的,现在公司的女性同胞见到我无不咬牙切齿,她们愈是这样,我愈是高兴。” 叶红只要一想到这几天,公司的女同事常藉机上楼传送公文,就觉得好笑。恩,应该要报告总裁,可以把请小妹的费用省下来了,听说还有人为了抢送公文而恶言相向。唉,罪过、罪过,总裁您实在太引人犯罪了。 “你都这样和楼先生讲话的吗?”香漓实在很好奇。 “不要开玩笑了,我才不敢,只要总裁一踏进办公室,我马上乖得像小绵羊一样。” “老实说,昨天总裁抱你进办公室时,可把我吓了一跳。” “是……是楼先生他同情我才帮我治疗,你别坏了他的名声。”幸好她们此刻是隔着电话,否则自己臊红的双颊一定被她取笑。 “我只听过有人以冷酷无情来形容他,说他有同情心,你是第一个呢!”叶红不敢置信地摇头。 香漓满面通红,拿着话筒,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为了庆祝我们友谊的第一步,我今天请你吃饭。” “我请,否则我不去。”香漓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 “好吧,反正山高水长,总会轮到我请客,那么,七点钟在云采餐厅见了,拜拜。”叶红干脆地说。 香漓挂上电话后,好一阵子都呆楞地望着桌上的设计图,心思却飞到昨日的一幕幕…… 他……他为什么不还手,她虽然闭着眼,但仍感觉得到他勃发的怒气,急欲地想吞噬她。直到高举的手陡然地放下,她诧异地睁开双眼,不意却见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怜恤。 是错觉吧,他怎么可能在羞辱她之后,又出现那种矛盾的情绪,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中,徘徊不去。甚至在出席说明会时,还因心绪不整,而放错幻灯片的顺序,她自责地叹了一口气。 想到他误认为自己是个工于心计的女子,她的心竟无来由的低落、下坠。 面对他潮涌的怒意,她并不害怕,反而是他不经意的温柔,会让自己在不知不决中卸下自己的防备,这才是令她心慌的地方。 像他那般醒目的男子,该是有许多美艳的女子倾心于他。他就像天边闪亮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而自己只是地上的一株小草,终不可能有任何交会,自己又何必徒惹他的厌恶?! 或许,此刻他全然忘怀,全然不记得自己了。她自嘲地举起右手,看看手腕上的红痕,张牙舞爪地提醒着个曾说过的话,脑海又再次浮现出他玩笑似的的眼眸。 才三个月,楼硕集团在楼展漠的领导之下,营收已达去年总营业额的百分之百。换言之,这三个月,楼硕已经达到今年的财务目标,股价往上飙升,是公司上市以来的最高价位,楼硕已经准备在近期宣布提高今年的赢余目标。 另外,在美国的子公司——纶电,业绩成长率也创历年新高,楼老爷子着实笑得合不拢嘴,对于这个独子,他可说是满意至极。 也就因为儿子太能干,他和太太才可以在楼家的小岛安养天年,过着悠闲的生活。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事,就是漠小子还没有结婚的对象,他并不是个势利的人,非得要门当户对,这种时代只要年轻人喜欢,老头子再罗哩罗嗦的话,是会惹人厌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惹得漠小子抓狂,拍拍回美国,他不就玩完了。 今天举办的庆功宴,美其名是为了宣布调升赢余目标,这只是个幌子。暗地里,他早已将台北的那些名媛淑女调查得一清二楚,现在就等那小子从中挑出个满意的而已。 楼老爷子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续走进来的名媛淑女,一面评头论足。 门口的骚动,引起楼老爷子的注意,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穿着紧身红衣的女郎,身材凹凸有致,面孔无比艳丽,甫一进门,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女郎摇曳着喷火的身材,面色自若的走向漠小子的方向。这女人是够艳,只是……她好像比较适合做情妇,而不是妻子。楼老爷子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客观的评论。 “老爷,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楼老夫人走到丈夫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 “在找媳妇儿。”楼老爷子握住她的手,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他还懂得要努力保持夫妻间的情趣。 “是她?”楼老夫人看见儿子身旁的红衣女,微皱着眉头。 “你不喜欢?”楼老爷子的目光回到妻子身上,细细地看着妻子风韵犹存的脸庞。 楼老夫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皮热烘烘的。 “我在找和你一样类型的女子,老子和儿子的品位应该差不多,我看就等于帮那小子看!”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看得再满意,展漠不喜欢还是没用,该下去了,大家都等你说话呢!”楼老夫人甜滋滋地将手放进丈夫的臂弯,慢慢走下楼梯。 “这女娃好靓,柔柔细细的,不输给当年的你哦。”楼老爷子看着刚走进大厅的女子,发出啧啧的赞美声。 “恩,看起来挺讨人喜欢的。”楼老夫人颇感认同,这个穿着米色小礼服的女子和刚刚的红衣女郎,一个像白莲,一个像牡丹,各有特色,展漠不知喜欢怎么类型的,希望他口味淡一点,楼老夫人在心中祈祷。 “原来是楚汉阳的千金,待会儿记得要他把女儿介绍给展漠。”楼老爷子看着楚汉阳带领着女儿走入人群。 香漓一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几乎被满室的人群所吞没,她被动地跟着父亲后,头始终无力地垂下。 她随意找个藉口离开父亲的身旁,在陌生人前她始终无法自在。今天会来这儿,是因为父亲坚持要带她来见识一下为何楼硕集团能屡创高峰。可她心里明白,父亲是要她多认识一些男士,为自己制造机会。 她从侍者的端盘中取下一杯冰凉的水果酒,穿过人群往角落的椅子走去。此刻,大家的目光全聚集在明亮的厅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她松懈地缩进宽大的椅子内,喝了一口酒,薄薄的酒精使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楼老爷子偕同夫人以及今天的主角楼展漠,在大厅中央宣布今年将调升楼硕的赢余目标,虽然众人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这讯息由楼硕集团总裁口中宣布,着实把整个宴会的气氛带到最高点。 如雷的掌声中悠扬的音乐响起,楼老爷子携着夫人首先开舞,渐渐的,男士邀请着属于自己的女伴,也陆陆续续走进舞池。 香漓欣赏地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人影。蓦地,眼光不能自主的看向舞池里最出色的一对男女—— 他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蓝黑色西装,浆挺的纯白衬衫上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占据,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怀中的女子几乎要把自己的身子揉进他体内了…… 明亮的大灯倏忽渐渐变得昏暗,香漓想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他的方向看,可是眼眸却自有意识地瞄向耀眼的他。 看到他怀中的女子旁若无人地将唇印上他的薄唇,香漓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原本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拂上他额前垂落的黑发,只见他微微一笑,头颅一偏,与她的视线叠合—— 香漓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无法动弹。如子夜的黑眸穿过人群,锐利地射向她,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仍然可以清楚感到两到灼热的视线恣肆地扫向她。 她困难地吞了口唾液,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手上的酒差点被她颤抖不止的手泼洒出来,她巍颤颤地将酒杯放回桌上。 蓦地,大厅入口又起了一阵骚动,她好奇地望过去,只见一对极为神似的男人进入,只不过老者较严肃,而另一个异常俊美的男子,脸上则充满讥诮的意味,旁若无人地走进大厅。 他们走到楼老爷子和楼老夫人的面前,熟稔地说起话来。老者指了指跳舞中的楼展漠,然后不住地在那俊美的男子面前说着话,只见那名俊美的男子眼里的挑衅意味愈来愈浓厚。 “爸,我去认识认识其他人。”泽原拓北强忍下心中的不耐,不等父亲回答便径自走开。 般什么,他都几岁了,还玩这场商场臂摩的游戏,尤其今天老头称赞的对象竟只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这叫他怎么忍得下去,所以老头每称赞一句,泽原拓北对楼展漠的反感就加深一分。什么嘛,这不是长他志气,灭自己威风吗?要是老头肯放下心让他来掌控公司,泽原拓北有自信一定会做得比那个楼展漠还要好。 泽原拓北愤愤不平的眼挑剔地看着楼展漠,随着楼展漠不时飘向的焦点所在,他的嘴边慢慢地浮出一多笑。 他踱到香漓跟前,健硕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美丽的女士,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黑丝绒般的男音虽不怎么标准,但却有迷惑人的能力。 不等香漓回答,他便托起她的手走进舞池,等到她意识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在舞池内翩然起舞。 舞池内的人陆续的回到位置,宽敞的大厅只剩几对男女,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最耀目的两对,一对是众人熟悉的楼硕集团总裁楼展漠和国际名模雪歌;另一对则默默无闻,男的充满邪异的魅力,宛如黑夜的恶魔,女的则纯净柔美,活似月兑俗的天使。 “我认识你吗?”香漓疑惑地开口,她不记得见过这个人,他黑色狂烈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呵,你是不认识我。”说完,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原本放在她腰后的大掌,倏忽收紧,将她的身子紧紧圈在怀里。 “那你为何……”香漓刚要问他为何会向自己邀舞,身子就被他强制得往怀里拖,她略微恼怒地瞪视他。 “你是全场最美丽的女人,我不请你跳舞,要请谁跳舞?”他挑衅地迎向另一名男子的目光,两手占有地环住她的腰。 “别动,待会儿让你看一场好戏。”男子制住她的行动,得寸进尺地凑进她的耳边,低低的细语,这在旁人看来,绝对会有暧昧的想像。 音乐悄悄停止,男子拉着香漓的手走回她原来的位置,拿起她刚刚尚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香漓面红而赤地看他喝完自己的酒,直想找个洞钻进去,偏偏天不从人愿,陌生的男子落坐在沙发后,还伸出手拉她坐在身旁。 “你——”她又惊有急地想要起身。 “嘘,别动,好戏上场了。”他将脸埋进她的秀发,深嗅一口,长指把玩着发梢的末端。 “楚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一只古铜色的手臂伸来,香漓猛然抬头,望向手臂的主人。 “真抱歉,楚小姐的下一支舞,及下下一支舞都属于我的。”泽原拓北笑吟吟地迎向楼展漠眯起的眼眸。 楼展漠看了一眼安放在她腰上的男性手臂,左眉微微扬起,愤怒在眼中迅速成型。他将目光掉回一直冷笑着的黑衣男子,敌意毫不掩饰的迸射出去。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剑拔弩张的互瞪,谁也不肯先将目光移开,有一刹那,香漓以为他们跳起来扑向对方。 仿佛过了一世纪,两个互相瞪视的男人,蓦地笑了起来。 “哦,真令人遗憾,那就下次吧!”楼展漠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嘴角始终带着迷人的笑意,悠闲地转身离去。 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香漓低垂的脸迅速抬起,他……他就这样走了,连一点少许的坚持也没有。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属于她的位置,难道他只当自己是个随意吻过的女人,所以才能如此毫不在乎? 受伤的情绪隐隐作痛,她落寞地叹了一口气,一双修长的手托起她精致的下巴,邪俊的脸庞在她面前放大。 “灰心了。放心,没有刺激就没有行动,这小子会再接再厉的。”他懒懒地笑了笑,将手上新盛的酒杯递向她。 看着他手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她突来一股冲动,拿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咳!咳!”楚香漓胀红了脸,舌头麻辣不已,鼻腔又呛又痛。 “这是什么?”她瞪着手中喝空的酒杯。 “想不到你酒量不错,特浓的伏特加竟然可以一饮而尽!”泽原拓北亲昵地拍着她的背,长指拂去她颊上因呛麻而溢出的泪水。 “对不起,失陪一下。”她狼狈地站起来,搜寻着化妆室的方向。 “如果你是要找化装室,直走几步右转就可看到。”罪魁祸首悠闲地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泽原拓北的嘴角扬起了一道魅笑,放下酒杯,懒懒地站起身子。整人的感觉真好,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讨厌鬼。 香漓整理完脸上的狼狈,埋着脸推开化妆室的门,冷不防地,一个宽阔的胸膛硬生生地截断她的去路。 香漓错愕地抬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跳动,她遗忘了自己的声音,只是一味地看着他刚毅的脸庞。 楼展漠突地喉头闷吼一声,拉住她的手,由侧门走进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花房。 纤细的身子落坐在冰凉的高脚椅上,他撑住椅子的两端扶手,将她困在窄小的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 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珠紧紧地锁住她,她困难地咽下了口水,舌尖舌忝了下干涩的下唇—— 他的唇猛地攫住她,霸道地侵占她的呼吸。所有的理智全都逃得无影无踪,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克制着战栗的酥麻。“把手环着我。”