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签》 第二章 雪,不停地下着。 松林里,地上却只看到稀稀落落的雪。原来密密浓浓的枝叶承接住大半的雪; 一棵棵巨大参天的树像矗立的巨人一般把积雪扛在肩头,保持了土地的纯净。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扰乱了松林里的静谧。声音近了,只见到五骑五人风驰 电掣而来。马背上是五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年轻人。这五人各骑了一匹体态强健的 好马,马上的人个个英姿焕发;只见他们背着长弓、系着短箭,看起来像是来打 猎的。不过,看他们的穿着又与一般猎户不同。先说一般猎户没有这等好马可骑, 就连身上衣服顶多是兔毛、熊皮;这五人身上穿的也是毛皮没错,只不过都是上 等、罕见的貂皮。明眼人一看便知晓这五人来头一定不小。 人群中,一顶白狐帽、全身紫貂衣的男子忽然勒马停了下来。纯白狐帽沿下 露出一双英气十足、炯炯发亮的眼睛,眼里有着年轻人少有的睿智和稳健。他一 停,其他人也被迫跟着拉紧疆绳停下来。 “少宇,怎么停下来了?”郭震“煞”马不及,这时牵着马回过头来问。 梁少宇先四下看了看,才说:“你们不觉得咱们兜来兜去还在林子里吗?” 原来在前面领路的一年轻男子也回头解释:“我刚刚在山顶看的方向是这里 没错,谁知道这林子这么大,树又都长得一模一样。” “李威,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不可以肯定一些?要不然我们晚 上就要睡在这里了。”郭震有些不满的对着同伴说,像是责怪他带错了路。 带路的李威也有话说:“这怎么怪我了?刚才明明看到太阳是从这个方向落 下的,谁知道这片林子这么大,走都走不完?” “说来说去都要怪你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困在这蛮荒野地里。” “又怪我?要不是你们说要找一个人烟绝迹之处打猎,我怎会在这里陪着你 们挨饿受冻?” 他们一来一往,眼看就要吵起来了,梁少宇策马走到他们中间阻止了他们。 “好了。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还是先找出路要紧。” 他一开口,两人果然停了下来。 “那,少宇,你说现在怎么办?”带着几人跑了半天还找不到出路,李威其 实也是心慌慌,望着冷静的梁少宇,希望他能想出办法。 “我看我们在这么盲目乱撞也找不到出路,不如选定一个方向就往前走,别 再拐来弯去的,这样说不定还能早一点走出这个林子。” 他一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于是选了一个方向后,众人又飞奔而去, 马蹄踏处扬起飞雪片片树肩上的积雪被马蹄声一扰,“噗”的一声,落下厚厚一 堆。蹄声已经远了…… 又奔了数里路,树林从浓密开始稀松,地面上的积雪也愈来愈多,显然已走 到树林边缘。众人心中一喜,更是快马加鞭扬长而去。 等到走出林子,一抹弦月已挂在半天中。 终于再见天日让大伙儿雀跃欢呼不已,就在大家为着走出林子而高兴时,梁 少宇却作势要大家安静。 “什么事?”郭震睁大眼睛,好奇着他发现了什么。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梁少宇侧耳,想确定声音的来向。 众人先安静的听了听,却是除了簌簌的下雪再无别的声音。望着梁少宇的认 真表情,大家面面相觑,均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少宇……”郭震刚要开口问,梁少宇却又突然策马而去,让众人皆目瞪口 呆。 “这……该怎么办?”李威望着梁少宇远去的身影,一时意识不过来。 “当然跟上去,不然怎么办?”郭震反应快、动作也快;话刚说完,马已起 步。于是四人又紧紧跟着追上去。 梁少宇分明听到阵阵的哭声,而且像是小孩子的哭声。他先也是怀疑:这种 冰天雪地里,怎么可能?可是,那哭声却是异常清晰的传进自己耳里,难道其他 人听不见?一想到那小孩可能遭遇到什么可怕的情况,他不再多想的就循着声音 来源奔去。 淡淡的月光下映在纯白的雪地上,像点足了火把引着梁少宇前进。 踩在雪地里的细碎马蹄声惊扰了一团黑影—一梁少宇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 么东西,它已经飞快的窜走,临去前还发出了声抗议似的怒吼,在寂静的夜空里 缭绕、久久没有散去。 马儿显然被那声怒吼吓到了,它扬头嘶呜一阵后便不肯再往前走。梁少宇借 着月光,看见雪地上那团黑影离开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是什么?”他在心里想着也许是刚才那头野兽猎来的食物,而自己打断 了它的进食,所以它才如此生气。就在他定睛望着那小黑影时,那黑影动了一下, 然后又发出他最早听到的声音——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没错! 难道那团黑影是一个小孩,他心里一惊,急忙跃下马。他拔出脚上的短剑, 在没有确定是什么东西之前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当他小心翼翼的来到黑影前面,看清楚了——一团红色蜷缩在雪地里,细细 的啼哭正是由“他”而来。已经确定那真的是一个人、一个小孩,梁少宇连忙把 剑收起,上前扶起他。 郭震等人随后赶来,看见梁少宇下马并朝一不明物体走去、大家虽是满心狐 疑和担心,也只能跟着下马。直到走到跟前,才意外的发现他怀中竟搂着一个小 孩。 李威失声的叫了出来:“他会不会是妖怪变的啊?” 因为这情况真的太令人难以置信,也难怪他会如此怀疑。 虽然不停地哭叫着,小孩却早已意识模糊。梁少宇探到他浅浅的鼻息,知道 他还有生命,想也不想的便抱起他走向自己的马。 “少宇,你要带他去哪里?”郭震跟在后面问。 “难道把他丢在这里冻死或等野兽来吃?”梁少宇头也不回的,一心只想赶 快找个地方让这个孩子得到温暖和治疗。 看他瘦小的脸蛋,大概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吧!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在这里 呢?他的爹娘呢?或者,他是被刚才逃走的黑影从村里叼来的小孩?既然如此, 这附近一定有村落了。 果然,众人朝着月亮升起的地方再跑了两、三里路,便看见路边一个破旧的 红灯笼,上面的字已经月兑落得差不多了,但隐隐还认得出一个“茶”和“宿”。 在深山里奔波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也饿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小憩店的 外观看起来又破又脏。 这一群衣着光鲜华丽的人也让小憩店的老板吓了一跳。他不解的看看众人再 看向梁少宇怀中的小孩。此时他已停止哭泣,只是呼吸声很大。 “老板,请问您见过这个小孩没有?”梁少宇心想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 老板听他问起,于是上前看看。只见他看了半晌后便皱眉道:“没见过。” 梁少宇不死心的又说:“您再仔细看一看,说不定您真认识他。” 老板无奈的说:“我说这时爷,我们这里横竖不过十户人家,谁家掉了孩子 找会不知道。这孩子真的面生得很,没见过。”看着梁少宇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似的猛挥着双手。 “那,请问哪里找得到大夫?”梁少宇再问。 “公子爷——”老板苦笑道:“这深山野岭里哪来的大夫?我们也不过为了 这路过的猎人准备一些茶水粗食,这些东西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从几里路外背进来 的。您要找大夫?”他手往门外一指。“往这儿走十里路就出了这座山,到时, 您要找什么人都可以。” 虽然他的语气不好,梁少宇也没有生气,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只希望怀中 的小孩能等到天亮,只要天亮,他就能带他去找大夫了。 这一夜里,大家将就的挤在一间简陋的屋里休息。因为孩子浑身抖个不停, 梁少宇多要了一个火炉放在身边,以保持他的体温。 微弱火烛下,他才看清楚小孩清秀的脸蛋,紧闭着的眼角还含着眼泪、沾湿 的长睫毛颤着不停,显然睡得极不安稳。隐约中听见他细微的声音,梁少宇凑上 耳朵,仿佛听见他叫着:“娘……” 再看见他身上的红袄子——布料虽然粗糙、红颜料也不甚均匀,不过手工却 是很细,看得出是一件用心缝制的衣裳。由此看来,他的家人应该是对他很好, 不像是故意遗弃他的。忽然,他的眼睛一亮,看见孩子背后的袄子上有几条抓痕, 露出里头的棉絮。他又想到见到这小孩之前窜逃而去的巨大黑影。 “可怜的孩子,一定是那只可恶的野兽把你叼离了家对不对,”梁少宇怜惜 的望着他,想到他当时不知有多害怕,而他的父母现在想必一定急着寻找他的下 落,只希望明天一早能问出他家里的下落,好把他送回去。 然而因为实在没有人认识这个小孩,再加上他仍发着高烧,急需找个大夫, 梁少宇最后决定先把他带回家,等治好了他的病再送他回去。 当他抱着一个小孩走进梁府时,惊动了梁府上下。刚把小孩放置在床上,梁 母便迎了上来。 “宇儿,我听说——”她还没说完便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孩,顿时不敢相信的 睁大了眼。 “娘。”梁少宇上前扶着母亲。 “这是谁家的孩子?你不是去打猎吗?怎么抱了个孩子回来?”梁母惊魂未 定的看着那个孩子。 “娘,对不起,我应该事先知会您的,不过,事情太突然了也就来不……” 梁少宇这才把在深山里打猎迷路。意外遇到这个小孩的事说了一遍。 梁母是个菩萨心肠,满怀慈悲的人,听完儿子的话,早已经泪流满面。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太可怜了。” 过了半晌,大夫来了。这是位行医数十年的老大夫,也是梁家所熟识的。他 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然后又把了把脉,才断定小孩是着凉受风寒,便开了药方 子让人去抓药熬煮。 “李大夫,这孩子不会有事吧?”梁少宇和母亲同时开口。 李大夫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梁夫人、少宇,你们放心。这孩子是受了风寒、 着了凉,吃几帖药、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听见李大夫的话,梁少宇脸上有松了口气的表情,而梁夫人安心的抚着胸口 笑着说:“真的?那我就放心了。”那种表现,好像那小孩跟她有着什么深切的 关系一样。 因为服了药,又被喂了一碗碎肉米粥,小孩睡得很熟。梁夫人和女乃妈站在床 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安详的睡脸,脸上是不知不觉的笑容。原来,梁府只有 梁少宇一个儿子。他五岁后父亲便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他读书,十岁那一年更把 他送到外面去习武,直到十八岁才又回到家里,所以梁夫人和女乃妈等于没有见过 孩童时的梁少宇。眼前看到一个可爱清秀的孩子,自然心生怜惜疼爱。 “夫人,您看这小孩长得多俊秀,和少爷小时候有得比。”女乃妈笑得见眉不 见眼。 梁夫人也是笑着。“你还说呢!宇儿小候只黏着你,十岁后又离开家、一去 就是八年,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快没有印象了。” “夫人,您忘了少爷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您才睡得着?”女乃妈听见梁夫 人酸溜溜的语气,赶紧想些事情好加深她的“印象”。 梁少宇推门进来时,看见两人笑得正幸福。“娘,女乃妈,您们在说什么?笑 得这么开心?” 听见他的声音,床边的两人忙作势要他噤声,忘记她们自己已经在床边“吵” 了半天。 梁夫人走下来。“他睡得正熟,别吵他。” 梁少宇只是笑了笑。想起昨天放在床边那件红祆子,于是问:“咦?他的袄 子呢?” 女乃妈说:“我看那袄子脏了、又有几个破洞,所以已经拿去洗了,等干了再 把它缝好。” “那就好,可别把它丢了。改天他爹娘说不定会要回去的。” 梁夫人一楞,半天才说:“他爹娘?你不是说他是迷路的孩子?” 看梁夫人不舍的表情和眼神,显然是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孩了。 “娘,他是迷了路没错,但是他有爹娘的。说不定现在他爹娘正急着找他呢!” “可是——”儿子说的没错,可是她心里却希望这小孩能留在梁府。梁少宇 从小就被选做将来要辅助皇帝登基的左右手,所以他才会十岁便离乡背井拜师学 艺。眼看他就要二十岁了,随时都有可能被丈夫带到京里去;而她和这个小孩是 如此投缘,如果他能代替儿子陪在自己身边那就好了。 “娘,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是,这孩子一旦醒了,一定也会问起他爹娘, 所以他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 儿子的话敲醒了她的梦。梁母为了自己一时自私的想法而惭愧的低着头沉默 不语。 女乃妈忙出来打圆场道:“哎呀!既然夫人这么喜欢他,说不定等找到这孩子 的爹娘后可以和他们说说看,让这小孩认夫人做义母。我看这孩子的父母看在少 爷救他一命的分上,一定会同意的。” 女乃妈的这番话又让梁夫人燃起一丝希望。“说得也是。那我们快派人去找他 的父母吧!” 看着母亲迫切的表情,梁少宇简直是哭笑不得。“娘——那也得等到这孩子 醒了,才能问他家住哪儿、父母叫什么名字。” 梁夫人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讪讪说道:“也是、也是。”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只有等到小孩醒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第三章 接连三天,都是女乃妈在照顾孩子的起居饮食几天来,他都是睡睡醒醒,醒的 时候又总是迷迷糊糊。女乃妈连他叫什么名字都问不出来;幸好他的烧已退得差不 多、精神也好多了,只好继续等待。 这天天气很好,雪停了、又出了老大一个太阳。 虽然天气冷,身上没有什么肮脏,不过几天没有洗澡,总有个味道;而且洗 了澡之后精神说不定更好、病就完全好了。午膳过后,女乃妈于是要人烧了一大锅 的水,准备替他洗个澡。 没想到月兑光他的衣裳后,女乃妈像见了鬼一般的瞪大了眼睛、叫着跑了出去。 用过膳,梁夫人正在房里休息,忽然听见女乃妈的叫声,心里正奇怪她是怎么 了,正准备起身。女乃妈已在门外叫着。 “你是怎么了?大白天的……” 女乃妈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夫……夫人……那孩……那孩子……” 听到这里,梁夫人以为那孩子有了什么变化,也紧张起来。“那孩子怎么了? 你好好的说啊!” 可是,女乃妈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时说不出话。梁夫人一急之下,只好自 己去看个究竟。 一进房里,因为放了一大盆的热水,所以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要稍微暖和些。 烟雾弥漫中,只见那个小孩正光着身体站在木盆边。这一看,梁夫人也傻了眼。 女乃妈跟在她身后,这时候已定了魂。“夫人,原来这孩子……是个女娃儿。” 梁夫人注视着小孩清秀的脸;洗得干净后,她的小脸蛋正白里透红,淡淡却 有型的眉毛挂在饱满的额头上,底下是一双清灵透澈的大眼睛,纤细挺直的鼻梁 配着菱角分明的粉红小嘴。 原以为是个俊俏的男孩子,竟是一个清新、可爱的小泵娘。从头到尾,她都 只是傻傻、楞楞地住凭两个大人帮她梳洗、换衣,一个字都没有。弄妥之后,粱 夫人才让女乃妈去找了粱少宇。 梁少宇一听到自己救回来的孩子是个女孩,也是大吃一惊。直到他看见依偎 在母亲怀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小泵娘,他才相信。 本来他已经很同情那小孩的遭遇,这时知道“他”竟是个女孩,更是不舍和 心疼。他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温柔的问着:“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泵娘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梁少宇又问了一次: “我叫梁少宇。三天前我在雪地里发现了你,那时候你穿着一件红袄子。在我发 现你之前还有一只不知名的野兽,我猜你该是被那只野兽从家里附近被叼走的… …” 听到这里,小女孩清澈的眼中出现一丝惊惶。梁少宇不忍心再提此事吓她, 于是温柔的指向抱着她的母亲道:“这是我的母亲。你离开家已经三天了,爹娘 一定很担心,你快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去见你爹娘。” 小女孩顺着他的手看向梁夫人。望着慈样、满面笑容的梁夫人。梁夫人也笑 着问:“乖女孩,快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爹娘叫什么名字?” 来回望着梁夫人和梁少宇的脸,小女孩忽然呆住了,看起来似乎正在想着什 么事情。接着,小小的脸上却慢慢浮上一层惧意。 梁少宇发现她的不对劲,正要开口,她已经蹲了下去。只见她的脸色愈来愈 难看,原本红润的脸色迅速转为苍白。她蹲着、双手紧抱着一颗小小的头颅,看 似很痛苦,美丽的脸蛋上淌满眼泪,嘴巴张大叫着却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大家都楞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一看到这种情形,梁少宇连忙叫女乃妈 去找李大夫。 ☆☆☆ “现在怎么办?”梁夫人看一眼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小女孩,又看向紧皱眉 头的儿子。自从送走大夫后,他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要是我早一点找到大夫就好了,也许她就不会这样,说起来都要怪我。” 梁少宇忍不住自责起来,他想:要是连夜赶路把她带回来,她就不会失去说话的 能力了。 大夫说,因为发烧过久或者是受到过度惊吓的缘故,小女孩丧失了说话和记 忆的能力。所以她不但失去了声音,而且也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这种情形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 “宇儿你别傻了,这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你,这小泵娘可能连性命都没有 了。而且,如果当天是别人救了她,也不见得能找到好大夫;李大夫的医术很好。 他一定可以治好这个小泵娘的,你放心。”梁夫人安慰着儿子。 现在的她是窃喜在心中。她私下本来就希望这孩子能留下来,没想到她竟完 全忘了过去;她不禁要想——这岂不是天往定要让她留下来吗?一定是上天好意 要派来给我的孩子,真是谢天谢地。 看儿子没有回应,她用商量的语气说:“我看,不如这样。她现在身体还未 复原,我们先把她留下来让李大夫治好她,然后一边派人慢慢打听她家人的下落; 或者等到哪一天她想起来了,再送她回去。” 梁少宇看着满心欢喜的母亲。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这小女孩毕竟有自 己的父母、自己的家,万一改天她父母找上门来,她还是要走的。又或者,明天 这女孩就清醒了呢? ☆☆☆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留意,一个月已经过去,她还是记不起任何关于 自己的事情;而且,只要一触及过往,她便会头痛剧裂到全身发冷汗、呕吐。试 了几次之后,梁少宇也不忍再试,只好暂时不追问她的事情。 既然决定要暂时留下来,总该有个名字好称呼吧! “你是在冰天雪地救回她的,不如叫她‘雪儿’吧!”梁夫人像是笃定她会 留下来似的,早就打好所有的算盘。 只要不提起以前的事,雪儿和一般健康的孩子没有两样。她学会用简单的肢 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生活起居上倒没有什么困难。看到新鲜好玩的事物时, 也会乐上半天。加上她聪明伶俐、可爱讨喜,梁夫人和女乃妈更是对她喜爱不已。 “可惜——雪儿要是能说话就好了。她的声音一定就像她的人一样甜美、动 听。”梁夫人亲热的搂着雪儿,不满足的叹息着。 “娘,这种事是急不来的。”梁少宇当然也希望雪儿能早一点恢复说话的能 力。 虽然他仍不时惦着要帮雪儿找到父母,不过,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及家人生 活中的可爱小女孩在每个人心中的分量愈来愈重。梁少字似乎也默默同意了“雪 儿”留在梁家的事实。 雪儿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虽然以前的事情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对于新 的事物却有过目不忘、一学便会的本事。乐得梁夫人时常教一些小手艺给她,然 后在梁少宇面前“炫耀”一番。 有一天,梁少宇正在书房里看着书,雪儿随着梁夫人送来一杯桂圆茶。梁少 宇是一进书房便努力钻研、不到天黑不出门的,所以梁夫人都会借机送一些茶水 点心,一方面怕他累坏了、一二方面趁此机会和他说说话。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同时,雪儿踱到书桌前,好奇的看着梁少宇翻在桌上的书 卷。 注意到她好奇的看着书卷,梁少宇忽然灵机一动问道:“雪儿,以前看过这 些东西没有?” 雪儿茫然的摇摇头。那些歪七扭八的图案她是一个也没见过。 “那,你想不想学写字读书?只要学会写字,你也可以和别人说话了。”梁 少宇想到的是:虽然雪儿暂时不能说话,但是如果她会写字,那么,她以后就可 以把自己的想法写给别人看,这样不等于是说话? 雪儿听见学会写字后自己便可以和大家说话,当然高兴得直点头。 自此,每天早上梁少宇便教她读书识字;午膳过后便跟着梁夫人学学琴艺、 刺绣,日子过得平淡且宁静。 ☆☆☆ 春去秋来,一晃一年过去。除了偶尔犯起的头痛之外,雪儿似乎完全月兑离了 夜晚的梦魔。这段时间里,她每天跟着梁少宇学写字,一年下来已经可以写出一 篇简短的文章来了。自从学会写字之后,她便随身带了纸和笔,好与人“交谈”。 对于她所受到的种种待遇,梁府里的下人刚开始极为嫉恨。虽然雪儿从不摆 架子、也不麻烦别人,但是她以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能得到梁夫人和梁少宇如 此的喜欢和照顾,兔不了令人眼红。所以背着梁夫人和梁少宇,总是对雪儿指指 点点。 雪儿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耳朵却是听得清楚;对这些流长辈短,她只是忍在 心中,几次委屈难耐,她也只是躲在房里默默流眼泪而已,在梁夫人和梁少宇面 前从没有多说过一个字。直到有一天被女乃妈撞见几个下人正取笑着雪儿,梁夫人 才知道这件事。 梁夫人想要教训几个常欺负雪儿的下人,雪儿连忙阻止。 “梁夫人,他们不是故意的,请不要责怪他们。”雪儿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旁 人受责难,更何况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本来就是个不会说话、父母不明的野孩 子。 看着她写的字和脸上忧郁的表情,梁夫人才想到如果自己一时冲动骂了那些 下人,他们以后会更讨厌雪儿;表面上是不再欺负雪儿,但背地里要做什么就更 难防范。如此一来,便按捺住脾气。 “可是,要是他们再说你呢?”梁夫人心疼的问。 雪儿想了想又写:“其实这些也没什么,是我自己太多心了才去介意,以后 我再听到这些话便不会难过了。” 看着雪儿坚定的神情,梁夫人虽也不忍她的早熟和懂事,转念想到自己不能 一辈子保护她,也该有机会让她去学习面对这些不如意的事,所以就笑着点头、 给她打气。 一群下人本以为女乃妈去告了状,大家免不了有一阵排头吃;但是等了一、两 天都没事发生,正觉得奇怪,女乃妈已经找了一个年纪较大的,把雪儿向梁夫人求 情的事说了出来。或许是真的被雪儿的心地所影响,经过这件事后,不再有人对 着雪儿指指点点、也没有人再取笑她。慢慢地,雪儿的纤细体贴和真诚待人也换 来了所有人的友谊和尊重。 这一天,雪儿正在书房跟着梁少宇学写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门而来的是个浓眉大眼、一身豪气的男子。他的年纪和梁少宇差不多,不 过咧着大嘴笑的表情却像个淘气的大男孩。 看见来人,梁少宇又惊又喜的站起身来。“郭震?” 原来他就是一年前跟着去打猎、也是梁少宇的好友之一。距离打猎之后两人 也有一年多没见,时隔一年,乍见之下彼此的眼里都有着互相打量的意味。可不 是嘛!一年多来,两人的样貌又改变许多,比起以前那种年轻小毛头的样子已相 去甚多。久别重逢,好友相见难免分外热情、兴备难抑。两人二话不说,便先是 一番拳脚相向,为的是试探彼此的实力是否精进。几招过后,两人又紧紧地抱在 一起。 越过梁少宇的肩膀,郭震这才看见站在桌旁的一个小泵娘,她正俏生生地看 着自己。郭震一楞,放开了梁少宇问:“少宇,这位小泵娘是?” 梁少宇还没回答,郭震已自作聪明的说:“你不会是偷偷藏了个童养媳吧?” 他边说便取笑的向梁少宇眨着眼睛。 对于他的口无遮拦和爱开玩笑的性子,梁少宇是早已习惯,只是担心吓坏了 雪儿。“你这个大嘴巴的毛病一点都没变。” “那你解释、解释她是谁。你该不会告诉我她是梁……”他倏地捂住嘴不敢 再说下去。他本来想说的是“她是梁伯母生的”,转念想到不可开这种玩笑才打 住。 “你别胡说八道了!”梁少宇担心他再胡乱猜测一通,于是说:“她叫雪儿。” 接着又对雪儿介绍:“雪儿,这位是郭震、郭大哥。” 