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间的战争》 第一章 从很久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陈家向来都是男丁势力单薄,母老虎作虐为患。 越是想要生个带把的,越是生不出来,几番努力奋斗的结果下,小萝卜头一个也没有,穿裙子的丫头从一到十排排站,感觉就像到了西游记中的女儿国。 因环境所逼,造就了陈家女人强硬蛮横的作风,在商场上虽步履蹒跚,却交出一张不逊于男人的成绩单。 久而久之,陈家的经济大权全掌握在女人手中。 不过,也有走在路上被钱砸昏、胖子被饿死的一天。 在生了十个女儿之后,老天垂怜,终于不负众望地蹦出一个儿子来。 本想说儿子可以扭转乾坤,谁知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试想,陈家的女人已经霸道惯了,唯一的男丁弱小,就只有“被欺负”三个字了;可谓是绵羊误入狼窝,惨不忍睹。 幸好到了陈老爷的上上一代,出了个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带领陈家创下年收入五十亿,甚至在海外开设分公司的盛况,女强男弱的情况才慢慢改善。 到了陈老爷这一代,则完完全全收回所有的控制权。 陈老爷打拼了三十来年,为了公司常常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慢慢的,随着年纪愈来愈大,肩膀是愈来愈向前缩,背也是愈来愈弯,身子可以说是大不如前,就算想再做些什么大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说,五十几岁的老头子也不适合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上继续打滚,应该退下来把公司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则是过着含饴弄孙、种花种草、下棋泡茶的优闲生活。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不成材也就罢了,还只对什么人体艺术有兴趣。 要是让人知道他陈老爷有个专门拍人家光溜溜没穿衣服照片的儿子…… 想到就觉得丢脸,干脆当作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虽然说其他女儿个个都是硕士毕业,除去怪异的个性不说,卓越的能力应付一间小鲍司还绰绰有余。 但是,陈家这么大的江山说到底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宽厚结实的肩膀来扛,幸好没路用的儿子至少做了件好事,那就是生了个白胖的宝贝孙子。 乍见小陈少爷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既漂亮又可爱的小丫头。 圆滚滚的大眼、又长又卷的睫毛、白白女敕女敕的脸颊就像刚出炉的馒头、红红的小嘴形状十分美丽,五官怎么看怎么像个美人胚子。 陈老爷那一大票三十几年的老朋友见了,老眼昏花地直呼孙媳妇…… 小陈少爷一出生就很乖,不哭也不闹,见了人也只是傻傻的笑。 抱在怀中,就像抱个柔柔软软的面团似的让人爱不释手,几个姑姑为了抱他棍棒齐飞、刀光剑影,险些酿成家庭伦理大悲剧。 这么可爱的人儿,连佣人们也喜爱极了,常常跑来争睹小少爷的风采。 人家说,小孩子聪不聪明,从那双眼睛就可以略知一二。 小陈少爷那滴溜溜的黑眼珠一转,是多么的灵活生动,像颗钻石光彩夺目,陈老爷仿佛可以预见未来的陈家将会步向巅峰。 陈老爷自诩眼光超凡,现今在公司担任要职的人都是他慧眼识英雄提拔上来的,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走眼。 身为陈家的宝贝长孙,长得又是一副人人见了都想拐走的模样,自是倍受宠爱,就算要陈老爷摘下天上的月亮送给他当玩具也在所不惜,然而他该做的事却是一件也不能少。 就像鞭子与糖果从来都是并存的。 从小陈少爷开口说话起,陈老爷便开始了菁英中的菁英训练。 语言、礼仪、知识……无一不请最好的老师一对一教导。 他不强求将宝贝金孙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却要求他事事都要尽善尽美。 唯有拼了命的努力以赴,才会比别人更快步上成功的道路。 就算是朽木,也可能变成一个古朴的茶壶;即使过程千辛万苦,但辛苦绝对是有代价的。陈老爷如此坚信着。 不过,陈老爷显然有些杞人忧天了。 每个授课的老师在指导之后,无不赞许小陈少爷小小年纪就拥有极高的学习天分,不论学什么都快,而且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说是天才儿童也不为过。 当时,陈老爷笑得多么明媚呀,连弥勒佛看了也要汗颜,甘拜下风。 八字还没一撇,离光宗耀祖也尚有一大段路,陈老爷就已经差人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奉上鲜花素果,流水席摆了三天两夜,连不认识的路人也沾光地坐下来白吃白喝他一顿。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得意的可怕笑声从白天持续到晚上。 “老爷……没事吧?”佣人甲像是关心地躲在大树后偷看。 “照老爷这样笑下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佣人乙口没遮拦。 “老爷身体这么勇健,号称一夜二次郎,应该不会怎样啦。”佣人丙小道消息很多,号称八卦王。 “难说哦,还不是有年轻人得马上风……”佣人丁一脸不苟同地摇头。 “我说老爷没事就是没事!” “我说有事!” “没事!” 平常没什么休闲娱乐的佣人,在相视三秒之后,便很有默契地同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开了个小赌局,赌陈老爷什么时候才会因为“落ㄟ颏”送医院。 一时之间,佣人聚集的凉亭闹烘烘的好不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哦……我也要玩。”路过的李秘书也来插一脚。 陈老爷满心期待,就连作梦也梦到宝贝金孙被国家表扬为天才。 但是,不知是哪个环节错了,至少在小陈少爷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前,水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为了培养宝贝孙子独立的个性,陈老爷硬是狠下心没有跟随着行李托运到美国,不过还是不放心地请了人帮忙照顾小陈少爷。 相隔了一个太平洋,定时的通联稍稍抚慰了陈老爷的思孙之情。 从信件中得知自己的宝贝孙子即使身在人才济济的哈佛,依然是人中龙凤,成绩名列前茅,优越的表现还让校长特别破例接见这位来自台湾的优等生。 加上宝贝孙子日益俊俏的面容,不知偷走了多少男男女女的芳心,每天都有人为了他争风吃醋。 呵呵,想当年他也是位“缘投桑”,在国家卫生署挂品质保证的优良基因下,他的孙子想当然耳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帅哥。 一转眼,小陈少爷已在哈佛拿到学位,乘着超级头等舱光荣归国。 陈老爷从一早就坐立难安,又是紧张地皱眉,又是心急地探头,直到佣人兴奋地跑进来大喊小少爷回来了,才终于笑了。 来人月兑去了少年时的稚女敕与青涩,变得成熟了,原本有些柔和中性的五官也增添了几许英气,令人无法移开视线;而修长结实的身材偏瘦,却不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芭括说来,小陈少爷犹如潘安转世投胎,生来就是专门招桃花的。 “嗨,老头子还活着啊?”陈亦飞轻佻地向陈老爷打招呼。 “咦?” 记忆里,嗲声嗲气撒着娇要自己抱抱的可爱乖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啧,老头子痴呆了吗?还是记忆力退化了?李秘书打电话来说老头子最近跟妈妈桑打得火热,三天两头厮混在一起原来是真的。我说老头子呀,有想发泄是好,不过不能做过头,尤其你已经是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人了,多少还是得节制些,免得坏了身子,连带脑子也不清不楚的。”陈亦飞懒洋洋地斜躺在沙发上,长腿舒服地跨在价值不菲的原木桌上。 “啊?”什么碗糕?这小子该不会是脸长得一样,其实是假冒的? “临老入花丛,最怕得马上风。老头子,我给你良心的建议,偶尔diy一下也无妨。”陈亦飞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有点像猫咪睡觉时不自觉发出的咕哝声。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骨头都快散了,睡个觉也睡得不安稳。 一落地,回到熟悉温暖的家,精神放松下来,上下眼皮便忙着打架,昏昏欲睡;尤其老头子呆滞的蠢模样,似乎有催眠的效果。 丙然下一秒,在等待老头子说话的空档,周公就已经笑眯眯地摆好棋盘准备与他研究中国围棋的深奥之处。 徐徐的凉风吹动树梢刚长出来的女敕叶,淡淡清新的气息随之飘送过来。 十分钟不快不慢地消逝,足以使一个嗜睡的大男人睡得如死猪,纵使天打雷劈、天摇地动也唤不醒。 陈老爷的脸色从白转黑,再从黑转白,急促的呼吸差点跟不上急遽的心跳。 眼睁睁看着人心安理得地昏睡在沙发上,还开始打呼。 就是被心爱的妈妈桑取笑说下面的宝贝小得跟牙签一样时也没这么生气! “你──不是我的宝贝金孙!” 陈老爷惊天动地的狮吼把方圆五百里所有的飞禽走兽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找人收惊去也。 “老头子,安静点,别吵我睡觉……”那不悦的口吻仿佛陈老爷是个顽皮的屁小孩。 短短几句话,犹如将原子弹投到海上,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想而知,走过大风大浪的陈家……未来恐怕是不平静了。 “唉……”长长的一叹,道不尽多少心酸。 “老张,出一张牌是要想多久呀,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等到都快睡着了。”旁边传来一名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好啦、好啦,再让我仔细想想。”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张继续瞪着手中的牌。 “唉……”又是长长的一叹,诉不尽心中多少委屈。 “嘿嘿嘿,这次再让你们赚我的钱,我就月兑裤子给你们看。” 老张显然是十赌九输中的佼佼者,经过五分钟的深思熟虑后非常有自信地丢出一张牌。 然后── “碰!自模!”漂亮的清一色亮在牌桌上,引来其他输家抱头哀号。 “这种烂牌你也能胡!一定有诈!”老张不甘心地掀桌。 “好啦,老张你愿赌服输,谁教你运气不好呢。” “对呀,你就认了,赶快把裤子月兑了吧。” “月兑什么月兑,我有说现在就要月兑给你们看吗?”老张恼羞成怒地赖帐。 老张此话一出,不屑的哼声此起彼落。 “啐,又来了。” “咦?老陈,你一个人在那里学年轻人搞什么自闭啊?”终于有人发现墙角蹲了一名郁卒到脸很臭的老人。 “你们还关心我这个兄弟吗?”在那里玩麻将玩得不亦乐乎,连他唉声叹气了那么久也没人听到。 “哈哈,别生气啦,兄弟还以为怎么七月初一都没到就撞鬼了。” “怎么了,平时你没玩个几小时绝不会从牌桌下来,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没劲了?” “该不会是……在阿雪那里玩过头了?”阿雪是妈妈桑的小名。 闻言,其他人一脸了然地发出暧昧的笑声。 “当然不可能!我可是一尾活龙!”陈老爷连忙挺直胸膛为自己辩护。“还不是我那个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孙子,想到他,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他那个宝贝孙子一从美国回来就不断惹麻烦,先是雷家的二女儿,再来是林家的小女儿,然后是蓝家的三女儿,接着是孟家的小姨子…… 短短几个月,换女伴的速度快得让他往往上一个八字都还没一撇,下一个新人已经巧笑倩兮地喊他陈爷爷了。 说好听点是公子游戏人间,船过水无痕;说难听点是现代采花贼,阉了他就是为民除害! 看他换女伴像换衣服,从小家碧玉到气质婉约,再到胸大无脑的美女都来者不拒。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只要是女的,孙儿就照单全收了? 陈老爷愈想愈气,他陈家的人何时干过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来? 要是再任由孙儿这样胡闹下去,说不准隔个几天就有人挺着肚子来陈家要他做主。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多了个孙媳妇或曾孙。 “喔,你是说阿飞啊。”老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哎呀,小伙子嘛,难免精力旺盛,何况阿飞又是个俊俏的美男子,我要是个女的,看了也会心动。” “话不能这么说,身为陈家少爷,行为至少要端正,要不然怎么给下头的人一个好榜样看。”陈老爷气冲冲地说。 “也是,阿飞最近是过分了点。” “还好吧,跟郑老头家的畜生比起来,阿飞算是很好了。” “就是,郑老头的儿子前几天还在酒店为了一个酒小姐跟别人打起来,要不是他家财大气粗,一顿牢饭肯定跑不了。” 这几位都是陈老爷年轻时候的朋友,拥有几十年的老交情,感情深厚,对陈亦飞也是当自个儿孙子一样疼爱有加。 而且,陈亦飞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总是不忍心责备他什么。 孩子嘛,谁不爱玩。 “反正你们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他需要兄弟们集思广益。 “我说呀,阿飞这只月兑缰野马就少个女人来束缚,想当初,我也是情场浪子,遍游天下都有女人为了我茶不思、饭不想……喂喂,干什么全一副想吐的样子!我知道你们一直嫉妒我长得帅,所以暗地里排挤我──” “重点不是这个!跳过!”陈老爷头痛地喝阻。 老张咕哝地切了一声。“重点是自从遇上我那温柔的水某以后,立刻从浪子变成新好男人,专心事业与家庭,连外面的野花都不屑一顾了。” “所以呢?” “所以你就帮阿飞找个女人拴住他,让他能够好好定下心来。” “哼,女人他又不缺,再说他会要我帮他找吗?” “说不定歪打正着呢!与其放任他在外面玩,还不如你大大方方帮他选蚌你满意,他也喜欢的媳妇来得安心。” “嗯……”陈老爷抿着嘴思考,半晌后道:“好,就这么决定,我看你们那几个孙女都不错,每个都是知书达礼,落落大方的──” “不行、不行!我那几个小孙女都有喜欢的人了。” “我也是,前几天还带回来给我看过呢。” “我那个才十六岁,对阿飞来说太小了。” 说是一回事,亲自上阵又是另一回事,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见过陈亦飞那风华绝代的潇洒面容,听闻他那千帆过尽不留痕迹的浪荡事迹,任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宝贝孙女推入火坑。 “做了这么久的兄弟,想当年,你们有难的时候,我都是义不容辞说帮就帮,就差没把命给你们了,现在只是要你们帮个小忙而已,你们就闪得跟什么似的,当我们家飞儿是瘟神呀?”陈老爷痛心疾首地指控。 “嘿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老张干笑几声。 “要不然这样好了,过几天不就是你八十岁的寿辰吗?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来祝贺,我们可以看看有哪家的小姐适合阿飞,然后再暗中撮合他们……” 陈老爷觉得这办法可行,连连点头。 陈家在商场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轻跺一跺脚可是会天摇地动的。 尤其陈老爷高超的经商手腕,让很多人佩服透顶。 不过,陈老爷最近退出江湖,把偌大的辰星集团让给了孙子陈亦飞打理。 其实,背地里有很多人等着看陈亦飞笑话。谁说喝过洋墨水就一定很厉害,做生意靠的是灵敏的脑袋与丰富的经验,不是摆着好看的文凭。 尤其听说陈亦飞长得一副明星脸,更加认定他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陈亦飞让人挑不出毛病,处事干脆俐落,毫不拖泥带水。 从他最近有先见之明,率先引进国外生化科技的美容医疗技术,并且还为之投下千万意外保险,造成无数爱美的女性趋之若骛;即使许多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加入这个市场,却还是赚不到辰星集团的万分之一。 扁是盈余,就足够让陈亦飞一辈子躺在床上不做事也花不完。 唉!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这么个年轻有才华、有容貌、个性又坏不到哪里去的三世祖,相信是不少人欲结交谄媚的对象。 因此,庆祝陈老爷的生日宴会上,有很多人是冲着陈亦飞而来的。 这一日,宾客云集,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以及谈笑声充斥在陈家富丽却不奢华铺张的大厅,体贴的服务生穿梭在其中,适时地奉上茶点与饮料。 “亦飞,来,过来见见林世伯。”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老爷从头到尾都是笑呵呵的,心里暗忖今天来的千金小姐有好几个都很不错。 “上次见你还是个胖女圭女圭,没想到一转眼,就变成帅气的小伙子了。” “林世伯也一样,上次我记得您还是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没想到现在变成了顶上无毛又挺着个啤酒肚的欧吉桑,想来真是岁月不饶人……不过,十个秃子九个富,想必林世伯事业做得很大。”陈亦飞似笑非笑的俊脸有几分调皮之色。 陈老爷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心底直犯嘀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和颜悦色地询问:“这位小美女是?” “呵呵,这是小女心薇,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陈老爷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年比一年健康快乐。” “好、好。”陈老爷高兴地笑了笑。“法国好玩吗?都学些什么?” “嗯,到了法国才发现到处都是明信片上的风景,简直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而且东西也很好吃,我去法国主要是学设计方面,像是画画、素描、模型之类的,虽然作业很多,可是一点都不会累。”林心薇一脸兴奋地滔滔不绝。 见状,陈老爷微微一笑。“你这女儿倒是一点也不怕生,很可爱。” “就是,从小就活泼好动,我和她妈想管也管不住。” “爸……”林心薇不依地扯着爸爸的袖子,害羞地涨红了脸。 “没关系,女孩子太过文静也不好,像心薇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觉得很开心。亦飞你说是不是?” “嗯……”神游太虚的脑袋在三双睁大的眼睛注视下,慢吞吞地回到现实,陈亦飞嘴角缓缓勾起,露出迷人的笑容。“老头……你说是就是喽。” 虽然回答得有些敷衍,却还是让林心薇的心怦咚直跳。 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不由自主地移往陈亦飞那张俊俏飞扬的脸庞。 仿佛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充满了青春活力与智慧,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风采,使人无法移开视线。 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狡黠中似乎又带点顽皮,像个大孩子。 当他绽放笑容时,光彩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心薇没有忘记出门之前爸爸耳提面命的嘱咐,要她好好把握住机会。 谁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何况对方又是好到让人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到第二个的男人。 思及此,林心薇不禁又抬头看了他一下,然后腼腆地垂下眼。 “来,跟我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陈老爷拍了拍旁边的老友,然后转向站在一起就像金童玉女的两人,神色间净是满意。“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去找乐子玩,就是酒不能喝太多。亦飞,你可要好好照顾心薇,听到没?” 陈老爷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却藏着一丝警告。 “嗯。”陈亦飞淡淡应了一声。 他怎会不知老头子安的是什么心,演的又是哪出戏。 从一开始,仿佛在推销什么滞留品似的,老头子强拉着他逢人就鼓吹他的优点。 只要哪家有他看得顺眼的小姐,说没几句话就假借关心后辈之名行调查之实,亲热的模样,害他差点以为老头子想改吃幼齿补补身子了。 真是的!他们又不是干柴烈火,一擦就能冒出火花。 表面上看来他是女伴一个换过一个,与情场浪子如出一辙,甚至有玩弄人家芳心的嫌疑,实则他只是在享受她们的陪伴罢了。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他不想让她们误会,所以开宗明义就把规则说清楚。 谈情说爱,开心则已,不开心就分。 烦闷的时候,可以欣赏可爱的女人在他面前撒娇;无聊的时候,可以开着跑车载着美人,彻底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若是彼此有了心仪的对象,也不会互相勉强在一起,分手后仍然是朋友。 好聚好散,什么负担也没有。 在美国,这是很普通的两性关系,回到台湾,却像是挑战传统似的大逆不道。 陈亦飞低低地叹了口气,有些怀念起美国自由的空气。 自从老头子闲闲没事做之后,除了偶尔跟老朋友打打麻将,其余时间全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似乎立志当个毛利小五郎。 他都已经二十五岁,懂得拿捏分寸,不会玩火自焚,老头子未免太爱操心了。 再说,他真的变了很多吗?长大后依然是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为何老头子常拿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不知为何,今晚没什么心思逗弄女人,陈亦飞一心想着要如何摆月兑林心薇。 “哇,飞儿今天好帅呀,简直迷死小泵姑了。” 炳,姑姑来得正好呀! “小泵姑,这是心薇,你能不能帮我带她四处看一看、走一走?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不待回答,陈亦飞迅速藉机尿遁。 笑笑地与擦身而过的客人打招呼,在闪进转角之后,陈亦飞弯着身子溜到厨房,趁没人注意时,顺手拿了几碟的食物及一瓶香槟,再从后门溜到庭院。 第二章 与喧哗的大厅不同,日式风格的庭院带给人一种宁静优雅的感觉。 石屋灯座里透出来的晕黄灯光,带点柔和又神秘的感觉。 枯木制成的艺术花器栽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模。 低垂的树梢挂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苞,仿佛可以闻得到那甜甜的花香味,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潺潺的流水声在恬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传来几声蛙叫,更添生机。 陈亦飞信步走在用圆石铺设而成的小径,修长的身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仿佛有两个人在散步似的。 在这五十几平方米的庭院里,园艺设计师体贴地造了三座休憩的凉亭。 陈亦飞最喜欢离主屋最远、旁边种著一株三十几岁的樱花树的凉亭。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这株樱花树开满了樱花,寒风吹著淡粉色的花瓣,在空中呈圆弧状的翩然飞舞;虽然那时他冷得快要冻僵了,却是他看过最美的风景。 去美国之后,他常常会想起樱花绽放时的绝艳姿态。 踏上石阶,陈亦飞将一盘盘的碟子放在桌子,一巡视搜括来的食物-- 紫苏香鱼、芥末小黄瓜、培根芦笋卷、海鲜饭…… 啧啧.老头子对吃倒是满讲究的,没有外人刻板印象中的鹅肝、松露、法式田螺、鱼子酱,那些既昂贵又填不饱肚子的奢侈品。 陈亦飞大口大口地嚼著食物,原本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高的食物.在几分钟过后只剩下被刻意挑出来的食物,譬如他最讨厌的香菇、酸黄瓜之类的。 填饱了肚子,忍不住就想打呵欠,睡意也随之涌上。 陈亦飞不假思索地躺在木制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正处于交配期还是什么的,群起的蛙叫声俨然像个交响乐队。 虽然有些吵,但是他说睡就睡的本事也不是吹牛的。 从大听不断传来的说笑声似乎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了…… 嗯,也许可以考虑看看把床搬到庭院来。 陡地,陈亦飞睁开了眼,翻身而起,慵懒中又带著几分锐利的黑眸紧盯著前方,低声问:“谁?” 寂静中,幽暗的前方树丛被风吹动,响起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一名异常高大的男人走出黑暗,踩著月光无声无息的出现。 与东方人扁鼻、凸眼、薄唇的样子不同,来人如刀刻般刚硬立体的深邃五官带著浓浓的西方味道,然而那一双宛如黑夜的瞳眸与浓密黑发却又彰显来人体内的东方血统。 混血的样貌虽称不上英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成熟昧。 身材异常挺拔,肩臂处似乎蕴藏著强劲的力量,一眼即可看出男人勤于锻炼身体,而那带著侵略性的气息,令他看起来仿佛是潜伏在丛林中的野兽。 陈亦飞霍地站起来,发现男人似乎比他还要高。 “你是?”不喜欢被打扰,所以陈亦飞口气有些不善。 男人淡漠到近乎面无表情,隐约中带著无形的压迫感,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害怕得逃跑.可他陈亦飞不是吃素长大的。 “不说话?你是哑巴吗?”他缓缓坐下来,舒展修长的身子.眼底含著讥讽。 就算他是客人,那又如何? 男人依旧不说话,冷酷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松动。 闪著精光的黑眸令人有著不怒而威的感觉,仿佛可以把你整个人看穿。 “老头子也真是的,净认识一些奇怪的家伙……还是说,你走错路了?我记得从大门出去后直走,遇上红绿灯左转之后有个小酒吧,听说正在应征保镖,你要去的地方应该是那里,不是这里喔。”陈亦飞灿烂一笑。 见他没有回答,陈亦飞拿起冰冻过的香槟,就著瓶口直接畅饮。 他缓缓扬起眉毛,露出挑畔的痞笑。“真好喝,不是吗?” 见状,男人笑了,低沉的轻笑声从浑厚的胸膛传出来。 不出众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容,而注入了一种可以吸引人目光的神奇魔法。