他抓起她的手环住自己的颈项,灵活的舌头纯熟地在她口中探索撩拨,她紧紧地攀紧他坚硬的颈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般的虚弱。 楼展漠的吻渐渐往下,沿着优美的颈,布上她凝脂般的肩胛。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双手无助地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她像是溺水的人,紧紧地附着在他的身上。 “怎么样,不比那等男人差吧!”他抬起略微凌乱的头,露出了一抹鄙夷的冷笑。 “你——”她好像被猫戏耍的老鼠,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屈辱感轻易地击倒她。 “他是哪里来的王子,竟能让胆小的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调情。”对于那个男人,他感到威胁性十足。 在他那样卑劣地对待她后,她对他只剩下心中最难消除的愤恨,她偏过脸,不理他的诘问。 “他是谁?”难以控制的怒焰出现在他的眼底。 她并不认识那名黑衣人,但是她不会让他知道,就让他自以为是,胡乱的猜测吧! “请让开。”她推开楼展漠铁般的手臂,挣扎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给你的好处,我依样给你双倍,只要你顺从我。”他挑起她的一撮秀发,凑到鼻间轻嗅。 她生气地拍掉他的手,恼怒地瞪着他。“他给我的,你给不起!”她已经被愤怒冲击得失去理智,口不择言地胡乱回答。 “你竟敢去当其他男人的玩偶?”他由齿缝迸出一句,双眼冒火的圆睁。 他恶劣的言辞,让香漓更加用力地挣月兑他。终于,她推开了他,立刻迅速地逃离他身边。 楼展漠森冷的眼捕捉她窜逃的身影。“不管你躲到哪里,都注定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华灯初上,夜像条黑沉的河,流域遍布整个天空,只偶尔可见到几颗晶莹透白的小石子浮沉于其中,引得人们更加睁大眼睛去找寻它们,才能隐约看见。 七点未到,香漓就已坐车至摩天大楼,父亲得知她要和朋友一同吃饭,也不问男女,一径地笑逐言开,直说终于有人懂得欣赏我女儿了,还叫她不用太早回家。见父亲如此高兴,原本要解释的言语,又自动吞了回去。 “香漓,这边。”叶红眼尖地瞄到刚下车的香漓,大声地呼叫,招着手。 虽然广场上的人群很多,但是香漓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到她,因为她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这年头要看到穿着整齐的女子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确实不多见。 “你真准时。走吧,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叶红浅着她的手,脸上泛起一个特大的微笑。 “恩……等等。”香漓突然间止住脚步。 “怎么了?”叶红疑问地看着她。 “我们到别处去吃好不好?” “为什么?这里可看到台北市的夜景,气氛很好哦。”叶红不解地问。 “因为……因为我有惧高症。”湘漓看着高耸的楼层。 “我不信,从实招来,否则一定要上去。”叶红一眼就知她说的不是实话。 “等一下,你先不要动。哎,别回头。”香漓将她的身子扶正,挡在自己的面前。 “谁呀?”香漓愈是遮掩,她愈是好奇,硬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呀,是大老板,他不会也是要到福华餐厅吧!咦,旁边还有一位美女相伴。 嘿!他也真够魅力,甫一下车,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无视于高墙上的荧幕上正高唱情歌的偶像歌手,不是她在自夸,大老板真真是器宇非凡,俊美无俦,叶红与有荣焉地扬起头颅。 “你看,大老板身旁的是不是国际名模雪歌?”她回过头询问香漓。 奇了,刚刚明明叫她不要回头看人,现在正目不转睛看望着他们,叶红好笑地敲了香漓一下。 是他们。他那日在宴会中和他共舞的女子。 女子亲密地附在他的耳旁低声轻语,似乎习惯于众人的注视,他们丝毫不改其从容闲逸的态度,或者是已沉浸于彼此的亲昵中,忘了他人的存在,香漓心中苦涩地想着。 叶红见她脸色黯然,拉过她的手。“我们到别的地方吃饭,看见大老板,我就浑身不自在。” 胡乱招了一辆计程车,活似后头有猛兽追赶一般,车子绝尘而去,完全没注意到一双森黑的眼捕捉着她们离去的身影。 经过刚刚那一幕,叶红心中的不确定也已尘埃落定。香漓确实是在意老板的,否则何以老板挽着别的女人出现,就脸色惶惶急欲离去。 打第一眼看见他们两人在一块儿,叶红就难掩激动,好似烙在心底深处的缺憾,即将被填平。 香漓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自己在他心中是否也正是如此,一晃即忘。 叶红拉着她走进餐厅,刚刚在计程车上两人都不发一语,她是想先让香漓整理一个心绪,等到情绪稳定,她再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比较容易事半功倍。 “雪歌其实不是老板的女友,如果吃个饭就是男女朋友,那老板的女友可以组成一个棒球联盟了。做生意免不了要应酬应酬,携伴参加是很正常的事,女伴换来换去也是不得已的,谁叫他没有一个真正的女友呢?”叶红唉声叹气,活似楼展漠有多么可怜。 “你是说他很花心?” “这不是花心,应该说老板等待的那一位佳人还没出现,所以只好不限定任何一位女性,免得落人口实。”叶红赶紧扭转她的想法,万一真让她以为老板是个花心大萝卜,就弄巧成拙了。 “这样不恶劣吗?在她们的人生上留下一些痕迹,却又像春风般地吹过无踪,给了她们希望,又拿把石斧敲个粉碎,如果是我,我会心碎而死的。”香漓幽幽地开口。 “不是的,老板他曾十分清楚地表示过,任何捧上来的真心,他都不可能会回报的。丑话已经说在先了,那些女子要沉迷,不能怪老板!”幸好她看过美国的商业刊物,那些狗仔队连私人的感情世界也不放过。唉!这当个名人还真不简单。 “任何真心都不会回报。呵,多么无情的日呢。”香漓喝了一口红酒,此时她们早已下了车,在餐厅里面坐了好一会儿了。 “看似无情却有情,他是把他的情留给他最钟爱的人,这样并没有错。何况在未婚前,本来就要给自己多一点机会去认识其他人。”老板我为你如此鞠躬尽瘁,事成之后,你一定要给我个大红包。 “是吗?” “老实说,我觉得老板待你是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我从来没看过任何女子能使老板一贯冷静的脸庞有一丝的波动,唯有你,能让他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即使是怒气?” “要想挑起他的怒气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即使他怒不可遏,也能笑容可掬,喜怒不形于色。通常只要他一个眼神,我们就战战兢兢不敢大意,所以那一天,他叫我进去办公室时,怒不可遏的模样,差点没把我吓死。”叶红惊甫未定地拍了拍心口。 “对不起。”香漓颇觉愧疚,因是她引出的,果却由他人承受。 “别说对不起,老板又没责骂我,况且说不定以后还得叫你老板娘。”叶红朝着香漓挤眉弄眼。 “你别胡说,别人听了,还道我居心叵测。”香漓娇叱,胀红的双颊实在没有斥责人的威严。 “遵命,不过话可以少说,饭可要多吃,这间餐厅的春鸡远近驰名,我们别光顾着说话,这春鸡抗议我们忽视它,已经生气到满身通红了。”叶红摩拳霍霍地准备进攻盘里的佳肴。 香漓释然一笑,不再言语,静静享受着美食。 “我有没有说过,你应该多笑。你的笑,连同样身为女人的我,都会沉醉。”叶红如痴如醉地望着她。 “你今晚怎么回事,一会儿帮楼先生说尽好话,一会儿又直夸我,你已经日行好几善了。”香漓酡红了双颊。 叶红露出哈巴狗的模样。“因为我日后想加官进爵啊!” “你真是鬼灵精一个。”香漓噗嗤一笑。 “唉,我又醉了。”叶红一副陶醉的样子。 “你……”香漓又气又好笑,决定不看她,专心吃着盘里的东西。 在美味佳肴和吟吟浅笑中,两人的情谊渐渐加深,恍若隔世知己,谈着前生未竟之事,这冥冥的缘分,渐渐笼罩着每个人。 第七章 周五狂欢夜,整日枯燥无味的上班族,抛去一成不变的服饰,换上炫目耀眼的名牌衣装,准备把一周储藏起来的狂热因子,尽情发泄,台北愈夜愈疯狂。 香漓坐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车,有疾步行走的年轻人,也有互相扶持的哦啊夫妻,不管是为理想而奋斗,或历尽沧桑的平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目标。而她呢?还未绚烂就已归于平淡。 “叩叩。”叶红隔着玻璃窗轻叩,顽皮的大眼眨呀眨。 香漓赶紧收拾涣散的心绪,欢颜以对。 “你来多久了?”叶红敲敲手表,坏了吗?还没七点钟啊。 “表没坏,是我来早了。”香漓赶紧阻止她破坏自己的表。 “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吗?还是老板是自己老爸,不用在主管面前装装样子。”叶红不服气地坐下。 始终在一旁微笑的男子敲了一记叶红的头,不赞同地摇摇头。 “好哇,在我朋友面前,连一点尊严也不给我,以后嫁了你,每天正餐加宵夜的拳头大餐我可吃不消。不嫁、不嫁,我不嫁了。”叶红毫不客气地捶着男子的胸膛娇叱着。 “想必您就是孙汉存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这次的聚会,叶红说要让她见见“呆子”,口里说呆子,眼底却甜蜜得紧。 “你好,楚小姐果真楚楚动人。”孙汉存大方地与香漓寒暄。 “呆头鹅变啦,你是不是对每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都这么说,给我老实招来。”叶红拿着叉子在孙汉存的面前晃来晃去。 “红,这样不好看。你不是常在我面前称赞楚小姐美丽动人,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孙汉存拿下叶红手上的叉子物归原位。 “哼,我告诉你,全世界你只能赞美两个女人,一个是我,一个是香漓,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称赞别人,我就让你呆头鹅变烤鹅。” 孙汉存宠溺地握了一下叶红的手,随即放开。这个亲昵的动作,落在香漓的眼里,比在她面前亲吻还令她感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应该就是这种看似平凡却浓烈的情感吧。 “恭喜你,找到一个能呵护你,疼惜你的人。”香漓真心地说道。 “谁……谁要他这个呆子,一点也不浪漫,如果有人肯收留他,尽避拿去。”叶红面红耳赤地逞强。 “孙先生方面大耳,两到浓眉更显英气,相信有很多女性的同事示好吧!”香漓明白地说。 这男人绝不是如叶红所说的呆楞,看他得宜的举止,在在显示受过良好的教育,双眸稳重,精芒内敛,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最重要的是他对叶红是全然的爱怜,没丝毫的虚假。 “是不是有很多女人缠着你?”叶红杀气腾腾地问道。 孙汉存投给香漓一个“你可害苦我”的眼神,连忙安抚叶红。“我眼底只看得见你,别人对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叶红低垂着眼,暗地里却快笑翻了,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呆子整天抱着电脑,会看他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了。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光会耍手段来欺骗纯洁少女的感情。”叶红寻求在座女性同胞的支持。 香漓看着孙汉存一脸无辜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谈电影,说日常,谈建筑,论政治,就是不能谈电脑,这是叶红硬性规定的,她怕孙汉存话匣子一开,在座的两位美女就得呼呼大睡,当然喽!大部分的时间只听到咱们叶红小姐高亢的娇叱声,及不时对身旁的男士交杂几下揉捏,看孙汉存含笑以对的样子,想也知道人家孙先生正甘之如饴。 香漓能感觉得到叶红和汉存二人之间那一股很深很醇的幸福,早已超越男女的爱恋,而是两个生命个体共同扶携共同成长,一个关怀的眼神,一个体谅的微笑,无非是经历过多少的痛苦和挫折才换来的感动。 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吗?脑海中浮现一双黑亮的眸子,讥讽、挑情、怒涛、关怀在眼底幻化交替,多变的色泽牵动她的心愈陷愈深…… “香漓,你怎么了?”叶红担心地看着她。 “没有,只是刚刚想事情入神了。” “这么吵你还能想事情,真令我佩服万分。” 叶大小姐也不想想谁是噪音来源,还好意思说别人吵,脸皮可能是超厚的。 “我的肚子撑破了,我们去附近散步好不好,消化一下。”走出饭店大门,叶红夸张地挺着肚子高声叫着。 “以后吃得八分饱即可,过量反而会让胃负担太重。”孙汉存将西装外套月兑下,拿在手上,无风的夏夜闷热难当又阴晴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下雨前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饭后被人唠叨,会消化不良。”叶红捂住耳朵,没好气地说。 二女一男二前一后,沿着路旁的人行道缓缓走着。忽地,豆大的雨珠毫无预警地直落下,打得路上的行人措手不及。 “前面有骑楼,我们赶快跑去躲雨。”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如果再折回去饭店,恐怕会全身湿透,倒不如等雨停,再走回去,反正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红眼明手快地拉着香漓躲入骑楼,孙汉存随即也快步地走进躲雨。 “如果有椅子坐就更好了。”叶红颇为遗憾地看看四周。 “红,我们现在是躲雨,不是赏雨,难不成你想要在这坐上整夜。”汉存暗叹一声,这姑娘也太乐天了。 叶红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跟了我这么久你还能保持这么呆,真难为你了,你没听过孔老夫子讲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现在老天爷降下白花花的雨水,就是要让伟大的农夫灌溉良田,让吃饱的我们欣赏雨景,如果我们不好好观赏,岂不是辜负她的一番心意,这点道理你还参不透,实在太令我失望了。”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孙汉存当然知道她是胡扯的,孔老夫子哪有讲过这句话,这超级乐天派的掌门人,遇到任何事总是往好的一面去想,相由心生,标准的身材却配上一张圆滚滚的脸蛋。 “雨变小了。”香漓掬了一些雨水在手心,再让雨珠由指缝中渗下。 “恩,大概快停了,香漓你别出去,快进来,雨还下着呢!”叶红看着香漓走进雨幕中,着急地喊她进来。 香漓嫣然一笑。“我喜欢轻飘的细雨,看它们在空中纷飞,好像自己也在天空飞翔一般。” “你看,她在雨中好像出水芙蓉,雨点在她身上围成一圈光影,真的像你说的楚楚动人。”好美!叶红看着香漓曼妙的身影,呆呆地说道。 “我虽不知道你待她情如姐妹的原因,但尽避放心,自然会有属于她命中注定的男子会出现,好好呵护她的。”孙汉存了然地道。 