雪儿尚不知何谓“童养媳”,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觉得活跳跳 的郭震少了一分梁少宇的稳重,她不太习惯,于是对郭震微微点头后又向梁少宇 写着:“我先回房去了。” 她刚关上门,便透着纸窗听见屋里郭震惊讶万分的声音:“怎么她是个哑巴 啊?” 虽然明知道郭震是无心的,雪儿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打击。她已经很久没有 听见人家用“哑巴”来叫她了,心情顿时沉了下来,闷闷地走回自己的房里。 “雪儿不是哑巴。”听到郭震的话,梁少宇的脸一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于梁少宇突然的转变,不知情的郭震当然模不着头绪。“可是,她明明不 会说话嘛!”郭震一脸冤枉的说着,搞不懂为什么梁少宇要生这么大的气。 梁少宇也觉得自己过度反应了,于是淡淡地说:“雪儿不是哑巴。你还记不 记得一年前我们去打猎救到的那个小孩?” 虽然印象模糊,郭震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小孩?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他恍然大悟的叫道:“你说那孩子就 是刚刚那个小泵娘?” 梁少宇点点头。 “我……我以为那个孩子是带把儿的。”郭震有点混乱了。他努力想着刚才 在眼前一晃而过的小女孩;因为看起来只是个小孩,所以他并没有加以留意,印 象中是个皮肤白皙、样子还算可爱的孩子。 对于郭震有点粗俗的形容词,梁少宇只是一笑。“当初我也以为雪儿是个男 的。她因为生病,以致于暂时丧失了记忆和声音。” “哇!这么惨!”郭震夸张的叫着,一点都听不出来他的同情。“那她以后 怎么办?你不是打算一直把她留在这里吧?” 梁少宇眉毛一挑,有点“为何不可”的意味。 “在她想起自己家住哪里之前也只能这样了。况且我母亲非常喜欢她,有雪 儿陪着她,她高兴得不得了。”梁少宇无奈的笑笑,现在如果要将雪儿送走。母 亲一定坚决反对。 郭震又不正经的暧昧笑说:“我看郭伯母一定是看中了那个小泵娘,所以准 备等小泵娘长大后做你的媳妇了,你还不承认她是你的童养媳?” “你别胡说八道了,”看着他邪恶表情,梁少宇正色道。“对了,你还没告 诉我怎么突然来了?”照道理,这时候郭震应该在京里面自修练功,怎么会有时 间跑出来溜哒? “是梁大人让我来的。” 听到是自己父亲让他来的,梁少宇心里一震。“我爹让你来的?难道有什么 事?” “你先别紧张。”郭震的慢倏斯理和梁少宇的严阵以待形成强烈的对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梁大人只是让我来通知你,要你随我进京去。” 梁少宇一阵错愕从小他便知道父亲受当今皇帝所托培养了一群文武通晓的人, 做为太子佑真登基后的左右手。他和郭震就是其中之二。他也知道自己上京的那 一天就是他接受新任务的时候;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莫非事情有什么变化?” 郭震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你别担心,事情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是……梁 大人他不希望佑真跟我走得太近罢了。” 太子佑真的年纪和郭震、梁少宇等人差不多,而现在唯一在京里的只有郭震 一人,所以理所当然郭震是常跟在太子身边。只不过,郭震生性风流、玩心太重, 更糟的是他喜欢接近胭脂红粉、处处留情;太子跟着他学到的自然便些不正经的 “学问”。梁守山担心太子年纪轻轻便沉溺,将来难免沦入昏君之途,于是 赶紧把梁少宇调到京里好改变太子的“习惯”。 “所谓‘食色性也’,再说佑真将来贵为人君,后宫嫔妃成千上百,对于男 女之间的事有些认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嘛!梁大人未免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郭震还自觉有理、振振有词。 不过,要把梁少宇调到京里去他是举一百只手同意。一来他多了个好朋友在 身边,二来太子不必再每天跟着他,他可自由多了。 ☆☆☆ 听到梁少宇要进京的事,梁夫人眼睛红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好不容易这一两年儿子在身边的时间多了一些,眼看 马上又要分隔两地。虽然到京里只要一天的路程,但是总是见面的机会少;再想 起也有三、四年没见到丈夫,心里的哀凄又多了一层。 看见母亲伤心的馍样,梁少宇忙安慰着母亲:“娘,从这儿到京里也不过一 天的路程,只要一有空间,我一定回来看您;再说,现在有雪儿、女乃妈陪着您, 您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尽避雪儿乖巧贴心、又有女乃妈照料着,但是毕竟 母子才是连心的,那种感情是不同的。 “您别再难过了,看,雪儿也被您惹得眼睛红了。”为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他指向站在后面的雪儿。 雪儿是个十几岁的单纯孩子,从来就不懂得离别的忧愁滋昧。她只是因为梁 夫人哭而受到感染、不知不觉红了鼻头。梁少宇一指,大家的注意力都转而向她。 她因为不好意思便真的红了眼睛。 梁夫人看见雪儿炫然欲滴的眼泪,心疼马上盖过她自己的难过;她上前拉着 雪儿的小手,用自己的手绢擦掉她的眼泪。“傻雪儿,你哭什么?宇儿又不是一 去不回来了。”换她安慰起雪儿来了。 第二天,梁少宇准备了简单的行李,交代妥家里所有的事后,告别了母亲, 和郭震一人一骑奔向京城,展开一个新的里程。 第四章 虽说从京城到梁府只要一天的路程,梁少宇进京后却临时被派了一些任务, 以致于一直没有时间回家探望母亲,顶多只是捎来家书或是京里的名产以聊表思 念和孝意。 四季无声的交换递嬗,一转眼,雪儿已经在梁府过了六个寒暑。 “唉——光阴催人老,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假。”铜镜里,梁夫人边检视着 自己鬓边的白发,边发出感叹。 其实年方四十五的她正是成熟动人、风韵正盛的时候;除了几丝华发之外, 光滑红润的脸上犹可见年轻时的五官容貌。 雪儿笑着递过一张纸。“梁夫人,您的模样就和二十几岁的姑娘差不多,要 是不说,谁看得出来您今年几岁?” 明知道是安慰,梁夫人还是开心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说:“雪儿,你真是会 逗我开心,把我老太婆说成大姑娘一个,这话可不能传出去,要不,我可被人笑 话了。” 雪儿诚恳的笑着摇头,表示自己的话一点都不假。 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说:“你现在才真是一个美丽、讨人喜欢的姑娘呢!你 看看你的皮肤,好像豆腐一般滑女敕,脸蛋像掐得出水来,叫我都忍不住想亲一口。” 虽然是一个像自己母亲的妇人说的话,雪儿还是被这几句玩笑话羞得红透了 脸。 女乃妈正从门外进来,只听到话尾,于是问:“夫人肚子饿啦?什么东西想亲 一口?” 梁夫人眉开眼笑。“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说我们雪儿愈长愈美,美得让我都 有点恨不生为男儿身了。” “说得也是。”女乃妈在一旁附和着。“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晓得咱们梁府里 有位初长成的美丽姑娘,最近老有人上门来打探、求亲。” “真的吗?”梁夫人睁大了眼睛,是意外也是惊喜。通常这些人都是让女乃妈 去应付的,所以她也不甚清楚。 “可不是吗?刚刚才送走了一个。” “啊!时间过得真快,雪儿好像昨天才来到,明天马上就要嫁人了……” 听着她们谈论着自己的事,雪儿有着羞怯,想挣月兑梁夫人的手离开,梁夫人 却不愿放手。 “雪儿,算一算,你也该有十六、七岁了吧!”梁夫人正眼看着她。 从雪儿来到梁府的第一天起,梁夫人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刚开始是因 为可怜她的遭遇,之后却是因为她的懂事和体贴温柔,让人忍不住要踏踏实实的 喜欢上她转眼看她已长得如花似玉,也难怪不断有人上门攀亲事。不过仔细想想, 这些人无非是贪慕雪儿的美色或是梁家的名利,如果他们知道雪儿无法说话,还 会如此争先恐后吗?梁夫人不是有意贬低雪儿,她是真的担心雪儿受到欺负。 雪儿迎着梁夫人深切的眼神柔顺的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梁夫人、女乃妈对她的 疼爱,每当想到梁府上下对她的好,她便会想:自己的过去不知是什么样子?自 己的父母又是怎样的人?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只是往往来不及想起所有的事情, 她的头便会产生爆裂般的疼痛;那种痛,跟了她六年了。虽然梁夫人不断的请大 夫帮她诊治,但是始终见不到什么效果,大夫只能劝她尽量不要想过去的事情。 然而,没有过去却也是她心里的痛。 近来,她偶尔会听到有人上门来问她的事情。她从没有想过嫁人这件事,如 果真的找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愿意一辈子待在梁府陪着梁夫人,好报答梁府 给她的一切。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意,梁夫人幽幽地说:“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 ‘女大当嫁’,我也不能误了你的大事,如果真有好人家,我当然欢喜,可是— —” 雪儿知道她也是百般不舍自己,于是双脚一跪、眼泪流了下来。 女乃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马上上前帮着梁夫人扶起她。“傻孩子,夫人又 没说要赶你走,快起来、快起来。” 雪儿站起来后微微颤抖的写着:“雪儿不嫁!如果您不嫌雪儿,雪儿愿一辈 子陪着您。” “真是傻丫头!”梁夫人也红了眼睛,高兴的搂着雪儿。 “夫人,我们再怎么舍不得雪儿,还是得替她的将来着想,我们不可能照顾 她一辈子的。”雪儿下去后女乃妈对着梁夫人说。毕竟她们都已经有了一些年纪, 而雪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我也希望雪儿能找到一个好丈夫,好 好照顾她。可是你想想,雪儿和一般人不同,别说别人要适应她,就是她,也要 花很长的时间去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人。” “您说得没错,可是如果考虑这么多,就不知要耽搁她多久了。” “难道她不能永远留在梁家吗?”梁夫人自言自语的说着。突然,紧皱着的 眉头缓缓松开,一瞬间,脸上有着豁然开朗的笑容她真是糊涂了,怎么现在才想 到这件事? “夫人,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方法?”看到她脸上得意又开心的笑容,女乃妈 急着问。 “你说我们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拼命想着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能善待雪儿的 男人,却忘了现成的。咱们家里不就有一个?”梁夫人眉开眼笑。 “这可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吗?只要雪儿嫁给少爷,所有的问题都解 决了。”停了一会,女乃妈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对这种安排会 不会有什么意见?”虽说郎才女貌是佳偶绝配,可是这也要当事人同意才行。 梁夫人胸有成足的笑说:“这个就不用我们担心了,以我对这两个孩子的了 解来说,绝对是没问题的。” “如果真的没问题,那就太好了。”女乃妈放心的说。 ☆☆☆ 当雪儿从女乃妈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静静不语。她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 大家是凭着她的样子约略的给了她一个年纪;掐指算来,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这 六年来,她一直活在梁家帮她堆砌起来的堡垒中,所以才会有眼前衣足食饱、温 暖幸福的生活。她根本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对她又是什 么看法?她忘不了五年前梁少宇的朋友见到她时的惊讶和诧异。 “你的意思怎么样?”见她没有反应,女乃妈忍不住的催问。 嫁给梁少宇吗?她能有什么反应?对她而言,梁少字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他 给了自己第二个生命。照道理,为了报恩,她应该为他做任何事;但是,婚嫁又 是另一回事。梁少宇是一个如此出色的好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于是写道:“我与少爷五年未见,对他一点印象和感觉都没有,我不知道该 怎么去想这件事。” “傻丫头!有哪个姑娘家在出嫁之前会对未谋过面的丈夫有感觉?爹娘选了 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了,哪还有得选择?说起来你真的很幸运了,外面不知道有多 少姑娘盼望着嫁给少爷,夫人是真喜欢你才有这种打算,再说你也知道少爷是一 个好人。”女乃妈有点着急她的冷淡反应。 “女乃妈,您别骂雪儿不知好歹,我也知道梁夫人、少爷和您都是好人,我只 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先问问少爷的意思。”雪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推到梁少 宇身上,反正他现在又不在。 说也奇怪,第二天梁夫人便收到京里托来的口信,说是丈夫和儿子将在近日 内返家且会停留一段时间。除了高兴即将见到久未见面的丈夫和儿子之外,这似 乎也是一个凑合儿子和雪儿的大好时机。 接下来的日子只见梁夫人和女乃妈整天忙上忙下、忙进忙出,为的是准备迎接 两位男主人的回家。看着忙碌的两个人,雪儿似乎闲了下来。一个人静下来的时 候,她不禁想起了记忆中的梁少宇。五年了,想必他也变了许多,不知道他现在 是胖了或是瘦了?他还是和自己印象中一样的温柔、体贴吗? ☆☆☆ 等待是一种磨人的东西,等到了却又是满月复辛苦抛诸脑后。 梁守山和梁少宇回家的那一天,家里简直是一阵欣喜和混乱。父子俩先是开 心的绕着看屋里屋外的改变,接着又被梁夫人抓着问东问西。良久之后才注意到 站在一边的两个人。 梁夫人还没开口,一个男子已主动上前问好。“梁伯母好,我是郭震,您还 记得我吗?” 要不是他自己先报上名来,梁夫人真差一点认不出他来了。五年的时间让他 改变了不少,个子更高、身体更强壮,只是眼神里那一抹顽皮还隐隐可见。 梁夫人笑着招呼他一阵之后又好奇的望着他身旁的一个娉婷而立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 郭震忙拉过那位女孩说:“这是令妹郭昀,这次要来叨扰伯母一段时间。” 那叫郭昀的女子年纪约比雪儿大上一、两岁,长得花容月貌、仪态大方,看 见梁夫人便笑如灿莲、上前弯身鞠躬道:“郭伯母好久不见,家母托我问候您。” 梁夫人这才睁大眼睛喜道:“啊!你是郭家的小女儿、郭昀,你小时候我抱 过你的,想不到一转眼你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一叙起旧又是一串数不尽的陈年往事。梁守山忽然注意到从头到尾一直在 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人影。虽然她不发一语,但是却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我听宇儿说咱们家里有位聪明可爱的小泵娘叫雪儿,她人在哪里呢?”梁 守山故意在人群中找寻。 听见梁守山提起她的名字,雪儿忙走出来,对着梁守山微微福礼。梁夫人已 在一旁介绍着:“老爷,她便是我们的雪儿,怎么样?是不是生得伶俐可爱?” 梁守山持着一把山羊胡、笑望着雪儿。他早就请出这个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慧 聪颖的小泵娘便是儿子常常提起的雪儿,此时亲眼一见,比起儿子的形容只有过 之而无不及,心中更是马上就喜欢上她了,于是称赞道:“果真是清新月兑俗、令 人过目难忘的姑娘,好!好!” 他接连两声赞“好”让大家都明显感觉到他对雪儿的欣赏和喜爱,心思较细 的梁夫人为免忽视客人郭昀,忙拉着她的手道:“老爷,您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位 郭家姑娘呢!” 梁守山这才笑着补道:“不错!两位都是难得的好姑娘。” 尽避如此,梁守山刚才两声“好”已经引起了郭昀对雪儿的注意。雪儿一出 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梁少宇常和她提到的雪 儿,更想不到原来她和自己想像中有这么大的出入。 郭昀知道雪儿是几年前梁少宇和哥哥等人到一深山里打猎时意外救回来的小 孩,后来因为生病以及惊吓过度,所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说话能力。据悉,她 可能是那座山里樵夫或猎户家的走失小孩,按常理她应该只是一个无知且粗俗的 姑娘,可是郭昀见到的却是一个美貌和自己不相上下却气质姣好月兑俗的大家闺秀。 或者应该说她身上有一种恬静气质,是郭昀所没有的,加上她一副娇柔纤弱的模 样,是那么的特殊、令人爱怜。 这种意外令郭昀傻了眼——郭昀忽略了环境的改变能力。梁府本来就是大户 人家;梁夫人本家也是书香豪门、生活富裕,所以从小学习棋琴书画无一遗漏。 雪儿到了梁府后跟着她几年下来,自然耳儒目染。加上梁少宇教她读书识字,改 变了她的一生。有道是“月复有诗书气自华”,也正是雪儿一身独特气质的来由。 梁少宇再见到相隔五年的雪儿也有着惊艳的心情,他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出 子便是五年前跟着自己学写字的那个小泵娘。望着她清丽纤细的五官,却隐 隐有着记忆中雪儿的模样,褪去了可爱娇酣的气息转而成为逼人的青春亮眼。她 的巧笑倩兮、优雅举止让他心中激起一种莫名的喜悦及感动;除了意外,他是真 的高兴雪儿的成长与改变。 尽情叙旧一番后,接着便有下人来通知用膳,大家这才移步到偏堂用餐。雪 儿为了避免自己的不便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并没有一起用膳。梁夫人体会她的 考量,也就没有勉强她。看到餐桌上各式珍馐美馔,大家皆已饥肠辘辘、食指大 动,于是梁夫人安排众人依序就座。 一下见到这么多人,雪儿的心情有着些许的波动。梁守山的亲切与和善触动 了雪儿心底深处模糊的记忆,仿佛很久前也有着一位非常疼爱自己的长者,那该 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然而,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面孔。而打从粱少宇一进 门,她便认出了他,虽然他的样貌也有了些许的改变。他变得更英俊挺拔,也更 加的沉稳内敛;他脸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像一道和煦的阳光,融化了雪儿心中因睽 违而筑起的藩篱。时光喜时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坐在他的书桌前,他握着她笨 拙的手、一笔一笔的教着她写字…… 心思恍忽的走到花园里,片刻之后她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平日熟悉的 秋桂飘香,耳朵里还多听见一声声的婉转轻啼,如春风低吟、如夏月清亮,吸引 着她的脚步。走前了,才发现桂花树下挂着一个小小的鸟笼;凑上前,里面是一 对浑身黄色羽毛的小鸟。 这对意外来客让雪儿充满了惊喜,她开心的看着它们、听着它们愉快的鸣唱 着,让她的心情也如飞上了青天般一样的开阔舒畅。 梁少宇等众人就坐后发现雪儿并没有在座上,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看看, 经过花园时便在树丛花影中见到她衣裳的一角:他站定,静静地望着笑颜如花的 女子,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他心中熨烫一遍又一遍。 片刻之后他才走上前去,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雪儿。” 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雪儿有一点受惊的回头,看见梁少宇,顿时有万 种心思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略定心神后,她垂着眼、向梁少宇微微点头示意。 “你怎么不一起来用膳?”梁少宇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雪儿微笑着拿着纸笔写着:“我还不饿,晚点儿再吃。您怎么出来了?”他 才应该是该陪着客人、父母一起用膳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起今天早上带回来的这对鸟儿还未进食,所以打算来看一看。” 原来这对新客是他带回来的?雪儿讶异又好奇的看着他。 “我想你已经见到我要送你的礼物了吧!”梁少宇笑着走到她的身旁,低头 看着鸟笼里的小鸟。 “您说这对鸟是要送给我的?”雪儿迟疑的写着,心中却充满着喜悦。是因 为那对可爱的鸟儿?抑或因为他的心意?她一时难以分辨。 “这是一对画眉,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它们好可爱,声音好好听,我太喜欢了,谢谢您。”雪儿兴奋的写着。 梁少宇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雪儿笑着摇头,她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的字进步很多,你一直都在练习吗?”梁少宇话题一转,问起她的学习 状况。他不知道自他离开家之后,雪儿是否继续用功,毕竟家里没有别人可以教 她。 听见问起她的功课,雪儿羞赧的一笑。梁少字走了之后,她尝试过自己去读 他留下的书,只是有些意思过于艰深,拿去问梁夫人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所以渐 渐就比较少读书了,但是每天她还是会抽些时间抄抄诗词、练练字。正在想该怎 么回答他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叫唤:“少宇!少宇!”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郭震正循着走廊而来。 “啊!原来你在这里。”他看见梁少字后,眼睛一转也看见了他身边的雪儿。 郭震再次见到雪儿,也有着恍如隔世的陌生和惊讶。 这几年来在京城里仗着良好的家世和不错的外在,身边总有不断的风流艳史, 而他也极为享受女子为他争风吃醋的乐趣。为了这一点,他的父亲和梁守山已说 过他不下百次;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他没有闯下什么大祸之前,大家对 他这种个性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雪儿,可是五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黄毛小丫 头,和现在这般的花容月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她那姣好脸蛋上如梦如幻 的浅笑,片刻间便让他深深陷入万丈深渊而不可自拔。想起这么一个如花似玉、 绝美出色的女子竟不能言语,他心中不觉深感可惜。不过,所谓“小瑕难掩大瑜”, 这么一点小小的缺憾又何足以影响她对他的吸引力?光是看一眼她甜甜的笑,就 胜过了一般人的千万言语。 见郭震的眼睛直盯着雪儿,梁少宇问了句:“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郭震这才如大梦初醒。“喔!还不都是为了来找你。你不是说来喂鸟吗?” “我这不是在喂吗?”梁少宇这才伸出手,手上是一把碎粟米。笼中一对画 眉见了他手中的粟米,高兴得飞到笼边细细地啄着。看得雪儿一脸羡慕。 “雪儿要不要试试看?”梁少宇看见她的欣羡眼神,于是将手中的粟米倒在 她的手上。 感觉到鸟儿小小的嘴在她手上轻轻地喙着,那种酥酥痒痒的新奇滋味让她全 身都麻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笑着。 发现郭震迷离的眼光,他当然知道好朋友见色猎艳的习惯,于是拉着他道: “好了,既然鸟儿有雪儿喂了,我们就回去吧,免得大家等我们。” 第五章 自此,只要雪儿出现的地方,几乎都会看见郭震的踪影。 雪儿只是觉得郭震的殷勤热切让她难以招架。郭震对她的嘘寒问暖比起女乃妈 和梁夫人还要过头,有时候她会错觉自己又多了一个女乃妈。因为她写字的速度比 不上郭震的问题,到后来,她干脆当作没有听见他的问题,或者只要一见到他的 身影,便先闪得远远的。 就像她今天一早正在花园里喂着鸟儿,忽然瞥见郭震向这边走来,她在心中 叫了声“糟”后,便马上转身而去。不过,郭震已经看见她,而且叫了她的名字。 她原想当作没听见的继续往前走,但是郭震却不死心的愈跟愈近、愈叫愈大声。 为了不让所有的人听见,她只好停下来。 面对着满脸笑容的他,她勉强的一笑。 “雪儿,这么早就喂过鸟儿了?”每次都是以这句话开头,这句话似乎已经 变成郭震的口头掸了。 雪儿笑一笑没有回答。她不明白郭震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兴致和她在这里闲聊, 他不是来梁府作客的吗?