‘ 就如有些人乍看之下平凡无奇,然而看久了却觉得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眼前的男人,正是属于耐看型的。 “原来陈家少爷是这么的伶牙俐齿,难怪麦克会败在你手下。”男人边说边走进凉亭,挺拔的身材立刻占据了凉亭一半的空间。 当男人完全站在陈亦飞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时,上扬的嘴角正噙著一抹得体优雅的淡笑,看得陈亦飞手脚有些发痒,直想活动一下筋骨。 “麦克?你指的是穿一身花衣服、喷著驱虫的臭古龙水、梳著古板的油头、随身携带小镜子的自恋男?”陈亦飞懒散的语气饱含轻蔑。 “如果陈少爷没有老人痴呆症的话,相信上个礼拜的事应该记忆犹新。” “变态不是到处都有,我当然记得很清楚。” “难得麦克能让陈少爷留下深刻的印象,相信他会感到十分荣幸。” “好说。想必阁下就是海天的总经理唐海青,久仰大名了。” 回国以后,陈亦飞就听过此人的丰功伟业。 与继承家业的他不同,唐海青是白手起家,单凭双手在五年内靠女性化妆品创造了十五亿的身价,最近还试图扩展版图,将野心伸到男性药品,例如号称能让男人重振雄风的蓝色小药丸,妄想来个男女通吃。 必于他的报道不多也不少,通常上报的是公事方面。 不知是不是在搞神秘,唐海青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也很少接受媒体采访,对于他的外貌与私生活自然罕为人知。 那时他心里想,这海天集团的总经理肯定是个歪嘴斜眼的怪人。 虽然两人没有正面交过手,也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当他在提到那个变态男时,陈亦飞很快地联想到唐海青。 “陈少爷好眼力。”唐海青淡淡一笑。 “唐先生不在屋里乘机建立一下贵公司缺少的人际关系,跑来这里喂蚊子做什么?”陈亦飞脾睨的眼神有如划过天际的流星,明亮闪烁得让人睁不开眼。 “今日一来是为了祝贺陈老爷,二来则是……见陈少爷一面。果真百闻不如一见,陈少爷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唐海青轻笑一声。 “哈,手下败将也敢来拜见敌人,只能说唐先生好大的度量。”陈亦飞嗤笑一声。 “陈少爷过奖了。”唐海青如老僧入定,八风吹不动。 “啧啧,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自恋也就算了,再加上一个厚脸皮的上司,难怪连个小小的代理权也被我轻轻松松拿到;本少爷火力都还没全开呢,就让你们输得灰头土脸,程度差太多的下场就是这样。 要不这样好了,以后我大方点,让些工作给你们,免得到时候失业人口又增加。现在经济不景气,想混口饭吃不容易呀!”陈亦飞一副施恩的口吻。 闻言,唐海青面不改色,反而勾了勾唇角。 “陈少爷先别把话说得这么满,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不可能。”说得干脆肯定,斩钉截铁。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唐海青顿了顿,继续说:“拿破仑曾说过,凡是决心取得胜利的人是从来不说‘不可能的’。” “一个到头来还是被毒死的人说的话有什么可信?”陈亦飞反唇相稽。唐海青没有反驳,双手自然地插在口袋内,一派神色自若。仿佛即使说什么不入流的话,也不能让他的眉毛动一动,唐海青看起来好像是个崇尚和平的人,但是隐约中却让人有种随时会被他撂倒的感觉。顿时,沉默的气氛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剑拔弩张。陈亦飞半倚在躺椅上,懒洋洋地看不出丝毫的威胁性,宛如一只温驯的狼。 他突然拿起桌上的剩菜,佯装体贴地问:“唐先生可能还没尝过我家大厨的厨艺吧?老陈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什么料理都难不倒他,没吃过他煮的料理就走可说是白来的。喏,要吃吗?” 炳,这样还能不发狂吗?陈亦飞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观看唐海青的反应。唐海青,你那死人脸就尽避变脸吧!你愈生气,本少爷就愈高兴。 扬起一个近乎调皮且无比狡猾的微笑,陈亦飞俊美的脸庞随之增添一股迷倒众生的男性魅力。 不愠不火的黑眸蓦地瞬间爆发盛气凌人的光芒。然后唐海青猛地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轻轻的、低低的,宛如在观赏闹剧般。 他迈开强健的长腿,在距离陈亦飞只有短短几公分的距离前停下。 无形的压力如一张网铺天盖地降到陈亦飞身上,几乎是反射性地,陈亦飞昀神经在瞬间紧绷起来,眼神也变得十分凌厉。 见状,唐海音又笑了一声,蓦地俯子,出人意料地接过他手中的碟子,怡然自得的将碟子里的剩莱吃进嘴里,一干二净。 陈亦飞的脸顿时变得铁青,额上青筋暴凸。 怎么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 傻眼之余,他爆出一句英文粗话。 唐海青说了句“多谢招待”后,便把碟子放回桌上。 忍住冲上去揍人的冲动,陈亦飞冷眼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唐海青将伟岸高大的身躯靠得更近,双手撑在陈亦飞身后的椅背,低沉的在他的脸颊边道:“陈少爷的味道,尝起来就像在女人堆中打滚太久,掺了太多的脂粉味,感觉太甜,也太腻了一点。” 等陈亦飞反应过来,沉著脸站起来时,唐海青已迅速退离。 “他妈的唐海青!混蛋!”他控制不住地爆出粗话。 要不是不想让老头子的生日宴会最后以流血冲突事件收场,唐海青那张死人脸早被他揍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陈少爷,今天很高兴和你见面,希望下次见面时陈少爷的修养能比今天进步一些,至少‘他妈的’这三个字听起来不是挺好的招呼词。” 唐海青慢条斯理地说完后,转身离开。 “他妈的唐海青!假道学!” 远去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有一道道调侃意味浓厚的笑声传了过来。 流金铄石的盛夏,是个考验忍耐力的绝佳时机。 无情的太阳,无穷无尽的热力火辣辣地洒落大地。 在这个热带与副热带交接的岛屿,白天只要出门,人眼净是炽热的阳光,炽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仿佛置身在一个大蒸笼里,让人无所遁逃。 陈亦飞戴著一副大太阳眼镜,艳阳迎面而来,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在美国待久了,有些招架不住台湾那种即使站著不动也可以满身大汗的湿热气候。 大步穿行在红砖道上,目光快速寻找有冷气又有意大利面的餐厅。 鲍司虽然有提供便当,也有员工餐厅,但偶尔也想吃点不一样的。 目光倏地在一个绿色招牌停下,上面写著“威尼斯”三个字,店门前还特别摆了个狮头雕像,只不过比例缩小了些,显得可爱逗趣。 陈亦飞连忙走进去,清凉的冷气顿时驱走了身上的热意。 “先生,请问要点些什么?”女服务生微笑问道。 食量颇大的他被美国同学戏称是“日本大胃王小林尊的接棒人”。 最高记录,一天之内他吃了八餐,而每一餐的份量都是别人的两倍。 那时他还很得意地当众表演一口气同时吞下两根热狗。 虽说他现在也还很年轻,可是比起求学时代毫无节制的大吃大喝,现在讲求的反而是精致的美食。 翻了翻目录,他很快地点了含开胃菜、主食、咖啡,及甜点的墨鱼面套餐。 “今天的墨鱼面正是主厨特别推荐的一道,选用最新鲜的海鲜搭配意大利进口的墨鱼面,希望客人等一下用餐时能感到愉快。” “谢谢你,美丽的小姐。”对于甜美的女孩,陈亦飞绝不吝啬赞美。女服务生一愣,旋即用目录遮掩既害羞又难为情的浅笑。右手托著脸颊,陈亦飞含笑的眼眸从容地欣赏女孩的表情。 最近老头子盯得可真够紧,一天到晚不停在他耳边罗唆。 要不是他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早就被老头子烦到直情出家吃斋念佛了。 说起来,老头子训话的内容总是千篇一律,不外乎是哪家的女儿多好、多聪明美丽又听话,以及肯定是位好太太好媳妇好妈妈、赶快把人家娶进来的话…… 真是笑话,他根本不认识对方,谈什么共组家庭呢? 何况他对目前单身自由的现状感到十分满意,不想被某个女人束缚。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头子唱他的独脚戏,他则自得其乐的跟不同的女人交往。 当老头子发现他把他的话当马耳东风时,便含泪控诉他是个不孝的孙子,连爷爷的小小心愿也不肯帮忙达成,试图在孝道方面博取同情。 如果……他再告诉老头子他有独身一辈子的打算……啧啧,说不定老头子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来逼他就范呢! 不过,老头子要是再继续这样搞下去,他开始考虑在外面租房子了。 “先生,这是您点的餐,请慢用。” 陈亦飞在女服务生软软甜甜的声音下把思绪拉回到现实。 正要拿起汤匙时,突然发现盛浓汤的浅盘底下压著白色的小纸张。 小心地拿起来打开,娟秀的女性字体登时飞人眼帘。 真是个大胆又可爱的女孩,竟然把她的电话写在纸条上,其动机不言而喻。 陈亦飞把纸条收进口袋的同时,基于礼貌送给那名女孩一个飞吻,惹得对方心花怒放、小鹿乱僮。 陈亦飞继续心情愉快地用餐,直到店门被推开响起清脆的铃铛声,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来时,大好的心情猛地被破坏。 哼!果真是狭路相逢。 进门的五位客人里就有两位是他不久前才见过的人。 他们一行人选在离他大约有三桌远的靠窗位置坐下,中间还隔了个几尺高的观叶植物,足够他侦查敌人的行动而不被发现。 席间,就见那自恋男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其他人也会适时插话,或是翻开手上的黑色文件夹提出问题。 一旁的唐海青则是静静地喝著柠檬水,偶尔点点头、摇摇头,然后低声说了几句话,其他人听了莫不露出既赞同又崇拜的表情。 就连自恋男也摇著耳朵和尾巴露出忠犬般的可笑神情。 真实在还没见过唐海青本人之前,他对他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 然而第一次见面,唐海青那张死人脸怎么看怎么惹人讨厌?尤其是他那不为所动与从容不迫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胸口有把火在熊熊燃烧著。 总而言之,就是不讨他少爷的喜欢。 或许他和唐海青就是属于天生不对盘的情况。 哼哼,他妈的唐海青!前几个礼拜的事本少爷可是还牢记在心。’ 俗话说得好,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陈亦飞乃是一个深知礼义廉耻、熟读四书五经的好君子,怎能错过亲身实践君子精神的好机会呢! 灵光突地一闪,陈亦飞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在陈亦飞优雅地吃完最后一道甜点时,对方的餐点才刚上桌。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顺便整了整帅气非凡的仪容。 把帐结清了之后,陈亦飞迈开修长的双腿,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声不响地踱到他们面前。 “亲爱的……”他的嘴角挂著最诱人的笑靥,然后极尽可能地装出让人听了就会身子发软的嗲声嗲气。 麦克看见陈亦飞的模样及听见那令人从脚冷到头顶的声音,一口面猛地喷了出来。 陈亦飞一坐上唐海青的大腿,双手亲热地、死死地搂著他的脖子,再用撒娇的语气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 “honey……人家好想你哦,你这个坏心的无情汉,嗯……” 陈亦飞把风尘女郎的娇媚神态学得维妙维肖,又把女人欲语还休的痴态发挥得淋漓尽致,纤纤长指还作势害臊地戳了一下唐海青厚实的胸膛。 传神的表演,把所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首当其冲便是麦克,他不明白眼前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凑在一块儿,然后朝诡异暧昧的关系发展? “表哥……你们两个……”麦克呐呐地道。 “啊喏……”浓浓的日本腔,一听就知道是日本人。“唐先生……跟这位先生……是爱人……”蹩脚的国语混著几句日本语助词。 兴许对台湾不甚熟悉,所以连带不清楚陈亦飞的真实身份。 先不管事实是如何,麦克下意识地摇头摆手。“no、no——” 太过迅速的回答,反面使人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基本上,日本人对性的接受度比台湾人还要开放,毕竟日本的工业发达以及二丁目充斥著同志酒吧和宾馆。 连星探也大刺刺在光天化日之下寻找演员。 一开始受到惊吓后,这些日本人很快便将心理调适过来,接受此次合作的老板跟一般人性向不同。 突然想到台湾人似乎很爱面子,走到哪里都要维持形象,眼中便充满了然之色。 “我了解,没关系。” “呵呵,你真是聪明。”抛了个媚眼过去,把对面三个小日本电得七荤八素的同时,陈亦飞却清楚地感觉到身下的人从头到尾似乎都无动于衷,就好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神情平稳,举止冷静。 好你个死人脸唐海青!本少爷都牺牲色相来陷害你了,你没有识相地自动自发跳进来,未免太对不起本少爷了。陈亦飞在心底喷火暗骂道。 看本少爷使出绝招,非得逼你现出原形来! 拿起眼前喝了一半的水杯,在唐海青喝过的地方。陈亦飞大胆地伸出丁香小舌慢慢舌忝著杯缘,然后水灵灵的双眸微微往上吊,身子则若有似无地扭动著。 像刚出生的小猫喝牛女乃的样子,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舌忝著杯内的水。 