叶红靠在孙汉存胸前,默默祝福香漓真能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就像……就像她和身后的男子一样。 为了掩饰脸红,叶红连忙推开孙汉存。“她不进来,你赶快拿着外套去帮她遮雨,雨再小也会淋湿的。” “红,不好吧!”孙汉存迟疑地说。 “我信任你,难道你不信任自己。”叶红推着他,不让他有辩白的机会。 “你别推了,小心跌倒,我出去劝她回来。”孙汉存无可奈何地走入雨中。 叶红满意地看着孙汉存将西装外套遮在两人的头上,一点也不会感到醋意,反而觉得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蓦地,一辆计程车急驶而过,溅起了地上的水,孙汉存很绅士地帮香漓挡了这一记水花,没想到,这一幕落在他人的眼里竟像情人间的亲密拥抱。 苞在计程车后面的一台银色奔驰,经过他们身旁时,放慢车速,车窗缓缓的摇下。 “楚小姐,是你,我果然没看错,要我载你们一程吗?”杜济宇欣赏地问道,他没想能在这和佳人偶遇。 香漓正要摇头,坐在驾驶座旁的男子突然转头面向她,脸上挂着一抹揶揄的笑意。 是他,那个轻佻专断的男人,香漓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抚着唇瓣。 楼展漠看着她抚着自己的唇瓣,嘴角的那一抹笑更加肆无忌惮。 这细微的雨丝飘在香漓身上仿佛千斤重,再也难负荷,那抹笑刺得她转身离去,浑然不知楼展漠和孙汉存目光交会时,适才眼中的笑意,全化做冰冷的敌意。 “台北好小,连躲雨都会遇到熟人,汉存,刚刚我老板看你的眼光好可怕,你有没有吓到。”叶红走到他的身旁,拍拍他的后背,压压惊。 “他误会了。”孙汉存风平浪静地说。 “误会什么?” “香漓,你认识楼先生吗?”他对叶红的问题置若罔闻,径自问着走在前头的香漓。 香漓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叶红按捺不住,又要发问,孙汉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暗示她不要出声。 不说话不说话,我用比的总可以吧,叶红朝着孙汉存比手划脚,挑明了,回去后可得从实招来。 就这样,雨后的夏夜,搅乱了众人的心情,前面的香漓满怀心事,后面的叶红比手划脚,孙汉存则好气又好笑地搂着她。 “香漓,我是叶红,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今天晚上有空吗?”叶红每个礼拜五下午一定准时两点打电话给香漓。 这已经成为她们两人的习惯了,谈这一周彼此发生的大小事,或相约下班后要去哪儿聚会,而孙汉存始终是固定而且是唯一的班底,加上他又肩负着载送两为女士的重责大任,所以缺他是万万不可的。 “恩。” “那你下班后,能不能早点过来,刚刚老板陪日本客户出去花天酒地了。不是啦,是交际应酬了。” “好,我会早点过去。” 香漓下了计程车,抬头仰望前方巍然耸立的大楼,这建筑物着实盖得壮观,台北市的高楼虽然不少,但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屈指可数。“楼克建筑”不愧有其卓越的眼光,将象征自己门面的大楼,用心规划设计一番,让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想抬头仰望一番,就企业知名度而言,已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成为台北著名的地标之一了。 走进大厅,香漓正愁不知道如何上去秘书室,柜台的小姐立刻上前,香漓表示自己只是要找人,笑容可掬的小姐随即引导她至大门右侧的电梯,帮她按了四十六楼,直到电梯门合上,香漓还能看见她甜甜的微笑。 坐在椅子上的叶红,刚刚收到大厅服务小姐的电话,说她有朋友来访,立即走到电梯旁,去等待香漓。 电梯门一开,香漓讶异地看到叶红就站在她面前。“你怎会知道我来了?” “其实这间公司到处都布满了我的眼线,就连大老板的墙上我也装了个针孔摄影机。”叶红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一遍,小声地在香漓耳边说道。 香漓微笑地摇摇头,任叶红带她到总裁室旁的会客室。 “叩叩,叶小姐,您要的茶来了。”倒茶的小妹轻叩未关上的门。 “先放在桌上,谢谢你。”叶红完全恢复端庄的秘书形象。 “沙发旁有杂志,你自便,我要出去辛勤工作了,待会儿汉存来时,我再来叫你,别拘束,反正老板不在家,就当自己家一样!” 香漓拿起一本杂志,揉揉疲惫的颈项,全身放松地坐在沙发上,随意翻阅着杂志,眼皮愈来愈沉重,渐渐合上了。 “铃!铃!”静寂的办公室突然响起几声电话铃声。 叶红连忙拿起电话,怕铃声吵到睡眠中的香漓。 罢刚她工作告一段落后,原想好好招待她,没想到她在会客室睡得正香甜,于是又蹑手蹑脚走回来了。 “喂,我是叶红。” “红,我是汉存……”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要我们等你到地老天荒啊!”叶红看着腕上的表,时针已经跑到七和八的中间了,换言之,她等了两个半钟头了。 “红,对不起,协理临时有事找我。”汉存自知理亏,连忙道歉。 “汉存,怎么搞的!这礼拜你没有一天是正常时间下班,而且工作量又增多,难不成‘纶电’要升你的官了,你先别说我瞎猜,这可是有事实根据的。星期一的时候大老板叫我把‘纶电’经理级以上的人事资料整理给他,他一定是慧眼识英雄,相中你了,恭喜你终于出头升天了。”叶红噼里啪啦地说道。 “红,你仔细想想,上星期五下了一阵雨,我帮香漓遮雨时,楼先生正好经过……” “你是说,他吃醋。”叶红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如果现在不是在电话中,她一定会跳起来拥抱孙汉存。 会吃醋,就表示老板对香漓有感觉,有感觉就会谈恋爱,谈恋爱谈到最后就会进礼堂,她几乎已经看到老板牵着香漓的手,走进礼堂了。 “你快来,我今天要大吃一顿,庆祝庆祝。”叶红高兴地说道。 “再等我半个小时,我会尽快的,拜拜。” “拜拜。等一下,车别开太快。”叶红叮咛他。 还要等半个小时,叶红若有所思的托着腮,中午还故意少吃一点,留肚子吃晚上的大餐,现在肚子好饿,再等半小时她早饿过头了,还是先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个面包填充一下。对了,也帮香漓买一个,她一定也饿了。 叶红拿着钱包哼着歌走进左边的电梯,电梯门才刚合上,右边的门随即打开。 “泽原先生,请。” “楼,你的公司大楼规划设计得不错,以后我也要盖一个总部大楼来彰显我的身份。”泽原拓北意气风发地说着,前两天老头日本的公司临时有事,所以先回去了,正好给他这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听说,‘楼克大楼’的设计规划,是出自你的手,所以我才特意来看一看。恩,不错,以后的大楼能不能也麻烦你来设计?”泽原拓北看不得楼展漠一派悠闲的样子,故意激激他。 “过奖了,泽原集团的总部相信会有很多出色的设计师争相竞取的,来,这边请。”楼展漠带着泽原拓北和他的一名女助理移往会客室。 泽原拓北一面移动、一面大量着空间的设计,心中很不愿意承认,这楼展漠确实有一套。泽原拓北下午才跟楼展漠第一次正式见面,原本想用日语来压压他,没想到,楼展漠的日文程度一点都不差,反而是自己的气势差一点被他强势的领袖气质给比了下去,还好老头不在,否则又是一阵比较加数落了。 会客室的门一推开,一个绝色的美人斜倚在沙发上假寐的景象,映入三人的眼帘中。 楼展漠看到沙发上的人,胸口间奇异地收紧,她绝美的脸庞净是无助及脆弱,眉间微微地拧起,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去抚平它…… “楼,这是你个我的惊喜吗?你太客气了,我那天一直找不到她的人,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她。”泽原拓北故意靠近香漓,身子亲密地坐在她身旁,执起青葱白玉的皓腕。 楼展漠眼中厉光一晃而过,不发一言地倚在门柱,嘴边释出一道冷笑。 些微的声响,让浅眠中的香漓,悠然醒转。唔,她睡了多久,香漓想揉揉眉眼,不意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无法动弹,惊惶的眸子倏地大睁,屋子里竟来了几个陌生人,她急忙地站起来想逃离这里。 不料,走到门口却被倚在门柱的楼展漠攫住腰际,她慌乱地转头,是他!罢才她在惊愕中没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以为全都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看见他,紧绷的神经化做一抹松懈的笑颜。 一道不满的抱怨从他们身后响起。“楼,你给的惊喜太没礼貌了!”泽原拓北质疑地敲敲木质桌面,黑眸闪过一丝捉弄。 这个声音好似那天强迫自己跟他跳舞的那个人,香漓转过头求证,真的没错,就是他。 “对不起,我马上叫她向您道歉。”楼怎么流利地用日语说道。 “香漓,向泽原先生道歉。”不容置疑的嗓音命令着她。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她并没做错事。香漓心中乍现的喜悦一扫而空,双手忿然地推着腰际的手臂。 楼展漠眸子审视地看着香漓,突然低下头亲昵地附在她耳旁,宛如情人间的细语。“泽原先生这次来台,主要是和我方有件开发计划,你若听话,‘楼克建设’会有你接不完case。” 长健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搂得更密实,薄冷的唇似有意地碰触她的耳,继续以磨人的磁音迷惑迷失的小羊。“今晚不会让你白等,我会好好弥补你。”他利用身形上的优势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气息下,不得动弹。 “别想再打我第二次,我会还手。”楼展漠迅速地抓住她妄动的手腕,残酷地威胁。“叶红明天是否能继续上班,全赖你的一念之间。乖,听我的话,去向泽原先生道歉,我不会亏待你的,恩。”楼展漠将她旋过身,微施压力地推向泽原。 三番二次将她当成投怀送抱的女子,自己在他的心中竟是如此不值,别人若肯要,就将她双手捧上。楚香漓啊楚香漓,到头来,你终究是个天下第一的大笨瓜啊,他从不曾把她放在心里过,别再自欺欺人了。 香漓顺从地落坐在泽原拓北的身旁,心中的一道声音催促她离开,别待在这里,自取其辱。 不行,如果她一走了之,叶红的工作将会不保,爸爸的公司将会面对楼展漠恶意的攻击。她忍住内心的委屈,温顺地让泽原拓北握住她的手。 “香漓,别忘了先向泽原先生道歉。”楼展漠提醒她。 “泽原先生,刚才失礼了。”香漓低垂着头,听不出也看不出她的喜怒。 “楼,你的秘书不只长得娇女敕,声音还真好听,轻声细语,我的魂都快掉了,想必你还听过她‘不同’的声调。”泽原拓北暧昧地朝楼展漠眨眨眼。 “泽原先生,你客气了,贵子小姐的软语呢哝才是最醉人的,你耳边常听,再美的天乐也觉得不过尔尔,你说是不是?”楼展漠面无表情客套地说。 女人是需要男性赞美的,就像蜜蜂对于蜜一样,永远不嫌多,尤其对方又是一个俊美至极的男子,那意义又是更加不同了,贵子笑得更加娇媚了。 “楼,既然你对贵子印象不错,不如今晚咱们互换‘交流’一番,你意下如何?”泽原拓北眯起了眼,肆无忌惮地瞧着香漓。 侮谩的言辞,一字一句传进香漓的耳里,撞击她的耳膜,她凝住气息,等待楼展漠的“答复”。 “泽原先生,呆板的‘冷’鱼,硬吞下去,难免胃口全失,扫兴万分。”他燃起了根烟,悠然地吐了一口烟雾,邪邪一笑,眼眸不着痕迹地飘向香漓。 “香漓,去隔壁的茶水间泡些茶过来。”楼展漠改用国语向香漓说道。 泽原见香漓起身,忙说:“泡茶,楼,贵子对茶道颇有研究,倒不如让她发挥一下。”不等楼展漠同意,泽原向贵子迅速交代一声,只见贵子颇有自信地微笑,点头。 “香漓,等一下,茶让贵子小姐泡,你准备一些水果。”他叫住她,用国语解释。 棒室的茶水间里,贵子注意着炉上的热水,无论每个动作都要求得尽善尽美,就在准备将茶叶放进茶壶之际,无意地看了香漓一眼,高分贝的尖叫声音立刻响彻云霄,原本拿在手上的茶叶和壶具掉在地上,砰然作响。 楼展漠听到贵子尖锐的叫声后,脸色一凛,迅速由会客室奔向茶水间,触目所及的是撒落一地的茶叶,和满脸惊骇的贵子,以及安静背对着他的香漓。 “怎么了?”他问着惊甫未定的贵子。 “血……她流了好多血。”贵子颤着手,指着背对着他们的香漓。 血?楼展漠快步地移至她身旁,将她旋身面向自己,湛黑的眼瞳映照到她手中的鲜红时,霎时波涛汹涌。 香漓始终低垂的眼没看见楼展漠眼中的情绪波动。“柳丁还没切好。”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切着柳丁。 “别切了!”楼展漠忿怒地夺下她的刀,她不在乎的神情让他想抓起她猛烈地摇一摇,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每样都照他的话做,他还有什么好刁难她的?香漓朝他无言地伸出手,欲要回水果刀。 “我说,别切了,你不懂吗?”大手一挥,桌子上的柳丁悉数掉在地上,一颗一颗又一颗,落在两人的眼里,撞击着两人的心底。 楼展漠看她弯下腰,默默捡拾着被他扫落的柳丁,终于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腰际,将她提起,香漓手中的柳丁又全掉在地上了。 懊死!她一定要令他内疚心疼才罢手吗? 他气急败坏地拉着她走向流理台,黑瞳里虽然怒云满布,但手却异常温柔地执起她受伤的手仔细审视,殷红的血沿着她的手指流向他的手,他放开搂住她腰际的手,打开水龙头,冲掉他和她手上的血。 “你在同情我吗?”困在他怀里的香漓,对他种种的举动,感到惑然不解。 “恩?再说一次,我听不清楚。”他仔细地看着她的伤口,没听到她近乎耳语的声音。 “我没有自虐。”她倔强地皱起眉头,防备地挺直背脊。 “自虐?”他从口袋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按压住伤口,利落地止住泌流的血液。 “受伤的虽是你,可是最疼的却是我,到头来,自虐的人原来是我!你同情我吗?”楼展漠的手亲密地围上她的腰际,让她的后背贴合在自己的胸膛上。 “同情我吗?”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原想洒月兑地推开他,却在接触到他深邃的眼眸后,泛起了心中的涟漪。罢了,罢了,假如到头来,依旧是伤害,她也愿意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解读她双瞳的深处,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高悬的心稳稳飘落下来,岑寂已久的那根心弦,巍巍地颤动起来了。 “我带你到医院消毒包扎。”他搂着她,彼此相视一笑,一齐走向门口。 门口的两个人,看起来已经站了一段时间了,刚才花容失色的贵子,也已平复情绪了,两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那些日本客人怎么办?”香漓对他们虽无好感,但这些人毕竟是他的合作伙伴。 “楼,我最爱吃‘冷鱼’,你把她让给我,合作的事,一切好谈。”泽原拓北故意涎着脸盯着香漓。 香漓闻言,脸上的笑容尽速枯萎、凋落,这些细微的反应逃不过楼展漠敏锐的眼,莫非她…… “你听得懂日文?”环在她腰际的手,不觉紧了几分。 “恩,你要我过去服侍他吗?”她云淡风清,不关己事地说。 “别惹我生气,我还没不济到要靠自己的女人来做生意。”他有些气愤她的漠然,双臂惩罚地搂紧她的身子。 湘漓迟疑的心在听到楼展漠近于占有的宣告后,甜蜜得几乎可以溢出蜜糖,嘴角不禁展出一抹微笑。 泽原拓北见时机成熟,伸出巨掌,探向香漓,他要知道楼展漠的忍耐限度到哪里。 “泽原先生,请自重。”楼展漠长臂一举将泽原拓北的手拦在半空中。 “喂,你们是谁?”刚买完面包的叶红,一出电梯,就发现会客室的门口站了两个人,随手拿了个报夹,以防不时之需。 “香漓,你没事吧?”叶红隔着人墙,向里头喊。 “叶秘书,你进来。”楼展漠拂开泽原拓北的手,反手搂住香漓。 “楼……总裁,你何时回来的?”叶红突破人强,只见老板搂着香漓,一旁还站着一对陌生的男女。 “这是日本的泽原先生,门口站的是他的秘书贵子小姐。” “幸会,幸会。”叶红将报纸藏在身后,蹩脚地说着日文。 “这两位客人,就由你来负责招待,我先走了。”楼展漠的眼中有丝不耐及冷漠。 “可是,您……您是主人;主人不在,我……我难撑大局呀。”叶红嗫嚅地开口。 “若他们不时时务,一味乖张,你不用顾忌,想和‘楼克’合作,他们还得排队等候!”楼展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傲然地搂着香漓走出会客室了。 “那香漓你也应该还给我。”这句话只敢在叶红的脑海闪过,她可不敢触怒君颜的开口,收到香漓歉意的眼神后,叶红只能眼巴巴地看他们二人扬长而去,留下她一人应付两个日本仔。 “泽原先生,请你们先到会客室坐。”叶红看着一地的狼籍,只好先请他们移驾会客室。 泽原拓北依依不舍的将目光回收。就这样玩完了,他还没玩够,老头夸耀有加的楼展漠竟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生意,要是把这件事告诉老头,老头不气疯才怪,泽原拓北狂妄地暗中立誓,绝不让女人有机会影响到自己的理智。 “你是什么人?”泽原拓北将目光移向这个俏脸圆滚滚的小姐。 “我是楼先生的秘书,叶红。”臭日本人,以前欺负中国人还不够,还想欺负我,叶红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秘书?原来你才是正牌的秘书,那刚刚的女人是谁?”泽原拓北问道。 “她?她是楼先生未过门的妻子。”叶红的眼光一向放得长远。 “未过门的妻子?”泽原拓北挑挑高耸的浓眉,不懂这小秘书为何要骗他,他也不戳破,只是笑笑地说:“那可要记得你们楼先生结婚时,要邀请我们来参加,拜拜。” 聪明如叶红,立刻明白泽原不相信,她讷讷地嘿嘿直笑,尴尬地送走了日本人,下楼走到汉存的身旁,给了他一个香辣的吻,瘫倒在他怀里。 “到我家,你烧饭请我,好不好?” “不去大餐厅了?”孙汉存宠爱地将她额前的乱发拂向旁边。 “香漓被大老板带走了,还挟天子以令诸侯叫我应付日本人,真是恩将仇报,幸亏我不辱使命,一举击溃日本军。”她加油添醋乱说一番,明明被人耻笑,竟变成勇退日军,真是够厉害的。 “楼先生和香漓走出大门时,我看到了。”孙汉存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肚子好饿,我们快回去,等我酒足饭饱后,再好好说给你听。” 第八章 候诊室外,每个人手上拿着代表着就诊次序的号码牌,恨不得下一个就到自己,而被叫到号码的人赶紧将身子移开好不容易坐得舒服椅子,进入诊疗室。 “只是一点小伤,不用进去看诊!你瞧,已经不流血了。”香漓举起受伤的左手,无事般地伸张五指。 岂料,点点的血渍再度染红手帕,楼展漠一把托住她的小手,阻止她再伤害自己。 “痛吗?”他抚着她微皱的笑眉,想减缓她的痛楚。 “没事。”她害羞地拿下他的手,双颊染上红霓,候诊室里待诊的病人,目光全探向站在门口犹豫的他们。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香漓看着楼展漠大踏步而去的身影,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依恋。她相信每个人都有前世,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条续世线就会拉着你回头再望一眼。如果她和他只是两个陌生的人,偶然在路上匆匆而过,他是否会回头看看自己的背影,抑或随风而逝…… 正和柜台小姐讲话的楼展漠,忽地,回头朝她朗朗一笑,她的双颊激起阵阵的红晕,心中的不确定迅速消逸。 瘪台小姐乍见还未收起笑意的楼展漠,整个脸倏地胀红,这男人的长相太俊美了,深泓的双眸会令所有的女人迷失。她紧张地润润喉咙。“呃,楼先生,我帮您问问杜医师在不在外伤科办公室?请稍等。” 她按下内线的电话,视线正好落在桌上最新的商业周刊上,斗大的标题吸引她的注意‘楼硕巨人,跃进世界十大集团,楼展漠,跻身世界五大富豪’奇怪,照片中人怎么和眼前的这位楼先生如此相似,难道他是楼硕集团的总裁——楼展漠,惊讶的眼上上下下对照着。 “院长现在人在院长室,请问您是楼展漠先生吗?”她鼓起勇气问,心里可是七上八下。 “恩,你是帮杜院长问,或是帮自己问?”他嘲弄地一笑,随即走向香漓。 “楼先生,医院楼多层杂,我带您去。”miss杨追了出去,自告奋勇地提议着。 “谢谢你。” 电梯里,杨小姐懊恼地偷看楼展漠,他始终未正眼瞧过自己,好歹她也是全医院公认的大美女,怎么只见他一味地和怀中的女子说话,罔顾自己这位货真价实的美人。 她挑剔地瞄了瞄香漓,发型直长,过于呆板,没有跟上流行的挑染,嘴巴也不若自己的丰满诱人,身材更不用提了,只有眼睛还可以,秋水含波,楚楚可怜。她暗地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表面上仍是热络地带领他们前往院长室。 “登——”电梯门刷开,杜济宇热络地迎向来人。 “展漠,咦,楚小姐,你也来了。”他惊喜地绽出笑容。 “快里面坐,呃,杨小姐,谢谢你,你可以先下去了。”杜济宇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他们的目光即被宽大的办公桌占据视线,歪歪斜斜的文件堆置一桌,四旁门户大开的窗户,威胁着桌上最上层的几张纸页,唯一讨喜的是窗户旁的几盆绿色植物,还带给人一丝生气。 “请坐,你们要开水还是咖啡?”杜济宇忙乱地在茶水台旁找着纸杯。 “给她开水,我要咖啡。”楼展漠将坐在远远一旁的香漓揽近。 “别动,除非你想坐在我大腿上。”他深嗅她头发的幽香,在她发间低语。 香漓羞急地挽回被他缠绕的发丝,披向他触不到的另一边。 杜济宇将饮料放在桌上,问着一脸坏坏的楼展漠。 “难得你会来医院找我,什么事?” “香漓手指受伤,你帮她看一下。”楼展漠拿起她受伤的手。 杜济宇移向香漓,解开她手上的手帕。“伤口狭长,但不深,我先帮她消毒,上药,再打支破伤风。”他专业地处理她手上的伤。 香漓将解下的手帕,悄悄揉在手上,对着杜济宇,她的眼底尽是一片信任,仿佛天经地义,又似熟悉于心,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戒心,大概因为他是展漠的朋友吧,她想。 “好了,大功告成!好累,我一向不喜欢帮朋友动‘手术’,压力太大了。”杜济宇夸张地挥挥汗,瘫坐在沙发上。 “既然你那么累,那就不打扰你,我们先走了。”楼展漠作势扶起香漓。 “等等,你还没介绍楚小姐让我认识!”杜济宇不满地怪叫。 “名字都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介绍吗?”楼展漠挑起一边的浓眉,调侃地看着他。 “我是楚香漓,谢谢你帮我包扎伤口,烦劳你了。”她伸出友谊的手。 “杜济宇,很高兴认识你。”杜济宇赶紧伸出手,握住他盼望至极的纤手。 “济宇,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再帮我倒杯咖啡。”楼展漠嘲弄地扬扬手中的空杯子。 杜济宇面红耳赤地放开香漓的手,火速地夺过楼展漠的杯子,喷火地瞪了他一眼。 湘漓轻点楼展漠的手,轻斥他的无礼,楼展漠顺势握住她的柔荑,不肯放开。 杜济宇将咖啡重重地往楼展漠的面前一放,无意却见他竟然亲昵地握着香漓的手,脑筋一愣一愣的,疑惑地说:“你们……呃,你们的‘友情’进展得好神速。上次在雨中相遇,你们皆不发一语,宛如陌生人,今天话也说了,手也模了,展漠你可不要拿商场上势如破竹的那一套,来欺骗我们的香漓小妹妹。”一直处于捱打地位的他,终于有机会好好损损楼展漠了。 罢才杜济宇脸上的那朵红云现在飞到香漓脸上了,杜济宇是雨过天晴,香漓是红云蔽日,而楼展漠还是一贯的无雨无云兼无赖,因为他无视香漓的挣扎,始终以不变应万变地牢牢握住她的手。 “这咖啡味道有点怪!”楼展漠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咖啡。 “有吗?我喝喝看。”单纯的杜济宇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很正常啊!”可怜的他正一步一步走向大野狼的圈套。 “酸酸的,你加了多少醋?”楼展漠果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两下就扳回颓势。 “你!”杜济宇碍于美女在旁,不敢随意咒骂,只好将满腔委屈化为一个咬牙切齿表情。 “香漓,既然我的心事被展漠说破了,你愿意给我机会和他公平竞争吗?”在楼展漠身边待久了,总算学会了如何扭转颓势,创造新机,展漠啊展漠,这还得谢谢你的教! “机会是为实力充沛的人准备的。”楼展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一眼。 “我已经准备好了,展漠你呢?千万别逞强,到时饮恨收场可不好看。”杜济宇信誓旦旦地盯着楼展漠。 楼展漠对他的宣誓不置可否,反而搂住香漓,贴住她的颊边,给了她一个吻。 “嗳,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即使不把我当对手看,也要避免刺激我这颗纯情少男的心。”杜济宇不甘心地说。 “别这样。”香漓偏头闪躲他移近的脸庞,双手加入抵抗的行列,隔着他的胸膛,防止他的进逼。 渐渐挡不住他的魅惑的眼瞳,湘漓一鼓作气推开楼展漠,站起身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香漓,你早该离他远一点了。”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杜济宇终于笑开了。 “杜先生,你平日要忙院务有要帮人看诊,不忙吗?”香漓眼中的杜济宇不像个医生,倒像是终日埋在研究室中的学者,浑身尽是温文儒雅,不似她身边的男人那般强势。 “别那么见外,叫我济宇就好了,其实‘以仁医院’是我家的家族企业,我刚好是家里的独生子,只好先兼着做,我不敢说创业,我只求能够守成。”杜济宇过于谦虚了,如果他自己没有几分实力,传贤不传子的杜父是不可能把这几百人赖以维生的医院交给他的。 “你呢?不常看见你参加晚宴,上次的惊鸿一瞥,实令在下念念不忘。”无视展漠冷峻的眼神,他故意摆出一副回味无穷的陶醉样。 “我生性寡言,不善与人交际。”湘漓讷讷地解释。 “那你和展漠在一起,不就很吃亏?他出口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会把人从云端打下地狱,还是让我把你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吧!”杜济宇自告奋勇地说道。 “我常常把你打下云端吗?抱歉了,通常我谈话的内容是‘因材施教’,对于那种爱夸大口的人我往往都不留情面,对不住,这都是个性使然,我也没有办法控制。”楼展漠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我和你青梅竹马二十年,今年没想到为了一个美女,竟将我贬得一文不值,我所托非人,香漓,你眼睛可要睁大一点,眼前就有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杜济宇哀怨地望着遗弃他的“良人”。 银铃般的笑声,从香漓口中逸出,这二人分明是感情深厚,偏要在口舌上争锋,展漠随意发个几掌,济宇就手忙脚乱地接应,她相信如果对手换了别人,他们两人反而会三缄其口,懒得回应。 就这样,他们三人在共识中有冲突,冲突中有共识,聊了大半夜。直到香漓看到腕中的表,才惊觉时光飞逝,在杜济宇依依不舍的道别声中和展漠挥手离去。 “你信任他?”楼展漠一手放开方向盘,撑在车窗上,顺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让我觉得,他永远不会伤害我。”她想起杜济宇敦厚的眼神。 “我呢?”如果不是他嘴角的笑意,她会以为他在吃醋,可能吗? “你是熊熊的烈火,一个不小心会把人燃成灰烬。”她凝视着映在窗户上的双眼。 “那你还敢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吗?”他偏过头,精准的眼直透她的眼底。 “我不是盲目扑向火焰的蛾,防火墙我一向筑得很坚实。”她坦白地回视他。 “有的女人想用眼泪攻势,浇熄驯服我这一盆火,你呢?”他修长的指头顺着她柔细的颊骨轻抚而下。 “我会做好防洪工程,不让我的泪水溃堤,你不用担心会灭顶。”一向温顺的瞳孔有一丝嘲讽。 “口齿伶俐的你着实让我惊讶,之前的柔弱是你的伪装吗?”他收回手,轻敲方向盘。 “通常我谈话的内容都是‘因材施教’,对于自负的人,我会远离他,要是真躲不开,只好鼓起勇气,迎头痛击。”她转头甜甜地看他。 “呵,这位拿着我的矛攻我的盾的小姐,你家到了。”他拉起手煞车,转头灼灼地迎向她。 “谢谢你,晚安。”她伸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她下车独自一个人往前走去,心中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空洞的感受愈来愈深,愈来愈深…… 突然,一只厚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她讶异地抬头往上看,望进一湖深潭,几欲将她灭顶吞没,原来,原来灭顶的是自己。 “你再这样痴痴看着我,我就要吻你了。”他俯子,逼近她。 “别,有人在看。”她推着他的阔肩。 “我懂你的暗示,等四下无人时,我才可以吻你。”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暧昧地眨眨眼。 她别过脸,看着前方,心底却是热热暖暖的,地上微湿的露水,显示才刚下完一场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他们的脚步停在她家门前的月桂树下,清风拂来,还带有阵阵植物的清香,树下的人,在黑暗中享受这静寂的世界,沉淀自己的思绪。 “我家到了。”她感到一丝困窘,只好找着话说。 “我知道。”他的话里有一丝笑意。 “那……我要进去了,再见。”她转过身,伸出手要按下门铃。 “等等,你车资还没给我。”他覆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带到自己怀里。 “车资?”她看着他那一湖深泓的潭水,慢慢混沌,变深,变暗。 “闭上你的眼睛。”他的手指轻轻盖住她的眼,他额前的乱发垂下,轻触她的额,搅乱她的心绪。 这一吻没有狂狷的侵夺,只有涓涓的细流。她睁开眼,和他长睫下的双眼互相凝视,情意在两人的眼底缓缓流动。 他伸手帮她按下门铃。“进去吧,否则披上的羊皮又要掉了。”意思是他快变成一匹恶狼了。 让我再看他一眼,一眼就好。香漓望着打开的大门,冲动地回头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上,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味道,满满地深吸一口气后,转头没入门内。 门外,楼展漠缓缓燃起一根烟,神色复杂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缥缈的烟雾,随着他的离去的脚步飞动,渐渐消逝于空气中。 楼展漠从黑甜的朦胧的梦境中,悠悠转醒,嘴边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以往他的梦总被那一双哀凄的大眼所占据,使得醒来的他老是被一股莫名的沮丧所蔓延,可是今晚不一样,他梦见的是一个盈盈的少女捂住脸蛋儿朗朗地笑着,那眼、那眉是如此的熟悉。 