应该还有很多其它的事可以做的不是吗? 看着雪儿淡淡的笑容,郭震已心神飘荡。在京里,每个姑娘听到他的名字, 多半是主动献媚示好、或争先恐后的讨他欢喜,所以他向来对女孩子无需花费太 多工夫。但是,雪儿是绝对的不同;她的美丽和冷淡,深深吸引着他,教他变得 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少男一般。 “雪儿,以前我不知道你的事情,所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 想了几天始终不懂为什么雪儿对他如此冷陌,昨天晚上终于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 她时说了一些不是很好听的话,便以为雪儿对此耿耿于怀;因此今天起了个大早, 就是准备来向她赔不是。 雪儿不知其所云,一脸茫然。 郭震又继续说着:“那时候以为你是少宇的童养媳。” 一听到“童养媳”,记忆又回到雪儿的脑中。她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说自 己是梁少宇的童养媳,还误以为自己是个哑巴。 这是很久的事了,她都已经忘记了。不过,他一提起“童养媳”,便让雪儿 想起女乃妈说梁夫人打算凑合她和梁少宇的事,一朵红云慢慢染上她的双颊。 她写着:“那件事情雪儿早已忘了,郭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郭震凑前看着她的字,又笑着说,“这样我就放心了。”停了一会儿,他吸 了吸鼻子,又说:“你身上好香!那是什么味道?” 在郭震来说,这种言语在他和女伴之间算是稀松平常的,但雪儿却是极端不 适应他的轻挑,她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急急写着:“雪儿还有别的事,先下去 了。”然后匆匆收起纸笔、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郭震来不及阻止,一只手伸在半空中,一脸愕然。 雪儿走了两步,迎面碰上郭昀。 “咦?雪儿,喂好鸟啦?”郭昀见她行色匆匆,又看到哥哥一脸失落的站着, 于是想多留她一会儿。 雪儿只是仓皇对她点一点头,脚也不停地就从她身边走过,看得郭昀也是一 阵错愕,等到雪儿走远后,才问郭震说:“哥,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瞧她逃 命似的。” 郭震也意识不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颓然道:“我也不知道。” 望着哥哥失望的神色,郭昀试探的问:“看来,你对这个小泵娘是来真的。” 郭震白了妹妹一眼,显然不是很喜欢她的用词,可是也没有否认。 “唉——我真不懂,为什么一个哑巴会这么讨人喜欢?”郭昀叹着气、似自 言自语。 “雪儿不是哑巴!”郭震突然大声的抢白,他的语气吓了郭昀一跳。 郭昀拍拍胸口瞪着他。“你干嘛?这么大声!” “雪儿不是哑巴,她只是暂时失去说话能力而已。”他想起梁少字以前告诉 他的话,于是照着搬出来说。其实,现在的雪儿对他来说,会不会说话已经不是 很重要的事了,她的笑容,更精采过一般女子的庸俗语言。 郭昀只是吃雪儿的醋。她本以为梁少宇口中的雪儿是个毫不起眼、没有竞争 力的小女孩,谁知道她竟有能力让向来花心的哥哥一见钟情,既然哥哥这么喜欢 她,难保梁少宇对她没有这个心意。想到这里,她心里又酸又急。 站在花园里,郭家两兄妹各是有心事、各有所思。 ☆☆☆ 好不容易“逃”出花园,雪儿才松了一口气。她渐渐地感觉到郭震想对她亲 近的意图,这种想法让她惊慌。毕竟和他只见过两次面,更何况他是梁少宇的朋 友。 想到梁少宇,她想起自己留在书房里的一些东西还没整理,该是时候去收拾 一下,免得影响了他。一念及此,于是朝书房走去。 一推开了门、她便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梁少宇。雪儿没有想到他这时会在书房 里,一时之间不知该进或退,于是呆愣在门口。 被吓一跳的不仅是她,正拿着书坐在桌前的梁少宇也是略感讶异。直到发现 她的犹豫不决,梁少宇才起身笑着招她进来。 “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她走到梁少宇前面快速的写着。 梁少宇因为要看清楚她写的字而站在她的正前方,鼻端隐隐闻到她身上的清 香,像是挂花的甜美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香气,让他觉得全身舒畅无比。看着她娟 秀工整的字迹,他笑了起来。“雪儿,你的字比起以前真的进步很多呢!” 听见他的称赞,雪儿开心的抿嘴一笑,脸颊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过,”他又继续说:“你对我的称呼有些不对?” 雪儿一愣,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你不是梁家的奴仆,你不必叫我少爷。”梁少宇心想母亲和女乃妈不会如此 要求她,那一定是她自己要这么叫的。 雪儿在纸上飞快的写着:“您是雪儿的救命恩人,又让雪儿在梁府过着好日 子,对雪儿来说,您就是雪儿的再造恩人。” 看完她写的字,梁少字顺手接过她的笔,把纸上的“您”画掉,在旁边重新 写了一个“你”字,又说:“你从哪里学来这般八股?救你是意外,一切命数都 是天注定的,这些事不要挂在心上。如果你真的感谢我,以后就不用对我这么客 套。” 雪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梁少宇再拿起桌上一叠手写稿问:“这些是你写的字?” 一看自己要来收拾的东西正在他手上,雪儿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微微一点。 怕梁少宇笑她,雪儿伸出白藕般的手,想要回她写了字的纸。 在把手稿递给她的同时,梁少宇问了一句:“这里面写的是些什么意思你懂 吗?” 雪儿停了一会儿。那些都是自己闲来无聊时用来练字所抄的诗词;当时捡的 是一些自己认为字句优美的来抄,有些写的是什么意思都还不知道呢!于是老实 的摇摇头。 梁少宇又笑着问:“那,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望着高不及他下巴的雪儿,他仿佛又见到五年前坐在他书桌前、第一次拿笔 写字的那个小女孩;趁着雪儿害羞低头的同时,他好奇的寻找着她的改变。虽然 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是她灵活的手势和表情丰富的眼神更让人能专心的“聆听” 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看着五年来她在各方面的成长,梁少宇心中觉得万分的欣慰与喜悦;相对于 她的勤学,他就更想多教她一些东西,好让她在学问中找到更多的信心。 听见他还愿意继续教自己念书,雪儿高兴得笑了。 自从梁少宇进京城去后,就没有人能教她读书写字。刚开始时,她会把看不 懂的书拿去问梁夫人,梁夫人没有把握能教雪儿,所以也不敢乱教。因此,很多 东西雪儿是有看没有懂,常在脑子里留下一堆疑问。 高兴之余,雪儿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迟疑的写着:“可是你有时间吗?我会 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梁少宇笑说:“我这次回家要待上一个月,这样好了,每天下午给你两个时 辰,你说好不好?” 雪儿整张脸因为兴奋而红了起来。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整个人像极了一朵怒放的花朵,再加上闻到淡淡、隐隐 的香味,一时之间,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梁少宇像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站着, 再也无法言语。直到雪儿端来了一把椅子,他才大梦初醒。 雪儿只顾沉醉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梁少宇的失态,更没有发现他眼神中 的欣赏。待梁少宇也坐下后,她便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坐在桌前,等着梁少宇跟 她解说自己抄写的诗句的意思。 见到她认真的模样,梁少宇一方面为她的好学感到欣慰,一方面也为自己的 失态感到惭愧,于是马上收敛心神,坐下来专心的为她讲解。 拿起她的第一张诗句,抄的是马致远的元曲《落梅风》。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梁少宇念了一次,然后问她知不知道意思。 雪儿在纸上写着:“前三句我懂,后面两句不太懂。” “曲子的前三句形容的是静态的景物,讲的是梅月争辉,呈现一片冰清玉洁 的意境;后两句是描写一个女子的心绪起伏,因为了无睡意、寂寞无聊所以胡思 乱相心。” 看着雪儿正细细体会他的意思,他又继续说:“这曲子的菁华也在后面两句, 其中蕴含女子微妙心情转变及娇嗔;意思说的是——虽然你现在含笑弄影,但是 别得意,待月沉时,你便会和我一般孤寂。这种思绪的背后,其实深藏着一丝感 伤。” 雪儿似懂非懂的看着。梁少宇心想——她年纪还小,未试过这种孤单寂寞的 滋味,当然也就体会不出这个中的味道。所以他耐心的等着她的思考,同时也偷 偷看着她沉思的样子。 只见雪儿想了想后便在纸上写着,“其实她一定不希望月儿沉落;因为月无 光、花无影,她也就没有了倾诉对象,三者都同样孤独。对不对?” 看见雪儿写的字,梁少宇对她投以赞赏的眼光。他真的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可 以抓到其中的真义,对她的聪明慧黠更是感到高兴。“没错,这曲子正是这个意 思。” 看到他眼里的称赞,雪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会儿她又在纸上写着:“少爷, 梅花长得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看见她写“少爷”,梁少宇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他实在不喜欢她用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他和她不是主仆关系,这两个字让 他觉得自己离她好远,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雪儿小心翼翼望着他突然的沉默和严肃,想起可能是自己又叫他少爷的缘故。 可是除了少爷,她不知道自己该叫他什么。 两人正各自沉默着,门外传来了郭震和郭昀说话的声音。 原来,雪儿离开花园后他和郭昀两人相对两无趣,于是想到要找梁少宇,两 人便又晃到书房来。 开门后发现雪儿正坐在屋里,郭震当场张大了嘴,十足的惊喜表情。好一会 儿才喜出望外的走进书房,后面跟着同样百般无聊的郭昀。 “雪儿!想不到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郭震笑嘻嘻的走到雪儿面前, 完全无视于坐在她对面的梁少宇,也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梁少宇望着郭震脸上再明显也不过的爱慕、讨好之意,眉头皱得更深了。 雪儿抬头,也是意外又在这里看见郭家兄妹。回头看到梁少宇的眉头仍然皱 着,心里的兴致也已经淡了,于是向他写道:“您有客人,我先出去了。”这回 倒是省了称谓。她写完后便收拾起一叠写过的纸,像郭震、郭昀两人点了个头后 匆匆走了出去。 她一走,郭震的脸又垮了下来。“怎么一见到我们,她又走了?” 敏锐的郭昀只是注视着梁少宇的表情,然后好奇的笑问:“梁大哥怎么了? 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是那小泵娘惹你生气啦?” 经郭昀一提,梁少宇才暂时放下心事。“不是。你们俩怎么了?不是说要到 处走一走?” “还走什么?”郭昀一坐在雪儿刚坐的位置上,闷着一张脸道:“我哥 去逛花园是有目地的,既然找不到要看的东西,只好来找你喽!” “哦?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梁少宇明知故问。他分明看出了郭 震对雪儿的好感,只是不想承认。 虽然两人是好朋友,但是郭震的风流多情也是他向来看不惯的。平常郭震要 追求哪个女子,他都没有意见,但是,如果郭震把雪儿当作平日一起玩闹的女子, 他可不能视而不见。雪儿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好姑娘,是禁不起任何玩弄的感情。 听见梁少字的话,郭震只是笑说:“少宇,你别听我妹胡说八道。”然后话 题一转又问:“对了,雪儿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是来找她的手稿。”梁少宇看着郭震,似乎想看清楚他认真的成分有多 少。 想来雪儿也有十六、七岁了,照说是到了婚嫁的年龄。这么一想,他心中有 一种隐隐的牵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回来了几天,他总觉得雪儿和他之 间一直有着一种奇怪的距离;雪儿不再像五年前,喜欢黏在他的身边问东问西, 不但如此,她还似乎有意无意的在躲着他。这是一种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应有距 离吗?他不懂。 ☆☆☆ 这一天秋风送爽、秋阳高照,天气不冷不热、十分宜人。梁少宇见向来好动 的郭家两兄妹整天待在家里真要闷怀了,于是提议要骑马到郊外走一走,也邀了 雪儿一起去。 雪儿原是不肯跟去,说是担心自己影响他人的游兴。其实她是真的害怕。活 了那么大岁数,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郭昀受了哥哥的暗示,于是强力邀请她同行,只见她像个小女娃儿似的挨在 雪儿身旁磨蹭、撒娇,希望雪儿答应。最后,在郭昀保证一定陪着的情况下,雪 儿才点了头。于是一行四人骑了三匹马,奔驰出梁府。 郭昀从小便跟着郭震一起学了马术,不过,在京里因为碍于父亲的颜面及规 矩,并没有太多的机会骑马;今日能够放心驰骋,不禁感到心花怒放。只是她载 着从未骑过马的雪儿,也不敢纵意就是。 雪儿坐在郭昀身后,初时因为紧张害怕,一双俏目紧闭、双手紧揪着郭昀的 衣裳。只闻风声从脸上、耳旁呼啸。直到慢慢适应了马儿的跃动与速度,她才敢 慢慢地张开眼睛。 一张眼,只见这路两旁黄芦、芒草遍地;因为秋末,苇杆皆转为黄色,风一 起,白色芒絮便漫天飞舞,形成一幅吸引人的画面。雪儿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心 中满是悸动和震撼。 为了怕雪儿疲累,大家在一垂满绿柳的河堤边停下来休息。 郭昀的马刚站稳脚,郭震已经下马、赶紧过来扶着雪儿下马,他明显的殷勤 举动引来郭昀对他暧昧的一笑。 梁少宇正奇怪着郭震为何急促下马,这才看到原来他是急着去扶雪儿,他苦 笑着帮他把马系好。再回头,看见郭震寸步不离的跟在雪儿身边呵护备至,心中 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意。 “梁大哥,你说我哥是不是喜欢上雪儿了?”郭昀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冒出, 打断了梁少宇的心事。 “喔——”面对郭昀的问题,梁少宇出现难得的分神和心不在焉。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郭昀笑着看梁少宇。“你是怕我哥会把雪儿 吃了?” “没这回事,你别胡思乱想。”梁少宇面对着满脸好奇、使坏表情的郭昀, 不知道她笑容里的意思。 郭昀笑着继续说:“你以前从没有说过雪儿原来是个如此美丽的姑娘。”她 的语气里像是抱怨又有一些醋意。 “是吗?”梁少宇再看向树下。在他的记忆里,雪儿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 可爱小女孩,所以每次和郭昀提到雪儿,只把她形容成一个小泵娘。 郭昀暗恋梁少宇已有一段时间,只是在京城里,梁少宇整天忙着接受严格的 训练,所以她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再者,梁少宇对郭昀所示的好感似乎一点感觉 都没有。她为了让梁少宇和她说更多的话,因此都会找一些梁少宇较有兴趣的话 题,例如雪儿就是他们常提到的。 在梁少宇口中,雪儿是个身世不明、失忆又无法说话,但却是个聪明可爱、 惹人喜欢的小女孩。每次看他提起雪儿的怜惜表情已经够让郭昀吃醋了,幸好她 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小泵娘。不过,郭昀极想亲自一睹雪儿是如何讨人喜欢的样 子,所以听到郭震要跟着到梁府住一个月,她才死缠烂打的要跟随,最后在母亲 的协助游说下才得到父亲的同意。 一见到雪儿,才发现她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心中油然生起了极大的 敌意;因为清灵秀气的雪儿可能会是自己和梁少宇之间的一大障碍,只是没想到 半路却杀出一个郭震。她知道自己哥哥向来不放过看上的女子,雪儿虽然长得很 美,可是她没想到郭震会对无法言语的雪儿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而今看着哥哥紧盯着雪儿,她也因为可能少了一个大敌而稍感轻松并乐见其 成。于是她亲热的拉着梁少宇不停的东问西问。 梁少字虽然和郭昀说着话,眼光却不时的注意着和郭震在一起的雪儿…… 雪儿刚下马时有些不适应的头晕,只好乖乖地任由郭震牵到树下坐着。片刻 之后才逐渐好转,她抬眼望着四周的景色。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走出梁府, 所有的事物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天空里自由自在飞翔 的鸟儿、随风沙沙作响的柳树和轻轻撩拨着水面的柳丝……在她的眼里皆是活生 生的图画。 在此同时,郭震却不停的在她旁边说着一些事情。对于郭震一直陪在身边, 她感到很不习惯、也不好意思。于是写着:“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下, 你不用陪着我了。” 看到她的字、再看到她眼里的盼望,郭震也只好顺她的意。“那——好吧, 我到那边去走走。”他指向梁少宇和郭昀的方向,雪儿这才注意到郭昀正亲腻的 挽着梁少宇的手。 “如果有事,你再叫我一声。”郭震历然已把自己当做是雪儿的护花使者。 雪儿点了点头、笑笑表示感谢。 郭震走开后,她才觉得自己是全然自由自在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不由自主 的,她又看向梁少宇和郭昀;只见郭昀正开心的向梁少宇说什么,脸上笑靥如灿 莲,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采。梁少宇似乎也很开心,他的神情和那天在书 房里眉头紧皱着是如此不同,看来,他也很喜欢郭昀。 再次见到梁少字,雪儿心中也是一种极大的震撼。五年来对他的记忆仅是他 离开梁府前的那一段,而他的样子却改变了不少。他身子有着勤练武功的结实和 强壮,眼神里却蕴藏着无限智慧的光芒和气度。再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便有一种 感觉深深地植入她的心里,只是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接着,她觉得自己变了。她常希望见到梁少宇。也常有意无意的想着他;初 时,她还没有察觉,直到女乃妈又向她问起之前提过的事。 女乃妈说:“之前你说很久没见到少爷所以没有感觉,现在呢?是不是决定了?” 雪儿像做坏事被抓一样羞红了脸。她装糊涂的问:“决定什么?” 虽然雪儿没有正面的答覆,不过女乃妈从她脸上变换的神情看出了些端倪;她 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了雪儿的想法,也就不好问得太明白,免得脸皮薄的雪儿 拗起来硬是拒绝了这件事。 这几天,雪儿时常想起女乃妈对她说的话:“梁夫人打算把你许配给少爷……” 那时候她的态度是抗拒的,因为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遥远;再者,他有 着大好的前途,一个不会说话又来历不明的妻子只会牵累他。 然而,再次的见面却让雪儿的心情起了变化,她开始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 每个睡不着的夜里,她便会想起梁少宇教她念的那首《落梅风》——人初静,月 正明……梅花笑人偏弄影……她不得在心中承认自己对他的好感和喜欢。 看着郭昀对梁少宇的亲腻,以及郭震对自己的殷勤。她才知道男女之间除了 亲情之外,还可以有不同的感情存在。郭昀无论于在外形或身世上都和梁少宇十 分配衬,梁少宇似乎也很喜欢她,梁夫人一定更乐于见到他们两人的结合吧!她 应该为两人的匹配感到高兴…… 然而,实际上她却暗自嫉妒着郭昀并感到不舒服。发现自己的强烈吃味,让 她感到惭愧和罪恶。为了断绝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干脆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可 以不必去理清在自己心中隐隐的扯动。 眼不见为净!看不见令人烦恼的画面,便忘却了烦人的心事。心静了,便感 觉到凉爽的秋风轻轻吹拂在脸上,空气中流动着绿草野花的香味,加上潺潺的流 水声,雪儿竟不知不觉沉沉睡着了。 梁少宇见郭震离开雪儿之后向自己和郭昀走来,便望向落单的雪儿,仿佛看 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只是很快又转头别视。 虽然相隔几十步之远,他似乎感到雪儿的眼里有着什么烦恼,或者她有话要 和自己说? 他的心思只离开一会儿,便被郭昀叫了回来。 看着活泼开朗的郭昀,梁少宇忍不住想——要是雪儿也能像她如此,人一定 会更开朗、健康。自己离开后的这五年,不知道她头疼的毛病是否好了一些?这 几天竟忘了要问她这件事,得找个时间问问她…… 想当然尔,心不在焉的不只是梁少宇一人;郭震虽然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着,眼光可也没有离开雪儿太久。 郭昀发现眼前的两个男人都专注在雪儿身上,不禁嘟着嘴埋怨道:“你们的 心飞到哪儿去神游了?” 听见她的抱怨,梁少宇和郭震才回过头,看到她微噘着唇显示抗议,两人都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我不放心雪儿一个人。”梁少宇老实的说。 郭昀真是一肚子酸醋,但是自己和他之间又还没有什么明确的关系,也不好 说什么,只是酸酸地说:“梁大哥,你好像对雪儿很好。” 梁少宇再看了一眼树下的人说:“雪儿从小来到我家,想不起所有以往的事、 身体又不是很好,实在是让人怜惜。我们每个人都非常的疼爱她。” 郭昀忍不住自己心理的疑问和好奇。“你真的只是同情她吗?” 梁少宇正色道:“雪儿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两样,没什么需要别人的同情。”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八百,郭震忙笑着插嘴:“妹妹,你不用担太多心。 少宇在我们这一群人当中是出了名的柳下惠,除了练武之外,一向对女人是不感 兴趣的。” 郭昀绷着脸道:“大哥,你别胡说了,梁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咦,少宇喜不喜欢女人关你什么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郭震取笑妹妹。 望着互相嘻闹、斗嘴的两人,梁少宇笑着摇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准备回 去吧!你们去牵马,我去叫雪儿。”不等两人回应,他已走向雪儿。 走到柳树下,他才看到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一丝笑意的雪儿;她并没有察 觉他的到来,看来她真的是睡着了。他轻轻蹲下,在出声叫醒她前,不禁被她清 丽、纯洁的脸庞所吸引。 她真的长大了。他在心里再告诉自己一次。 眼前这张脸已经找不到五年前那个稚幼、充满孩子气的影子。她已经转变为 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所有的男人看到她,都会像自己一样心动吧! 听到背后郭震喊着:“我们准备好了。”他才从沉思中清醒。于是温柔唤着 雪儿。 雪儿在清静的梦乡中听见温柔的呼唤,看见梁少宇正对着她微笑;他眼眸深 切的柔情和未明的含意,让她的一颗心如小鹿乱跳、双颊上染上两朵红彩。然后 听见梁少宇充满感情的声音念着:“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 她忍不住接口念出了下两句:“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刚念完,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能说话了!她欢喜若狂,梁少宇也开心地笑着看 她。 “雪儿!” 感觉到梁少宇抓着她的手,她的脸更红了,对着他渐渐凑近的脸,她闭上了 眼睛。 “雪儿。”梁少宇再唤了她一次。 她猛地张开眼睛,看着蹲在眼前的梁少宇。 “你睡着啦?小心着凉。”梁少宇温柔的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和笑容,只觉得 不想移开目光,宁愿就这么蹲下去。 听见他的话,再看到自己正坐在柳树下,雪儿方真正清醒过来。这才知道自 己会说话原来是一场梦。接着想到自己刚才作的梦,加上近在眼前的梁少宇,她 羞得恨不得把脸埋在土里面。 