俊俏的容貌散发著浓浓的情色意味,然而其中却又带著几分天真无邪,彻底挑逗三个小日本蠢蠢欲动的心。 自恋男就不用说了,嘴巴张开到可以塞进一颗鸵鸟蛋。 可是三位小日本口水涎在嘴角,差点滴到桌面的表情,让陈亦飞觉得自己实在学得太漂亮了。 看来闲来无事用打发时间也不是没好处嘛。 “唐先生,一级棒。”日本人甲竖起大拇指,嘴角噙著色色的笑容。 麦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我、他、不……” “是呀,这个一级棒。”日本人乙用手指比出具有某种特定意味的婬秽手势。 “唐先生真是幸福。”日本人丙用很羡慕的语气说。 死人脸,这下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表哥……”麦克六神无主地看著始终未开口的唐海青。 唐海青先是向麦克投以一个安抚的眼神,接著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实说.唐海青外表沉稳内敛,然而骨子里跟陈亦飞一样,也是属于狡诈刁钻的狐狸。 当他一见到陈亦飞那一脸坏坏的表情时,便已经有所警觉。 静观其变通常是个很好的办法,尤其是在还模不清对方的企图时。 然而当他坐上自己的大腿时,唐海青大约明白他演的是哪出戏了。 其实他大可以在陈亦飞即将黏上来的那一刻,先把他推开。 不过,或许是上次两人唇枪舌剑的记忆太令人印象深刻,脑子在空下来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然后嘴角微微一勾。 除了公司接下上千万的生意能让他的心情感到愉快之外,没想到跟他一来一往斗嘴也能收到相同的效果。 当然,最后他吃瘪又怒气冲冲的表情是最精采的部分。 宛如一只被踩到尾巴而跳脚的猫咪,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有趣。 唐海青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欺负人的坏心肠,虽说他骨子里真实有些冷酷,近乎到了无情的地步,但至少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好到跟他合作过的人都以为他的个性一如他所刻意呈现出来的温和。他不是瞧不起像陈亦飞这种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儿,也不会很讨厌他们傲慢、自视甚高的嘴脸,他只是对他们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女人对大联盟没有兴趣一样,称不工讨厌或是喜欢。 就算以往合作过的公子哥儿多么白目骄纵到令人看不下去,顶多只是在背地里动手脚。 例如,把自家公司的利润调高百分之八而已。 在商场上,陈亦飞或许是个不错的对手。 当陈亦飞成功打败麦克,取得美国知名药厂研发出来的最新美容技术的独家代理权之后。唐海青是这么想的。 然面看到陈亦飞,不知怎地,他恶劣的那一面总会不自觉地跑出来。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来著,有些人天生磁场不对。碰在一起就会互相排斥。 这样比喻他们两人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虽不完全对,亦不远矣. 看在陈亦飞卖力表演的份上,唐海音很体贴地决定——义不容辞配合到真底。 第三章 “真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他就是顽皮喜欢捉弄别人。”唐海青扬扬眉,强健的双手仿佛自然面然地环住陈亦飞的腰,眼神温柔似水地凝视他,语气也特意放柔。“你去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呢?你放心,就算医生说很难治疗,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啊!什么?这死人脸到底在说什么外星话?陈亦飞用斜眼瞪著唐海青。 “很难治疗……什么意思?”日本人甲替他提出问题。 “该怎么说呢……”唐海青露出困扰的表情,半响,才有些难为情地轻声说:“最近几天,他总会跟我抱怨……呃,那里有些痛,原本症状很轻微,但是后来连走路和坐在椅子上也会感到疼痛……我怀疑或许是太过频繁的性事加上清洁工作没有做好,所以才会……” 唐海青边欲言又止,边把手放在陈亦飞的臀部上,状似关心地模了模。 听到死人脸满嘴的屁话,陈亦飞倏地脸色一沉,忘了自己正是始作俑者,问候对方父母的粗话就要蜕口面出,不料却被人抢先。 “那就是痔疮嘛。”仿佛经验丰富,麦克飞快地下结论。 “什么?”小日本显然不太了解艰深难懂的汉文. “就是……”麦克用流利的日语加油添酷地好好解释了一番。 陈亦飞对日语虽然还停留在“红豆泥”的幼儿阶段,但灵敏的耳力在听到那个自恋男一连串什么这个泥那个泥之中夹杂著“sex”的日式英文,完全顾不得一个基本演员该有的职业道德——就算剧情再夸张荒谬,也要把戏演完。 他怒不可遏的拍桌而起。“他妈的唐海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少爷才没得那种病,我宁愿抱一个性冷感的女人,也不可能跟你干那档事,我只是……”话到了舌尖,陡然发现要是说下去的话,不就等于拿了颗大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亦飞顿时进退两难。 唐海青笑笑地为他的失态作解释:“他这个人脸皮薄又爱面子,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这种丢脸的事。” 三位日本人理解的点头,眼里是深深的同情与包容。 “唐海青,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剁了拿去喂狗!”不管了,士可杀不可辱,事关男人的自尊,陈亦飞说什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无视陈亦飞喷火的目光以及让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威胁,唐海青宠溺似的轻骂。 “跟你说过不可以随便在别人面前说什么剁不剁的,会把人家吓跑的,你就是不听。” 恶!肚子里的墨鱼面翻天覆地的打滚,差点就要原封不动的吐回盘子上。 陈亦飞突然惊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想本少爷虽然偶然调皮开个小玩笑,但都是无伤大雅,用来调剂沉闷的无聊生活罢了。 可是这个死人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还是炉火纯青的演员。 哼哼,对手愈是强,愈是能激起他的斗志。 既然再多说什么也是愈描愈黑,本少爷何不打蛇随棍上。 偏不信连著两次都是本少爷落败!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率性不做作的真性子。”唐海青脸不红气不喘地称赞。 陈亦飞沉住气,二话不说抡拳头,就往他的胸口用力一捶,娇嗔抱怨道︰“讨厌,别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唐海青面不改色地微笑,只是笑声里夹杂了几声咳嗽。 好样的,下手还真不轻呀! “对了,医生说都是你害的,要不是每次办事时你猴急得像什么似的,先是粗鲁的把人家双手绑起来,然后准备工作未好就急忙进来,只顾自己享受,也不管人家痛死了……结果弄得我那边受伤。” 三位日本人张口结舌地看著唐海青,想不到唐先生如此温柔的人。在床上竟然是个有虐待倾向的野兽;当下,眼里有著一丝不屑。 “还有,医生说了,在痊愈之都都不准有性生活,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在外面乱打野食,把什么怪病带回家里来。”说得跟真的一样。 马上,三位日本人不屑的眼神加了几分鄙视。 而明知唐海青绝不是变态的自恋男,也不禁狐疑起他的为人。 很好,继续乘胜追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等会儿我还是去情趣商店买些玩具,我们两个玩喔,乖乖。”陈亦飞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情趣商店?登时,一股情色的气味快速地弥漫开来。 绮丽的遐想如天马行空般飞腾,三位日本人既难为情却又心跳加速。 旋即.三道羡慕的目光从对面传来。 唐海青哭笑不得之余,心底不禁有些佩服陈亦飞的慧黠与机智。 呵呵,比上次进步多了。 “好,都听你的。”深情的眼神慢慢加深,唐海青双手捧著陈亦飞还来不及反应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轻吻。 他吻他?他竟把他恶心的口水留在他性感无敌的迷人双唇上? 陈亦飞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应该立刻被枪毙的死人脸,大脑突然停止运作。 “乖乖,我还要淡一会儿公事,你买完东西就回去等我。嗯!” 恍惚之间,感觉到被人推了一下,然后等陈亦飞回过神来,身体已有自我意识地冲进厕所,拼命地用水冲洗自己的嘴巴。 “他妈的死人脸!懊死的王八乌龟!下三滥!去死吧!”中文、英文、泰文、法文粗话一箩筐地从他的齿缝间进出来。 仿佛还不够泄恨,陈亦飞气愤难平地一脚踢上厕所的门。 可怜正提著桶子和刷子要清理厕所的清洁工被厚重的门板硬生生来个亲密的吻,当场痛得呼天抢地,两条鼻血挂在歪了一边的鼻粱下。 而罪魁祸首早已大步疾行,步出了案发现场。 乌云罩顶,闪电交加,耳边仿佛有轰隆隆的雷声,即便拼命地缩著肩膀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还是感觉随时会有道雷从天而隆劈在自己身上,炸得自己连遗言都还没交代就去苏 州卖鸭蛋了。 众人屏住气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谁都爱惜生命,不想在大好的黄金时代便英年早逝。 远看高级的辰星办公大楼,盘旋在上空的低气压已经进入第六天了。 这六天以来,极其可悲又可怜的人们终于见识到何谓阿修罗地狱。 虽然这个阿修罗长得很赏心悦目,可发起飙来还是会让人浑身打颤。 尤其当他那性感的唇角轻轻一抿、细长的眼眸微微一眯盯著你时,背上的冷汗立刻淋漓淌下,马上在脚边聚集成一条小溪流。 除了振笔疾书的声音,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听得到冷气机运转的声音。 呜呜呜……谁说职位比较高、钱拿得比人家多一些就肯定是吃香的! 要不然你来做做看啊!保证你一天之内阑尾炎爆发、牙痛复发、便秘再来、月复痛如绞、头痛得要人命…… 总而言之,这份工作不是人干的! 老天,到底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停止? 好怀念变身为阿修罗之前的总经理啊!虽然总是坏心地以欺负下属出洋相为乐,甚至有时说话会让人气得得内伤,可他还是个很好的上司。 可是现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好不容易想喘个大气的午休时间也因为门后的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呼喝著大家去吃饭,所以没人敢离开座位,只能哭丧著面叫便当,边掉著眼泪边安静地啃著炸过头的鸡腿。 “陈秘书,马上进来一下。”低沉的男音即使隔著门板,那音中的冷厉却是不容质疑。 被点到名的陈秘书霎时脸色发白,慢动作地吐出差点梗到喉咙的鸡骨头。 “放心去吧,保险费和你的新婚妻子我会替你接收的。”有人安慰地说。 在众人同情又怜悯的目光中,陈秘书心惊胆战地走向命运之门。 办公椅潇洒地转了一圈,陈亦飞英气勃发的脸显得有些憔悴与冷酷。 幽深的黑眸闪动著锐利如刀的光芒,只消轻轻一瞥,就能杀人于无形。 陈秘书的双腿没用地发软,几乎就快站不住了。 “总经理……有什么……事吗?”陈亦飞眸一台,对面那道如秋风扫落叶般颤抖的身子落入他的眼底,让他忍不住想要怀疑…… “我有那么可怕吗?”他最近的确因为某人而心情不好,说话毒了些、脸色冷了些、眼神狠了些,但他有必要摆出这么害怕的表情吗? 呜呜呜……用可怕二字不足以形容,说是来自地狱的阿修罗还比较贴切。想是这样想,可就是跟老天借十个胆,他也不敢说出来。陈秘书泪汪汪地摇头。“不,总经理一点也不……可怕。” “嗯?”分明就一副受虐儿的样子。 “真的,总经理是最亲切、最祥和、最慈悲、最有同情心、最善良的好老板,就好比是圣母玛丽亚,那圣洁仁慈的光辉庇护我们不受伤害……” “行了,扯到哪里去了!”陈亦飞没有好气地制止。“找你来是要问你昨天提出来的企划书里的几个问题。” “是,总经理请问。”陈秘书惊慌应道,边打了个哆嗦。老实说,他现在真的很想夺门而出。这六天来,吃了火药的老板在自我引爆之余还顺便炸死一堆无辜踩到地雷的可怜同胞,举凡交上去的企划书,或是在会议中提出来的意见,不是被“你的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或是“你脑袋装什么东西?浆糊?还是女乃油?”给轰得灰头土脸,要不然就是被写满“你是笨蛋吗?”的鄙夷眼神刺得体无完肤。 他也没能逃过一劫,连续挑灯夜战的几个方案都被一一否决。 最后,在神智不清的弥留状态下,他压根儿忘了自己写了什么鬼东西。 早知道今天应该跟新婚妻子一整天窝在床上不要上班的—— “关于这次蜜思唇膏的案子你提议请当红的男偶像来代替,为什么?” “是……在女性唇膏的市场上一直是由海天独占鳌头,就是其他公司研发新产品或是引进国外知名品牌的唇膏,一支销售两万块,甚至还推出一系列免费化妆的活动,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完全不能动摇海天在这块版图的地位,就是连我们们蜜思唇膏也很难打进去。”陈秘书正了正神色。 “嗯,继续说。”陈亦飞兴趣浓厚地扬扬眉。 “海天之所以成功,除了走中价位路线,同时讲究精致流行不褪色,又能兼顾不论任何时间地点皆能实用之外,我想广告这方面也是功不可没。” “怎么说?” “不可讳言,海天的广告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从一开始模得儿化身的美人鱼自由倘徉在神秘深蓝的大海里,然后无意中拾到藏在贝壳里的唇膏,到最后涂上唇膏摇身变成为美丽动人的成熟美女,与男模特儿站在海边相拥。 一支好广告能加深印象,就因为太过深刻,当女性在选择唇膏时,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广告所带给她们的涵义——涂上它,能让你美梦成真。” 陈亦飞静静听著,然后轻声道:“在我们之前,也曾有家公司启用知名男模特儿代言唇膏,结果是怎样,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 “那是因为他们选错人了。”陈秘书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那名男模特儿太过阳刚,无形中反而给予女性某种莫名的威胁与压迫感,导致整个企划收到反效果。所以,我建议的男偶像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女乃油小生,中性的味道让男女都能很快接受……” “有他的照片吗?” “啊?”陈秘书微微一愣,然后跑出去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捡起一本杂志回来。 “这里有一些他的报道。” 陈亦飞接过杂志,眯起眼仔细端详照片里的俊美青年…… 的确,柔和俊秀的五官加上温柔的笑容,颇有几分韩国裴勇俊的味道。 视线移开,往下大略浏览了报道内容,发现各界对他的评价都极高,形容他是这个世纪最具有潜力的新星,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国际巨星。 “脸蛋不错,气质看起来也挺好的,跟蜜思唇膏的形象似乎也满吻合的,只是感觉粉味有些重了。”陈亦飞就事论事。 “这不是问题,可以利用化妆的技巧掩盖住。” 陈亦飞弯曲的食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表情严肃地思考。 他会如此慎重其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很简单,海天正是那个无耻的死人脸的公司。 连著两次的羞辱让他重定人生目标——势必要把海天踩在脚下。 论市场占有率,在化妆品的部分,海天确实是稳坐难以撼动半分的龙头地位;但是就美容技术而言,陈家领军的辰星却是技高一筹。 就外人的眼光看来,两家是不分轩轾,各有一片天。 然而却也因为如此,加上滞留在胸口的那股怒气,陈亦飞相当重视这个能瓜分海天口袋里的钞票,给他们一个好看的机会。 “你去安排一下跟他见面的事宜,我想先跟他聊聊。” “是。” “如果没意外的话,广告的情节,以及导演人选之类的详细内容在这两天之内统统要报告上来;还有,这次如果成功了,不仅你的夏威夷蜜月旅行全程由公司支付,年终奖金也多加两个月。”陈亦飞很乐意当个慷慨大方的老板。 “谢谢总经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陈秘书听了简直心花怒放,然后又被询问了几个问题,才飘飘然地飘回自己的座位上。 “呵呵呵呵……”他仿佛已经看到身材曼妙的比基尼女郎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美丽的沙滩,以及棕榈树播曳生姿…… 同事甲关心地问:“陈秘书,你没事吧?”该不会被骂傻了吧? “嘻嘻嘻嘻……”既然全程免费,那就一定要订岛上最高级的五星级饭店,享受最顶级的服务。 “惨了,陈秘书压力太大,大概是精神失常了,我们最好离他远一点。” 然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奸笑声就这么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嗯……更舒服……啊……就是这边……再用力一点……” “才几天没见,你的身体怎么愈来愈差了?” “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陈老爷大大的叹了口气。“煞费苦心帮人家想那个想这个,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被人嫌弃,说什么罗哩八嗦像老太婆的里脚布又臭又长……你听听,在国外混那么久了,竟然还说这种艰深困难的中文,果真是像我一样聪明……啊,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反正全世界最可怜的老人就是我了。” 林雪不禁莞尔。“你是在担心小飞吗?” “就是那个不孝的死小孩!”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你总不能还停留在他小时候的那样,要他样样都照你的话去做,他又不是没有思想的傀儡。” “我也只不过表示关心而已,哪有每件事都干涉。”陈老爷满腔委屈地说。 “小飞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孩子,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老爷不置可否地用鼻子重重哼了两声。 “啊,真是舒服极了……雪子就是厉害,什么人都比不上你。” “哎哎,都几岁的老头子了,谈情说爱的功夫比年轻人还要肉麻。我说老头子,你就算是突然婬虫上身,也看一下时间场合吧,别在纯洁的孙子面前上演儿童不宜的亲热戏,我会长针眼的。”促狭的口气随著脚步声响起。 “死小孩胡说什么!”陈老爷气得破口大骂。“你说你纯洁?骗肖!” 温柔婉约的娇笑声从陈老爷身旁一位年约五十岁、却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口中逸出。 “你爷爷最近肩膀很僵硬,我帮他按摩一下。” 陈亦飞亲呢地吻了吻林雪的脸颊。“雪姨,你就干脆抛弃这个鸡肠鸡肚的老头子,跟了我这个年轻多金的帅哥吧,我保证会好好对你的。” “你呀,就这张嘴像涂了蜂蜜一样甜,什么恶心肉麻的甜言蜜语都敢说,我都是五十几岁的欧巴桑了还叫我姨,难怪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 “呵呵,没办法,太有魅力也是件让人困扰的事。”陈亦飞俏皮地眨眨眼。 “自大”林雪爱怜地笑骂一句。“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去煮。” “我想吃卤猪脚,还有猪头皮。”陈老爷边说边流口水。 “不行,这么油腻的东西你的身体会受不了,我做些清淡的白菜培根卷给你,你要是不喜欢就饿肚子。”林雪擦著腰,义正辞严的命令。 陈老爷缩了缩脖子,很没有志气地投降。“好好,你煮什么我就吃。” 以往叱吒风云的陈老爷,在林雪的面前简直没地位。 陈亦飞见状,忍俊不住地消遣山口家爷爷。“妻管严。” “哼。这是爱的表现。”陈老爷不服气地辩解。 “姑姑她们呢?” “她们说会晚点回来。说起来,我真是想不通,你姑姑她们明明条件就很好,为什么到现在还嫁不出去?怎么一点都不会担心烦恼?可是也不是没见过她们交男朋友呀……”林雪边百思不解地咕哝,边走进厨房。 “哼,她们那种怪脾气,嫁得出去才真是奇迹。”陈老爷小声的说。 陈亦飞斜睨了爷爷一眼,心想血绿这东西困真不是骗人的。 他拥有一对热爱艺术到即使生了儿子却丢给老头子照顾,然后长居法国的父母。寄来的明信片不是温馨的问候语,而是果女照片,害得他尴尬地自邮差手中接过。 从此,他断然拒收父母寄来的明信片,宁愿缴上千元的越洋电话费。 然后是五个宠溺他的姑姑。凡是突然想到什么,也不管他要不要、适不适合他,净往他身上堆,像是专门驱邪保平安的百年八卦镜、用来检查身体健康的试便剂、日本杰尼斯的限量唇印、一条不知道是哪个法国王室用过的二手毛毯等等,数也数不清让人头痛的怪东西。 最夸张的是小泵姑,竟然送他泡在福马林里的动物标本。 她们的好意他实在消受不起,只好另辟一间储藏室,专门堆放姑姑们的爱心。 算起来,他是这个家唯一正常的人…… 陈老爷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像是在想事情的不孝孙子,然后清了清喉咙,试图找回自己的威严。 “听说你这阵子专门针对海天的生意?怎么,唐海青有什么地方惹到你吗?还是他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 虽然他已经退隐江湖,但不代表他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他不顺眼。”陈亦飞漫不经心地回答。 “玩游戏有玩游戏的规则,做生意也是一样,商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或敌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多个敌人就不要,即使做不成朋友,基本的友谊也是在,对公司只有利没有害……” 陈亦飞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真实,昨天早上他已经见过陈秘书推荐的那名当红男偶像。 聊过几句,发现他也对这个广告很感兴趣,连合约内容及价码都还没谈到,当下表示愿意接下这个广告。 陈亦飞十分欣赏他的爽快,也干脆地提前支付七位数的契约金。 他有信心……不,应该说胜利女神绝对是站在他这边的。 相信几天后,他就可以看到唐海青那张死人脸抽搐的蠢模样了,哈哈哈…… 一支取名为“我的女孩”的唇膏广告密集地在七十二个电视频道强力播放,广告内容不只令人惊艳,就连广告主角也让人忍不住惊叹。 红透半边天的当红男偶像饰演一名事业正如日中天的超级化妆师,却因为职业倦怠在众人的惋惜声中毅然引退。当他当天在喷泉广场遇见一名有双淡淡粉色、闪著荧光的水润嘴唇的女孩之后,内心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女孩的踪影,终于在一家毫不起跟的的店里找到她,当她笑吟吟地对著他笑时,他才明白那天的冲动原来是爱意萌发的怦然心动。 后来,他又重新复出,他把她的那支唇膏呢称为“我的女孩”,以自创品牌上市之后造成一股轰动。 最后,两人抱在一起笑得灿烂如餍,然后他深情款款地吻上他那张迷人的唇辨…… 便告播出后,许多人纷纷打电话询问此款唇膏何时上市。 上市前的产品说明会,更是吸引了上万名消费者及无数电子媒体共享盛举。 而当男偶像出现时,更是把疯狂的气氛引到最高潮,五千支唇膏试用品在短短三分钟内全被抢购一空。 三天后的正武上柜,前来购买的消费者排成了一条长龙。 而接下来,这支唇膏更是稳居全省镑大百货公司的销售冠军,其气势锐不可当,无人能敌。 陈亦飞笑逐颜开地看著报纸,忧郁的心情总算一扫面空。 “总经理,明日周刊的记者来了。” 陈亦飞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衣服,接著展露出无懈可击的俊美笑容。 ***fanjian****fanjian**** 唐海青端著咖啡,饶富兴味地欣赏著陈亦飞的电视访问。 在听到记者不断恭喜陈亦飞荣登“最有头脑的黄金单身汉”,唐海青仍然像是事不关己地喝了一口手中温润香醇的咖啡。 反倒是麦克,咬牙切齿地以杀人的目光瞪著电视里的人。 连续三个星期,海天在唇膏系列的销售量已经掉了好几个百分比,连带其他产品的业绩也略微下滑。 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有人还慢条斯理地喝著咖啡。 “表哥,那个陈少爷都已经快踩到我们头上来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悠哉?” 唐海青缓缓移开目光,笑看著气得头顶冒烟的麦克。 “沉得住气才能做大事。” “那么我们到底要沉到什么时候?先不说最近他不论是私底下还是公然找我们海天的麻烦,他现在摆明了就是要抢我们的地盘,我已经看烦了他那张气焰嚣张的臭脸!”“没关系,这块饼够大,分给他一些也无妨。”唐海青依旧事般说。 “那以后呢?难不成我们什么反击都不做,眼睁睁任由他打?”麦克怒气腾腾地反问。 放下杯子,唐海青闪烁的黑眸中透著精光。“人家敬我一尺我便敬他十分。”冷静含笑的语气隐藏著一丝霸气。 “什么时候?” 麦克不是怀疑自家表哥的能力,而是他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唐海青偏过头,轻声道:“放心,很快就到了。” 电视里,记者正好问了个尖锐的问题。 “就辰星和海天的性质与经历来说,可说是不分轩轾,难得分出一个明确的高下,然而这一次,陈总经理您确实是打了漂亮的一战,硬是把一直占据龙头宝座的海天逼下龙位,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海天这次失败的原因?” “辰星自开创以来一直求新求变,努力跟上时代的潮流,希望在每一个产品都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相对的,海天墨守成规,太过满足于现况,以致产品无法推陈出新,民众的购买量自然也会减弱。”陈亦飞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屁!”麦克气愤地骂了一句。 “那么这次的结果您满意吗?”记者继续追问。 “当然。比我预期的还要好,而且我相信以后还会更好。” “您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海天吗?” “这个……”陈亦飞略微沉吟一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希望他们不要大沮丧,赶紧振作起来工作,不过要是想赢过辰星,最好再多加把劫,毕竟他们没有像我这么帅气英俊的总经理。” 陈亦飞有点开玩笑的口吻让记者忍不住笑了。 “最后,可以问您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唉,名人就是没什么隐私可言……” 他装模作样的表情又逗笑了记者。 “听说您最近跟电于产业的辜家小女儿走得很近,不知道……” 麦克边看边骂,而唐海青却已经转过椅子,远眺玻璃窗外的湛蓝天空。 