她身后星目朗眉的男子,五官竟和自己极为相似,男子的手把着少女的手写着毛笔字,他们之间眼神的流转和指尖的轻触,让楼展漠的心温暖了起来。 他会议着刚才的梦境,渐渐入睡,睡前那少女的脸庞竟然和楚香漓的脸相叠合了起来…… “请问楚香漓小姐在吗?”一大把艳丽的玫瑰填进柜台小姐圆睁的大眼。 “你稍等。”柜台小姐按下内线,请香漓出来。 “楚香漓小姐吗?请在这里签收。”店员将玫瑰花递给她。 香漓抱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脸上的红晕和玫瑰相互辉映。 “楚小姐,是不是男朋友送的,好羡慕哦!”柜台小姐欣羡地围在香漓身边,好奇地细数这一大把玫瑰的数目,天啊!至少有五十朵以上。 香漓满面通红抱着花羞涩地走入座位。 “香漓,花好漂亮,谁送你的?有没有附卡片,快看看!”助理小朱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香漓这才注意到,花朵旁有张细致的小卡,她打开它,凝练轩朗的字体映入眼帘: 既然你不愿作扑火的蛾, 那么,就化作恋花的蝶。 漠晚七点,我来接你 卡片上的每个字,连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她囚住,她愈挣扎,那网就缚得愈紧,她真的逃不出了…… “香漓,柜台小姐请你再出去一下。”小朱提醒仍怔忡不已的香漓。 她走出去,迎面又是一把玫瑰跃入眼帘,柜台小姐向她眨眨眼。“楚小姐,请签收。” 她收下玫瑰后,迷惑地打开附带的卡片,字体圆润温厚却陌生: 你偷偷放了一把火后,就逃得无影无踪, 请给我机会灭火吧! 济宇 “哇,这是什么!”刚进门的楚香樱,看到这一大把玫瑰花,惊讶得合不拢嘴巴。 “谁送你的,我看看。”她一把抢过香漓手中的玫瑰。 香漓蹙眉,不置一言,承受她的霸道,慢慢走回办公室。 香樱追了进去,在乍见香漓桌上又一束的玫瑰后,眼光细细地打量着香漓。 “想不到你行情不错嘛,这束又是谁送的?”她伸手想要拿着花束旁的卡片。 不要!这是她的。香漓冲动地抽出那张卡片,牢牢握在手中。 “神秘兮兮的,上得了台面的话,还怕人看。”香樱酸溜溜地皱皱鼻头。 “我进去爸爸的办公室了,既然你有两束花,那这一束就给我喽!”香樱指指手中的花朵,也不等香漓答应,就径自走开了。 香漓松了一口气将楼展漠送她的花插在瓶子里,托着腮,指尖拨弄着花瓣,柔柔细细的纹理,让她不忍释手。 弄花的蝶。我如果是弄花的蝶,你可愿化蝶与我双飞。 济宇,我的城门已经被楼攻陷了,你快将你的大军撤走!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等待,甜蜜的等待,晚上七点,香漓站在大楼的柱子旁,等候楼展漠的出现。 黑绿色的bmw跑车,唰一声,停在大楼前,车内的主人长腿一跨出车门,立即引来阵阵的惊叹声,冷傲的眼神,不可企望的尊贵,宛如天上不可触及的神祗。 楼展漠神采顾盼,磊落大步地走向香漓,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拿出一束香水百合,递上香漓面前。 香漓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百合,清新而月兑俗,忍不住将脸埋进话中,感受清新的气息,看样子,她真的快变成一只恋花的蝶了。 优美的轻音乐,缓缓流泻在舒适的车上,他们静静的享受着无人打扰的两人世界。 楼展漠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指尖沿着她的手形,慢慢抚摩。“手好点没?” “好多了。”香漓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在意我手上的红痕吗?”她若有所悟地反问他。 “原来的印记,我自无权喜怒,但,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任何痕迹出现在你的手上。” “后天我要去日本,大约停留一周。”他踩煞车,等待绿灯。 仿佛早预料到她会抬头,他等待已久的眸子直望进她失落的眼底。 “你愿意去吗?”他托住她小巧的下巴,不让她逃避。 罢由失落的谷底爬起,后一句又令她坠入矛盾的深渊,她应该去吗?她想!她想待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玩风赏月,沐浴在同一个星空下。但,她怕,这一去,她就真成了扑火的蛾,再无葬身之地。 “我……”杂乱无措的情绪一一在她的眼里闪过。 “最慢明天,你怨意的话,打我的手机。”他收回手,将视线又放在马路上。 楼晶酒店,丰美多样的美食吸引着饕客,布置高雅的设计让人身心备感舒适,他们坐在荷叶田田的水池边,听着水流声,细细品尝着佳肴。 香漓食不知味地拨着盘里的食物。 “你怎么都不吃,东西很难吃吗?我叫经理来。”楼展漠举起手。 香漓赶紧拉下他的手,面红耳赤地看看四周,幸好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东西很好,我只是吃不下。”她索性放下刀叉。 “不行,至少得吃完这一半,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日本。”他将她盘里的食物分成两部分。 她匆匆抬起眼,眼里尽是不舍,她知道他是不愿让自己困扰,才决定一个人去,但想到他要离开几天,她的心竟微微地痛搅。 “我要让你想我,想到你离不开我。”他靠近她的耳旁,撒下亲密的网,大手握住她的柔荑。 香漓红晕满面地抽回手,无比认真地吃着盘里的食物。 “咦,楼大哥,姐,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楚香樱一听说有个帅哥坐在后面,赶紧回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楼展漠和……香漓。 她径自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大刺刺地坐下。 “姐,你不帮我介绍一下吗?”她问着香漓,目光却始终离不开楼展漠。 “我看还是请楼大哥自我介绍好了,叫香漓介绍,有讲等于没讲。”她没好气地看了香漓一眼。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这就够了。”楼展漠冷眼地睨视她。 “别这样,我同学在那边,给我点面子,你叫楼大哥多说点,这样好了,说你们怎么变熟的好了。”她想知道,他们何时变得那么亲密,看样子,楼大哥对香漓不同于一般的朋友,甚至可说是满重视的,香樱见风转舵,低姿态地向香漓撒娇。 “那请你也给我点面子,我们想安静的用餐。”楼展漠狭长的眼睫下掩,显示他的不耐烦。 “楼大哥,对不起,妨碍你们用餐,我先走了。”她使出苦肉计,可怜兮兮地站起来。 “展漠,别这样,她是我妹妹。”香漓拉住她。 “坐下吧,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好再开口,免得遗憾终生。”他喝了一口酒,眸子冷冽透澈。 “你喜欢野艳的玫瑰,或是柔弱的菟丝?”她的眼底跳着狂野的火焰,喷向楼展漠。 他俊眉一扬,笑谑地说:“廉价的玫瑰,俯拾皆是,花开即凋;柔弱的菟丝,一生和青木紧身相依。你说,我喜欢哪一样?”他傲慢地反问她。 “呵,楼大哥的眼光确与旁人不同,我先过去了,我朋友在叫我了。”楚香樱干笑两声后便起身回到原位了。 “你不怕菟丝缠住你,让你不能自由地在天空中伸展吗?”嘲讽的说完,她拿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料却引发一连串的咳嗽。 “以后不准喝得这么急了。”楼展漠丢下餐巾,由对面的座位挪到她身旁,抚拍着她的背,轻斥她的急躁。 “你还没回答我!”她拉下他的手,固执地想知道答案。 “唉,我只求菟丝攀附我这一棵青木,别在延蔓到另一棵树,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他反擒住她的手,眼角含笑地凑近她。 她突然觉得这里好热,热得她双颊都烫红了,她别开脸,躲过他灼人的视线。 在这将别的夜晚,可能是离情依依的气氛,催化着两人从不轻易对人流露的情感。童年的趣事,成长的苦闷,往昔的寂寞,一古脑儿地全宣泄出来,将他们坚固心房里原有的一丝隙缝冲蚀得更大,足以容纳彼此的身影。 第九章 梦中女人幽幽的叹息声,让香漓好不容易入睡,但仍带着苦思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为何叹气呢?莫非也和自己一样,等待着某人。回来吧,别让我们独自相思的愁绪,我输了,我认输了,我真的成了离不开你的菟丝花了。 唉!多希望能穿过这沉睡的夜空到达他的所在。 香漓缓缓醒转,连在梦中也无法躲开缠身的相思,差一点,她就要放下尊严,在他离去的最后一天告诉他,她愿意随他去,但是听到电话中他低沉的声音,勇气迅速消逝无踪,真没用,她暗骂自己。 拿起床头上的手帕,将手帕熨贴在自己的脸颊,密密感受残留在上面的气息,那属于他的味道。 这是那天她受伤时,他敷在她手上的手帕,她洗净后,私留了起来,不想还给他。她拿高手帕,看着手帕在半空中飘啊飘的,好像门帘一般,她不禁看呆了。哎——就是这条手帕引自己走入情字的门帘…… “明天大老板就要回来了,如果你今天再不出来,我就真认定你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人了。”叶红又拿着刀叉在挥舞了。 “红,不要这样。”孙汉存叹了一口气,这妮子每次忘情时,都不顾场合,尤其他们现在人又在五星级的大饭店,形象至少得顾一下嘛。 “自从老板到日本后,约你出来,你都三推四阻,今天再约不出你,大老板回来后,就更别想了!”叶红愤愤地切了一块肉。 “红,我最近满累的,所以才一直待在家里。”香漓求饶地苦笑。 冷哼一声,叶红悻悻然地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眼角瞄到了一对正走进来的男女。 面对门口的叶红,偷看了香漓一眼,神色有一丝丝的慌乱。 “赶快低下头,他们现在走过来了。”叶红垂下头,一手压低孙汉存的头颅。 “谁来了?”香漓反射性的想转头看,叶红的手迅速的按住她的颊,不让她转头。 叶红示意她噤声,终于无可奈何地用唇形告诉香漓。 他回来了。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欣喜地想站起身。 “老板在谈公事,先别干扰他。”上帝,请原谅我这善意的谎言。 香漓压抑下心头的喜悦,想到他的人就在背后,背脊无言地更往椅背靠去。 对方是女人,她无意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他们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里。 一阵高细的女音牢牢地将她吸引住。“漠,这次的日本之行,你好热情,害我差点承受不住,尤其是咱们一起洗温泉时,你不等人家月兑下和服,就……你好激烈,你看我的手臂,青青紫紫的,都是你害的!”雪歌露出一截凝脂的手臂,上头的青紫正是楼展漠热情的杰作。 楼展漠嘿嘿一笑,黑眸趋合。“和服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男人而做的,我记得你也挺喜欢的,不是吗?”说完,两个人还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原来他叫自己不要去,是有了更好的人选,她竟然以为是他不让自己困扰才下的决定。现在真相大白,内心刀割的痛楚,几令楚香漓昏死过去。 “你现在真的和楚家那个小百合在一起啊?”女音充满着不可置信。 “恩……”楼展漠随意应了一句。 “楚香漓真那么吸引你?”女音怀疑地问道。“还是你还没和她上过床?这实在不像你一贯的作风。”雪歌不怀好意地加了一句。 “是还没有,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对她感到厌倦。”他思索一下,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酒。 “你们男人就是爱鲜,爱女敕,完过了,就把人家搁一边!坏男人!”雪歌撒娇似地抱怨。 香漓脑中轰隆一声,耳中全是他们两人伤人的话语,楼展漠无情的话狠狠地撕碎她的心,是不是有一天他厌烦了,就把她踢向一旁,她踉跄地站起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横冲直撞地朝向门口走去。 “香漓!”叶红着急地叫着她,她看香漓的脸色突然转白,正担心着,没想到她竟冲出去。 “啊!”埋着头,泪如雨下的香漓,撞到了正踏进大门的杜济宇。 “小姐,小心一点。香漓!是你,怎么了?”杜济宇无限惊愕地扶着梨花带雨的她。 “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扶持,巍巍颤颤地直起身。 “还说没事,都哭成个泪人儿了。”杜济宇想想,还是不放心地跟着她走出门口。 楼展漠看到香漓冲了出去,脸色大变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臂来不及抓住她,只看得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庞;她听到了吗?悔恨像一只手狠狠掐住他的喉咙不放,他自我厌恶地猛灌了一口酒,悒郁地看向门口一前一后离去的男女。 “漠,那小丫头听到了喔!看你怎么哄他?”雪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哄她?先哄自己的心吧,为何不肯承认自己对香漓的感觉,要等到伤害了她之后,才看得清楚自己的心意。要命!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大混帐! “小丫头哭得很伤心,你想她会不会想不开?”雪歌托着香腮,细描过的凤眼不放过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楼展漠心漏跳了两拍,一种该死的熟悉感跃上心头,失去她的念头让他害怕得无法忍受。 他霍然从椅子上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话丢下,楼展漠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店。 寂静无声的车里,杜济宇侧趴在方向盘中,看着窗外被雨水刷洗过的夜空,曾几何时,他能这么悠闲地望着天空,即使没有半颗星星,但包裹在这黑亮的丝绒里,却给他另一番隐秘、放松的闲适。 “谢谢你。”哭过的嗓音,沙嘎破碎。 杜济宇转头,担忧地看着她。“如果我没有来,你一定傻傻地任雨淋湿。” “雨可以让我清醒。” “清醒?会生病倒是真的!”他不赞同地直摇头。 “生病也好,清醒也罢,没有人会在乎的。”她惨淡淡地笑,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左手刀伤的疤痕。 “谁说,至少你的家人,还有我都很关心你。”看她刚刚伤心欲绝地冲出去,一定和楼展漠月兑不了关系。 “谢谢你,济宇。”她诚挚地看着他。 “呵,我还自夸自己的防洪工程做得很坚固,没想到,一把火就烧得我溃堤。”她将头靠在车窗上,任夜风吹拂,嘴角逸出一朵自嘲的笑。 “如果你愿意,把事情说出来比较舒服。” “没什么好说,只是终于体会到,天上的星辰不会只照耀着自己,我不再欺骗自己了。”她闭上眼睛,淡然地说。 “当人们仰望天空时,眼睛总是自然地找寻天边最亮的星星,无论它愿不愿意,它眩目的光就是众人的焦点。”他语重心长地说。 