郭震和郭昀牵了马走过来,看到她像火烧过的脸,郭昀笑问:“怎么了?脸 这么红。”她问完又看梁少宇一眼,他的眼睛还没从雪儿的脸上移走。 “是不是让太阳晒的?”郭震自作聪明的替雪儿找着答案,却换来郭昀的一 个白眼,瞪得他不知其所以然。 “我们要回去了。”梁少宇伸手要拉雪儿起身。 望着他伸出的手,雪儿一时心虚,竟不敢去碰他的手。 郭昀道:“我来吧!” 郭昀拉起雪儿又协助她上马后,他们一伙人往梁家的方向走回去。 一直到回了家,想着雪儿对他的逃避,梁少宇还摆月兑不了自己心里一种惆怅 的感觉和失落。 ☆☆☆ 梁夫人早让人煮了桂花酸梅汤,好让在外面走了一天的四人解渴。见四人回 来,马上差人给每人盛了一碗。 不知是累了或是真的陶醉在香甜的酸梅汤巾,每个人是如此的安静,空气里 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注意到四人各有所思的表情,梁夫人于是对着雪儿说:“雪儿,我正绣着一 块枕中,有几针怎么都做不好,你待会儿帮我看一下。” 雪儿现在的女红已经做得比梁夫人还要好,她的巧手和细心,使她的刺绣比 起市面上卖的毫不逊色,现在反而是梁夫人和女乃妈常要她帮着解决一些做不好的 针线活。 听见梁夫人的话,雪儿马上放下手里端着的碗就要起身。 梁夫人忙道:“不急,不急,你先喝完再帮我看就行了。” 雪儿笑着摇头表示不喝了,又走到梁夫人身边。 看着她,梁夫人高兴的说:“你们看,雪儿多么疼我。”然后对其他三人说: “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吃晚饭时再叫你们,我和雪儿先回房了。” 雪儿觉得很惭愧。她急着离开,是因为她受不了那个缠绕着她的梦境和心情; 尤其在梁少宇的身边,更让她觉得心慌意乱。 走出房间,梁夫人才感觉到她的匆忙,于是奇怪的笑说:“雪儿,你怎么了? 走得这么急。”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今天和他们出去走一走,心情是不是不 一样了?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玩在一起,你老踉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一起,人不老、 心都要老了。” 雪儿微笑着,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梁夫人又继续笑说:“现在的姑娘可开眼界了,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 候,真的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 雪儿写着:“您现在也可以出去走一走,下次让少爷陪您去。” 梁夫人宠爱的看着她:“傻孩子,我已经老了,已经走不动了。你们替我多 看一些,再回来说给我听吧!” 雪儿急着写:“您不老,您还年轻得很。” 梁夫人开心的笑了起来。“乖孩子。” 进了梁夫人房间,一股香味迎面而来;放眼看去,香味是来自窗台上一个小 小的香炉。雪儿房里也有香味,不过,她是自己收集了从花园采来的各种花朵晒 干后再缝进布包里、放进衣箱里熏衣服,所以她身上总有淡淡的花香。 雪儿坐走后,梁夫人也坐在她对面。“雪儿,我想问你,你觉得宇儿怎么样?” 雪儿没有想到梁夫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整个人先是一呆,然后便如坐针毡 似的浑身不自在和羞怯。 “你别害躁。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疼你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她 停了一下又说:“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郭姑娘喜欢宇儿。说真的,你和她都是 人美、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两个我都很喜爱。但是,不要说我的心是偏的,如果 真要让我来选,我倒是比较希望你和宇儿结为夫妻。” 听见她如此明白露骨的话,虽然已是凉秋,雪儿还是觉得自己浑身烧起一阵 热浪。 她早从女乃妈那里知道梁夫人打算把她和梁少宇凑在一起,但是她一直觉得那 是不可能的事。除了不明的身世之外,她每到冬天便要发作几次的严重头疼,让 她怀疑自己儿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因为每一次的头疼都让她觉得自己已活不 长久,所以她从不敢幻想自己这辈子能结婚生子。再说,虽然她也喜欢梁少宇, 但她一直告诉自己这纯粹是一种敬意。对她而言,梁少宇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一样。 五年后的今天,再次看到更成长、更成熟的他,虽然让雪儿平静的心里产生 的一些波涛,她还是不敢奢想。 因为郭昀——她是一位如此美丽可人、聪明善良的女孩,虽然和她少有交谈, 雪儿还是可以感觉到她对梁少宇的好感;而且,她丝毫不掩藏自己的爱意、大方 表达自己情意的举动,也让雪儿深深折服。 她怎么和郭昀争?她又作凭什么和郭昀争? 看雪儿静静不说话,梁夫人又问了一次:“雪儿,你怎么说?” “郭姑娘才是和少爷相配的。”雪儿想了一想,答非所问。 梁夫人急了。“我问的是你的意思,你别管郭姑娘。” 望着她着急的脸,雪儿终于写:“少爷对我而言是一个好兄长。” 梁夫人有一点失望,不太相信的看着雪儿的字。“这件事关系到你的一辈子, 我也不能勉强你。”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的问:“你是不是喜欢郭震?” 雪儿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急急摇着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接受郭震的追求。 梁夫人松了一口气,仿佛很高兴雪儿不是因为郭震而拒绝梁少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算你不喜欢宇儿,你将来还是要嫁人的。”梁夫 人知道雪儿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媳妇后,又不能自私的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心里非 常矛盾。 雪儿看见梁夫人眼里的不舍,于是写道:“如果您愿意让我一直陪着您,我 一辈子都不要嫁人。” 梁夫人心疼的笑说:“傻孩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怎么能留你一辈子、 误了你的青春?你的亲生父母若知道了,不知要怎么怨我呢?” 梁夫人无意提到雪儿的亲生父母,一说出口,她便马上住了嘴。看着雪儿脸 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才放下一颗心。 雪儿的头疼害起来是非常可怕的,看再多大夫、用再多的药都没有用,所以 她一向禁止所有人在雪儿面前提起她的亲生父母和童年的事,想不到自己却一时 说溜了嘴。 为了避免雪儿乱想,她拿出要请雪儿修改的刺绣。雪儿三两下便找出了问题 所在,立刻把夫人做错的地方改好了。 “嗯!还是你行,我真的是老了,这样子都看不清楚。”梁夫人看着雪儿改 过的地方,有感而发。 雪儿笑了笑。“如果没其它的事,我先回房里去了。” 梁夫人笑着说一会儿让人端过酸梅汤到她房里去,然后送她走出房门。 雪儿心不在焉的走着。几年来的经验告诉她,想得太多只会使她的头疼加重, 所以,她已经学会尽量不去想一些让自己烦心的事。 对于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以及为什么会被抛弃在冰天雪地里,她不太敢想。 一来是头痛的问题,二来是担心真正的原因是残酷的,那会使她更痛苦。 然而,每年冬天下起大雪时便要发作几次的头痛,似乎不让她轻易逃避。想 到那种使自己痛不欲生的头痛,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天气转凉后、冬天就要来了——吃过饭,梁少宇刚要往书房走,却在回廊上 遇见刚要离去的李大夫。想到大夫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觉皱起了眉头。 意外见到他,李大夫笑着打量挺拔俊朗的他,问候道:“少宇,真是好久不 见,想不到一转眼就过了五年,这几年在京里还好吧?” 梁少宇也笑着和李大夫寒暄了几句,才问:“您今天怎么得空过来?是不是 谁生了病?” “喔!是雪儿姑娘。她受了点风寒人不太舒服,我刚去看过她。” 因为在树下睡了一觉,雪儿着了凉,从下午便开始发起烧来,整个人头晕脑 胀、并觉得全身发冷,所以也就没有出来和大家一起用膳。 “雪儿?她没事吧?头痛又发作了吗?” “你放心,她只是单纯的发烧,和她的头疼没什么关系。不过,说来惭愧, 她这个头疼的老毛病,我一直都没决子把她根治。京城里名医多,说不定倒能找 到医生治好她。” 送走大夫后,梁少宇心不在焉却不由自主的走到雪儿的门外。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她,女乃妈却推门走出,看见站在门口的他便一脸诧 异的问:“少爷?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梁少宇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仿佛听见雪儿不适的消息, 他的脚就主动带着他走到这里。 看着他脸上的忧虑,女乃妈笑说:“你是担心雪儿吧?你放心,她刚吃了药。 她现在还没睡,你进去看看她吧!”说完就闪过一边,让梁少字进房,然后便笑 嘻嘻走了。 梁少字看着半开的门,于是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坐在床上的雪儿看见他,连忙下床。 他取饼挂在椅子上的一件毛披让她披上,雪儿虚弱的对他一笑。 “我刚刚在外面遇见大夫,他说你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你。”他看着她的脸 色,比起在柳树下的红润是显得苍白了些。 雪儿低头在纸上写着:“我没事,只是着了凉。”然后又写:“看来,我真 的不适合出门。”写完,她对梁少宇又是一笑,带点可惜的无奈。 其实她非常开心能够出去走一走,可以看到许多她平日见不到的事物。 梁少宇温柔的笑说:“你就是太少出门活动,才会容易生病;你看郭昀,她 整天活蹦乱跳的,身体多健康。” 听他忽然提起郭昀,雪儿误解了他的心思,脸上一阵黯然。 梁少宇看到她忽而改变的脸色,便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在这时候提到郭昀似乎 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不再言语。 安静了几秒钟,雪儿突然写道:“怎么没陪着郭姑娘?” 静静看着她片刻,梁少宇才说:“郭昀和她哥哥在一起。” 望着梁少宇平静的表情,雪儿又写:“郭姑娘真是个大方、美丽的好姑娘。” 看着她的字,梁少宇抬眼打量着她的脸,不太明白她这样写的用意是什么。 “你也是个好姑娘。” 雪儿只是笑了笑,又写:“但是,郭姑娘似乎很喜欢你。” 原来如此……莫非她在吃醋?这样想着,梁少宇稍微想了一下才回答:“她 把我当成哥哥一样,平日在京里疯惯了。” 雪儿忽然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怀疑的看他。这个神情让她的病容看起来既楚 楚可怜又可爱。梁少宇不甘示弱的说:“说说你吧,郭震不也很喜欢你?” 听着他的话,雪儿收起了笑容,似乎是不喜欢这个玩笑,所以梁少宇换了个 话题。“我听李大夫说你还常头疼?” 他是真的关心雪儿的情况,心里也有一些自责当初没有让大夫把她这个毛病 根治,才会纠缠她到今天。 “我没事的,只要吃了药就会好一些。”看着他关心的眼睛,雪儿心中感到 一阵激动;她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照理说,他和她无缘无故,他没有必要为她做这么多事。不仅让她住在梁家 过着安定舒适的生活、还教她读书识字,这些待遇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她 常常想自己真是幸运,才能遇到梁少宇一家人。她怎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她的脸上还有着生病的虚弱,却要装作坚强的表情和笑容,让梁少宇更加的 心疼。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大夫和药来治好你的头痛。”他认真的承诺 着。为了雪儿,不管多艰辛、多困难,他都不在乎。 雪儿满怀感动的看着他,心中情绪澎湃。“少爷,您对雪儿做的已经太多了, 雪儿不知该如何回报您。” 梁少宇只是深深看着她道:“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他开口,不要说是一件事,就算十件她也会答应。她认真的点头。 “雪儿,我并没有高你一等,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少爷 了,知道吗?”梁少宇也认真的要求。 雪儿迟疑着没有下笔,眉头紧紧。如果不叫他少爷,那要叫他什么?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们之间应该不是如此生疏吧?”面对着她犹豫,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本来想让雪儿跟着郭昀叫他“郭大哥”,可是又怕雪儿不 高兴,所以没有说出口。 雪儿认真的想了想才写:“我叫你宇哥哥行不行?”她觉得不用称呼姓氏就 不至感到生疏,而“哥哥”两个字也保持了适度的距离。 “好。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解决了久藏心中的一个问题,梁少宇感 到无比的轻松,和雪儿约了明日下午教她念书后才离开。 送走了梁少宇,雪儿的一颗心还不停的猛跳。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下午作了 那个梦后,一看到他,自己的一颗心就猛跳个不停又飘飘然像捉模不到方向,总 觉得头晕目眩。想到明天下午还要跟着他读书,她不禁模了模自己的脸,搞不清 楚脸上的滚热是因为发烧引起的,还是因为自己不该有的心思…… 第六章 这几天在梁少宇的书房里,雪儿学了几首周诗的代表作;另外,描写楚国民 间祭祖山川之神、表现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山鬼>让她印象最为深刻。 <山鬼>整首诗描写的是作者幻想神也和人们一样,有其缠绵的爱情生活; 还有,描写采行菜的姑娘引起一个男子爱慕的<关雎>,和写一个女子在城阙等 候情人的<子矜>,都让她原本平静的心理泛起涟漪。 “以前的人就能如此勇敢表达自己的爱意了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好 几天。在此之前,男女间的情事对她这个足不出户、又有梁夫人保护有加的小泵 娘来说是全然陌生的,所以她从来也不识何谓愁滋味。 据她所知,梁夫人嫁到梁府之前虽然见过梁守山一面,但凭的也是媒妁之言; 而梁府里几个负责煮饭、洗衣的老嬷嬷更别提在婚前见过对方了。所以每当听见 梁少宇解释着诗经里讲着有关离愁、思念以及男女相互表达心意的故事,她不禁 感到疑惑。 而这些疑惑来自于梁少宇等人的出现。郭昀大方及明显对梁少宇的爱慕。郭 震对自己的殷勤、自己面对梁少宇的莫名心情;这些的种种,她都还不能理出一 个头绪来。 此时听着梁少宇的声音,仿佛他的声音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的天籁。雪儿抬 起头来看着在书房里走动、念着汉诗的梁少宇,一双眼睛无意间紧跟着他,再也 离不开。 小时候自己也常坐在这书桌前跟着他念书。那时候,他高大的身躯和严肃的 表情对雪儿来说,就像是一个令人难以靠近的巨人一般,雪儿心里对他怀着的是 无比的敬意,甚至有一些惧怕,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高高在上。 眼前的地,身形依旧健硕、高壮,脸上的线绦却柔和许多。是因为念着悠美 诗句的关系,或是因为郭昀的关系?雪儿不禁痴了。 梁少宇看见雪儿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于是问了声:“怎么了?哪里不清楚 吗?” 雪儿却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于是梁少宇再问了一次:“雪儿,在想什么?” 雪儿意识到眼前的身影,方才从沉思中惊醒。她不好意思的写着:“对不起, 我分心了。” 梁少宇笑了一笑。“是不是累了?你的身体好点了吧?” 雪儿也笑着。“早好了,谢谢。” 知道她发烧后,梁夫人和女乃妈每天都盯着她吃药、休息,再加上梁少宇、郭 震和郭昀时常陪着她、和她说话,她的心情一好,这场病也就好得比以前要快。 “那么我刚才念的诗,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梁少宇看她脸上淡淡的红晕, 她的气色确实是好了很多。 雪儿喜欢看他认真念诗的样子,而且方才因为想事情没有完全听到他念了什 么,于是写着:“可不可以请你再念一次?” 梁少宇体谅的放慢速度再从头念了一次。雪儿看着他的脸,这是没能专心听 他念的内容是什么。 书房的门悄悄地被推了开来。原来是郭震。少了梁少宇的作伴,加上见不到 他心里想着的人,郭震简直是坐立难安。他知道这个时候梁少宇和雪儿在书房里, 之前他也得到允许,只要他安静、不打扰雪儿的学习,便可以在一旁陪读,所以 他放轻手脚,以免吵到两人。 一推门,却发现雪儿正支着下巴、入神的望着梁少宇,他呆在门口。 雪儿脸上的欣喜,就像正看着一个心爱的人一样,充满了温柔和甜蜜。再看 向梁少宇,他毫无知觉的继续念着手上的卷子。 他向前跨了一步,因为满怀心事,所以忘了放轻脚步,脚上的靴子在地上的 石板敲出声响,止住了梁少宇的声音、也打断了雪儿的思想。 “是你啊!”梁少宇抬眼见是郭震,于是放下卷子。 郭震勉强笑了一下,心情不是很好。 看见他不甚自然的表情,敏锐的雪儿以为他可能有话要和梁少宇说,于是向 梁少宇写道:“我先出去了。” 梁少宇点点头道:“你今天先把这首诗背起来,明几个我再解释给你听。” 等到雪儿走出门,梁少宇才问:“怎么了?怪怪的。” 郭震懒懒地回道:“没事做,闷得很。”然后一坐在雪儿刚才坐的位置 上。感觉到椅子上的余温,和空气中残留淡淡的香味,他忍不住说:“雪儿的书 读得怎么样了?” 梁少宇没有想到他会忽然问起雪儿,先愣了一下才说:“雪儿非常聪明,所 有的东西教过一遍她就懂了,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郭震重复着他的话尾:“她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接着又兀自发起呆来。 望着他的失魂落魄,梁少宇也坐到他的前面,仔细打量着他。“你今儿个是 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郭震只是无意识的翻着他刚刚放下的卷子,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和他认识了十几年,梁少宇深知他的脾气,于是耐着性子再问了一次:“你 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 郭震这才正眼看着他,劈头便是一句:“你觉得雪儿会不会喜欢我?” “这?”他掩藏住心里的感觉,平淡的说:“这种问题怎么来问我?你应该 去问雪儿才是。” 可是郭震期待的眼神,又让梁少宇无法回避他的问题。于是,他仔细的想了 一下才说:“其实,以你的条件来说,也不必太在意雪儿是不是喜欢你。” “你这算是什么回答?我问的是雪儿会不会喜欢我?我就是在意她喜不喜欢 我!”郭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梁少宇两手一摊,帮不上这个忙。“要怪就怪你问的问题我又不是雪儿,你 叫我怎么去猜测她的心意?” “可是,你看着她长大,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郭震一厢情愿的说着。 梁少宇再看他一眼。“你不要忘了,我有五年没有见到她。上一次见到她, 她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泵娘,我怎么会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倒是真的。五年前他和雪儿相处的时间也仅止于教她读书的时候,对于从 来没念过书。 不识字的雪儿,他是很严格的。他当时想的是,雪儿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的记 忆和说话的能力,如果再不学一点东西,恐怕将来难以有好日子过,所以他竭尽 所能的教她;幸好她也是个用心、聪明的孩子,总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把他教的 东西消化掉。除此之外,他根本不了解她小小的心灵理想些什么,更不知道她喜 欢的是什么。 五年后再见她,和她之间的感觉更加陌生了。除了她外表的改变之外,她害 羞内向的性格比她的无法言语更划开了与众人之间的距离。他察觉到雪儿离开书 房后再看到他,总是先闪得远远的,他也不懂是为了什么。 接下来,换梁少宇陷入沉思。他微皱的眉头让郭震觉得有趣。 “咦?怎么换成你失魂落魄了?”郭震看到梁少宇罕见的失神,而暂时忘了 自己的心事。 “没什么。”梁少宇敷衍的回道。 “你遗说没事,你看你的眼睛里明明写满了心事。”郭震是瞎蒙、胡猜一通。 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多,梁少宇就算再怎么专心训练自己成为未来的辅国重臣, 也免不了要成家生子。他就不相信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难道他感觉不到郭昀对 他的心意?或是他不想接受郭昀?莫不是为了雪儿? “我会有什么心事?”梁少宇笑得有点尴尬,没想到自己竟想起雪儿来了。 “我还不是在想你的问题。” “是吗?”郭震再听他提起雪儿,一颗心喜忧参半。这几天以来,没见到雪 儿,他就不停地想着她;真要见到雪儿,却总是和她说不上话。为了自己这种蠢 行为,已经让郭昀笑了几次。 可是雪儿刚才望着梁少宇的眼神,却是带着点特别的情感,让他不禁要怀疑 这是不是就是雪儿躲着他的原因。 看梁少宇一停下说话又发着果,他忍不住试探的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少宇, 你对雪儿的感觉怎么样?” 梁少宇的确想着雪儿的事,可是不太清楚郭震想要知道的答案是什么。 “我问你对雪儿的感觉!”郭震的声音充满着一想得到答案的不耐与着急。 “我对雪儿的感觉?”梁少宇自己又重复了一次,才省悟他在问什么。“我 刚刚不是和你说过了?雪儿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姑娘。”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郭震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于是干脆明讲: “你喜欢雪儿吗?” 郭震的紧张让梁少宇笑了起来。“郭震,你在想什么?我当然喜欢雪儿,我 待她就和郭昀一样。” “你待郭昀怎么样?”郭震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不明白他这算什么答 案。 “我待她,就像你待她是一样的啊!”梁少宇不解的笑着,也是不懂郭震何 时变笨了。 “你的意思是——你把雪儿当成妹妹?”郭震想了一想才说。这一刻他又变 聪明了。 梁少宇点头。是这样吧,他只是把雪儿当成妹妹一样。在回答郭震这个问题 之前,他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雪儿的年纪和他差有十岁吧?当初也没有想 到她会一直留在梁家,而且一转眼已经六、七年。虽然母亲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 的疼爱,但是,他自己却是难得和她说上几句话。直到这次回家,发现她的转变, 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忽远忽近,所以,虽然雪儿在自己家里住了这么久,他也 说不上来自己和她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知道郭震很喜欢雪儿。郭震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对女孩子向来 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雪儿的美丽他也知道,所以难怪郭震会喜欢上她。问题是他 对雪儿是否真心?又或者他只是老毛病犯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雪儿,包括郭震在内。有时候,他也惊讶于自己强烈想 保护雪儿的心情。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吗? “你真的不是喜欢雪儿?”郭震急于确认,未待梁少宇回答他又问:“你有 没有注意到雪儿的眼神?” 梁少宇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问题。“雪儿的眼神 怎么了?” 得到梁少宇明白的答案后,郭震想再弄清楚的就是雪儿的感觉。他不能贸然 的去问雪儿,所以只有从梁少宇这边下手。“你没有发觉雪儿看你的眼神有什么 特别吗?” 除了念书时偶尔的不专心外,梁少宇是真的没有发现雪儿任何的异样,于是 摇了摇头。 “难道是我看错了?”郭震搔搔脑袋,心理却似放下一块大石。 “你别想大多了。我倒要问你,你对雪儿是不是真心的?”梁少宇没有忘记 自己想保护雪儿的心意。 “我?我当然是真心的。”郭震正色表示。 “那就好。”粱少宇的眼神闪过一阵黯然,显然不是真的感到开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雪儿的。我打算回京后要我爹找人来提亲,你说 好不好?”郭震开心的拍拍他的肩膀。 “提亲?”梁少宇意外的看着他。 郭震不好意思的笑着“我知道快了些。但是你也看到了,以雪儿的条件,一 定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兔得慢了一步。” ☆☆☆ “哥,你真的要带雪儿回京?”郭昀微皱着眉、望着一脸得意的郭震。 “没错。”郭震脸上的表情好像雪儿已同意嫁给他一般。 “可是……雪儿答应了吗?” 她不是不喜欢雪儿,只是旁观者清;到梁府已经十几天了,看得出来雪儿对 郭震的追求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她和梁少宇之间若有似无的、像是有着什么 牵系。只有粗枝大叶的郭震还一厢情愿的看不见事实。 “我还没向她说,不过,我和少宇说过了。” 郭昀急着知道梁少宇的反应。“他怎么说?” “他当然是很高兴啦!我答应他一定会好好照顾雪儿的。”郭震得意的笑着。 “他真的答应你娶雪儿?”郭昀有点糊涂了。 难道梁少宇真的只把雪儿当妹妹看待?望着郭震一脸的笑,她不禁提醒道: “大哥,我看你还是别开心得太早。” “为什么?”妹妹的话像是迎头浇下的冰水,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唯 一的妹妹虽然平日娇蛮无比,头脑却是比他清楚许多。 “第一,”郭昀双手放在背后慢慢踱着。“你还没问过梁夫人让不让你把雪 儿带走。你应该知道梁夫人视雪儿如亲生女儿吧!照理说,雪儿这年纪应该早已 订下亲事,为什么她遗留在梁家?” “为什么?”郭震一头雾水,根本没想这么多。 “依我看,不是梁夫人舍不得她,就是雪儿自己不想嫁。” 听着郭昀冷静而清楚的分析,郭震傻了。 “第二,”郭昀又说:“我不认为爹会同意这门亲事?” “为什么?”此时郭震脑海里除了一大堆的为什么,似乎就没有其它的字眼 了。 郭昀站在地面前。“先不说雪儿不会说话,她连自己原来姓什么、叫什么都 不知道,你想爹会答应让你娶她吗?” 郭震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父亲是一个极爱面子。又非常注重门户相当的人,京 里有些大家族的女儿他都未必看上眼,更何况是身世不明的雪儿。虽然她也算是 在梁家长大,但是她是自己和梁少宇在深山里打猎时发现的,万一哪一天跑出一 个山贼土匪说是她父亲、要与她相认,那怎么办? 他迟疑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郭昀反问地。喜欢上雪儿的是他,只有他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我没想到这么多。” “我一点也不意外。”郭昀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看着一向聪明伶俐、鬼点子又多的妹妹,郭震涎着脸央求:“小妹,你就别 说风凉话了,赶快帮我想想办法。” 郭昀抱歉的笑着:“哥,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不过,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 力。” 她不是不知道父亲的脾气,她可不敢、也真的没法子帮郭震。 ☆☆☆ 午饭过后,雪儿来到书房,梁少宇早已等着。想起昨天郭震说的话,他特别 注意起雪儿来了。 雪见发现他不停的看着自己,不禁红着脸写:“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她写完这几个字,脸上、眼里也无意流露出怀春儿女的娇态,那是一种直接的反 应——男女间最直接的相吸相引的表现。 梁少宇不发一语的看她的娇羞模样。雪儿被他看得忍不住拿起卷子遮住了自 己的脸,梁少宇这才惊觉自己的“过分”,于是轻咳两声然后装出正经的样子。 “对了,我们昨天讲到哪里了?”他翻着卷子,强迫自己的眼睛离开雪儿的 脸。 雪儿笑着写:“昨天正念到无名氏的(行行重行行)。”写着写着又偷偷抿 嘴一笑,继续写:“你可以再念一次给我听吗?” 她乞求的眼神和笑容几乎让梁少宇绝倒。不要说念书了,就算雪儿要他做任 何事,他都没有办法拒绝。 他再清了清喉咙。“我念喽!你可要注意听。” 雪几点头,眼睛果然认真的看着手上的卷子。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怯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 安可知……” 雪儿起初是真的认真听着,她要求他再念一次的理由是因为贪恋着他略带磁 性的声音:听着他的声音,让她整个人的心沉静了下来。她想到许多事——是他 开始教她认识字、体会知识的好处和用途,是他将她带进梁府,诺她过着衣食无 忧的生活,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成为雪地里的一堆白骨。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他所为她做的一切。 梁少宇念到一半看了雪儿一眼。她正在想着什么事情,眼里有着明显的迷惘。 对他停了下来也无知觉。 “雪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她没有听到,于是他坐到她的对面再叫了一次: “雪儿?”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了。 看见梁少宇正坐在对面有趣的看着自己,雪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没有认真对不对?”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温柔。雪儿更是惭愧到耳朵都红起来了。 “好吧,只要你告诉我在想些什么,我就原谅你。” 雪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怯怯地在纸上写着:“我正在想你。” 梁少宇心里一震,有点晕眩:“想我?为什么?” “我在想: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雪儿写着,脸上流露出 凄然的表情。 “傻雪儿,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件事?”粱少宇心疼又宠爱的望着她略带 忧愁的脸,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起伏不平。 “是真的。如果没有你,今天就不会有雪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雪儿想到梁夫人和女乃妈提起要凑和她和梁少宇的事。她已经认真想过了。自 己身无长物,若真要报恩,也就是这么一具身体而已;可是真要为了报恩而委身 与他,却是自己不愿的事。 她并非对他没有感觉。从他回来后这几天,她以前那种对他崇拜尊敬的心情 没有改变,可是也增添了许多新情愫——她期望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有他在 的地方会让她觉得特别的开心和安定,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吧;然而,以自己的身 世加上不能言语的残缺,怎么配得上他?就算梁夫人不介意,也怕要影响到地在 京里的仕途。 “雪儿,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神仙?”梁少宇突然问。 “神仙?”雪儿脸上一阵迷惘。为什么自己对“神仙”这两个字有一种很特 别的感觉?她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影象的片段,可是又捕捉不到确实的讯息。 见她认真的想着,梁少宇又接着说:“没错。我相信七年前会在深山里遇到 你是神仙的安排,是它要我发现你、把你带回来的。”他试着挑起她的记忆。 七年了这七年来,所有的人都担心雪儿因为想到以前的事会犯头疼,因此都 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以前的事。但是从雪儿偶尔流露出的忧郁,他可以明显感觉到 七年以前的一段往事才是雪儿闷闷不乐的由来。也是因为她不清楚自己的过去, 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始终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为了要破除她的心理障碍,他无 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经他一提,雪儿也隐隐想起自己在漫天雪地里见到头戴自帽一身紫衣的他。 遇到他之前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一片白茫茫的雪在她眼前跳动,然后是一个黑呼呼的庞然大物一闪而过,看 不清楚是什么…… 她辛苦的回想着,以前也记起过这样的画面;但是,每想到这里,她的头便 开始一阵一阵抽痛,就像现在——细细的汗珠从她小小的毛孔里渗出,她皱着眉 想忍住那头痛欲裂的感觉。 发现她的不对劲,梁少宇蹲到她身旁轻轻扶着她。“你没事吧?” 望着她痛苦的表情和一排贝齿紧紧咬着的下唇,他开始担心起来。 “雪儿,你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没有关系的。”雪儿惨白的脸 色和转成豆大的汗珠让他后悔为什么要逼她去回忆过去的事。 事情可以中止不想,可是头痛不是说停就能停。雪儿痛得发起抖来,身体一 晃就要从椅子上跌下,梁少宇手快的一把抱住她。看着怀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如纸的雪儿,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抱起她就往门外快步走去。 途中遇到一个因惊讶而张大眼的下人,梁少宇只是匆匆对他吩咐了一句: “快去请大夫!”然后又继续往雪儿房间而去。 梁家的下人本来都知道雪儿偶尔会犯严重的头疼,只是意外梁少宇抱着她, 而且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焦急、慌张,所以才会站着发楞,等听见梁少宇的吩咐, 才醒悟过来急急去请大夫。 刚将雪儿放在床铺上,梁夫人和女乃妈已听到消息赶来。 “怎么了?雪儿怎么好端端又犯头痛?”梁夫人着急的看着雪儿,一手模到 她脸上的冷汗,更是急得拉着雪儿的手频频唤着雪儿的名字。 “娘,您别这样叫着雪儿,会吵到她的,让她静一会儿。”梁少宇轻声阻止 着母亲,以免她的情绪更影响雪儿的病情。 这时雪儿缓缓张开眼睛。她先看了梁少宇一眼,然后才看到梁夫人,于是勉 强对她一笑、微微摇头,叫她不用担心。 梁夫人心疼的模着她的脸道:“傻孩子,还说没事,看看你出的汗都是冷的、 把衣服都湿透了。”说完她又转头对女乃妈说:“快去帮她找件干的衣服来换上, 免得又要着凉了。” 看到女乃妈拿着雪儿的衣服要帮她换下,梁少宇就要退出。临去之前又温柔的 安慰着雪儿,要她放宽心、别想太多。 他出去后,梁夫人和女乃妈互望一眼,脸上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梁少宇刚走出来就见到迎面而来的郭震和郭昀。 “少宇,我听说雪儿出了事,她怎么了?”郭震把梁少宇拉到一旁关心的问, 眼睛直望着紧闭的门。恨不得自己能进去亲自看看雪儿。 看到郭震紧张的表情,梁少宇心里有一点点的不是味道,但他只是淡淡笑道: “她的头痛又犯了,我已经找人去请大夫了。” “她不会有事吧?”郭震不放心的再问一句。 梁少宇担心他真的会忍不住冲进去看雪儿,于是拉着他往前面走。“你别这 么担心,大夫来了就没事的。” “可是,这头痛不是老毛病吗?她还这么年轻就如此严重,那以后怎么办?” 郭震果真是想得很远,连雪儿的未来他都一起担心了。 郭昀走在两人之后。雪儿出事后好像大家都忘了她的存在,根本没人管她的 死活。看着前面两人仍不停的讨论着雪儿的病情,她吃醋的想——如果躺在床上 的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这么紧张? 郭震喜欢雪儿她是知道的,那梁少宇呢?他虽然一副没事的样子还安慰着郭 震,但他的眉头从刚才一直都没有舒展过,一脸上为着他比郭震更紧张着雪儿。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雪儿的关心和注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想到 这里,她不禁生气的停了下来,在原地跺着脚喊:“你们两个!” 郭震和梁少宇走在前面,忽然听到郭昀在后面大叫,双双蓦地回头、不解的 看着她。 “你又怎么啦?”郭震瞪着她,不懂她一脸怒气从何而来。 郭昀只是鼓着脸、闷不吭声。她是真的气。 在京里,她是众人眼里的宝,谁不把她捧在手上?她走到哪里,后面总跟着 一堆公子哥儿供她使唤、逗她开心,但是她偏偏谁都不喜欢,就是中意梁少宇。 本以为离开京城、离开了繁杂的事务,梁少宇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所以 她才跟着来;没想到他一回来,竟把整个心都挂在雪儿身上,她怎会不气煞? 她也是个直性子的人,于是手一指,对着梁少宇说:“我有话要问你。” 对于她的娇纵梁少宇早习以为常;除了娇气和偶尔的跋扈之外,郭昀只是一 个被宠坏的小泵娘,其实心地并不坏。看着她的气呼呼,想必一定是自己哪里无 意间得罪她了,所以陪着笑说:“怎么了?心情不好?” 郭昀对仍站在一旁的郭震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我有事要私底下和梁大 哥说,你快走开!” 郭震依旧没进入状况的问:“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为什么光是我不能 听?” 郭昀气得上前推他:“你快走!你快走!”已经气得有点要抓狂了。 梁少宇对一脸莫名其妙的郭震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先离开。 郭震收到讯息后,才心不甘情不愿、闷闷不乐的走开。 等郭震一走后,郭昀便单刀直人的问:“梁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 喜欢雪儿?”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梁少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郭昀见他没说话,又继续说着:“你不用否认了,三岁小孩都看得出你喜欢 她。” 粱少宇已经确定自己喜欢雪儿,只是没有对谁表示过,尤其是郭震。他知道 郭震对雪儿的一见钟情,基于朋友的情谊,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到他和郭震的 友情,所以他一直隐藏自己的感觉,没想到竟被郭昀看出来了。 “我是喜欢她。”梁少宇定定地说:“但是,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 他昧着良心说话,希望不会因此遭受天谴。 “你胡说!你骗人!”郭昀的直爽和有话直说一向是挺吓人的,只是没想到 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处理。“如果你只把她当妹妹,你就不会恨不得代 她受过;你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温柔无比,你的眼睛骗不了我的,你……从来 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我。”她说着说着竟哽咽了,因为希望破灭。 “郭昀——”梁少宇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原也以为自己只把雪儿和郭昀一样当作妹妹,后来才知道她在自己心里的 分量、是郭昀无法比较的。他沉默了。 看他静默不语,郭昀一把抹掉眼角的泪珠。 “你不用烦恼。我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巴着你,像 你这样的人京城理多得是,我可以一把一把的慢慢挑。” 她是真的想通了。凭她的条件,不愁嫁不出去。倒是可怜的雪儿,又不能说 话、又老是病奄奄的,虽然自己哥哥极喜爱她,但是父亲一定殿不会答应。如果 梁少宇再不照顾她,那她不就完蛋了? 听着她的“自我安慰”,梁少宇虽觉得好笑、印也松了一口气。对她的正直 性情又多了一分欣赏。 他正要开口,郭昀却阻止了他。“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我哥那 边、我会好好劝他的。说实在的,我觉得他对雪儿也只是一时冲动,等他回到京 里看到那些胭脂红粉,他一定把雪儿又丢在一旁了。” 虽然她的表达方式有点不按牌理,梁少宇还是很感谢她。心中的大石也放丁 下来。 ☆☆☆ 李大夫帮雪儿看过之后随着梁夫人来到大厅。 梁守山站起身关心的问:“雪儿好点没有?” “我让雪儿姑娘吃了些定神丸,她现在睡了。”大夫说:“不过这非长久之 计。她现在的用药量比以前要重得多,只怕以后再多的定神丸也解不了她的头痛。 我担心她这样下去会更糟。” 听见他的话,大家都急了起来。梁少宇尤是明显。“那,您说有什么法子可 以彻底治好她的头疼?” “这——”大夫面带难色的皱着眉。“说来惭愧。雪儿这个头痛我已经治了 七年,惭愧的是这七年来一点进展都没有,只怕我的医术也是有限,没有办法治 好她的问题。” 听到大夫说没有办法,仿佛宣布雪儿的无药可医,众人都傻眼了。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希望。”李大夫又补了一句。 他的话真是句句有如平地雷,震得大家又是心慌、又是意乱。 “这个方法我上次稍微和梁少爷提了一下。虽然我没有办法治好她,不过, 天下的大夫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京城人才济济、药材又集中,想必有许多医术更 胜我一筹的人。所以如果雪儿姑娘到京里去的话,可能有一些希望。” 梁少宇这才想到上次大夫的确是提到要到京里另找大夫,只是当时他急于探 望雪儿的状况,也就忘了此事。这时再经大夫提醒,他不禁要责备自己的粗心大 意。 他转头对父母说:“没错!京里的大夫多,我们多找几位,可能就有人能治 得了雪儿的宿疾.” 梁守山拂着胡子点头认同。“这倒是个方法。可是,我们回到京里就忙了, 谁来照料雪儿呢?” 梁守山和儿子在京城里住的房子虽大,但是因为只有两父子,所以也只请了 两个仆人打扫、煮食,再没有多余的人来照顾雪儿。 梁夫人在一旁插话:“让女乃妈跟去就成了。”听到雪儿可以治好,她也开心 极了,忘记平日也是女乃妈跟在身边。 梁少宇提醒母亲:“娘,如果雪儿和女乃妈都走了,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 梁夫人一楞。她本来暗自窃喜雪儿如果跟到京里,就有更多的机会和儿子相 处,如此一来要凑合他们的机会又大了许多。经儿子一提,才想到两个自己最亲 近的人如果都不在,那她不就无聊透顶?更何况没有贴心幼雪儿在身边,她要找 谁诉、心事? “说得也是。如果雪儿和女乃妈都不在,那我怎么办?” 看着妻子重重心事的忧虑,梁守山笑着说:“那不简单?你也一起到京里去 住不就成了?” 听到丈夫的话,梁夫人惊得瞪大了眼。“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梁守山一直没让妻子跟在身边是因为京里人多事杂,他要忙于朝务,无法分 身照顾她;另一方面是因为几年前梁少宇还住在家中需要人照顾。现下儿子也到 了京里,本来他就打算要举家迁到京里就近照顾,只是没想到会因为雪儿的事情, 而提早把这个决定拿出来讲。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来着?”看着妻子不可置信的表情,梁守山也 开心的笑着。等了十几年,终于又可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了。“等我这次回京里 准备准备,个把月就可以接你们上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梁夫人一手拉着女乃妈、一手牵着儿子,乐不可支。 第七章 自从决定要把雪儿带到京里后,梁少宇的心情一直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他是 开心以后能够天天见到雪儿,但也担心自己对雪儿愈来愈深的感情,因为不清楚 雪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郭震?又或者她只是把自己看成兄长一样,而自己只是 一厢情愿?他正想着,书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他惊讶的望着怒气满面的郭震像一头斗牛冲了进来。 “少宇!你骗我!”他没头没脑的对着梁少宇便是劈头一句。 不过,梁少宇心知肚明他是为何而来,想必是郭昀把下午两人的话说给他听 了。 他走到高他半个头的梁少宇面前,怒视着他。“你告诉我你只把雪儿当成妹 妹,为什么反悔?” 梁少宇抱歉的看着郭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 “你还说不是故意?你当着我的面说不喜欢雪儿,背地里又对她好,你根本 就是耍诈!”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起初真的只把雪儿当妹妹一样看待……” 郭震不能理解的插嘴:“那为什么你还要和我抢她?你不能继续把她当妹妹 一样疼吗?” 梁少宇坚定的摇摇头。“我不能否认我对雪儿的感觉。面对着她,我无法隐 藏心里对她的强烈保护和喜爱。” “你可以继续保护她,但是你不可以继续喜欢她!”郭震以为感情可以用谈 判的方式解决,自以为大方的分配着。 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太笨了,居然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他可做不到, 只要是他喜欢的,他一定要得到。 “我做不到。”梁少宇平静的语气里是全然的坚持。他既要保护雪儿,也会 忠于自己的感觉,继续他对雪儿的感情。 “什么意思,你做不到?”看样子郭震是气呆了。 “我喜爱雪儿的心情不会改变。”他再一次重复自己的心意和立场,抱着必 胜的决心。 郭震月兑视着他:“看样子你是不愿退让了。” “没错!”梁少宇从没有如此坚持争取饼一样东西,但是这一次例外。 “好!那么我们就用剑来决定谁能赢得雪儿。” 梁少宇见他不达目地誓不罢休的表情,于是提出条件:“点到为止。” 郭震笑着说:“怎么?怕了?” 郭震心里十分清楚该害怕的是自己。梁少宇的武功胜过自己许多,自己根本 没有胜算刚刚是心急、气极,才会月兑口而出说要“决斗”;向来好面子的他又不 想打自己耳光子,收回已说出的话,所以只能硬着头皮。 两人刚走出门,便见到郭昀。 原来她见郭震气冲冲的要来找梁少宇算帐,便要跟来劝阻。只是生起气来的 郭震如踏风火轮般,脚程之快让她追赶不及。看见两人手中提剑,郭昀急问: “你们去哪?” 郭震推开挡在门口的妹妹。 “你别管,走开别挡路。” 梁少宇无奈的笑着看了她一眼。 郭昀着急的拉住冰震:“哥!你干什么?” “叫你别拉住我!快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揍!”郭震举拳作势。 郭昀虽不是从小被吓大的,不过她一向以胆大着称,再说她也看准了郭震不 敢动她,于是双手插腰站在郭震眼前嚷着:“你打!你打啊!” 她以为郭震会像以前一样马上认错道歉,可是这次郭震是真的铁了心,不再 对她服服贴贴,把她推到一边,然后继续往前走。 郭昀被他的粗鲁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来真的。愣了一会儿又要去追郭震。 “哥——” 梁少宇拉住她。“郭昀,他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梁大哥,对不起,都是我多嘴。” “这件事他迟早要知道的。”梁少宇笑着安慰一脸愧疚的郭昀。 她乞求的回望着他,知道郭震根本不是梁少宇的对手。“请你手下留情。”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伤到他的。”梁少宇笑笑。 虽然喜欢雪儿,却也不想因为这样而坏了和郭震的感情。 为了避免其他人知道,两人来到梁府外的空地。郭震早已摆好架势等着,看 着他因为情绪急躁而处处显露的破绽,梁少宇淡然一笑。 “快拔剑吧!”郭震不耐的催着。 “哥,你别闹了。”郭昀试图再阻止两人相斗。 梁少宇见势已难免,于是拔剑出鞘。郭昀也只好退得远远的,在一旁干着急。 郭震拔剑急急抢攻,使出全劲凌厉的逼进。而梁少宇根木无心恋战,只是一 味的退守。 郭震攻了几番,见他尚未出手,以为他看不起自己的剑术,心中更为光火。 于是大喊:“梁少宇,你不要只是躲!什么时候变成缩头龟了?” 梁少宇见他嘴上气愤,手上却是攻势渐缓,知道他的力气已快用尽,于是笑 笑的反击:“我刚刚只是暖身,现在要来真的了。你还可以吧?” “开玩笑,再和你战个八百回合也没问题,你尽避放马过来!” 见他口头上仍精神奕奕,梁少宇于是转守为攻,手上利剑如水里蛟龙般飞窜 而去,剑势如虹如电,锐不可挡。他仅使出七成功力,郭震已退得步步狼狈。 郭震见他认真攻来,一时心慌才知害怕。 梁少宇的剑术之高在京里可说是无人出其右,自己是气昏了才会说要和他比 剑法。可是除了剑法之外,他又有哪样东西赢他?只怪自己平日只顾着玩,才会 学不专精、艺不如人。 眼看白色的剑光闪电霹雳般的来到眼前,正想举剑去挡,没想到技不如人连 运气也不好,他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往前扑在梁少宇的剑尖上 …… 梁少宇万万没有料到郭震踩了个踉跄。他心想如果自己不收手,肯定会刺中 他;可是,一旦收了手,自己一定也会被他的剑所伤。