不可否认,陈亦飞的确是个可敬的对手。 他有聪明的头脑、大胆冒险的精神、精准的眼光,如果他们不是这么不对盘的话,或许能成为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也说不定。 问他会不会觉得可惜?他的回答是,不。 比起朋友,他更喜爱、更享受与他争斗的新鲜感与刺激感。 想起他跋扈飞扬的脸孔,唐海青的心底激起一股强烈的战斗力。然而隐藏在更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有一颗连唐海青都不知道的种子悄悄地埋下,随著每一次与陈亦飞针锋相对时极其缓慢地发芽。 等到唐海青发觉的时候,为时已晚。 但在现阶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第四章 辰星集团上上下下的员工明显地感觉到总经理春风满面,不知是因为勾搭……哦,不,应该说是掳获辜家千金辜成莹的芳心。 亮丽的外表自然是不用多说,辜成莹洋溢的才华却也不能小觑。 自创的服装品牌在排外的日本市场不仅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也在纽约最有影响力的时装杂志获得极高的评价。 近日,除了在台北开设第五家分店外,也正准备进军美国。 陈亦飞是在某个场合碰巧遇见辜成莹,只消一眼便对她抱有好感。 当下开始猛烈的追求,想当然谁能逃过陈少爷布下的天罗地网,辜成莹自然也难以幸免。 这对金童玉女甜蜜的模样,让很多人不禁纷纷猜测陈少爷这次是不是真的有心定下来了。 就连陈老爷也放话,如果两人能在月底结婚,他立刻奉上八位数的红包。哼哼!他陈亦飞岂是会为了那区区八位数的礼金而步上不归路的人吗?怎么想怎公不划算。索性懒得理会老头子一头热的逼婚行动,陈亦飞悠悠自然地享受谈恋爱的滋味。眼下,就见辜成莹提著便当,通行无阻地塔上直达辰星顶楼的电梯。 “哈啰,服务亲切的外送便当来了,还附送一个热腾腾的香吻。”辜成莹亲热地在陈亦飞含笑的唇角留下一个轻吻。“多谢。”手一勾,陈亦飞把人拉入自己怀中。“还在忙吗?” “嗯,还有一些文件没看完。” “呵呵,陈总经理前阵子名利双收,还不满足吗?”辜成莹温柔地笑问。 “这是自然。”勃发的野心清楚地写在陈亦飞意气风发的脸上。“凡是属于海天的,我都要抢过来。” “怎么回事?你讨厌唐海青?” “何止!”即使事业爱情皆得意,说到死人脸,陈亦飞仍一肚子火。“世界上最无耻之心他当之无愧!” “是吗!”辜成莹疑惑地歪著头,“我记得好像才在前几天某个剪彩的开幕活动上见到他,我见他谈吐不凡、举止有礼,待人虽然称不上和蔼可亲,甚至在某些时候让人觉得有点距离,但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只是他戴著虚伪的面具罢了,千万别被他给骗了!”陈亦飞义愤填膺地哼道。 奔成莹忍不住唤哧一笑。“说得好像你吃过他的亏……” “别说他了,再说下去我就倒胃口了。”陈亦飞皱眉结束话题。 “是,反正你不喜欢他就对了。来,快趁热吃,我先说了,对做菜这门艺术我实在是没什么天分,不过我很有诚心,只是味道怎么样我不敢保证。”辜成莹笑笑地招认。 “没关系,吃了不会拉肚子就好。”比起扭捏作态又骄纵的娇娇女,他就是欣赏她大方、自然、不做作的个性。 奔成莹情不自禁地看著陈亦飞赏脸地把她做的便当一扫而光。 真实,辜虞莹心底还算是十分清醒,没有因为爱情而昏了头的。她看过的人虽然不多,但她相信眼前这匹野马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她拴住。 眼前的男人对爱情只是抱以玩乐的态度,不是说他不专情,面是爱情对他可有可无。若有,便尽情去享受;没有,依然过得洒月兑自在。 即便结束了一段恋情,也不会特别伤心或失望。 这样的男人,多情,亦绝情。 她自幼便接受外国教育,思想与态度自是比较前卫开放 当她接受陈亦飞的追求之际,也早有了某一天会分手的心理准备。 严格说起来,比起当情人,或许陈亦飞更适合扮演朋友的角色。 不过,能有个幽默风趣的朋友也不错,即便……他曾是自己的情人。 “从来没见过像我这种帅到没天理的大帅哥,所以看到入迷了?”陈亦飞打趣的调佩拉回了她的思绪。 “是,臭屁大王,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英俊的男人了。”辜成莹边笑,边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早就知道了,用不著你来强调。’陈亦飞孩子气的挤眉弄眼。 包是自大的男人……辜成莹又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不防,破坏气氛的电话铃声突地响起。 陈亦飞深知他的下属在这种时候不会笨到来打扰他,除非是有要紧的事。 英气的眉稍微微一拧,陈亦飞接起了电话。 (总经理,泰利的张董有重要事情要亲自与您说,请问要接过去吗?) “嗯,马上接过来。”陈亦飞沉声命令。 奔成莹安静地坐到一旁看著陈亦飞收起玩笑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精明干练,然面那俊逸的侧脸即使皱著眉头也别有一番味道。 她心里不禁想著,这男人不知最后究竟会情归何处…… “成莹,我有事要出去,要不要我顺便送你去哪里?” “嗯?”回过神来,辜成莹连忙摇了摇头。“不用,我今天有开车过来。” “好,改天我再请你吃好吃的意大利面,当作今天的回礼。” 陈亦飞站起来,拿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然后走到辜成莹身旁,弯子,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嗯,你快去吧。” 线条流畅的朋驰跑车无声地奔驰在台北的街道上。 陈亦飞利落地转动真皮包覆的方向盘,凉爽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窜人,吹动他微微翘起的发梢。 脑海里想著张董在电话里有些支支吾吾,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不好的直觉。 但只有女人才会依靠直觉行事,陈亦飞把不好的感觉甩掉,不管如何,一切都只有等见了面谈过话之后才算数。 张董约定的地方是东区某家颇富盛名的日本料理,以新鲜的生鱼片为招牌。 由于整个餐厅采取包厢制,占地又大,陈亦飞虽然先问过服务生却还是花了段时间寻找。 当他掀开布帘的那一瞬间,方才被他甩掉的不好感觉重新回来,而且是更加的不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毫不掩饰的不悦,让他宁愿站在门口也不想进去。 “陈少爷能来,为何我就不能来?”唐海青泰然自若地反问。 “我跟张董有生意要谈,唐大少来是要帮我们倒茶的吗?啧啧,什么时候海天的总经理沦为倒茶的小弟了?啊,该不会自从上次你们的唇膏卖输我们以后就没生意了?唉,真抱歉,早知道我就不要这么厉害……要不,我帮海天介绍些生意好了。”陈亦飞勾著唇,句句讽刺。 “陈少爷真是好丰富的想象力。”唐海青眉毛一挑,轻笑出声。“海天如何不劳您如此费心,今天我来也是有事要跟张董谈。” 这么刚好?难不成…… “这是怎么一回事?”陈亦飞寒著脸质问张董。 “唉,陈少爷有话好说,先坐下来……” 年过半百的张董实在很怕眼前的年轻人冲过来扁他一顿,忙亲热地拉过陈亦飞,再讨好地奉上一杯退肝火清燥热的菊花茶。 说实在话,他还没看过陈少爷这么生气。 “不用,我站著就可以。”陈亦飞毫不领情地抱著胸靠在墙上。 张董紧张地擦著汗,呐呐地说:“这个……我……想……”在那双冷冰冰的眼眸注视下,教他怎么好好说话嘛? “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说吧。”唐海青笑著出面解围。“不过,还是请陈少爷先坐下来,因力待会儿有不少事情要商量,坐下来比较好说话。” 陈亦飞横眉竖眼地瞪了他一眼,故童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 唐海青看著他,眼里闪烁著狡猾的光芒。“我也不废话直接说了,张董的案子我也很有兴趣。” “那又如何,我已经先跟张董说好。”陈亦飞不在意地冷笑一声。 “口头上的约定如何能算数?合约还没正式签定之前,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陈少爷不会傻傻的不懂这一点吧?”唐海青一针见血地说。 “张董你怎么说?”陈亦飞异常冷静。 “这……陈少爷你也知道,光是要养一个团队来开发新药,先不说过程有多辛苦,研发时间最短三年,最长则十年、十五年不等,其中消耗的人事物是无法计算的,更不用说在合法上市之前还要人体临床试验,最惨的是有时候还不一定有完美的成果呢,再说台湾的环境又比较严苛,要不是看在那些年轻人那么努力研究的份上……”张董感慨地叹了口气。 何况,他们只懂得研究制药,什么业务推销、广告行销之类的东西,他们根本是一窍不通,还不如让专业的人士来处理。 “有付出当然有收入,除了见到研究成功之后,我还是最看望能够有个实质的奖励给小伙子们,才不枉费他们的一番心血。” 闻言,陈亦飞就明白张董的意思了。 说来说去,就是绕在“钱”上面打转。 他不会怪张董,虽说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就万万不能,只是…… “我记得我开出的价码让张董十分满意。”陈亦飞淡淡地道。 “我知道……只是有人开出的价码比陈少爷还高。”张董呐呐地解释。 哼,有人?陈亦飞不用想也知道张董指的人是谁。 “我可以开出比他更高的价钱。”陈亦飞胸有成竹地保证。 “这……”张董不知所措地搔搔头。“你们两边开出的条件都很好,老实说,我得罪不起你们这种大人物,但说句难听话,我这人只管向钱看齐,唐先生开出的价钱远远超出我所预估的,而且他还赞助我们接下来的研究,所以我想……” “张董,希望你凭良心说话。”陈亦飞饱含威胁的语气截断张董的话。 “这、这……”张董直冒冷汗,汗水浸湿了整件上衣。 “呵呵,良心有几两重,商场上又有谁在讲什么良心的?陈少爷果真天真得可笑。”唐海青三分玩笑、七分嘲弄地把玩著手上精致的日式茶杯。 “shit!”陈亦飞气愤难当地抄起菊花茶,直往唐海青的脸上泼。 张董吓得大叫一声,愣了三秒之后,赶忙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唐海青擦拭西装上的水渍。 “没关系,虽然入秋了,外头太阳还很大,等会儿晒一晒就干了。” “唐先生真是好脾气。”没见过被人拿茶泼脸还能这样无动于衷的。 “有时候事情不如意,难免想要发泄一下,何况陈少爷一向心高气傲,怕是没遇过挫折,一时控制不住才会做出这种事。”唐海青体谅地笑道。 丝毫不为自己卤莽行为道歉,也毫无任何愧疚之色,陈亦飞厉著声问:“张董,你真的下定了决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张董硬著头皮回答。 陈亦飞脸色铁青地沉默不语,抱著胸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反观唐海青,他好整以暇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著早已冷掉的烤香鱼。 呜……沉重的气氛压得张董快喘不过气。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绝对要叫别人来,他年纪这么大了,不想再少十年寿命。 “呃……我还有事情,不跟两位闲聊了……” 还想留著一条贱命享清福的张董仓皇说了几句后,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镑怀心思的两人仅相隔著一张木桌,像是受到气氛感染似的,周围不断传来的嘻笑谈话声突然在瞬间肃静下来。 几分钟后,陈亦飞冷冷地开口:“唐海青,你去死吧!”一字一句,用足了十分的力气,仿佛要把人挫骨扬灰。 丢下话,陈亦飞便沉著脸离去。 “陈亦飞,我相信你还会再回来的。”唐海青低著声喃喃笑道。 真实,只要冷静下来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依陈亦飞的聪明才智,他绝不会让获利上百亿的大鱼从手上溜走。 现今,除了电子产业,跟人息息相关的生物科技势必成为未来的当红炸子鸡。 为了健康、为了抗老、为了变年轻、为了漂亮,很多人非常乐意花大钱,即使花的是冤枉钱,仍然无法抗拒想要变美的天性。 而且他对张董的研究很有信心。光是使用原始纯净、无污染来源的——浮游海藻萃取单细胞植物油,加上使用高科技技术所浓缩而成的食品,并标榜能让人一天比一天还要年轻健康,相信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它是一个素食者及孕妇都可安心食用的生物科技食品。 据他所知,连欧美都还没成功研发出类似的东西来。 如果能进军欧美,甚至是日本、中国大陆的话…… 陈亦飞啊陈亦飞,我偏不信你真能舍得放手。 “呵呵,我就等著你来求我。”唐海青嘴边笑意加深。 若仔细观察,依稀可以看到他眸中的兴奋与激动,犹如饿了一天的狮子终于掳获到一只美味的猎物。 唐海青好心情地按旁的服务铃,叫人送来几份生鱼片及握寿司。同一时间,陈亦飞刚离开餐厅,正走向餐厅附设的停车场。 他气呼呼地打开车门,身子滑进车里,然后泄恨地用力拍打方向盘。 他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上模索著香烟,却发现出门前把它丢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陈亦飞心情更加郁闷烦躁,直想把唐海青的头当足球踢。 “他妈的!”陈亦飞恨恨地骂了一句。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著让脑袋慢慢冷静下来,不让愤怒驾驭他的理智。 随著思绪澄澈,他发现一个事实。 他忽然想起,这笔生意若是成功的话,将会为辰星带来上百亿的可观利润,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怎能如此拱手让给唐海青那个混蛋! 再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张董也说过,研究成功的时间与结果都不是那么容易,而瞬息万变的市场是不容等待的 他愈想愈不对,愈想愈不甘心。 