他知道她指的是展漠,从小展漠就是个发光体,无论他愿意与否,众人的目光始终追逐着他,所以常有一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纠缠着他,他也曾替他赶过那些女人,对于这一幕幕的女求男,他是司空见惯了。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是,答应我善待自己。”杜济宇不放心地说道。 香漓点点头。 “对立,你以前说要介绍一个很有趣的朋友让我认识。”他将话题转移到较无危险性的地方。话说回来,他也想认识香漓口中那位妙语如珠的女子。 “看你何时有空,我再介绍。我要下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打开车门。 “希望下次你有快乐的心情,让我这台香车载着美人再一次游遍台北,这是我的电话。”他拿了一张名片给她。 “恩!”她握着门把,微笑地保证。 “进去吧,我看着你走进去才放心。”他挥手要她赶快进去。 看着门关上后,济宇重新发动车子,嘴里哼着美国的乡村歌曲,扬长而去。 终于,大地又归于寂静,楚家公馆的灯依旧微弱的亮着,露水缓缓地沿着屋墙滑动。蓦地,对面黑暗的路街上,鲜明的火光一闪,缥缈的烟雾随之徐徐喷出,车里俊美如希腊艺术家精雕出来的脸庞,眼下的阴影因过长的睫毛而显得更加暗沉,形状优美的薄唇则始终紧抿着。他冷然地喷出一口烟后,将手上的玫瑰,冷酷地抛在地上,车子迅速地掉头,无视于地上娇艳欲滴的玫瑰,快速地辗过,绝尘而去。 楼展漠一夜无眠,他扒了扒乱成一团的头发,还是无法将那个梦中的女人赶出脑海,而且更该死的是梦中的女人哭泣的眼竟然和香漓的身影互相叠合,他怒吼一声,冲进浴室,任冰凉的冷水冲击着自己…… 同一时间,楚香漓再一次地从梦中惊醒,她凄然地将身子蜷成一团,无声的泪汩汩地直流,沿着脸颊流进了耳朵,泪湿了枕头。 好多天了,她每夜都看见梦中“自己”哀伤的脸,一夜比一夜绝望,她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憔悴的容颜加上失眠的夜,她知道自己糟透了,父亲虽无言,但关怀的眼神,溢于言表,她怎能让父亲他如此担忧,别再想那人了,他不值得你为他如此伤心,或许,此刻他正卧倒在某个美人怀里呢! “香漓,你到底有没有吃饭,脸上的肉都不见了。”叶红皱着眉审视她。 “最近天气热,吃不下东西。”香漓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你真应了那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我看,随便一阵风,就会把你吹走了。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多吃一点。”叶红拿起叉子,要将肉放到她的碟里。 “红,我吃不下,你别挟给我!”香漓飞快地阻止她。 片刻。“红,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介绍个朋友让你认识。”杜济宇应该马上到了,香漓看看手腕上的表。 “是哪位帅哥?你不怕孙呆子拿刀子砍你,我可是人见人爱的,万一对方‘煞’到我,孙呆子可是不会罗嗦的……”叶红比个抹颈的动作。 “他是以仁医院的外科主治大夫,杜济宇。” “杜济宇?是不是上次在雨中问你要不要搭便车的那位仁兄?”叶红的记忆力好得吓人。 “恩。”香漓将垂下的头发拢向耳后。 “瞧瞧你,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像一缕游魂了,飘来荡去。”她心疼地看着湘漓凹陷的双颊。 “身子轻盈些,没什么不好。”她喝了一口水。 “哎,你跟老板两个人,实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们两个人才好,一个猛抽烟,一个病恹恹!”叶红实在不明白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何互相要折磨彼此呢。 唉!这几天,大老板的身旁常常出现许多艳丽的女人,但这些女人出现愈频繁,老板办公室中的烟味就愈弥漫,这两人分明是互相折磨嘛! 是吗?他会在乎多我一人或少我一人吗?他的身边多的是媚艳的女人。香漓心痛地想。 “别谈我了,你和汉存何时请我们喝喜酒?”香漓微扯嘴角。 “还久呢!没嫁他之前,他当我是宝,嫁了他之后,他就当我是草,这点千古不变的道理我很清楚哦!”叶红一副明白的表情。 “汉存不是那种人。”她拨着盘里的食物,还是没有胃口。 济宇进门就看见香漓和背对他的女子,他快不地走向前。 “香漓!嗨,你一定是叶红。”杜济宇坐在香漓身旁,伸出友谊之手。 叶红也落落大方地和他交握。“你一定是杜济宇。” “济宇,吃饭没?”香漓问着他。 “吃了,我喝杯咖啡就好。”他招来侍者,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香漓,你怎么愈来愈瘦了。”他不赞同地看着她。 “对啊,我也说她瘦了,姑娘她偏说这样比较轻盈,这是什么谬论。”叶红加入围剿的行列。 “你答应过我要爱惜自己身体的。”杜济宇提醒道。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止我,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你说你清醒了,为何还是放不开呢?我看你是愈陷愈深了!”济宇下猛药,他要让她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红佩服地望着济宇,她不敢说的湖啊,他全说了,她暗暗希望这激将法有用。 “如果有这么容易忘记就好了。”她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苦笑。 叶红明了爱人的滋味,每次孙呆子到外国出差,她就心烦意乱,魂牵梦系。 叶红和济宇感染到了那一份无奈,爱一个人是不可能说忘就忘的。白天的强里压抑,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一份蚀心的痛是难以抵挡的。 叶红含笑,因为香漓对老板还有余情,两人复合还有希望。 济宇涩笑,祭悼早夭的爱情。 “请问是楼展漠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一位?”楼展漠眉头微耸,这陌生的声音,怎会直接打进他的专线。 “楼大哥,是我,楚香樱。”她难抑兴奋地报出姓名。 “有事吗?”他拿起桌上的烟,熟练地点着火。 “我姐姐,约你今天下午两点在楼晶酒店见面。” “还有事?”他嘴角叼着烟,手指把玩着金质的打火机。 “你会去吧?”她不放心地再问一次。 “呵,香樱小妹妹,你这么快就把刺拔得一干二净,真令我讶异!”他还记得她曾自比野艳的玫瑰。 “别取笑人家了,你一定要去哦!拜拜。”她尴尬地笑笑,再次嘱咐他。 他长脚一晃,将椅子转个方向,对着蓝澄澄的云空,烟在长指间默默烧,紧抿的唇则不自觉地溢出一抹轻笑。 烟,很快的烧至他的指缝,他受烫地抛下它,才惊觉时间流逝,随手拿起桌面上预备开会用的资料,在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楼展漠脸上出现许久不见的阳光。 下午两点,楼展漠长腿跨出加长型的座车,司机立即熟悉地将车开往总裁专属的位置停放。 “总裁,午安。”饭店的柜台经理趋近他,恭敬地问候。 “楚小姐来了吗?” “您稍候,我查询一下……楚小姐她来了。”经理看着电脑上的资料说道。 “恩,带我去。”楼展漠命令道。 经理领着楼展漠在一间房间门前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房门。 “门没锁,请进。”房内的女子忙答应着。 楼展漠握着门把的手有些疑惑,这声音不像香漓。 “砰!”他才踏进门就被怀中的人给撞贴在门上,他诧异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软玉温香。 “楼大哥,抱我。”香樱满含诱惑地地呐。 楼展漠忿然地大力推开她,嫌恶的目光让她以为自己是洪水猛兽。 “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她不甘地叫嚷。 “今天的事,全是你自导自演对吧!”他慢条斯理地说,眼睛眯了起来。 “我……我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你。”她心虚地垂下眼。 “原来你的刺没有拔光,反而愈是扎人。呵,我忘了,玫瑰是不可能不带刺的。”他揶揄地笑道。 她抓起他的手,按住自己丰满的胸部。“楼大哥,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的身子挑逗地在他手下磨蹭。 “你是说这种花钱就可得来的感觉吗?”他难堪地羞辱她。 红艳的嘴唇不怒反笑,小巧的舌尖绕着唇边,身子一抖,松月兑的衣裳磨人地往下掉,露出雪白丰满的身躯,她放开他的手,在他面前扭动摇摆着最诱人的姿态,含春的媚眼紧盯着她的猎物。 跳完之舞,香汗淋漓的身躯极尽风骚地走向房间的大床,她斜倚着香枕,全身渴望着他的抚触。 “你等着别的男人来滋润你这朵野玫瑰吧!”楼展漠冷笑一声,不屑一顾地打开门离去。 “楼展漠,你这个无能的男人!你怕抵不住我的诱惑,所以不敢看我,你这个懦夫!”楚香樱跳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花瓶摔向门口。 楼展漠头也不回,狂狷的讽笑声在长廊间回荡,刺入她的耳中。 “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楼展漠,今天是你先对不起我,不要怪我不留情,要怪就怪你自己。”她重新走回床上,妖娆地放松身躯。 走出房间,楼展漠的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脸上冷凝的线条,让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不敢直视,偏又在他背后偷偷地窥望。 “总裁,您要离开了吗?我帮您开门。”引颈鹄立的柜台经理见到楼展漠走向大厅,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他推开细琢精雕的玻璃门,恭敬地垂下头,恭送总裁。 突地,楼展漠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就这么站在门边。他讶然抬起头,只见总裁和一个长相极具古典美丽细致的女子对望。那不只是一个男人看着女人的眼神,其中还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复杂光芒,这光芒竟能使总裁眼中的寒霜不再冷漠。 楚香漓应妹妹的邀约,准时二时三十分来到楼晶饭店,一推开门,她即陷入两泓深不可测的寒潭。 重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无法自拔地凝望着他,搜寻他的脸庞,想找出一丝黯然憔悴的痕迹,但,她失望了,他依旧风采夺人,不减清俊的神气,原来,神伤的只是自己,自己…… “借过。”她别开头去,瘦削的肩低垂。 原本如花的娇颜,枯萎的失去应有的血色,楼展漠细细审视她大眼下的阴影,他扶起她尖瘦的下巴,罪恶感像巨浪冲激着他的心。 “你瘦了。”修长的指滑过她的颊。 “瘦,总比让人厌倦来得好罢。”她的唇逸出一抹自嘲的笑。 楼展漠倏地收回撑在门上的手臂,牢牢地扣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抵抗,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她塞入等候已久的座车,车门迅速地关上。 “蹙眉,楚腰,我见犹怜,如果我是帝王,一定将你幽藏在深宫,你的美丽,只能为我而绽放。”他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感受彼此如雷的心跳。 “‘春尽红颜老,色衰则爱驰’,你的星芒不会只照着我一人,放了我,求你……”她痛楚地低喃。 “不,我不放,你是属于我的,我的。”他扳正她的身子,黑沉的眸子像个黑洞紧紧攫住她。 她张大眼,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慢慢逼进,淡淡的烟草味,拂上她的脸颊,她意乱情迷地想躲开,可霸道的手紧紧托着她的头,两唇终于碰触,冷硬、矜持,全化为一泓柔水,缓缓缠绕着两人。 霸道的唇舌深深吸吮品尝着她的甜蜜,她像着溺水的人紧紧攀住他的颈项,手指无助地在他浓密的发中穿梭。让她迷乱心折的不是这久别的激情,而是他不经意露出的温柔,她的心又沦陷了…… 楼展漠平复粗重的喘息声,捧住她的脸,眼对着眼,额附着额,鼻点着鼻,呼吸交错,唇瓣相贴,潜越的情愫像火上的开水,在两人的心底沸腾、翻搅。 “三天后,跟我到德国。”他抚着她微乱的发,这一次他不再询问她,而是肯定的宣誓。 她眷恋地趴在他的胸口,双手合抱他的腰,满足地闭上眼,她愿意跟随他,即使他走遍天涯海角,她也要跟着他的脚步,只要、只要他的心能属于自己,别无所求。 “笑,就代表你欣然首肯吗?”邪魅的眼再次俯近她。 她笑着推开他靠近的脸。“我跟人有约,得先走了。”整整身上的衣服,离开他的怀抱。 “三天之后,我在机场等你。” 香漓打开车门,回头对他甜甜一笑,轻快地走进楼晶酒店内。 “香樱,你在吗?”香漓看着微开的门,试探地问道。 细微的啜泣声,让她不假思索推开房门。 暧昧的异香扑面,她难受地皱了一下鼻头,微眯的眼,接触到床上的凌乱后,她惊惶地上前搂住在床上哭泣的香樱。 “姐,呜……”香樱轻啜一声,飞扑进香漓的怀中。 香漓触目惊心地看着被褥也掩不住的赤果身躯,及狼狈躺在地上的衣服时,她的心紧缩了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她安抚地拍着香樱的背。 香樱惊悸犹存的打个冷颤,口中低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你有受到伤害吗?”香漓扶正她,认真地望着她。 “没有,他好可怕,一进门就突然抱住我,还强月兑我的衣服,我很害怕就用花瓶打他。你看,花瓶都碎了,不要,楼大哥,我不是野玫瑰!”香樱惊惧地蒙住了脸。 “楼大哥?你是指楼展漠吗?!”她用力地抓住香樱。 香樱看了她一眼,终于为难地点点头。“我没想到他是那种人,这几天,你一直愁眉不展,我猜你一定和楼大哥吵架,所以……呜……我就约了楼大哥,再约你,想让你们和好,没想到……”她凝住不言,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够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又是一次背叛,她不想听了,香漓脑中天旋地转,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他的轻怜呵护是刻意装扮的吗?被背叛的心被撕扯钻凿,疼啊!何苦让她从高耸的云端跌入无边的地狱。 “姐,我不敢相信他竟是这种人。”香樱哭泣地说。 我也不愿相信啊!但满室的凌乱,散破一地的花瓶,和香樱的控诉,在在都指陈他的狂乱行径。 “别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也不会再伤害我了。她轻拍怀中的妹妹,隐忍在眼眶中的泪终于划过脸颊,静静地滴下来了。 默默地抹干眼泪痕,她扶起香樱。“把衣服穿上,我们回家。” “恩。”香樱柔顺地点头,如果香漓不是那么绝望,心碎,她就会注意到,香樱的嘴角闪过一道恶意的微笑。 “唉!香漓最近不但瘦了一圈,整个人的精神好像都涣散了,明明是四个人在聚会,可是好像来的只有三个,她都不在场似的,我真怕,她又像以前一样,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叶红叹了一口气,瞪着桌上完全没动的食物。 “济宇,你到底有没有去找大老板沟通沟通。”叶红横眉一扫,准备开始对他们这小组的新成员兴师问罪。 “有啊,我找他不下三次,每次展漠不是敷衍我,就是推说没空,我怎么沟通。”杜济宇委屈地垮着俊脸。 “真烦,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合好?”叶红支着手肘烦躁地将头发拨到后面。 “先要找出问题的症结,再对症下药。”汉存中肯地提出建议。 “废话,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原因啊!”叶红白了他一眼。 “最近公司的所有人都快疯了,每天如履薄冰,上一次董监事会议,还有一个投资决策错误的老臣被他三言两语羞辱得说不出话来,血压上升差点还送医院急救。这阵子,公司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就好像绵羊见到狮子般,不敢随意造次,而且,有一次我和孙汉存去pub和朋友聊天时,还看到大老板一个人在吧台喝闷酒,旁边好几个女的过去搭讪,老板连眼都不抬,这代表什么呢?汉存,济宇你们想想看。”叶红综合分析着局势。 “红,你有什么好方法就直说吧!”不愧是叶红的男友,叶红眉儿一扬,汉存就知道她有方法了。 叶红不怀好意的看着济宇,贼贼地说:“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赌,成功失败,就在于是否押对注,两位帅哥,附耳过来,咱们奋力一搏吧!” 海风轻拂,济宇与香漓坐在沙滩上,聆听着潮声,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他去德国了吧。等不到她,他还有备用的人选,她自嘲地笑笑。 “香漓,你愿意嫁给我吗?”济宇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右手拿出戒指盒。 “济宇,你……”原本面对大海的她,愕然地转头看着他。 “你忘记了吗,我曾说过要追你,只是你没有给我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当然不能放过!”他认真地回望她。 “可是我……”她突然凝住不语。 “我知道你的心中还有别人的身影。不,不要否认,如果他能给你幸福,我衷心地祝福你们,但是现在你的双眼透露的全是绝望,怎教我不心痛。嫁给我,我保证,我绝对会比他爱你,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他握住她的手,慢慢将戒指套入她的手中。 她静静地看他将戒指戴入自己的手上,幽幽地说:“即使我一辈子也无法爱上你,你也愿意?”她手指上的银戒,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我无法强求你一定要爱上我,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的眼里尽是满足的幸福。 “你真是傻子,无端端将整颗心,献给一个已经无心的人,这对你并不公平。”她苦涩地牵动嘴角,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傻子呢? “爱情的国度里,没有所谓的公平、不公平,我爱你,这就抵得过一切了。”他站起来,朝着大海狂啸着。 “你会后悔的。”她已经没有心去爱别人了,她的心到现在还没拼凑完整。 “任何事我都可能后悔,惟独这件事不会。”他转头信誓旦旦地说。 空气中飘散着海水的气味,潮水一波波地袭向海滩,刷!刷!属于海的独特声音,正奏着亘古不变的节拍,仿佛过了一世纪,他屏气凝神地等待她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如果娶她,真能让一个付出真心的人得到幸福,那她愿意,因为至少这天地间,还有一个交出全心的人幸福着。 反正嫁给谁,她都无所谓了。 “真的!谢谢你。”济宇喜不自胜地抱起她,在空中旋转。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我要告诉全世界,我要结婚了。”他放下她,狂热奔向大海,在海水里手舞足蹈,像个大孩子似的。 第十章 挑婚纱、拍照、订场地、印帖子,香漓已经把工作辞掉了,随着济宇和叶红的安排,做个新娘子该准备的事。心里的木然,漠不关心的神情,让婚纱店的小姐,还以为要结婚的是济宇和叶红。 爸爸对她突然宣布要嫁给杜济宇,颇感惊愕,但也祝福地拥抱她,而济宇的父母一见到香漓就满意得不得了,频频地点头,直说济宇这孩子有福气,并拿出杜家珍藏的绿宝石项链要套在香漓的颈上。 “济宇的爸妈对我太好了。”看着桌上的绿宝石,香漓愧疚地说。 “香漓,你该看看他们捉弄人的时候,包管你哭笑不得。”叶红一副甘拜下风地摇头。 “红,你认识济宇的父母亲?”香漓疑惑地问道。 “去济宇家坐过几次,慢慢熟识起来的。”叶红暗暗擦着冷汗,怪着自己的多嘴。 “香漓,你已经成为台湾女性同胞最羡慕的对象了。哪,你看,报纸上的你们多像一对金童玉女,这场婚礼铁定会让那些还没结婚的女性同胞动心。”叶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报纸,送到香漓面前。 香漓看着报纸上她和济宇的合照不禁有些怔然,她真的要和他结婚了吗?结了婚之后,她就没有想别人的权利了,她心底有一道声音警告着她。 不,不准再胡思乱想了,你忘记昨天的那个梦了吗?梦中的“自己”心寒地走入湖中,湖水冰凉刺骨。是他!那个和楼展漠有着同样面貌的脸孔,用他最尖刻的言辞粉碎了她。 香漓心痛如绞,泪湿满面,她想忘啊!但他的影子总在午夜梦回人静时,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香漓,你不要骂我,这是两为老人家的意思,他们想说把你们结婚的消息刊登在各大报,不用再一一通知,省事多了,况且,这样他们也比较有面子。”叶红以为香漓面色凝重是因为报纸上的特大公告。 “太快了。”下星期一,她就要出阁了。 “也不会啦,我们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结婚的准备工作没想到这么累人,以后我一定要跳伞结婚,多自在。”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绿宝石还真漂亮,我从没看过这么晶莹剔透的宝石!盎贵人家就是有这种珍玩宝贝,你说是不是,杜少女乃女乃。”叶红支着腮看着香漓桌上的绿宝石项链。 叩,叩。“姐,叶红姐吃饭了。”香樱探进头,招呼她们吃饭。 “我们知道了,谢谢。”香漓回头一笑。 “一起吃饭好吗?”香漓拉着她的手,挽留着叶红。 “不了,我和汉存约好了,他已经在等我了,再不走,可会被他剥皮。”事实上,她是不想和香樱同桌吃饭,不知为何,她一看到香樱,就对她没好感。 “好吧,那你慢走。”她送叶红走到门口。 “恩,剩这两天,你要好好调养身子,要是在婚礼上昏倒,就真成了‘女昏’拜拜!”叶红打趣地挥挥手,消失在香漓的视线了。 香漓回到饭桌上,食不知味地扒着饭,楚汉阳看出女儿心不在焉,挟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香漓,这几天你忙坏了,多吃点,免得身子受不了。”他看着即将出阁的女儿,心里实在不舍。 “爸爸,谢谢!”香漓的眼眶微红,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脆弱,此时任何的温情,她都难以负荷。 “爸,我也要。”香樱嘟着嘴,将碗凑近楚汉阳。 “香樱,你不用看着姐姐碗里的那一块肉,你们姐妹一人一块,谁也不用羡慕谁。”楚汉阳将肉放进香樱的碗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份,爸爸希望将来你们都有个美好的归宿。”楚汉阳说出为人父者最大的愿望。 香樱和她母亲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二人如遭电殛,瞪着碗里的肉,久久无法言语,互相一看后,皆在彼此的眼里看见深厚的愧疚和后悔,她们做错了吗? 自从香樱无意间发现楼展漠和姐姐交往的事情后,醋意一直跟随着她,尤其两人亲昵的举动,更看得她两眼发红,在她如泣如诉的告诉母亲后,不久机会就来了,他们之间的误会,让她们想出这一条计谋,她想乘虚而入,取代香漓的地位。 没想到楼展漠竟连甩都不甩她,而香漓却相信她恶意编织出来的谎言,安慰着自己,在香漓的怀抱中,自己竟然有一丝的感动,但这并不能抵挡当时自己的鬼迷心窍。 后来,姐姐突然宣布要嫁给杜济宇,但是她的眉宇间并没有一个新娘子的喜悦,自己在得意之余,不免有些惶然…… 直到刚刚老爸的一席话,把自己不安的心终于炸开了。对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缘份,她何苦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让所有的人痛苦呢?如果今天是别人抢了自己的东西,自己一定拼死也要抢回来,更何况姐姐爱楼大哥这么深,她好几次都看见姐姐望着窗外发呆,两眼间的忧悒更无时不在,她真的错了! 待会儿,待会儿一吃完饭,她要老实告诉姐姐这件事,可是,想到自己的恶意欺骗,她有懦弱了,还是先告诉叶姐吧。咔嗒一声,香樱推开椅子。“我吃饱了,请慢用,爸、妈我有事出去了!”随即像阵风离开了。 沉甸甸的黑幕紧紧覆住整个天空,今夜,没有半颗星星,只有单薄的月透着微弱的光亮,月下的男人精壮宽阔的果背在这细微的黄晕下,不减其昂藏,反而更增添一丝魅惑。 黯黑的发反闪出黑亮的光泽,略长的睫覆住男人的眼,若不是男人指间明灭的红点,雪歌有一刹那以为在面前的男人是上天特地派遣下来猎取女人心的神祗。 终于,他睁开眼了,眼底尽是一片深不可测,优雅的唇抿起一抹笑,一弹指,将指间的烟抛了出去,红艳的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形。 “你可以走了。”楼展漠依旧背对她。 “漠,可是我才刚来呀?”雪歌嚷声地媚道。 罢才接到他的电话,她喜不自禁地冲洗自己的身躯,喷上最诱人的香水,穿着和服,里头空无一缕,那是她由日本专程带回来的。 她不相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无视于自己的活色生香的身躯。 她从后一把抱住他的腰,丰满的胸脯在他的背上不住磨蹭。“你都还没开始,就要人家走,人家还为你穿上里头空空的和服,看人家一眼嘛。”她的手爬上楼展漠的胸膛轻轻揉搓着。 他拉下在自己的胸膛上不安分的手臂,转身面对她。 “回去罢,我没兴味了。”冷峭的眼居高临下的睇着她。 “漠,不要叫我回去,让我陪着你。”她不死心地往前抱着他的身躯。 “回去。”无情的冷肃拂上她的肩头,她不禁微微一颤。 “漠,不要赶我走,让我侍侯你,我只要今夜,求你,我不会纠缠你的。”她抬起娇艳的脸,痴迷地看着他。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明天照例还是去挑个你喜欢的首饰,门记得带上。”他眉抬也不抬。 “都是因为她对不对?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竟也能把你耍得团团转。楼展漠,你终于也踢到铁板了。哈哈,看到心爱的人即将嫁给别人的滋味如何,像不像一把锐利的刀狠狠的划过心版,你终于也尝到这种痛不欲生了,报应哈——报应!”被他拒绝的难堪终于引爆内心的怒火,炸得自己和他闪躲不及。 她捡起被丢弃在屋角的报纸,绉痕满布,显示它曾被狠狠揉过又摊平,将报纸拿到他的眼前挑衅地晃来晃去。此刻她已被迷了心窍,她一直以为楼展漠不可能爱上别人,只要自己在他身边待久了,他就是自己的,没想到,到头来仍是一场空,一场空…… “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你想开先例吗?”他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打啊,我不怕。”她将自己的身子送到他紧握的拳头前。 俊美的脸凝起冷霜,他讥诮地笑了几声,双眸寒光点点。“你想要上明天的头版吗?相不相信我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而置身度外。”他嘴角的戾笑瞬间消逝。 她的脸倏忽一下刷白,她绝对相信他有这份实力,她巍颤颤地垂下头,手上的报纸轻飘飘地落下。 “我想回去了,请你让人送我一程。”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她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两眼尽是落寞。 “你先下去,我叫老王送你回去。”他转过身去,淡漠的眼再次望向远方。 她心灰意冷的看了他最后一眼,眼底的痴迷仍然未散,但也只能怅然的黯然离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除了门被带上的那一个声响,整个屋子寂静得像个空屋,他的眼缓缓地落在地上的报纸,照片上相依偎的两人,无限深情地看向彼此,斗大的标题,昭示两人即将举行婚礼,灿烂的笑容,刺得他别开眼。 那一天,他在机场苦苦等候她,原以为她会在最后一秒出现在眼前,没想到,直到他上了飞机,还是没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德国的国际财经会议结束后,他直奔机场,飞机上,他几近无法压抑那种少年时才有的冲动。可笑的是,一到台湾,人还没见,先看到的竟是办公桌上那张跨页的结婚启事,硕大的版面,全是她巧笑倩兮,这笑,刺得自己痛彻心扉。 或许在一开始,自己的心早已深陷,只是固执的不肯承认,反而更加紧闭,不让自己心里的隙缝扩大,他回忆着和她初次见面的点点滴滴,及至后来他逞强否认,自己只是还没厌倦她而已。这一句话,就像把双面利刀,割伤了她,也划痛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几天没合上眼了。他怕,他怕眼睛一闭,又会看到梦中那个五官和香漓相叠的女人走入湖中,她眼里的绝望让他害怕,他发了疯地扯开喉咙想阻止她,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沉没。 难道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她,不!她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她,梦里,或许他无力阻止,可是今生他还有机会。 将回忆慢慢沉淀,他的眼由冷漠转为柔和,双眉不再紧扣,紧抿的嘴角,则抑出一抹恶意的笑,笑中有着肆无忌惮的狂朗。 穿着庄丽典雅的白纱嫁给相爱的人,该是每个女人最美丽的梦想。 不是因为白纱的轻舞而心动,而是那一份将与他携手共度的甜蜜的感觉吧。 楚香漓坐在偌大的镜子前,淡漠地看着镜中,玫瑰像流水环绕着四周,花朵的香气自然流泻,贵丽的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每个人都在喜气洋洋的忙碌,除了她—— 缺乏血色的唇被红艳的唇膏覆盖,瘦削的两颊,也出现雕琢的红晕,惟独,自己的眼,像滩不会流动的死水,无法掩饰。 无防备的,他的身影又袭上她千疮百孔的心,她苦涩地闭紧双眼。不要出现了,难道你也要我坠湖,才甘心,才作罢? 她昏沉地任父亲带着自己走向礼堂的中央,父亲、济宇、叶红……含笑的脸庞一一闪过她眼前,她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你愿意一生一世守护她,无论她贫穷,生病……都不离开她吗?”牧师念着圣经,神态庄严地问着济宇。 “我愿意。”杜济宇毫不犹豫地答应。 牧师将头转向她,再度复诵一遍。 她真的要成为她的新娘了吗?济宇的眉眼,为什么愈来愈陌生,众人期待的目光,让她快不能呼吸了,她快窒息了,谁来救我…… “你愿意吗?”神父再次询问,庄严的眼,令她想逃。 “我……”她困难的吐出一个字。 “她不愿意!”傲然的声调像支锐利的箭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被这喝止声给吓了一跳,除了叶红以外。从婚礼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锁定在门口,仿佛知道将有贵客会大驾光临。终于,大老板如她所愿的来了,她欣慰地一笑,她辛苦的布局,终于有代价了。 香漓怔怔地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男人,是错觉吧!他怎么可能会在这,她摇摇头,轻盈的头纱,随她的头而轻舞飞扬。 可是他影像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靠近,她的心不觉随着他的脚步,提起,沉下,每一次都令她呼吸困难,他是来嘲笑自己的痴愚,抑或献上他的祝福,她不懂,也不想懂。 如果在此刻走进会场的人,一定会以为今天结婚的是楼展漠和楚香漓,瞧他们相互注视的目光,宛如万年后的初见,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刻在自己的眼帘上。 “别摇了,你的头纱快要掉了。”他伸出手扶正头纱上的玫瑰,满意地审视一遍后,猿臂一伸,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展漠,你是来祝福我的吗?”看着即将是自己的新娘靠在别人的怀中,济宇显然镇定得过份。 这家伙不寻常,楼展漠的眼因周遭乖觉的气氛而危险地眯紧。 警备的眼环顾着所有人,大手加深了搂住她的力道。“她不会和你结婚的。”他冷冷地说,颇有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挑衅。 “展漠,你别开玩笑了,香漓不跟济宇结婚,要和谁结婚?”济宇的母亲故意轻松地干笑两声,想化解尴尬的气氛。 “她会嫁给我。”楼展漠坦然地迎向她。 “你!”杜夫人事态严重的一手捂住张开的嘴,另一手则调皮地在背后比着胜利的手势。这小子,敌不过内心的挣扎了吧!喜欢一个人,还得咱们合演一出戏,才能逼这小子承认心中的情意,只是苦了楚家的楼家两方的老长辈了,被这一幕幕的场景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杜夫人偷偷地看着楼家二老疑问中带有暗喜的脸色,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自家的小子肯结婚,不放鞭炮才怪。 楼展漠搂着木头般不言不语的香漓,大踏步走到牧师面前。“牧师,请您为我们主婚。”他拿下手上的戒指。 神父拿着圣经,犹豫地看着两人。此时,杜夫人走了过来,在牧师的耳边手了几句话后,牧师恍然大悟地看了众人一眼,难怪,被抢婚的新郎竟然也是一脸笑嘻嘻的。 牧师润润喉,开始为今天真正的男女主角证婚。“楼展漠,你愿意一生一世守护她,无论她贫穷,生病……都不离开她吗?” “我愿意。”楼展漠的眼眨也不眨,仿佛这合该是唯一的答案。 “楚香漓,你愿意一生一世守护他,无论他贫穷,生病……都不离开他吗?”他问着始终不曾将头抬起的新娘。 她迷惑了,为什么在他属意自己的时候,还要去招惹别的女人,而且那人竟还是她妹妹,难道他真的这么有把握自己永不离去,自己在他眼里真的那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既然如此,他有何必娶她,怕再得不到伤害自己的乐趣吗? 在场的众人,当然也包括她身旁的楼展漠,全都屏气等待她的回答。 叶红像只猫儿无声无息地移到楚香樱的身旁,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话。“香樱,你如果不想姐姐抱憾终生,此刻只有靠你拿出勇气说出真相了。”昨天香樱在她面前忏悔的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她眼里原本的娇纵只剩下满满的后悔,毕竟,没有一个人做错事,能逃得过良心的谴责,香樱算是迷途知返了,叶红对她的观感也日渐改善中。 香樱怯懦地看了姐姐一眼,在这种场合下,她实在无法说出口,她求助的眼光看向叶红。 “别怕,你现在走到他们的身边,将戒指拿给你姐姐,乘机对她说清楚。”她拍拍香樱的肩膀,把婚戒交给她。 香樱胆颤心惊地走近神坛上的新人,她完全不敢直视楼展漠的眼神,那日的回忆像条鞭子狠狠地鞭笞她。 楼展漠鹰隼似的目光直盯着香樱的一举一动,微眯的眼显示他的不信任,他看着她将戒指放进香漓的掌心,倾身在香漓耳际轻轻说了几句话后,竟然如释重负地咧开嘴直笑,他警戒地竖起防备,眉宇间尽是敌意。 怀里的人轻扯他的袖口,他低下头,迎进的却是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难道她对自己已经死心了吗?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愿去想像这个可能。 “我愿意。”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望着她原本死寂的水眸瞬间亮了起来,楼展漠狂喜地一把搂住她,紧得仿佛要将她烙进自己的身体。 楼展漠手中的钻戒深深刺进手掌,尖锐的戳痛,让他全身的神经绷紧,快啊,将掌上的戒指戴入她的手指,她就属于你的了。 酥麻的迷乱从两人接触的指尖传到心脏,香漓觉得心脏快随这甜蜜的折磨而停止跳动。 两人各自将戒指戴入彼此的手指后,众人随即发出响亮的欢呼声,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好久了,门口的牌子早已换成楼展漠和楚香漓的结婚告示,而婚照也用电脑合成的方式,给偷天换日了,男主角这会儿可真的是换人做做看喽,叶红骄傲地看着孙汉存,电脑工程师真不是盖的。 “报纸上的启示也是你们的杰作?”看着新换上的婚照,楼展漠的眼色狂暴,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叶红抱着孙汉存的手臂不怕四的点点头。 “今天,我如果没有出现,你们怎么收场。”冰冷的声音开始带有狂奔而来的巨怒。 “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无法忍受香漓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一针见血地直述。 “呵,叶秘书,你还真了解我,我想有件事要先让你知道比较好。”楼展漠略微提高声调,像只戏耍老鼠的猫。“我最恨别人欺瞒耍骗,不管他的出发点是好是坏,失陪了。”放开香漓的手。 满室的喜乐声全静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觑的互视,不知如何是好。 香漓看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直奔门口,不理会众人的惊叫挽留。 “大老板,我错了,请你赶快去追香漓。”叶红苦着脸,求着楼展漠。 楼展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从口袋拿起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白茫的烟让叶红皱起了眉头。 慢慢地喷了一口烟后,楼展漠的眼神好像看了一场难看的表演般,他摇摇头,戏谑地向众人一鞠躬便转身离开,没有人发现他嘴角的那一抹诡笑。 “你来了。”香漓笑盈盈地迎向刚走出门口的楼展漠。 “走吧!”他握住她的手,深眸内尽是一片温柔。 “我原先还疑惑你为何偷偷在我手上写个‘骗’字,原来你……我们这样做对叶红会不会太残忍?”香漓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别蹙眉,她敢开这种玩笑,该给她一些教训。”他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可是她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他搂着她的腰,走近在阳光下像大海般闪亮的宝蓝bmw,将她抱进车里后,精壮的身子撑在门边,俯视她。 “让你成为别人的新娘,她对我不残忍吗?”他伸出手拔下她纱上的一多粉红色玫瑰,凑到鼻前低嗅。 香漓双颊嫣红地接过他送到面前的玫瑰,粉脸低垂,不敢接触他黑沉的目光因为那黑绸里尽是毫无掩饰的。 挺俊的浓眉一挑,他笑吟吟地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跨入驾驶座,高性能的昂贵跑车立刻发挥实力,平稳迅速地消失在楼晶饭店的门口。 车子停在一栋欧式风味的大别墅前,四周尽是舒服的绿意,两排硕大的橡树整齐地排列在别墅前,清风徐来,吹来满面的凉意。 香漓惊喜的发现,原来不远处的阵阵白光,竟是阳光折射湖水所反映的波光,空气中甚至还有水珠的气息,这地方实在太漂亮了,简直就像现代版的桃花源。 “喜欢吗?”楼展漠从背后搂住她,下巴贴在她的耳旁,轻声问道。 香漓忙不迭地点头,轻盈的头纱随风飞扬。 “会冷吗?我们进去屋子里吧。”察觉怀中人儿不自然的僵硬,他将她的身子旋身,黑眸审视着她过于红艳的双颊。 香漓相信自己全身都泛红了,因为他身躯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灼热了。 为了掩饰紧张,她轻快地跑开,握住大门扶手。“我等不及要进去里面了。” 楼展漠嘴角露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慢慢地走向她。“这是因为你爱我才会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别怕这种感觉。”他故意在她耳旁吹一口气,才慢条斯理地打开大门。 “请进,我的夫人。”他将腰弯成九十度,像个恭候女主人的管家。 香漓一进大门,立刻被宅内的布置给震慑住,这是……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楼展漠含笑地点头,这房子的确是按照当初她设计而布置规划盖成的。当初“楼兰天地”虽然由别家公司得标,但“楚汉”的设计却给了他极深的印象,完全跳月兑高楼大厦制式的设计,反而像个筑梦的设计师设计属于自己一辈子的房子,他看了之后颇觉欣赏,特地看了一下设计师的名字,没想到就是楚香漓。 “怎么会?”她完完全全知道这栋房子所有的窗户,房间所在,及每个细心安排的转角,仿佛在建造时,她正戴着草帽在旁观看,看着偌大的厅堂,她心情激越地看着楼展漠。 “因为你这小魔女一开始就掳获我所有的注意力,所以我要建一座坚固的堡垒来囚禁你,惩罚你一阵子。”他的手慢慢地除下她头上的轻纱,如瀑的秀发直泻而下。 “漠……”她的双眼热雾勃发,薰得她直眨着眼。 “别哭。”楼展漠捧住她的脸,吻住一颗越过边境的泪珠。 他仔细端详香漓绝丽的容颜,细雪的白肌上,弯细的月眉,巧挺的鼻,及鲜红欲滴的朱唇,他有一刹那的迷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她,楼展漠甩掉那股迷惑,薄凉的唇含住那颗红艳的樱唇。 他的唇舌长驱直入,尝到了甜蜜的鲜汁,但他仍不满足地用舌来回逗弄,吸吮拨弄,充满魔力的手轻轻覆盖住她胸前的山峦,密合的身子,让两人之间的热力更加沸腾。 楼展漠抱起她瘫软无力的身子,迈开大步走向楼梯。 星目迷蒙,朱唇半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吸引人,他忍着濒临爆炸的,努力把持自己,才不会在楼梯上就要了她,自持的汗珠一颗颗沿着他的耳鬓滴下。 她的身子一接触凉凉的床垫,倏地惊醒,不知何时她的新娘礼服,已褪去了一半,胸部半果,隐隐若现,她本能的伸手护住自己的胸口。 “吾爱,别遮住你的美丽。”他的衬衫前襟全开,看起来像个危险的掠夺者,性感又狂野。 拂开落在前额的黑发,绽开一抹邪气的笑,君临天下地俯视她。“别抗拒,尽量展现你的美丽。”修长的指勾住她的衣襟前端,一寸一寸地往下挪,黑眸里的火焰愈烧愈大了。 “可是,现在是白天……”她的柔荑阻着他的手臂。 他擒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湿热的酥麻,让她的身子升起剧烈的热气,他放开她的手,突来的空洞,她情不自禁地环住自己的身子。 唰一声,巨型的帘子遮断外头的阳光,室内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现在是晚上了。”他托起她的手,再一次用唇舌折磨她,沿着她的指一路啃咬,她的身子再也不是属于自己了…… 猛地,她的眼望进了那一双哀凄的大眼,梦中的“自己”正怜悯地望着她。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爱他,即使结局仍逃不过坠湖的命运,我也愿意—— 不要出现了。香漓死命地攀住楼展漠宽硕的肩膀,唇瓣寻着他的唇。她爱他,即使日后注定心会枯死,她还是无悔…… 楼展漠感受到她的鼓励,更加肆无忌惮地采撷、夺取,直到巨大的喜悦让两人无法再思考,疲累地坠入黑甜的睡梦中…… 梦境中出现了两人儿稚时的初次相见,及少女的情芽深种,梦里千寻,一幕幕的前世景象重历眼前。 直到梦中女人的沉湖,及男子如负伤的野兽般狂啸,满头乌丝一夕变白,原本黑亮的眼了无生意,利刃毫无犹豫地插入胸口,大量的血液喷射而出,将白皑皑的世界染红…… 醒来后,香漓偷偷擦着眼角的泪。原来,他始终不曾负她,扎在心中的碎石终于全部消失了,她深深地窝进楼展漠的怀里,心中不再有任何的遗憾。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的声音从香漓头顶传来。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急欲起身,不料滑溜的床单顺着她的曲线滑下,再次点燃了楼展漠眼中的火苗。 “你梦到了什么?”她还不习惯在另一人面前赤身露体,连忙将被单拉上,颤着声问,难道这梦不只她一人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梦的彼端。 “我梦到我发狂爱着一个女人。”他的眼锁着她。 “她一定很特别。”是自己吗?香漓原本晶亮的眸子黯淡下来,他从没说过爱她,充其量她只是他目前唯一的专宠,酸酸涩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楼展漠拉开身上的床单,赤果的胸膛蕴含无限的性感魅力,连初尝云雨的她看了都不免脸红心跳,健长的双臂占有的圈住她,热烫的胸膛,隔着她身上单薄的床单,不断传送热力。 “小傻瓜,我爱你。”他的唇含住她的耳垂,诉说着爱语。 “前世……”他的唇沿着她的耳轮舌忝舐,修长的手狂乱地扯下她身上的床单。 “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人……”狂烈的眼锁住她的唇瓣。 “今生,你这瓢弱水……”他啃咬着她光细的肩,留下自己的味道。 “早已淹没了我这片沙漠。”一个翻身,楼展漠强大的身子困住她,两个身子密合无契。 她抬手将他垂下的发拨到后面,两手缠绕住他的颈子,将他拉向自己,刚才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虽然断断续续,但已经牢牢烙在自己的心中,她拱起身子迎接他的热情,朱唇无声诉说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