两难之际,他没有做大多 的考虑就收了自己的剑。 只听见“嗤”的一声,伴着郭昀的尖叫声,郭震的剑已划过他的手臂。 “梁大哥!你没事吧?”郭昀心急的上前。梁少宇的上臂被划出一条长长的 破洞,一片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袖。看到泌泌流出的血,胆大如郭昀也慌了。“怎 么办?怎么办?” 梁少宇倒还是镇定的安慰着她:“我没事,你别慌。” 郭震没想到梁少宇会急急收手,而自己手上的剑却停不了的刺中他的手。站 稳身体后,看到殷红的血染上梁少字的衣服,他不禁傻了眼。 他走上前来,讷讷地说:“少宇……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粱少宇大方道:“我知道。我没事,只是个小伤口而已。” “你这说是小伤口,你看你的血都快流有一碗了,怎么办?”郭昀本想用自 己的手按住他出血不止的伤口,心理又害怕极了,所以只能在旁边哇哇叫。看到 一旁满脸愧疚的郭震,于是死命的捶着他:“都是你!都是你!你还不快点想办 法?” 郭震这才连忙上前帮忙梁少宇压着伤口。模到被血湿透的衣服,他害怕的说: “去找大夫吧!这血好像流不停……” “不要!”梁少字急忙阻止他,如果找了大夫便会被父母知道,他们免不了 要一起担心。“我房里有备用的金创膏,我回去自己敷上就好了。” “我帮你!”郭昀听到他自己有药,于是催促他快点回去。 于是梁少宇将自己的剑交给郭震、自己一手紧接住伤口,三人遮遮掩掩的闪 回房里。 回到房里,梁少宇请郭大大大昀关好门,然后拿出了金创膏。月兑去上衣后, 中衣上也是一片血迹斑斑、触目惊人,但是因为郭昀在场,他不好把中衣月兑掉, 于是让郭震把他的衣袖撕开,接着在伤口上倒上药粉。 那药粉的效果也是惊人,一接触到伤口,血马上就止住了让郭震和郭昀大大 松了一口气。 “幸好出血止住了,吓死我了。”郭昀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回头看见郭 震又气不过的狠狠捶了他一拳。 郭震吃痛的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叫?梁大哥被你划了那么大一个口子都没出声,你还叫这么大声!” 她怒视着郭震。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郭震又悔又急的喊冤。 “你以为你杀了人喊冤枉就可以了吗?”郭昀仍不罢休,简直六亲不认。 虽然她明知梁少宇心系雪儿,自己也大方的退让,但这不表示她不再关心他。 她现在的态度表明了以后谁要敢跟梁少宇过不怯,就是跟她过不去。郭震有 妹如此,也只能徒呼无奈。 见郭昀咄咄逼人、郭震愧难出声,梁少宇开口道:“好了,昀妹,你就别再 责怪他了,这有一半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答应比剑,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听他叫自己“昀妹”,郭晌心里甜孜孜的,觉得这个称呼也满好的,于是开 心的说:“好吧!既然你们都知错就好了。” 她倒扮起老大来了。 “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回房去休息吧!”梁少宇和郭震之间还有事要解决, 于是支开叽喳个不停的郭昀。 郭昀离去后,梁少宇才对郭震说:“虽然我输给你,但是我不会把雪儿让出 来的。” 郭震心里清楚得很,梁少宇根本没有输,输的人是他;况且看起来自己真的 是争不过他,于是黯然道:“我想清楚了,我既花心又懒散,雪儿跟着我是不会 幸福的。”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如果雪儿选的是我——” 梁少宇肯定的看着他。“如果雪儿选的是你,我会退出。” 郭震点点头。两个男人算是平和的达成了一个默契。 ☆☆☆ 梁少宇以为自己受伤的事隐瞒得很好,因为唯一有可能泄密的郭震和郭昀这 次都很合作的紧闭嘴巴;可是天下没有永久的秘密、纸是包不住火的。 第二天早上,大伙儿正用着早膳,说话一向惯于手脚并用的郭震因为一时忘 形,一掌正拍在梁少宇的伤口上。 梁少宇一声问哼忍住疼痛,伤口上的血却一点一点的渗了出来。 女乃妈先看到他脸上一阵发白,紧跟着看到他衣上的血迹,发出一声尖叫,引 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宇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梁夫人连忙走到他旁边,碍于他穿着衣服, 看不见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他衣袖上的殷红,着急得眼泛泪光。 梁守山也看出那伤口定是不轻,于是问道:“怎么受伤的?看了大夫没有?” 梁少宇不敢对父母撤谎,于是摇了摇头。“我自己敷了京城里带回来的刀伤 ……药,已经好很多了。” “那怎么行?快叫人去找大夫来一趟。”梁夫人马上挥手要人去请大夫。 “娘,我的伤口没事,不用如此劳师动众。”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脸色都发白了。” 其实还好,梁夫人只是爱子心切、心理作用罢了;要真说脸色发白的才是她! 接着,在梁夫人“严厉逼问”之下,郭昀才把事情的始未说个一清二楚。 “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什么不能比非要比剑!你看现在弄成这样。”梁 夫人皱着眉,既心疼又生气。 梁少宇为了让母亲宽心及避免郭震太过难堪,于是笑说:“娘,您真是太夸 张了,学武的人哪一个不受点伤?再说我这只是皮肉之伤,哪来的伤亡惨重?” 女乃妈接嘴道:“少爷,你这叫小伤?雪儿只要被针刺了一下,夫人都要心疼 半天。” 听她提起雪儿,梁少宇急说:“对了!雪儿的身体不舒服,别让她知道我受 伤的事。” “亏你还记得她身体不舒服!”梁夫人忍不住又念了一句。不过,儿子终于 表明态度,倒也让她了了一桩心事。“待会儿大夫帮你看过伤口之后,再让他帮 雪儿看看。” “雪儿有没有好一些?”梁少宇碍着厅里这么多人不好开口,没想到郭震却 替他问了。 梁夫人心中虽然有点气郭震伤了儿子,但他毕竟是客人,还是和颜悦色的回 道:“她好多了,只是精神差了些。” 郭昀为了替哥哥补过,连忙讨好的说:“梁夫人,我们家里有一种白玉养心 丸,是我爹托人远从新疆买来专门调气养神用的,我让我爹找人送一些过来给雪 儿服用。” 梁夫人心中的气来得急也去得快,加上郭震一脸仟悔、郭昀陪着笑脸,也就 没什么好说了。 ☆☆☆ 郭昀倒是说做就做,早上刚说完要请人从家里拿白玉养心丸,傍晚不到便见 一人送了一个青磁瓶子过来。 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找人拿了几颗药丸去给大夫看过,等大夫确定对雪儿身 体有益无害之后,她才送到雪儿的房里。 每经过一次头疼雪儿便要躺上个两、三天,对于自己这种去不掉的毛病,有 时会感到了无生趣,也曾想过要结束自己的性命,以免自己受苦又影响他人。但 是想到疼她的梁夫人和女乃妈,以及救她一命的梁少宇,又觉得自己这条命已不属 于自己,也就没有了结的权利。 看见郭昀的突然来到,雪儿急着要起身。 郭昀忙道:“雪儿,你别起来,我只是拿一些东西来给你。” 雪儿还是坐起身来,总不好躺着和客人说话。 “今天有没有感到舒服一些?”看到雪儿单薄衣裳下纤瘦的身体,郭昀不禁 要暗自庆幸自己的健康无恙,也更同情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雪儿要时常受这种痛 苦的折磨。 雪儿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对她的感谢,在烛光中益发显得楚楚动人。 郭昀怔怔看了她一会见后叹了口气。意识到雪儿满是疑问的眼神,于是笑着 说:“当我知道梁大哥喜欢的是你时,我恨不得你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你说 我是不是很坏?” 雪儿更加迷糊了。心想——郭姑娘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尽说些奇怪 的话?什么梁大哥喜欢我? 她掀开被褥想要下床拿她的纸笔来和郭昀说话。郭昀已经体贴的把东西递给 她。 雪儿先写:“谢谢你。” “谢我什么?”郭昀俏皮的笑着问,脸上有着坏坏的表情。 雪儿一愣,虽不知她笑些什么,却又心虚的红着脸写:“谢谢你来看我,我 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否则梁大哥会很担心。”她笑着对雪儿眨 一眨眼。 雪儿真的被她弄糊涂了,怎么她今天一直扯到梁少宇? 郭昀又说:“其实我是代替我哥来看你的。”她拿出手上的小瓶子。“这是 我哥托人从京里拿来的白玉养心丸,应该对你的身体有些帮助。你放心,大夫已 经看过了,没有问题。” 雪儿迟疑的接过瓶子,她迟疑不是因为怀疑这药,而是惶恐郭震对她的好, 她无以回报。 望着她眉间的忧郁,郭昀又问:“你知不知道我哥喜欢你?” 雪儿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红了脸难以回答,拿在手上的瓶子更有如烫 手山芋,不知该放还是该拿。沉思半天后,才在纸上写着:“我是一个没有过去 的人,我连自己是谁、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不值得郭大哥如此对我。”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郭昀不好意思的老实招来。“可是我哥却觉得你值 得他去爱,他真的是很喜欢你。” 雪儿紧张了。“难道她是帮她哥哥当说客来了?” “郭姑娘,对不起,我真的无福接受令兄的错爱。”她谨慎的写着,手心上 全是汗。她当然知道郭震对她的好感,只是她没有办法接受。如果她的心里真能 容纳别人的爱,那只有一个人能进人她的心扉。 既然不能接受郭震的好意,她双手退回了那一瓶“白玉养心丸”。 郭昀也不接过,仍是一脸笑意的说:“你先别急,我哥已经知道你不会喜欢 他了。这药是梁大哥帮你赢来的。所以你安心的收下来吧!” “我不懂。”雪儿不清楚郭昀到底在卖什么膏药,满是悬疑。 “如果这药是梁大哥给的,你就会收下了吧!” 迎着郭昀审视的眼光,雪儿不自觉的垂下眼。怕心里的秘密流露出来。 “如果今天喜欢你的人是梁大哥,你是不是就会接受了?”郭昀楔而不舍, 她也要知道梁少宇是不是一厢情愿。如果雪儿对他也没有意思,那她何必退得这 么快? 雪儿红着脸写:“郭姑娘你别开雪儿的玩笑了。你和宇哥哥才是天造地设的 一对。雪儿怎敢做非分之想?再说宇哥哥是雪儿的救命恩人……” “那就是啦!”郭昀没等她写完便接口道:“他既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 没想过许身与他以示相报?” 雪儿听到她露骨的话,全身像是着起火来。一来是郭昀毫无禁忌的说话,二 来是因为郭昀说的事情的确是她想过的。她是个不善说谎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 该怎么回答。 郭昀早从她脸上的反应把她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雪儿的确也是喜欢梁少宇 的。她心里顿时有种明确的失落感。 雪儿见她一脸的落寞,于是又写:“郭姑娘是喜欢宇哥哥的吧?” 既然话已经讲开来了,再加上屋里只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雪儿就大着胆 子问出早已心知肚明的事。 郭昀的个性直爽,向来有话直说、肚子里藏不住秘密,所以就大方的说: “没错!我一直是很欣赏也喜欢梁大哥我不怕说出来让你笑话,我以前幻想自己 要嫁给他。” 雪儿心理极不是滋味,脸上的笑容便有点勉强。“是吗?” “不过……”郭昀故意卖了个关于,吊雪儿的胃口。 果然,雪儿一听她还有下文,又提起精神的望着她。 “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唉——”郭昀夸张的叹了口长气。 她这句话更使得雪儿好奇不已。 郭昀拿起雪儿手上的小瓶子问,“你知道这药是怎么来的吗?” “你刚刚说是宇哥哥向梁大哥要来的。” “我刚才只说了一半。其实这药是梁大哥挨了我哥一剑换来的。” 雪儿吃惊的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向来文弱安静的她一时还不能理解“挨了一剑”的真实意义。梁少宇和郭震 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两人会刀剑相向?郭昀说的是不是一种开玩笑的比喻? “你千万别告诉他们是我和你说的喔!”郭昀神秘兮兮的说着。说她聪明嘛 有时候也有一点傻,谁会猜不到是她告诉雪儿的? 只见雪儿听话的点头。 于是郭昀一口气便把郭震听到梁少宇喜欢雪儿的事情之后因为气愤难当,所 以找梁少宇比剑,决定谁可以喜欢雪儿,结果不小心刺伤了梁少宇;而她为了弥 补郭震的过失,因此请人回到京里向父亲要了一瓶白玉养心丸来“平息众怒”的 事说了一遍。 “所以你说这药不是梁大哥牺牲他自己所换来的?”郭昀又调皮的向雪儿眨 眼睛,仿佛忘记了看见梁少宇被伤时的心急和难过。 雪儿听到她的陈述,简直是心情复杂有如打翻五味调味罐似的,害羞、欢喜、 紧张、难过,轮番上阵。她的手微微颤抖的写着:“他有没有怎么样?” “你问的是你的宇哥哥吧!”郭昀恶作剧的笑着,反正受窘的不是她。 “唉!早知道我那活该、可怜的哥哥是不会有人垂怜的。”很快的,她又转 换成一张哀怨的脸。 雪儿只是心急如焚,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梁少宇受伤的事?他到底伤得怎么 样?一想到此,眼泪又不禁要掉下来了。 郭昀忙道:“你别哭,你别哭啊!”她拉起自己的袖子就去擦雪儿的脸。 “待会儿他们以为我欺负你就惨了。好吧,不和你玩了,你的宇哥哥没事,他只 是受了一些皮肉伤,这会儿,梁夫人已经请了大夫帮他看过了。你放心吧!” 她虽然说得轻松,雪儿还是无法想像所谓的皮肉伤是伤到什么程度。于是便 要下床。 郭昀急忙按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宇哥哥。” 因为急着走,她的字有点反常的龙飞凤舞,幸好郭昀还能看懂。她一把拉住 雪儿:“你别去!” 雪儿莫名的看着她。 “你现在去不就等于是我告诉你的?梁大哥一定会责怪我来打扰你。你不要 现在去。”她苦着一张脸哀求,好像雪儿真的去了她就会大祸临头一般。 雪儿因为急急下床,一时头晕目眩、身体晃了一下;要不是郭昀拉着她,她 就要站不稳了。 “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说要去看梁大哥。我劝你还是先吃了我这白 玉养心丸,再好好休息一下,明儿个再去好不好?”郭昀使出看家的本领,又软 又嗲的撒娇,连雪儿都不得不买帐。 把雪儿扶上床后,郭昀又贴心的倒了杯温水让雪儿服下了几颗养心丸。 雪儿吃下养心丸不到一刻钟,便觉得心胸舒畅,原本沉重的脑袋也松解不少。 “郭姑娘,谢谢你。”雪儿谢的不只是郭昀的药。 以郭昀一个身分高贵的娇娇女,一点都不嫌弃她的身分,还愿意和她做朋友, 这无疑让她十分欣慰。 “你不用谢我。”郭昀淡淡地笑着。“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你抢走了 我心爱的人,我不但不生气、不怨恨你,反而还站在这里和你有说有笑,我要不 是傻了就是疯了。” 雪儿红晕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要不是郭昀,她全然不知道今天所发生 的事,也不会知道梁少宇对她的心意;然而,有人得就有人失,难以家家欢喜。 郭昀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也别不好意思,梁大哥会喜欢你也不是你 的错。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这样,看开点就好了;再说,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占为 己有,只要梁大哥幸福、开心,我也一样高兴的。” 雪儿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越发觉得郭昀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望着 她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感动。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郭昀反而不好意思的笑着:“我会淹死在你眼睛 里。你把这种眼神留给梁大哥好了,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雪儿觉得郭昀真的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好姑娘,既开朗又大方、风范又好,让 她好生羡慕。“我好羡慕你的性情,像你这样常常保持开心多好。” 郭昀一坐在她的床沿,两脚不安分的前后晃着。“你不用羡慕我,我在 京里常被我爹骂太野,来到这里是天高皇帝远,才能如此潇洒。而且每个人有每 个人的长处,说实在的,我也很欣赏你的文静优雅,换作是我,可能一辈子都学 不到你的气质。不过,保持开心倒很是挺重要的一件事。凡事不要想得太严肃, 有时候想太多也于事无补,所以脑袋里少装一些东西就好了。”她用手比一比自 己的头。 “你一定是想得太多,所以时常头痛。以后要多想一些开心的事,心情才会 好,人也会开郎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雪儿温婉的笑着。 郭昀说得没错,她是想太多了。很多事其实并没有她想得这么复杂,她是庸 人自扰。望着手上的小瓶子,她一心只想看到梁少宇、只想知道他的伤好一点没。 第八章 不知是因为郭昀的一番话或是她给的那瓶白玉养心丸的缘故,雪儿的精神瞬 间好了很多,第二天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简单用过早膳后,郭昀来了。 她一进门便笑着道:“听说你今天好很多了,所以来邀你出去走一走。” 雪儿望向窗外,果真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闻着随风飘来淡淡的桂花香,她 想起她的那对画眉。这么些天没有去看它们,不知道有没有人喂食它们。 披上女乃妈递给她的披风后,才跟着郭昀走到花园。远远的,便听到一阵阵清 脆婉转的鸟鸣啁啾,让她的心情更加的清爽昂然。走近了,才发现有人站在桂花 树下——是梁少宇。 一看见他的身影,雪儿脸红心跳的停下脚步,才刚要转身就被郭昀拉住了。 郭昀不但阻止她“逃跑”,还大声的叫着,“大哥!” 梁少宇闻声回头,第一眼便看到低着头、不知所措的雪儿,脸上也是惊讶。 “雪儿?”他忙迎上前,忘了郭昀的存在,只是关心的问:“你怎么下床了? 身体好点没?” 雪儿抬起布满红云的脸对他笑了一下。郭昀半吃醋半撒娇的不依道:“梁大 哥,你现在眼里只有雪儿,其他人都是隐形的了?” 她赤果明白的抱怨让梁少宇不好意思,而雪儿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为了化解雪儿的尴尬,梁少宇对郭购笑着说:“你的嗓门这么大,很少有人 会不注意到你的。” “现在就开始嫌我碍事啦,”郭昀捉着他的语病、步步逼进。 梁少宇面对着古灵精怪的她,简直无力招架,只能苦笑着。 “好吧!既然你嫌我吵,我就走了。雪儿交给你喽!”她边说边把雪儿推向 梁少宇,然后像一阵轻烟般溜走了。 郭昀走远后,梁少宇面对着始终低着头的雪儿,止不住胸中的激动。看着她 因为生病而瘦了一圈的身子,他温柔心疼的叫道:“雪儿。” 他的声音让雪儿心中一震,又像块磁石般吸引着她抬头。望着他满是关怀的 眼神,心都痛了。 “你的头痛好一点了没?” 拿出纸笔写着:“听说你让郭大哥刺了一剑,现在怎样了?” 看着她因为心急所以龙飞凤舞的字迹,以及有别于前几日对自己平淡的着急 态度,梁少宇心中甚是感动。他禁不住斑兴的问:“你真的关心我吗?” 被他这么一问,雪儿忍不住流泪的点头。她是真的在意他、喜欢他,她为什 么没有郭昀的勇气? 梁少宇抹去她眼眶下的泪珠,温柔道:“如果知道挨一箭可以明白你的心, 早就该让郭震刺这一剑。” 听见他的话,雪儿吓得忙举起手遮住他的嘴。她慌乱的摇着头,不允许他再 说这种话。她带着微香、温暖细女敕的手轻轻触碰到梁少宇的双唇,两人同时感到 一阵热浪如火撩原,迎头迎面袭来。雪儿惊得急急收回手,却被粱少字紧紧握住。 她又羞又慌的想挣月兑,却陷入更热情的掌握中。 “雪儿,我知道你一直为你想不起的过去而难过。五年前我也只想帮你找回 你原来的世界,但是再见到你时却让我改变了心意。你的影子无时无刻出现在我 的心中,发现这种感觉让我一度感到为难。因为你有一天也许会离开梁家、回到 自己家人的身边。” 雪儿轻轻挣开他的手,拿着纸笔写道:“对于你及梁夫人的大恩大德,我是 无以回报。我承认喜欢上你,但是我和你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赚弃我的话,我 愿一辈子为奴。” 看到她的字,梁少宇的脸色凝重不已。“雪儿,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应该娶一个像郭姑娘般的好女子才对。”雪儿为着 自己的口是心非而感到难过。 梁少宇以为她还误会自己和郭昀之间另有感情。“雪儿,我对郭购只是纯粹 的兄妹之情,那种感情和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不远的廊下石柱后面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原来郭昀假装走了后,又兜了 一圈躲在柱子后面准备看一出轰轰烈烈的“好戏”,没想到却听到自己的名字。 虽然她已经决定退出这场竞争,但是亲耳听到长久以来梁少宇对她只是兄妹之情, 还是叫她感到一阵难过和惋惜,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更意外的是她刚张口叹气,身后竟伸出一只手捣住她的嘴巴。这神来之手叫 一向大胆的她也差一点吓破胆,幸好郭震及时在她耳旁出声:“安静些!” 原来偷听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恼怒的回头想捶打郭震,郭震忙示意她继续安 静听下去。 梁少宇和雪儿正忙着表白心意,倒是没有注意到还有旁观者。 “我是一个身世不明又不能言语的人,我跟着你只会添加你的麻烦,我不想 成为你的包袱。” “你不会成为我的包袱的。我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允许,我希望能保护你、 疼爱你一辈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到京里去?” 望着一脸诚恳的梁少宇,雪儿的心理夹杂着欢喜和激动,再也忍不住轻轻靠 向他宽厚结实的胸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 相对于郭家两兄妹的失望,梁夫人和女乃妈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飞上青天来比拟。 接下来就忙着准备雪儿上京去的东西,好像她明天就要起程了一般。 看着妻子兴奋的忙来忙去,梁守山不禁笑她:“京里什么都有,你就别瞎忙 了;再说,离雪儿上京还有一些时候呢!” “怎么说?”梁夫人讷闷的问直。 “京里原只有我和宇儿住着,所以房子也就那么一点大,现在你和雪儿都要 去了,该不该给我点时间换个大一些的房子?还有,我看他们俩的婚事也要在京 里办一办,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不是你这一点、那一点可以收拾齐的。” 乐昏了头的梁夫人听完丈夫一席话,甚觉有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我 真是老了!” 梁守山笑着说:“你不是老了,你是太高兴了。这下都如你所愿了。” 想到如自己所愿,梁夫人真的是乐不可支。 为了帮忙布置房子和准备婚礼要用的事物,梁夫人和丈夫、儿子一同到了京 城,梁府就留下几个仆人和女乃妈陪着雪儿。 几人一走后,家里变得空旷、安静许多。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因为梁少宇 的离开和灰暗的天空,让雪儿的心也萧瑟起来了。唯有女乃妈取笑她的时候,她才 稍微恢复点精神。她开始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滋味,更明白了梁少宇以前教她念的 几首诗词的意境。 几天之后,梁少宇托人捎了封书信来以表思念之情。这是第一次收到梁少宇 的亲笔信函,雪儿开心的捧在手上念了百遍也不厌倦,免不了又被女乃妈取笑一顿。 有了他的书信,雪儿的心踏实了许多,也能够平静的做她的刺绣活了。 这一天,她正在烧着暖炉的房里做女红,忽然听见女乃妈在屋外叫嚷。她奇怪 的停下手,开了门出来看个究竟。只见一丛树枝迎面而来——第一次看见会走路 的树,她吓得忙捣住跳得猛烈的心口。 这时女乃妈的声音才从树后面响起:“雪儿,快来看,这是少爷托人送来的梅 花。” 梅花?雪儿这才看清楚树枝上一朵朵粉红色的小小花朵。她凑上前,闻到一 股清冽淡雅的芳香,和金桂的浓郁香甜是截然的不同。她惊喜的接过几枝梅花转 回居里找了个大花瓶插上,才看到梁少宇给她的信——雪儿:日昨到京外看见几 株早开的冬梅,便想起你曾问我看过梅花没有,于是特地取了几枝开得较盛的梅 花让你欣赏不过,好花还须当面赏,就如同我迫切见到你的心情。希望你早日到 京里来,届时我将带你一赏满山遍野的梅宴…… ☆☆☆ 就在这封信之后的半个月,雪儿和女乃妈终于来到了京城。 梁家在京城新找的房子在北城的净业湖边。净业湖因位于净业寺旁而闻名, 北通玉泉,南达三海,源头活泼,所以湖水常年澄净、不生蚊蚋;沿湖长柳披拂, 夏天更有满湖红白荷花,景色非常清幽雅致。 为了雪儿的头痛宿疾,梁夫人特地留了一间看得到湖景却不受湖风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的关系,尽避京城比原来的地方冷得多,雪儿的身体却 健康得很、气色也好了很多。早在雪儿进京之前,梁夫人已经备妥部分两人成亲 所需的物品,所以雪儿一到她便带着雪儿样样检视。 