如果真让唐海青称心如意了,那张死人脸洋洋得意地出现在电视上,笑著畅所欲言,然后话里一定有几句暗著嘲弄他的愚蠢。 扁是用想的,他就可以气到一个礼拜都吃不下饭! 无论如何绝不能轻易放手! 这么一想,陈亦飞迅速下车,快步地再次走进餐厅。 但是—— 他刚才已经撂下狠话叫他去死,这一进去,岂不是显得自己说话不算话? 他挺直身子站在布帘前,心里天人交战了好几百回。 最终,他牙一咬,血一吞,以男子汉的气势走了进去。 一进去,发现唐海青怡然自得地吃著东西,完全不知他内心方才经过无数回煎熬,不禁在心里狠狠臭骂他一顿出气,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地再度坐下。 “要怎样你才肯放弃这笔生意?”陈亦飞开门见山的直问。 说这句话,代表陈亦飞难得地放下了身段,委曲求全。 假若唐海青给脸不要脸,休怪他……他…… 再视情况而定。 唐海青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抬眼直视面前明明不得不低头,却又摆出一副高傲姿态的人,胸口不由得涌上赞赏及一股说不出感觉的莫名情绪。 呵呵,如他的料想,陈亦飞果真没让他失望。 “听说……切生鱼片要有技巧,什么样的鱼适合什么样的刀法,什么样的部位适合什么样的料理,不尽相同,甚至于佐料的搭配都是一道美味佳肴成功的关键……”唐海青徐徐地说。 “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你要改行当厨师吗?”陈亦飞冷冷的笑。 “不,当然不是,只是一小片的生鱼片竟然也有这么奥妙的道理存在,真让人想像不到。” “所以?”挑著眉,陈亦飞捺著性子道。 “呵呵,别心急。”唐海青坏心地故意卖关子。“既然都来了,陈少爷应该乘机尝尝这里最有名的生鱼片,不仅肉质鲜美,甘甜的油脂在你口中化开,仿佛还能吃得到大海的味道。” 陈亦飞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唐海青存的到底是何种居心? 他什么青蛙、田螺、蜂蛹、蝙蝠都敢吃,偏偏就是拿生鱼片没辙。 见某他一脸敬而远之,唐海青不禁失笑地发现一个顶天立地、仿佛什么都不怕的大男人竟然不敢吃生鱼片,心底的坏念头一起,忍不住恶质地使出激将法。 “怎么?陈少爷害怕生鱼片会有腥味吗?放心,老板保证绝对新鲜,吃进去只有甜味,没有腥味……还是说陈少爷会害怕这种没经过烹煮的生食?呵呵,真是难以想像,竟然有人无缘享受到——” “唐海青!你在那里自问自答个什么劲?” “难道不是吗?”唐海青故作无辜的露出白牙。 明知道死人脸在拿话激他,他却是无法理智的一笑置之。 “谁说我陈亦飞会怕这种东西!”他逞强地夹起盘子上最大片的生鱼片。 “最好沾一些哇沙米,有杀菌的效果。”唐海青好心的提醒。 陈亦飞瞪他一眼,然后壮士断腕地吞下。 逞一时之快的后果,就是更狼狈的下场. 陈亦飞当下真是后悔得不得了。 生鱼片恶心怪异的口感,让他几乎快呕吐;更惨的是,呛鼻的哇沙米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直流、鼻头红了起来。 食之无味地含在嘴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简直是骑虎难下。 “哎哎,不敢吃就直说,我可没强迫你呀。”唐海青勾唇揶揄。 听到这种屁话还能说什么? 陈亦飞动作夸张地嚼了两下,不甘示弱地硬是吞下,旋即拿过茶杯豪迈地仰头灌下,试图冲掉残留在口中的恶心感。 对上唐海青分明是在看戏的目光,陈亦飞虽然眼角仍含著泪,却是骄傲自负地抬眸迎视。 多么狼狈但又不可一世的模样……突然使唐海青心底莫名的感觉更加扩大。 靶觉有什么悄悄改变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唐海青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陌生的悸动,缓缓地收敛起笑容。 “多谢陈少爷今天舍命演出,为了答谢,张董的案子在不久之后就会有个让陈少爷满意的结果。先不说,是想给陈少爷一个惊喜……” 啊?什么惊喜? 陈亦飞来不及破口大骂,就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想再追问,人已起身潇洒离开。 第五章 灰色的朋驰跑车旋风似地穿越浓荫夹道的小路,呼啸而过一排排优美的日武庭院,来到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楼房面前,然后胡乱地停放跑车,其间车尾还不小心撞倒盆栽,发出极大的声响。 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的陈老爷一见心爱的盆栽倒在地上,又气又悲愤地怒骂。 “死小孩,不会开车就不要开车!你知不知道这个盆栽是我好不容易从日本买回来的!如果缺了一角,你就要赔我!” 陈亦飞拖著沉重的脚步走人屋子,对那犹如雷声轰隆的咆哮声置若罔闻。 “喂,你爷爷我在说话,别当作没听到!” 陈亦飞动作粗鲁地松开领带,随手把领带及外套往旁边一丢,鞋子也踢落在桌脚边。 “你耳朵聋了、喉咙哑了是不是?连应个声也没有!你这个死小孩,愈来愈不把你爷爷我放在眼里,学学人家林公子,多么有礼貌……” 陈亦飞整个人懒到不行地躺在沙发上,没那力气与精神跟老头子抬杠。 真是他妈的什么名店、什么生鱼片!害本少爷肚子好几天都不舒服! 要命的是,还有轻微的月复泻,搞得他这个帅气逼人的美男子憔悴得像什么似的。 要不是碍于他尊贵的身份,他早就打电话投诉,非把他们告到倒店为止。 “马上给我起来,大男人躺在沙发上睡觉成何体统?连衣服都还没换下来,亏你都已经是个总经理了。”陈老爷看不惯地出言教训。 “哎呀。”要不是本少爷身心俱疲,岂会让你这老头子在那里得意? “哎什么!要死就滚去别的地方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陈老爷毫不客气地重重哼道。 跋在爷孙俩的战争爆发之前,有人适时地跳出来缓颊。 “爸,飞儿工作已经很忙了,瞧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黑眼圈也出来了,你就让他躺下来休息一下嘛。”大姑姑心疼的语气表露无遗。 “我以前还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都没人来心疼他! “爸……”二姑姑无奈地摇摇头。“以前和现在的环境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三姑姑笑说:“对咩,而且你也不要因为林姐不在,没人陪你下棋、帮你按摩、跟你卿卿我我的聊天,你就无聊到拿飞儿开刀。” “就是呀,爸爸你这样很孩子气呢。” 心事被人一语道破,又见五个女儿同一鼻孔出气,陈老爷恼羞成怒。 “你们就是这么宠他,所以他才会变得这么没大没小、目无尊长,连长辈的话都不听,到时候连你们他也不放在眼里,看还有谁能制伏得了他!” 二姑姑小声地嘟嚷:“嘴巴上这样骂,自己还不是很宠飞儿……” “你说什么!”陈老爷气得喷了女儿满脸口水。 “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何必吵成这样!飞儿,你先去洗澡,放松一下心情,等会儿出来就可以开饭了。”二姑姑忙打圆场。 “谢二姑姑。”陈亦飞有气无力地道谢。 ~~~凡~~~~间~~~~独~~~~家~~~~录~~~~入~~~~ 推开浴室的门,全套进口的高级卫浴设备以白色为基调,搭配淡蓝色的磁砖,仿佛有种蓝天白云的感觉,不禁让人心情为之一松。 加大的单人型按摩浴白配以自动控温设备,陈亦飞缓缓躺下来,一双长手搁在浴白边缘,冒著蒸气的热水正好浸到胸口,忍不住发出叹息的一声,然后仰起头闭上眼睛享受。 虽然整个身子通体舒畅,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同步开心起来。 思绪不禁飞到几天前,唐海青那张死人脸也不知在玩什么把戏,说什么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到现在却连个屁都还没看到,存心要让他忐忑不安。 原本想再次从张董那里下手,结果张董说什么决定权在唐海青手上。一切都由他说了算,真是气死人。 在他看来,张董是典型的欺善怕恶,专门欺负他这种心性善良的人。 哼哼,要不是关系到公司的形象,他早就不顾一切学那个什么刘文聪的拿汽油弹到死人脸的家里撂狠话…… “飞儿,洗好了吗?饭已经煮好了喔。”一道女声在浴室外扬起。 “再等一下就好了。” 饼了几分钟,陈亦飞才慢吞吞地爬起擦干身子,穿上舒适的家居服。 视线不经意地往客厅一扫,老头子似乎在赌气地拿电视的遥控器出气,频道飞快地被转来转去,瞧得他眼睛都快花了。 “别理你爷爷,在你回来之前他就嘴馋吃丁一大堆凤梨酥、老婆饼什么的,结果吃不下晚饭。哼,简直跟个小孩子没两样嘛。”大姑姑笑说。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骂我。”陈老爷闷闷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二姑姑扮鬼脸地吐了个舌头。“来,赶快坐下来吃,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笋干扣肉。” “对了,听说飞儿跟辜家的小女儿辜成莹最近走得很近,怎么不带回来让姑姑们瞧瞧呢?” “是个怎样的女孩?漂不漂亮?个性好不好呀?” “老实说,飞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玩玩的吗?还是决定要把人家娶回来了?依你现在的年纪是稍嫌早了点,真实不用这么快就定下来,嗯?” “对了,你们进行到什么阶段了?一垒、二垒、三垒,还是全垒打?” “我问你,你们两个有没有做好保护措施啊?安全的性行为观念可是很重要的,不小心有了小孩还算好的,就怕感染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五个姑姑是故意聚在一起,事先讲好你一句我一句来轮流轰炸他吗? 陈亦飞头痛地放下碗。“你们让我把饭吃完,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再问。” “不行啊,等一下我们要出去办事。” “你就边吃边回答我们的问题好了。” “哈哈,活该。”陈老爷幸灾乐祸。 陈亦飞白了爷爷一眼,眼角的余光却停在反射著亮光的电视荧幕上左边走马灯—— 两大龙头决定?手合作?据传海天有意欲和辰星合作代理生物科技食品, 预估…… 陈亦飞条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拨出一组电话。 “马上查出唐海青的电话!”他沉著声对著电话那头的人命令。 (现在吗?)充满疑惑的声音来自刚从夏威夷度蜜月回来的陈秘书。 “如果你不想被收回年终奖金的话——” 呜……老板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还乘机威胁员工? (我马上查。) 没多久,陈秘书回报了个电话号码,陈亦飞马上打了过去。 嘟嘟声只响了几秒就被接起,对方还没说话,他火大地劈头就骂。 “唐海青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唐海青一贯的轻笑声传了过来。(就是那个意思。)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面说不清,还是当面讲比较清楚。 唐海青爽快地报了个地址,陈亦飞拿著笔抄下来。 “你给本少爷好好待著,等我过去宰了你!” 话落,他气愤地挂上电话。 大姑姑说:“飞儿,你饭还没吃完啊。”最重要的是爱心拷问还没结束啊! “公司有重要的事情,不吃了。” 陈亦飞边说,边匆忙地奔上二楼,换上一套较正式的灰色衬衫,感觉清新干净之余还带著一股利落的干练。 “开车开慢点,别把这里当成美国了;还有,要晚回来的话记得要先打电话回家,也不能喝酒开车喔,别忘了。”姑姑们关心地嘱咐。 “知道了。” 朋驰跑车在朦胧的夜色中跑得飞快,宛如天空中明亮耀眼的星子。 几分钟后,陈亦飞来到一家普通的中武餐厅。 一走进去,利眼一扫,在第一时间便看到唐海青那张欠扁的死人脸。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开口便是火药味浓厚的质问。 “我说过我们会有机会合作的……”唐海青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 “你就赌定了我一定会跟你合作?” 唐海青不以为意地摇摇杯子,澄黄色的液体随著摆动摇曳出优美的弧度。 “你想想看,这个企画案在台湾就有上亿的利润,如果再推销到日本或是美国、欧洲,那么获利的单位就不只是台币而已;即使我们平分,利润依然是十分可观的,还是说……你真要意气用事放弃这一笔生意?” “这……”唐海青分析得很对,让他无法反驳。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这点道理相信陈少爷很清楚。” 他当然明白不可以把私人情绪带到公事上,即使你讨厌对方讨厌到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或是五马分尸,然后再丢人海底。 他实在不想承认,但……唐海青的确说的没错。 “放下你对我的成见,或许你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陈亦飞嗤之以鼻,然而态度已不再那么坚决固执。 唐海青勾了勾唇。“这是合约书,上头已经有我和张董的签名,你看一看,若是同意了就可以签下你的大名。” 陈亦飞接过来,仔细地从头开始看,一路看下来似乎没多大问题,可看到某项不公平的条款后忍不住勃然大怒。 “利润不是平分吗?怎么你分到百分之六十,我却只有百分之四十?” 仿佛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唐海青神色自若地说:“相当公平不是吗?对原本可以一人独占庞大利益的我来说,要把到手的钱大方地跟别人分享,至少要有些弥补才算合理。” 陈亦飞气得牙痒痒,但心底真实也晓得,换作是自己,也会这样做。 