望着满屋子的锦绸丝缎、金玉翠饰,雪儿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她一向对这些 身外之物没有太多的要求:倒是看到为她和梁少宇而布署的新房时,便藏不住满 心的喜悦和羞怯。她慢慢地看着屋里的每一件古玩字画、帐帷衾褥,不禁想起在 梁府的日子。不知自己是何德何能,梁府的每个人都待她这么的好,而今她更将 成为梁少宇的妻子,想起梁少宇对她的温柔呵护和疼爱,心中满满的幸福盈蓄成 眼眶中的薄雾。 看见她偷偷擦拭眼睛,梁夫人诧异的走上前搂着她问:“怎么啦?傻雪儿, 怎么一个人好端端的又哭了?”她边说着边用手绢擦去雪儿脸颊上的泪痕。“好 了,别哭了,等一会儿让宇儿看到你红肿的眼睛,又要着急半天了。” 雪儿忙拿出纸张写着,“对不起,我是一时感触。” “我知道。”梁夫人笑着。“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找到一个真正爱自 己、待自己好的丈夫。你和字儿都是好孩子,他爹和我都很开心见到你们能成婚, 老实说,我一直希望你能嫁给宇儿。你天性纯良、温婉贤慧,将来一定也是个好 妻子、好母亲……” 听到这里,雪儿红起了脸,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梁夫人还是继续的说, “生儿育女本就是我们女人的天责,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你现在的工作就是 赶快把身体养好,日后才能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知道吗?” 看雪儿的脸都快埋到胸前了,女乃妈忙着替她解围。“夫人,您可得记得这种 事不是雪儿一个人可以做到的,那也要少爷多努力才行啊!” “对啊!差一点忘了。”梁夫人轻捶着自己的头,笑道:“我真是糊涂了。 然后又转头对雪儿说:”雪儿,你放心,我会叫老爷多放宇儿几天假,这样你和 宇儿就可以有多一些的时间相处了。“ 两个女人毫不忌讳的在雪儿面前高谈阔论,愈来愈忘形,雪儿一时羞怯难当, 于是扭头走出了房间。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口,便迎面碰上一人。 “雪儿?”梁少宇扶住脚下不稳的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徘红的脸颊。“你 怎么了?脸这么红?”他边问着边贪婪的看着雪儿的娇美容颜。虽然她来了几天, 不过这些天他都在宫里,也没能见到她几次面。此时见到她,觉得她的精神和气 色都好了很多,也不禁感到欣慰和高兴。 迎着他赤果果的关心,梁夫人和女乃妈的一番对话又飘进雪儿的脑海里;为了 怕梁少宇看出她的心思,她轻轻地挣月兑梁少宇的手,梁少宇却没有放松的紧拉住 她的小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雪儿急着离开,可是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对 劲的神色,他不禁好奇的想问个清楚。 虽然两人婚期已定,但是见他光天化日之下紧拉着自己的手,难免被路过的 下人或梁夫人等撞见,雪儿于是用眼睛恳求着他放手。 “除非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不放手。”梁少宇开始“使坏”,原 来这是男人的天性,雪儿无奈,只得点头。 梁少宇不舍的松开她如软玉温脂的手。 她纤细的手在纸上写着:“我刚和梁夫人去看了我和你的新房。”雪儿边写 着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烧起一把无法止熄的热火,一时恍如站在云端般飘忽。 梁少宇抬起了她的脸,望着她眼里的迷离和水波流转,他心理也是一阵剧烈 的横冲直撞;好不容易定了心神、收了魂魄,才说:“雪儿,直到这一刻我还不 太能相信我真的能娶你为妻。” 雪儿清亮的眸子投向他,嘴角是一抹浅浅却坚定的笑容。 受到她的笑容鼓励,梁少宇轻声却坚定的誓言道:“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来 保护你、照顾你,我一定会给你最大的幸福,相信我。” 雪儿当然相信。这也是她一直在心中隐隐感到的心虚:她得到的东西太好、 太多了,她真的该得到这些东西吗? “对了,佑真想见一见你。”梁少宇忽然说。看见雪儿眼里的疑惑,他忙解 释道:“佑真便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 太子?皇帝?这些名词是第一次出现在雪儿耳中,感觉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遥不可及,而他居然要见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梁少宇回到京里几日后便被太子传到宫里。 二十岁的太子佑真长得唇红齿白、俊雅飘逸,看似文弱书生部精力充沛、活 泼好动。梁少宇和郭震一出京,他就快闷坏了,几次想私下传旨叫他们两人回京, 又怕让梁守山知道。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严师梁守山,所以便一直忍着。直 到听到梁、郭二人回京,才把梁少宇找了来。 一看见梁少宇,佑真便暖昧的笑着:“少宇回家一个月,想必是有了什么艳 遇,否则为何今天看起来春风满面?” 虽然太子比梁少宇年轻几岁,但是因为环境和从小背负的使命让佑真看起来 更像个成人。而平日一起读书习武,私下两人更像兄弟一般。 望着佑真脸上好奇和略知一、二的精明,梁少宇只是淡然一笑。“郭震来过。” 佑真先是一楞,然后笑着说:“他昨天来过。又被你看出来了。” 郭震既然来过,想当然他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先说给佑真听的,难怪他一脸 的暧昧取笑。 “我听郭震说你这次回京带了一位美女,此事当真?”佑真不放弃的继续追 问。 “回太子,我这次回家是——”梁少宇故意提起他的头衔,目的是要他别管 下臣的这些“私事”。 但是佑真早悬着一颗心,想听听素来对美女不感兴趣的梁少宇是如何坠入情 网,又想见见郭震口中赞不绝口、百般惋惜的大美人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微微皱 眉的挥手道:“少宇,我现在是用朋友的身分问你,你该不会拒绝朋友的关心吧?” 梁少宇苦笑了下,他当然不会拒绝,因为无从拒绝。于是简略的把如何在雪 地里遇见雪儿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雪儿“传奇”般的来历,佑真更想亲自瞧她一瞧,于是“半命令”的吩 咐梁少宇将雪儿带来见他。 看见雪儿脸上的犹豫和担心,梁少宇安慰道,“你放心,佑真虽然活泼、好 玩了些,不过,他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既然梁少宇如此说,她也想看看这个将来是皇帝的佑真是个怎么样的人,所 以点头同意。 但是梁夫人可就不同意了。听见儿子要带雪儿去见太子,她马上加以阻止。 “不好,我看还是等成了亲、事情忙完了再去;再说,雪儿向来怕生,万一 这一出去又受了惊回来,婚期不就要拖延了?” 这个理由听似有理,粱少宇也不敢拂逆。幸好佑真也没说什么时间要见雪儿, 所以只好听从母亲的话先忙完成婚的事再说了。 梁夫人其实是有顾虑的。太子佑真的顽皮好动以及和郭震近似的个性,她从 丈夫口中常有所闻,加上之前发生郭震为了雪儿刺伤了儿子的事,虽然太子不见 得会和儿子抢雪儿,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遂才坚决反对。 ☆☆☆ 为了担心雪儿过于疲累以及面对太多不相识的人,也为了梁家向来低调的行 事作风,两人的婚事并没有大事铺张及宣扬。然而,喜事传千里,成亲这一天还 是来了许多宾客。一大早,梁府内外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潮,梁守山和妻子不停 地向贺客作揖答礼,虽然疲累,脸上却是停不了的笑容。 梁少宇的一干好友在接获郭震的通知后,皆从四面八方不辞千里赶来。几个 男人久未见面,自是彼此问候不断;意外看到这群好友的出现,梁少宇当然开心, 他只是不好意思要他们为了他个人的小事便风尘仆仆的赶路奔波。 面对着梁少宇的“好意”,大伙儿并没有太感谢。郭震早已向他们“暗示” 过梁少宇是如何小心翼翼的隐藏着美丽的妻子,只怕别的男人多看一眼。于是纷 纷半开玩笑、半责怪他有这么大一件事也不事先通知一下,简直不把他们当朋友 看待。 粱少宇从郭震鬼鬼的笑脸上早已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瞪了一旁故作无辜 模样的郭震一眼,又忙着向众人解释说明了半天。 好不容易等到吉时良辰,才看见女乃妈牵着雪儿缓缓走到厅前花烛下。然看不 见新娘子的脸,不过,她袅袅纤柔的身形已引起一阵赞叹的窃窃耳语。 望着缓缓走到自己身边的雪儿,梁少宇微笑着,按捺不住一颗剧烈跳动的心。 经过一番行礼如仪,雪儿才被送入洞房。刚坐下喘一口气,郭震却领着几个 好友“押”着梁少宇来闹洞房。他们把可能碍事的女乃妈“赶”了出去后,先是闹 着要看一看新娘子、又想着各种方法要新人喝交杯酒。 听着满屋子里闹烘烘的声音,雪儿脸红心跳、心慌意乱,正想着梁少宇在哪 里,便听到梁少宇和众人“讨价还价”的说话声,她才稍微放心。 经过商量的结果,梁少宇与众人达成协议,只要他做两件事,大家便放过人、 下去喝喜酒。一是要新郎揭下新娘头盖,二是要新郎取下新娘的一个耳环。这两 件事听来似乎很简单,然而他们却规定梁少宇不准用手。 不准用手?那要怎么去做这些事呢? “这很简单啊?”郭震贼贼地笑着。“用嘴一样可以做到这两件事嘛,这, 应该不用我们来示范了吧?” 听到郭震暧昧的说话声音,雪儿简直坐立难安了。她知道郭震一向爱玩、好 作弄人,可惜郭昀不在,否则她一定会阻止郭震的胡闹。 为了早点打发这群人让雪儿休息,梁少宇二话不说的走向雪儿;他轻声的向 雪儿说了句:“雪儿,对不起。为了打发他们,请你配合一下。” 雪儿心中明白如果两人不照着郭震的话做,今天大概是没完没了了。于是勉 为其难的点点头。幸好此时头巾仍是盖住的,才不致让大家看见她红透发热的脸。 见她点了头同意,梁少宇凑前轻轻咬住红中的一角,然后往上一扬、红中随 着一掀——屋里忽然变为一片静默。 雪儿端坐床沿,一头乌云般的秀发低挽在脑后,露出小巧秀气的脸蛋;肌如 玉、肤赛雪、绛唇黛眉、颊染朱霞,一副不胜娇羞模样。 初见雪儿的美丽,除了郭震以外的人皆是震惊的倒抽一口大气、再也说不出 话来。而梁少宇虽不是第一次见到雪儿,也是被眼前的人“惊”得呆了一下。 发现大家异常的安静,雪儿于是抬眼。这一望,正看见梁少宇的眼神痴痴落 在自己身上,不禁抿嘴一笑又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众人才从惊艳中清醒过来。大家心里共同的想法是——为什么当 初发现雪儿的不是自己? 郭震拍拍手笑道:“大家别忘了少宇还有一件事要做,快睁大眼睛啊!” 于是众人又跟着起哄要粱少宇进行下一个任务。 梁少宇推却不了,便半跪床边、双手扶着雪儿的肩膀凑进她的脸旁。这是第 一次两人如此靠近。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轻拂着耳朵,雪儿一时觉得又羞又痒, 笑着往旁边闪躲了一下,大家又是一阵笑闹鼓噪。 梁少宇满脸苦笑又温柔的看着雪儿,像是抱歉要她跟着受这些“损友”的作 弄。不过,成亲是一生中难得的大事,高兴之余当然也要有被捉弄的心理准备。 雪儿虽然心跳如雷、紧张万分,却也发现自己对梁少字的亲近有着无比的欢 悦。但是,要在这么多不相干的人面前做出亲热的举动,让她手足无措又不好意 思。她现在只想快一点结束这些令人尴尬脸红的事情,她不忍心看见大家捉弄梁 少宇。看到他深情的笑容和眼神,她闭着眼微咬着下唇,主动把耳朵凑到他的唇 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当梁少宇灼热的唇轻轻含着她的耳垂时,一种奇妙的 感觉充塞全身,顿时意旌神动、心跳加速。随着梁少宇唇舌并用的同时,那种感 觉更加强烈的冲击着全身;她紧紧咬着嘴唇,拼命阻挡喉咙里的轻吟,并紧握着 双手以转移猛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就在她快要克制不住,梁少宇的唇终于离 开她的耳朵。 梁少宇向众人展示从雪儿耳上取下的耳环,表示自己如约达成任务。 郭震等人在旁边比当事人还要着急、还要紧张,恨不得自己上去代劳。当然, 这只是想想而已。看到梁少宇真的用嘴拿下了新娘子的耳环,众人心甘情愿的给 予如雷的掌声。既然见到了郭震口中所说赞不停口的美人、又看了一场精采的 “好戏”,大家心满意足也识趣的退出房间,好把重要的时光还给梁少宇和雪儿。 待所有人一走,雪儿才松了一口气、纤细白女敕的手不住的抚着跳得猛烈的胸 口。 梁少宇不见得比雪儿轻松。当他含着雪儿的耳朵、鼻中充满了她身体上的香 味,也是一阵意乱神迷;加上她急促的呼吸和低微的申吟,令他差一点把持不住 自己的心。望着她无意的挑逗动作,体内的冲击更无法平息。 “雪儿——”梁少宇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异于平日的磁性和低沉。 听见他的呼唤,雪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也深情款款的望着他。两人的视线一 接触,便胶着在一起无法分开。“你还好吧?刚才有没有弄痛你?”看着她眼里 的迷醉和嘴边梦幻般的笑容,梁少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红潮渐退、转为淡 粉笑蓉般的脸蛋,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雪儿娇柔的对他笑着并缓缓地摇摇头,然后回身找着她的纸和笔。 “你不用去陪着你的朋友吗?”轻快飞扬的字迹就如同她现在高昂欢愉的心 情她其实是希望梁少宇能陪着她,但是又担心他忽略了远道而来的朋友。 梁少宇笑着摇头,双手捧着雪儿的手。“你不用担心,郭震会帮我照顾他们; 再说——今天晚上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有权利要我陪着的只有你一个人。”说 完,他低着头、细细地亲吻着她的手,在她逐渐转为急促的呼吸中又闻到她身上 那种淡淡、熟悉的香味。 对于他的亲吻,雪儿先是害羞扭捏;然而,梁少宇的唇上传来一股力量安定 了雪儿的心,也舒缓了她的紧张就在雪儿对他的吻像上了瘾一般时,梁少宇像是 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对了,折腾了一天,你的肚子饿不饿?” 经过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雪儿的确感到有些饿了。一眼瞥见女乃妈放 在桌上的几碟食物,她遂向梁少宇点了点头。 梁少宇开心的笑着起身,然后扶她走到桌旁桌上有五小碟的菜式和一壶酒。 雪儿刚坐下、正要举著夹菜,梁少宇已夹了一块百合甜糕到她唇边。雪儿错愕的 看着他,显然不习惯他的动作。 按照常理该是妻子服侍丈夫不是吗?事前都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女乃妈也 只是暧昧的说了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而已。 一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就要与梁少宇共处一室、成为他的妻子,她的脸又不自 觉的红了起来。 “在想些什么?你不是饿了吗?快把嘴巴张开。”他像哄孩子般的边说边欣 赏着雪儿绯红的脸和娇羞的表情,心中感到无限的甜蜜和幸福。 雪儿撒娇不依的避开他的喂食,从碟子中夹了一颗金黄小球状,看起来很美 味的食物到他嘴边,眼里说的是,“应该是我来服侍你才对。” 看着她夹起的食物,梁少宇忽然笑了起来。 雪儿不解的望着他。 “你先吃下去,我再告诉你我笑什么。”梁少宇和她打着商量。 雪儿急于想知道他在笑什么,于是顾不得谁服侍谁的规矩,张开嘴乖乖地吃 下他递过来的那块甜糕。 等到她咽下嘴中的食物,梁少宇这才说:“这一桌点心都是有名堂的。你刚 才吃的是百合糕,取其意为‘百年好合’。”他又指向另一道点心说:“这一道 是金玉发菜,意思是夫妻”长长久久‘的意思。“ 雪儿忙指着自己筷子上的金黄圆球,想知道那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梁少宇 笑得如此开心。 只听梁少宇不急不徐的说:“这一道是桂花枣泥,是将枣现成泥再搀了桂酿 甜酒制成。”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这道食物代表的意义,雪儿着急的张大眼、要他别再卖 关子。 梁少宇忽然使起坏的说:“你先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雪儿没料到他有此一招,于是嘟起嘴巴写道:“你现在就开始欺负我了?” 梁少宇知道她不是认真的,于是笑着回道:“我怎么会欺负你?你是我最心 爱的人,我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欺负你?” 听他说出自己是他最心爱的人,雪儿的心早已陶陶然了。她先微微一笑,然 后才匆匆将小嘴轻轻印在梁少宇的脸上。 达成心愿后,梁少宇方慢条斯理的说:“这道桂花枣泥的意思就是祝新婚夫 妻‘早生贵子’。” 雪儿先是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接着眼珠子一转,才恍然醒悟到他脸上的笑容 是因为自己似乎在暗示他某些事情,于是连忙将筷子上的东西要放回盘子里。 但是梁少宇的动作比她快,他捉着她的手笑道:“既是你一番心意,我怎好 拒绝?”说完已握着她的手将食物送到自己口中。 望着他的笑容,刚才那和麻酥酥的电流又在身体里产生,雪儿连忙站起身想 要躲开这阵尴尬,梁少宇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并将她顺势抱进怀里。 “雪儿——”梁少宇搂着她柔软的身体,唤着她的名字。 雪儿只羞得不敢抬头,梁少宇于是抬起她的下巴。“雪儿,我是和你开玩笑 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温柔的哄着。 听他以为自己在生他的气,雪儿认真的摇摇头。 “雪儿,今生今世,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爱你、照顾你。”他慎重的表述着 心意,而深情的眼神像一张密实的网子,紧紧网住了雪儿的心。现在她心理仅有 的,是说不出的宁静。她忍不住靠向他温暖宽厚的胸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和舒适,她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安全的避风塘。 第一章 这是一个人口不到五十户的小小村落,座落在蓊郁隐蔽的高山峡谷之中,因 地形险峻,所以从没有山谷以外的人来到这里,而村民也就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 活。村里的人自给自足,他们单纯的以为只要不与天争,就能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但是几年前开始,原本平静的村子里出了一些异象。先是村民的农作物在一 夕之间遭受蝗害;只见天空布满了黄绿色的云团,顷刻间便把村民辛苦栽培的作 物一噬而空。接着,原本多雨的山谷中竟有一整个月没有半点雨水,整片田地龟 裂干涸。好不容易熬过干季,冬天又来了。除了缺粮之外,强烈的暴风雪就像在 伤口上撒盐一般,叫村民们痛得欲哭无泪。 一连串的奇怪遭遇让全村村民心惶不已,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们?然 后,一个查无来源的耳语渐渐地在村民间传开——传说掌管着这个村落的天神因 为没有子女,所以容不得村民们过平静日子,于是三番两次兴风作浪,要让村民 和它一样痛苦。 这或许是一个令人嗤之以鼻或觉得可笑的无稽之谈,但是对于这些从未踏出 山谷一步、没有读过书的无知村民来说,神鬼才是具有神力且巨大力量的天地主 宰;如果不是天神不高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灾难?于是大家群聚商议要如何 平息神怒。 “既然天神想要孩子,那么就送个孩子给她便是了。”纷乱之中不知是谁说 了话,而这句话如惊天雷般震慑了所有的人。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合逻辑,问题是——去哪里找个孩子来当贡品呢? 没有人敢吭声。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贡献出来? 几天后村里几个长老终于开会决定:为了祈求天神庇佑,每年岁末都要举行 一次盛大的祭典并献出一名孩童以答谢天神。这之中虽有人不赞同这种作法,但 是又别无它计可施,于是,一个莫名而悲惨的祭典在每年岁末举行;而村里每一 个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每年都要经历一次心惊胆战的抽签仪式。 在漫天雪地里献上孩童的同时,大家都虔心诚意的念着:“祭天上诸神,佑 大地子民——” 荒诞的传说在这块民智未开的土地上像空气一样的蔓延…… ☆☆☆ 这一年村里的执事是一个年仅四十、心地善良的人,他一直认为这种每年一 次的“雪祭”是毫无依据也无意义的因为祭典之后,虫害、天灾依旧,而人们慢 慢知道了怎么去应付或预防这些灾难,所以这并不是天神所估;既然如此,又何 必每年牺牲一个无辜的小孩? 他这番话引起所有的村民一片哗然。没有人敢冒这种险、也没有人可以承担 整个村落存亡的责任;尤其是前几年已经献出小孩的人家,更是有所不甘。 其实执事是有私心的。他家里也有一个女儿,再过一个月就要满十二岁了。 这十二年来,他和妻子每年都要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惶恐和惊心感觉。虽然等到 女儿十二岁以后,就不必再过着心惊胆跳的生活,但是他也不希望其他的父母要 承受这种椎心之痛,所以才会提此建议。很显然的,大家虽然害怕失去子女,但 是更害怕失去自己的性命和所有。 最后的结果还是要选出一个小孩,作为今年雪祭的祭品。 一个放着签条的筒子在人群中传着,每个人紧张万分的看着手上的签,直到 确定自己没有抽中才大大吐了一口气。执事在前面看着签筒里的签愈来愈少,却 还没有听到绝望的叫声,手心上的汗泌泌渗出。 等到每个人都抽完了,筒里只剩下一支签。大家都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执事, 他觉得自己像被泡在冰冷的水里,无法呼吸。 就剩这么一支签——就是他女儿的命运!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定不是真的。他女儿再一个月就要满十二岁了,她不会 过不了这个月吧?上天一定是在开他的玩笑。尽避犹豫、担心,最后还是要拿起 那支签当他看到签杆后面挂着的红线,顿时有如掉入万丈深渊般…… ☆☆☆ 村口的钟声敲响后,妇人便急切的站在门口昂首期盼。钟声敲响表示今年要 当祭品的小孩已经被选出来了,按惯例,她做执事的丈夫要到被选上小孩的那户 人家贴上红纸以示全村的感谢。照说这全村从村头到村尾不到五十户人家,再走 怎么慢也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娘——” 忽然一个稚女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妇人回头,看见早该人睡的女儿正站在房 门口揉着眼睛,于是连忙上前。 “婉儿?你怎么起来了?要喝水吗?”妇人心疼的模着女儿红通通的脸颊, 又怕她着凉的用手搓着她小小的身体。 “婉儿好冷。”小女孩撒娇的说着。 妇人这才想起自己站在门边很久了,飕飕的北风带着夜寒、毫不客气的从门 缝边袭进,难怪女儿会被冻醒。她关上了门,牵着女儿走回房里。 正哄着女儿再睡的时候,她听到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匆匆地帮女儿盖好被子, 便走出房外。果然看见丈夫正背着她关上房门。 “你回来啦?”妇人赶紧在火炉上取下热着的茶水、倒了一杯给丈夫。“今 年选上谁家的孩子子?”她急切的问着,可是丈夫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端着 热气腾腾的茶呆愣着。 “你怎么不说话?”瞧见丈夫的神色,妇人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掀了一下。她 又再问了一次:“是谁家的孩子?你倒是快告诉我啊!” 这一逼,丈夫的眼中泛着泪光。 妇人的脸色变得惨白,手脚也不由自主得抖了起来。 见她不再追问,丈夫反而说了:“今年抽中的是我们家的婉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妇人不敢相信的摇着头。“不会的,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婉儿再过一个月就要十二岁了,你告诉他们没有?她就要十二岁了……” 丈夫只是无语垂泪,只要婉儿未满十二岁,她就要参加抽签,这是谁也改变 不了的事实。 “婉儿不是个短命的孩子。你看她的长相,怎么都是好命的模样,她将来一 定会嫁个好丈夫、生很多小孩……我不管!你是执事,你有权利,你快点想办法 救救婉儿……”妇人紧抓着丈夫的衣服哭喊着。 要是有办法,他一定会尽力去改变这个令无数个家庭、父母伤心的祭典,可 惜他什么事都做不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了;看着伤心欲绝的妻子。他又何尝 不是悲痛万千? 他紧拥着妻子,忽然说:“救婉儿的方法不是没有——” 一听见他的话,妻子马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希望。“是什么法子?你快说。” 执事迟疑片刻之后才说:“你和婉儿连夜离开村落,有多远走多远。” 妻子一愣。没想到丈夫的方法居然是要她带着女儿逃走。“那你呢?” “我是大家选出来的,我不能离开这里、背弃大家。”执事的脸上有着无奈 和负责的坚决。 “可是……我和婉儿走了,你怎么面对村人?”要失去丈夫和失去女儿都不 是她可以承受的,更何况她一个弱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又能逃到哪里? “不管如何,我是绝不能离开。”丈夫的眼里有着负责的执拗,是一种男子 气概。 妇人抱着他哭着:“不行——没有你,我和婉儿哪里都不去……” “爹、娘——”丈夫正要劝妻子,却听到女儿的声音传来。 只看见女儿穿着过年要穿的红绵袄站在房门口,夫妻俩吃惊相望。 “婉儿,你怎么又起来了?”母亲心疼的搂着女儿,一脸的泪涕纵横。 “爹、娘,您们别哭。婉儿是不是要去做神仙的女儿?”小女孩可爱的脸庞 上有着早熟的懂事,教人看了心酸。 执事忍着泪、模着女儿的头问:“婉儿知道怎么做神仙的女儿吗?” 小女孩点点头道:“我知道,是隔壁的姐姐告诉我的。做神仙的女儿就是以 后都看不到爹、娘,可是会有很多稀奇的东西可以吃、还有漂亮衣服穿,村里面 的人也都不会饿肚子,对不对?” 看着女儿似懂非懂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早熟,夫妻俩对望一眼后,眼眶又红了 起来。“婉儿——” 夫妻俩心中想的均是一一这么好、这么乖的一个女儿,为什么偏会有这种命 运?莫非真是老天嫉妒? “爹爹、娘,您们不要再哭了,以后婉儿要是想看您们,就叫神仙让我回来 看您们,好不好?”一身红袄子的小女孩天真的笑着。 这一听,夫妻俩再也忍不住的紧搂着女儿大哭起来。 窗外,纷飞的大雪无声的堆叠,淹没了所有的绝望与哀伤…… 第十章 雪儿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用嘴巴和人说话,刚开始大家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因为太久没有说 话,她的音调完全走了样,每个人都觉得十分的不习惯;而且她至然忘记了梁府 里的所有人,对着陌生的环境和所有人,她只是畏缩而惊慌,唯一说的一句话是: “我要回家。” 这个事实,梁家的人在七年前便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而她也 和梁少宇成为了夫妻后,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众人以为应是再次受惊吓 激起了雪儿曾经遗忘的记忆,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她记起了过去却又忘了现在。看 着她像一只惊慌的迷路羔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最难过的莫过于梁少宇,他先是自责没有照顾好雪儿才会让她再次受 到惊吓和刺激,再又因为雪儿现在的情况而感到挫折。 得到消息的郭震和郭昀隔天便来探望雪儿。对这两个人,雪儿也是一点印象 都没有。 郭昀不死心的走向她,试图勾起她的回忆。“雪儿,我是郭昀,你记不记得? 我曾经带你骑过马的。” 望着郭昀,雪儿一点都记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于是摇摇 头。“对不起,我一点印象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郭震搔搔脑袋看着雪儿,才隔了 几天,她变得憔悴消瘦,望着他的眼光是那么的生疏。 梁少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颓然的坐着,也希望有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她 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回家去,问题是经过了这么多年,要在那不见人迹的山谷 里找人,除非有足够的人力,否则真是难如登天。他真的该送走她吗?她已经是 他的妻子了,如果他自私一点,他便不必理会她的要求。只是,他做不到。看着 雪儿如此痛苦难过,他宁愿痛苦的是自己。 送走郭家兄妹,雪儿仍果坐在窗前。望着她眉宇间的忧郁,梁少宇忍不住走 上前。“雪儿。” 雪儿回头。自从昏迷中清醒第一眼看见梁少宇,虽然脑海中没有半点对他的 记忆,但是这两天来他对自己的嘘寒问暖、细心呵护,让她有种莫名的感动。她 能感觉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的深爱和疼惜,她也很想接受他以及他的家人,但是 在她心中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她想起自己听过的传说;如果没有人去当神仙的 小孩,全村便会遭遇可怕的灾难;既然她没有成为雪祭中的祭品,那么她的父母 和全村的人如何了?一想到这件事情,她便自疚得难以人睡。迎着梁少宇眼中的 关怀,她忍住鼻酸,希望他能尽早让自己回家去。 “我不是雪儿,我叫婉儿。”隔着眼中的薄雾,雪儿再次缓缓地更正他。 不论是雪儿或是婉儿,她都是他最亲爱的小妻子,只要她喜欢,要他做什么 都可以。梁少宇改口叫道:“婉儿,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雪儿摇头。只要一闭上眼睛,一幅幅惨不忍睹的可怕画面便会出现在她脑海 里。她分辨不出那画面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仿佛是遍地横尸、屋倒垣断…… 为了这个恶梦,她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好好合上眼睡一觉了。 “可不可以请你快一点让我回家?”雪儿祈求着。她知道梁少宇对她的好, 也知道他会答应她所有的请求。她只是不知道梁少宇迟迟未答应的原因。 “婉儿,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念 的诗?”梁少宇于是一路从(落梅风)念来。 听着他低沉、含情脉脉的声音,隐约触动了雪儿心底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 仿佛充满了柔情密意的温暖,她恍然见到片片粉红色的花瓣迎面向自己走来,带 着冷冽清香,一个老妇人在花朵后面对她微笑…… 她的眼泪毫无知觉的滑过脸庞,她的心似乎曾经被那么感动过、曾经有个人 的温柔笑语深深吸引过她——就是眼前这个男子吗?他真的这么爱着自己吗?为 什么她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 佑真知道雪儿忆起了以前的事却忘了现在的事,也为梁少宇感到难过。想到 雪儿之所以会如此,他也该负一些责任,于是和梁少宇商量、派一些人手去帮忙 找雪儿的出生地和父母。 “既然她一心想着回去,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愿。也许她见到父母后,会想起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佑真安慰着梁少宇。几天不见,他脸上充满了憔悴和失落, 显然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真的非常大。 梁少宇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做了。” 这些天来他做了无数的尝试、用了各种办法,雪儿还是无法回复正常。夜里, 她常被恶梦惊醒,可是她又不让梁少宇陪着她,所以只好让女乃妈跟着她睡。听女乃 妈形容着她如何在睡梦中惊叫以及睡不安稳,梁少宇的心疼得像刀割一般。如果 可以,他宁愿代她受过…… 有了佑真派来的人手,梁少宇决定带着雪儿回去找寻她的父母。 ☆☆☆ 是凑巧吗?又是大雪纷飞的日子。“行人里着厚厚的衣物,迎着风雪前进险 峻的山谷里。雪儿无法自行骑马,所以和梁少字共骑。这几天,雪儿虽然还是不 能接受他曾是自己最亲密的丈夫,但是也不再害怕他的接触;靠坐在他的怀中、 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因为骑马产生晃动的磨擦,尽避风雪逼人,她却觉得安全 无比。 因为是冬天,天色暗得快。傍晚时分,大家又走到那个只住着户人家的地方。 小憩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依旧,只是更添残旧。安置好马儿,众人准备在此休息 一晚,待天亮再往更深人的山谷走去。 帮雪儿烧好火炉后梁少宇转身要出房让雪儿休息,雪儿却叫住了他。“你— —” 梁少宇停住脚步,温柔的看着她。“还需要什么吗?” 面对着他;雪儿又迟疑了,她缓缓地摇摇头。 梁少宇温柔一笑。“那么,你早一点睡,明天还不知道要走多少路呢!” 为了就近照顾雪儿,梁少宇就睡在雪儿隔邻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也不过 是用薄薄的板子隔开的小斗室而已。刚浅浅入睡的梁少宇仿佛听到雪儿的叫声, 他猛的张开眼、竖起耳朵,果然听见雪儿惊叫的声音,他连忙披上外衣来到雪儿 房外。 “婉儿?你怎么了?”他敲着门,只听见雪儿的叫声充满了惊恐,于是不等 回应便推开了门。 雪儿瑟缩在床上、紧闭着眼,眼泪流满一脸。听见梁少宇的声音,她张开眼 睛、迅速的扑进他的怀抱中。梁少宇知道她又作了恶梦,于是紧紧地抱着、轻柔 的哄她。伸手模到她只穿了一件单衣,于是想去拿件衣服给她披上,雪儿却紧抱 着他不放。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她伤心欲绝的叫着。 她的声音和哭泣让梁少宇心疼,他忙道:“我不走!我不走!嘘——婉儿别 哭了,我在这里陪你。”他抚着她柔细的头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她的身体隔 着单薄的一层布紧贴在他身上,使得他起了生理变化。他在心里责怪着自己,虽 然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对此已完全没有记忆,而且他也不该趁人之危。 过了片刻,雪儿停止了哭泣,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但是她仍紧靠着粱少 宇。好几次在恶梦中醒来的恐惧和无助感让她恍如责身冰冷的深潭中一般,这种 感觉让她每晚无法安心人睡。靠在梁少宇的温暖胸膛中、听着他低沉轻柔的声音, 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虽然不再害怕,但是他给她的安全感让她舍不得离开她的 胸前,她静静体会那种似乎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忽然,她发现梁少宇身体产生的 灼热和变化,她害羞得红了脸,可是仍没有移动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像一块磁 石一样找到了另一个原本相吸附的磁石,再也分不开…… 梁少宇压制不住身体里愈夹愈炽烈的欲火,想推开雪儿,雪儿却像黏在自己 身上一样。“婉儿?”他的声音已经烧了起来。怀中的人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为什么她不像以前一样离自己远远的? “婉儿,不用怕,我就睡在隔壁,你——” 雪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着流转的波光。“留下来陪我。”她轻声却坚定 的说着。梁少宇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留下来陪我。”雪儿肯定的再说一次。 “可是——你还没想起我是你的丈夫,对不对?” 雪儿垂下了眼睛。“我知道。但是,”她勇敢的再次抬眼:“如果你真的是 我的丈夫,你应该帮助我去想起一些事情,对不对?”说完,她羞红着脸把头埋 在梁少宇的怀中。梁少宇的心中有惊有喜。他捧着雪儿的脸,定定地望着她。 “婉儿,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胸口的火焰眼看就要喷射出来了,但是仍 要确定雪儿不是一时冲动。 雪儿这次没有逃避他的眼神,她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望着她温柔等待的眸子,梁少宇再也忍不住的吻上她柔女敕的双唇。雪儿先是 笨拙得不知如何回应,但是在他的牵引下、慢慢找到了本能回吻着他;当他的手 游移着来到她的胸前时,她不自禁的倒抽了一口气并颤抖着,整个人再也支持不 住的瘫软在他身上。 屋外的雪没有停,屋里的人炽热方。雪儿在梁少宇充满柔情的疼爱下,浑身 像被一股暖流包围着,也度过了最安心的一晚。 天还未亮,雪儿便醒了。和以往被恶梦惊醒的感觉不一样,她觉得全身舒服 不已,而且是这么的温暖,就像是昨晚睡在梁少宇的怀中一样……好像作了一场 梦。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她张开了眼睛——那不是梦!梁少宇英俊的脸孔就在眼 前。 “你醒啦?睡得好吗?”梁少宇温柔的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爱怜。听着他 的声音,雪儿的心情像新婚燕尔般的甜蜜,垂下眼睛才发现自己仍光着身子被梁 少宇紧抱着,她不禁羞得拉着被子想包住自己。可是梁少宇的双臂却让她动弹不 得。 “会冷吗?”梁少宇虽然这样问着,却没有让她如愿的打算,眼里有着藏不 住的幸福笑意。 雪儿不太敢相信、也万分羞怯自己昨天晚上对他的要求;或许,他这些天来 对她体贴人微的照顾和呵护叫醒了她内心封锁的一角。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曾经 和他多么相爱,但是她坚信他深爱着她的心、也确信只有他能帮助她扫除心中所 有的恐惧和迷惘。 喂饱马儿之后,大家又上了路。凭着小憩店主的指引,梁少宇等人不再像上 次来的时候一样被困在闭不见天的松林里,而是绕着林子缓缓前进。 根据店主的话得知近几年人山里打猎、砍柴的人多了些,偶尔会听说这些人 在深山里遇到一些非来自山外的人,这才知道在山谷里还住着人,也得知后来那 个与外世隔绝的小村落居民也陆陆续续迁移出来。所以原本人不多的村子,现在 人口更少了。 听到这个消息,梁少宇和雪儿都是心中惊喜,同时想着——莫非她就是来自 那个村落? 是一种心灵的牵引,又或者是神助,在天将黑之前,大家看到远处细细几缕 白色炊烟。若非仔细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还真不容易看到那淡似没有痕迹 的线索。 循着方向前行,愈接近、雪儿的心愈揪得紧。她皱著的眉头显示了她的情绪。 这真是她生长的地方吗?她的爹娘真的住在这里吗?她没有成为雪祭的祭品 是否对村里造成了什么影响?她好怕看到的是自己梦里的断壁残垣、是一片凋零 不堪的惨状…… 梁少宇感受她的不安和紧张,于是紧紧地搂着她、抚着她冰冷的手隐蔽的村 子愈走愈近、愈近愈清晰——只见平坦的山谷里错落建着几十间矮小简陋的房子, 放眼望去,隐约有人畜活动的影像。 雪儿的眼泪再也管不住得流了下来。她心中一直有种感觉,自己和这片土地 千真万确有着某种牵系。 她仿佛又看到自己在羊肠小径上奔跑、在小溪中捕鱼戏水,还有她的父母在 田地里忙着农事的景象。 走近了,也有人看见这一群陌生的访客,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那人丢下手中的东西、怪叫着跑开。接着,从各户屋子里慢慢、陆续有人探头探 脑或走出来看个究竟。 大家下了马,梁少宇向一个最靠近的人询问道:“请问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既然有村落,就有带头作决定的人,找到头,才好打听他们要问的事。梁少 宇刚问完,人群中已走出一个看似健壮却头发花白的男子。他看了来访的众人一 眼,才对着梁少宇说:“我是这个村里的执事,请问诸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以为梁少宇等人是迷路的猎人,可是,打猎怎么还跟着一个女子?他怀疑 的看向紧跟在梁少宇身边的女子,满月复疑云。 迎着中年男子的眼光,雪儿的心猛跳了一下。这个中年人的样子让她有种说 不出来的熟悉感觉,好像自己已经认识他很久。因为心情的激动,她的身体微微 颤抖着。梁少宇感觉到了,于是伸手握着她的手。 “这位大叔,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中年男子皱眉,更加不解这里怎会有他们要找的人。他再看向那 个女子,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这么激动?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她的眉眼之间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事情是这样的,七、八年前我到离此不远的山里打猎,无意间发现了一个 小泵娘。那个小泵娘年纪约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红袄子。” 中年男子听到梁少宇的形容不禁心神一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十岁左右、 一身红衣?” 他的思绪回到七年多以前,那时候村里迷信着用小孩祭拜天神的传说。那一 年,选中了他唯一的女儿婉儿;那时她十一岁、快满十二岁了,也穿着一身红袄 子,她母亲帮她缝的红袄子。 两年以后,因为村人在山里遇见了山谷外的人,偶尔带回一些外面世界的听 闻,这才知道山谷里异常的气候变换及虫害是大自然中的正常现象;以往信以为 真的传说,原来是一个讹传,而大家却平白无故的牺牲了这么多小孩。大家后来 推想,这些被当做祭品的小孩不是冻死、就是被野兽吃了。这种结果教许多失去 小孩的家庭难以承受。而她的妻子,也因为伤心过度,生了一场重病、最后不治。 他一直相信他的婉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可是他却听见梁少宇继续说着:“后来我把那个发着烧的女孩带回家治病, 但是因为生病,她失去了记忆、忘了所有关于身世的事情。一直到最近,她才记 起自己叫做婉儿……” 听到“婉儿”二字,中年男子如雷贯耳、呆楞原地。“你说……婉儿?她叫 ——婉儿?”然后转向那个女子,他颤抖的走向前,眼睛已经模糊。“你就是婉 儿?” 雪儿看到中年人的反应,一种父女骨肉的相连感已让她确定眼前就是她久别 的亲人,她激动的跑出梁少宇的身边,却被脚下的雪绊了一下。梁少宇眼明手快 的扶住她。 “爹——”雪儿硬咽着,几乎又没有声音了。 “婉儿,我的婉儿——”抱着女儿,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背后的村人们指指点点着这出意外且难得的父女相认,也有人跟着掉眼泪。 梁少宇看着雪儿终于找到自己亲人,心中也是满怀感触。他一方面为雪儿高 兴,一方面又不禁担心雪儿还会不会跟他回去…… 知道母亲以为失去女儿而伤心过度以致生病不治,雪儿心理有着无法挽回的 遗憾和悲伤。不过,经历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困惑着自己七年的答案,得知身 世,让她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父女两人相互询问了这七年来的生活状况,皆是感慨万千;尤其对雪儿能死 里逃生且得到梁家的悉心照顾,雪儿的父亲更不由得感谢起上天的乞怜和眷顾。 “梁公子,我和我那死去的妻子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和你的家人;要不是当 年你无意间救了我们婉儿,今天我也无法见到她。” 梁少宇忙起身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婉儿能遇救那是她自己的福分。她是 一个好人,好人自然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的。” “当初婉儿她娘也是这么认为,可惜她见不到婉儿现在的样子。”执事说着 说着又红了眼睛。 雪儿激动的握着父亲的手,跟着流泪。 梁少宇心疼的看着伤心流泪的雪儿,又说:“说起来,少宇该向您老人家请 罪。我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娶了婉儿……”梁少宇看了雪儿一眼,虽然她还想不 起来,但是她千真万确是他心爱的妻子。 听到他的话,雪儿想起了昨晚与他的温柔缠绵,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为什 么她和他之间的每个亲密动作都是那么的熟悉和自然?为什昨天晚上她和他所做 的事仿佛已经有过很多次?为什么他们之间是如此的迎合?望着梁少宇深情温柔 的眼睛,她的胸口忽然充满了源源不绝的甜蜜与感动。是的!这个男人一定也是 自己深深爱着的人!虽然她尚未想起和他曾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但是她相信自己 会和他一起携手走完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执事看看梁少宇再看向女儿。不管自己和妻子如何伤痛欲绝过,今天的婉儿 是幸运的。看得出来梁少宇对她用情之深,也看得出来婉儿现在过得很好,既然 如此,人生还有什么可求?面对着梁少宇的愧疚,他安慰的笑着说:“少宇,我 很高兴婉儿嫁给了你,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才对。不过,既然我们已成为一家人, 就不要再如此见外了。以后,婉儿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她。”他拍拍雪儿的手, 并将她交给梁少宇。 “爹——”雪儿已泣不成声。 看见雪儿的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梁少宇宽心的紧握着雪儿的手,慎 重的答应:“爹,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所托,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照顾婉儿、待她 为唯一的妻子。” ☆☆☆ 雪儿的父亲并没有答应和她一起走。 好不容易找到了父亲,却还是不能在一起生活,雪儿心中犹豫不舍。她求助 的看着梁少宇,希望他能帮自己劝劝父亲一起下山。 梁少宇当然明白她的心意。“爹,婉儿和你分开了这么久,她最大的心愿就 是日后能对您尽一份孝心,您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今天能见到原以为死了多年的女儿,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厚爱。我在这里生 活了四、五十年,也只适合生活在这里。我的身体还壮得很,还要为村子里的人 多做点事,你和少宇去过自己的生活吧!”执事用粗糙的手擦掉女儿脸上不舍的 泪水,又说:“婉儿,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我看得出来你的丈夫是真心爱 你的,你要好好珍惜他、好好侍奉公婆,知道吗?” ☆☆☆ 当梁少宇把整件事情告诉佑真时,信真简直难以置信。 “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种事根本是无稽之谈吗?竟然用无辜的生命当成祭 品,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佑真贵为太子,从小饼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根本不知 道天下之大、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过着衣食无缺的日子。今日听梁少宇说来,心中 有了些许感触。 “少宇,我是不是该为这些人做一些事情?”他想尽力却不知从何处着手。 听见他的话,梁少宇面露喜色。“佑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些人也是我的子民,我怎能任他们像孤儿一样遗居世外?” 年纪轻轻的佑真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做起正经事来,难怪梁少宇要感到意外。 为了减少因为民智未开而继续引起悲剧,佑真决定派人到那个村落去教导孩 童念书。“有知识才有力量。此后他们便有能力应付所有的状况,而不致再牺牲 无辜的性命了。”当梁少宇将信真的决定转告雪儿时,雪儿开心得流下眼泪。 “谢谢你。”近来她说的话很清晰、音调也更正确了,让人很难想像她曾经 有七年的时间无法说话。 “小傻瓜!谢我什么?你该谢谢佑真,决定派先生去帮你们村人的是他。” 他轻轻擦掉雪儿脸上的泪珠,满心爱怜的看着她。 找到父亲之后,因为了了一桩心头大事,雪儿破除了心中的封咒;她不再按 日眉头深锁,和所有人之间不再像之前一般陌生疏远,同时也努力学习成为一个 好妻子、好媳妇,梁府上上下下又回复了以往的热闹。梁少宇对她的疼爱呵护不 减,而她除了渐渐找回对他的认识之外也更加的眷恋他、依赖他。 两人之间如胶似漆的恩爱看在梁夫人眼里,每每让她开心得红了眼睛。“你 是怎么啦?媳妇失忆你难过,现在她好了你还伤心。”梁守山瞥见妻子暗自拭泪, 不禁取笑她的多愁善感。梁夫人瞪了丈夫一眼。“谁说我伤心来着?我是感动! 看到他们小俩口终于能恢复正常,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应该,当然应该开心。我还听说我们就快当祖父母了,你说我会不开心吗?” 梁守山本想让儿子和媳妇亲口告诉妻子,但等不及的说漏了嘴。 “祖父母?”梁夫人一时意会不过“你是说——”梁夫人转眼看向和儿子站 在花园中赏花的雪儿,她的身形依旧苗条纤细得看不出一点改变。 “我也是今天早上无意间听来的。你就先装作不知情,享受一下听到好消息 的惊喜吧!”梁守山话刚说完,便看见妻子匆匆夺门而出、奔向花园。看到梁少 字和雪儿一脸惊讶的望着迎面奔来的人,他不禁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