商场如战场,谁不是想算计著谁,谁又不是想击败谁。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最丑陋的嘴脸、最恶心的奉迎、最卑鄙下流的手段、最虚假的人心……这么说起来,唐海青算他妈的勉勉强强是个正常人了。 当然,他陈亦飞更是商界百年难得一见的清流。 反正来日方长,他就不信他会一直屈居下风,总会有扳倒死人验的机会,哼! 唐海青也不急著他的回答,不论如何,孙悟空是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深邃的黑眸静静凝视著眼前正皱著眉头思考的男人,只见池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偷笑、一会儿撇嘴,表情真是多变,唐海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浅浅一笑。 表面上看来。他仍维持著平素的冷静,内心却慢慢感觉到某种奇妙的情愫,悄然地透露著某种讯息。 然而,即使精明狡猾如唐海青这样的聪明人也有参不透的事情,也有模不著自己想法的时候。 譬如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上一次……反正见到陈亦飞,他心底某处会有一股蠢蠢欲动的焦躁。 而且,有一天比一天严重的趋向。 庆幸的是,别人从外表绝对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甚至比平常更谈笑自如,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然而,他却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停止这种怪异的感觉产生。 拿这次的事来说,以前的他吃人不吐骨头,绝不可能主动提出什么跟对方合作的可笑方案。 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么值钱的生意岂有与人分享的道理。 若单单只是为了要报复上次的耻辱,那么他真实可以选择更无情卑鄙的方武。 毕竟,他向来深谙此道。 抑或是……他不那么做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陈亦飞丝毫不察对面的人正陷入复杂紊乱的思绪里,径自一脸厌恶地在合约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唐海青,别以为我跟你合作就会看你顺眼些,在我眼里,你就像臭水沟里的老鼠,一副偷偷模模的猥琐嘴脸,让人看了就讨厌!”即使不得不低头屈服,嘴上还是要逞强一下。 唐海青暗自理了理思绪,然后不由得失笑。“那么跟一只老鼠合作的你算是什么?蟑螂?” “去你的!谁是蟑螂!”陈亦飞目露凶光,表情像要杀人。 呵呵笑了两声,唐海青神情认真地伸出手。 “那么,合约正式生效。” 陈亦飞瞪著主动伸过来示好的手半晌,才千百个不愿意地伸出手来,敷衍了事地握了一下后随即抽回。 “私底下你要走忧郁小生的路线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在接下来的合作日子里难免会有公开露面的场合,如果外界看到的还是你这副样子,我想,即使产品再好,销量应该会有所影响吧。” “放心,我陈少爷虽然没有像某人那么会装模作样,至少还是个称职的生意人,不会笨到破坏自己完美的形象。”陈亦飞抱胸冷冷一笑。 唐海青笑了笑,没有反驳。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与身旁不时传来嘈杂喧嚣的划酒拳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陈亦飞蹙了蹙眉头。“没事的话……” “吃过饭了吗?”见陈亦飞急著离开,唐海青忍不住开口。 “嗯?”眼角不经意瞥了一眼正从他身旁经过的服务生,手上端著一盘香气四溢的肥美秋蟹,陈亦飞离开椅子几寸的坐了回去。“你请客?”他不客气地问。 “我出钱的话你就吃?” 仿佛他在讲什么废话似的冷冷看了他一眼,陈亦飞讽道:“有人出钱怎么不吃?” 唐海青爽朗地一笑,扬手招来服务生,叫了几道餐厅的招牌菜。 没多久,令人食指大动的秋蟹热腾腾地上桌。 陈亦飞也不怕烫,连筷子也省了,大刺刺地直接拿起蟹腿就啃。 嗯,味道不错。“再叫几盘来。”哼哼,反败为胜的第一招就从占他便宜开始,然后慢慢地…… 心里这么想著,陈亦飞立即吃得更加开心、更加努力了起来。 辰星与海天决定正式携手合作的消息很快地传开。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即使双方还不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据可靠的内线消息指出,辰星与海天的总经理向来不合。 前阵子,辰星才抢了海天的生意而已;这下,两方居然要合作? 这个消息无疑在商界投下一颗原子弹。两大龙头决定合作,其猛烈强大的威力势必锐不可当,横扫千军。 看来,这段权当度小月的清淡期间,小鲍司们也只能安分守已地算算帐、清清过剩的库存,不用痴心妄想会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丙然,如众人所预料,两大龙头合作研发的产品一推出,便创下有史以来单日最高销售量的惊人成绩。 持续了好几天的热络买气也让同业嫉妒得眼红。 这天,为了庆祝销售量突破千万,海天特地包下五星级饭店的顶楼举办了庆功酒会,不只各方媒体广受邀请,连张董也带了研究团队来捧场,两家各自的员工更是携伴参加。 当然,不要忘记那两个人。 两人一出场,自然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陈亦飞今天穿了亚曼尼的双排四扣西装,充满时尚风格的设计配合贴身柔软的剪裁,使得他更加成熟俊美,举手投足间尽是无限魅力,不知不觉中又俘虏了许多女人的芳心。 只不过,俊男手上还挽著辜家小姐的纤纤玉手,亲密的模样俨然是对情侣。 不少女人见著了,只能不甘心地咬著手帕,躲在角落暗自伤心垂泪。 然后,不约而同的,唐海青也选择了亚曼尼另一款较为休闲的西装,线条利落简洁,只在袖口地方别了个俏皮可爱却不失稳重优雅的动物袖扣。 众多粉丝原以为那厢没希望,擦擦眼泪振作精神来把美梦寄予在这厢。 结巢……人家也带了个美丽的女人。 呜呜呜……两边都落空,只好狂吃餐桌上的松露来泄恨了! 有眼尖的记者见两人穿著同牌子的西装,不禁调佩两人更是好默契。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唐海青嘴角挂著笑,从容地回答。 “那么你们有计划把这个产品带到国外吗!”女记者询问下去。 “当然是有这个计划。” “那么这次的合作,双方都觉得满意吗?”女记者不怕死地问 “你说呢?”唐海青反问,然后眼明手快地拉过正伺机落跑的陈亦飞,笑笑地指著他说:“或许你也该问问他,毕竟这种事要双方同时回答才有意义。” “陈总经理觉得呢?”转过头,女记者双眼发亮地紧盯著陈亦飞。 陈亦飞扯了扯嘴角。“不满意的话,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能不能让我拍一下你们两个人的合照?” “当然可以。”唐海青爽快地答应,接著侧过头问:“你呢?” “能为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陈亦飞露出迷人的笑容。 “谢……谢。”女记者不好意思地羞红了双颊。 唐海青亲热地搭上陈亦飞的肩,两人的身体在瞬间有了短暂的接触。 陈亦飞微热的体温透过西装布料传到唐海青的手心,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烫手,感觉有些难受,却出奇的不想离开。 然后,那把火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钻进身体里,瞬间,使得他的体温突然升高,一股燥热的气息随之在他血液里奔腾翻搅,似乎亟欲找个出口宜泄。 为什么这种怪异的现象愈来愈频繁,而且愈来愈严重? 唐海青依然是束手无策,只能消极地尽量压下那种古怪的感觉。 看著肩膀上的大手,陈亦飞微怔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朝镜头展露笑容。 “两位看这边。”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原来是其他媒体见状,也不浪费时间地拿起摄影机拍照。 陈亦飞笑容可掬地满足大家的要求,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落,纷纷拍下两人难得一见的合照。 唐海青忍不住在他身边耳语:“看不出你很有敬业精神嘛!” 陈亦飞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不好吗?” “我没说不好,只是觉得还有成长的空间,例如你可以表现得再亲热一点,或是不时来个勾肩搭背也可以……” “唐海青,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陈亦飞哼了哼,低声道。 “你说这话未免太冤枉我了,我还不都是为了生意著想。” “行了,别想再用这种大帽子扣我,我认为我表现得已经很好,至少到现在我还没把你的手甩出去,还不是为了要顾全你的面子。” “呵呵,这么说来,我该反过来谢谢你的深明大义,没当场让我丢脸。” “你知道就好。”陈亦飞轻轻嗤笑一声。 因为现场正播放著音乐,所以不怕别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只当两人感情融洽地说悄悄话。 终于,五分钟过后,闪光灯停了下来。 陈亦飞微微欠了身,笑著说:“现在可以饶过我了吗?我dy正等著我去服务她。” 记者们识趣地一哄而散,各自去寻找可以上报的新闻,顺便祭祭五脏庙。 “你的手也差不多可以放下来了吧。” “真抱歉,刚好高度够,一时舒服就忘了放下来。” “说话小心点,免得哪天死得不明不白,那真是……大快人心。” 话落,陈亦飞故作姿态地抛给他一个带著讥讽的飞吻。 第六章 酒会上,陈亦飞体贴地为辜成莹端来一杯红酒,以及一些可口的小点心。 “恭喜你。”辜成莹巧笑倩兮地笑道。 “谢谢。”陈亦飞大方的接受美女诚心的恭喜。 举起酒杯,轻脆的碰撞声随之响起。 不远处,麦克冷眼旁观,边发出不屑的冷笑声。 麦克对陈亦飞一直抱著某种敌意,即使双方合作也不能改变他的看法。 像他那样的公子哥,怎么有可能打败能力过人的他?”定是在背后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都是他害自己那段时间在公司一直抬不起头来。 丢了价值千万的生意不打紧,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竟然输给一个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脸好看的公子! 麦克愈想愈不甘心,端著红酒,缓缓走近那两人。 “陈少爷今晚看起来特别高兴呀,也是啦,爱情事业都得意,谁会不开心。” 陈亦飞转过头来,看著眼底写著不怀好意的麦克。 “好说。”他淡淡地说。 “呵呵,陈少爷还真是不懂得谦虚……只不过,有些人生来就是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到底是无知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啊……真是不好意思,刚刚稍微失神了一下。”陈亦飞毫无歉疚地笑了笑。 “你刚刚说了什么?能不能再说一次?” 麦克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空调是不是太强了,要不要我请人调一下温度?虽然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天气感冒,不过,最好还是要小心一体。” “不劳陈少爷费心,我没事。”麦克深吸了口气才悻悻然的回答。 “庆祝海天与辰星联手缔造新记录,我敬陈少爷一杯。” 陈亦飞眉头皱也不皱,爽快地喝完手中的红酒。 “有一就有二,我再敬陈少爷一杯。” 二话不说,陈亦飞也是痛快地一口喝完第二杯红酒。 “陈少爷真是好气魄,难得今天晚上有这种机会,所谓无三不成礼,我再敬陈少爷一杯。”麦克信心满满地说。 “亦飞?”一旁的辜成莹眉眼之间净是担心。 “如果陈少爷怕辜小姐不放心的话那就算了,只是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跟陈少爷喝几杯了。”麦克惋惜地叹了口气。 陈亦飞眉一挑,心知对方是存了心来找他麻烦。 要是没作作戏让他达到目的的话,对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也好,反正本少爷心情也不怎么好,正愁没人来解解闷。 丢给辜成莹一个“没关系”的眼神,陈亦飞爽快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难得麦克这么有兴致,如果我不舍命陪君子的话,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今晚你想喝多少,我陈亦飞都奉陪。”哼,想灌醉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的好,我们干脆就来个不醉不归。” 陈亦飞轻轻笑了。“行,不过还要请你手下留情,给我留些面子。”语气虽然有些示弱,然而眼底却没有任何胆怯。 面子?什么面子,我就是要让你没面子!麦克心里冷冷地想著。 这时,酒会的人大多停止了交谈,饶富趣味地围观在两人身旁。 辰星的员工兴奋地大喊:“陈总,加油!” 另一端冒出话来:“麦克,别给我们丢脸,要是输了就月兑裤子。” “陈总……我们替你加油。”团结一致的女性员工为自家上司打气。 “麦克,把你的男子气概拿出来,不要让人看扁了。”伴随著响亮的口哨声。 突然间,气氛变得高张起来,使得众人的情绪也跟著激荡。 双方各自摇旗呐喊,掺杂著鼓噪的叫嚣声,简直快把屋顶给掀了。 见情况有些失控,俨然快演变成街头火拼,陈亦飞连忙扬了扬手,低沉略带笑意的嗓音在偌大的会场里清楚地响起:“我和麦克只是互相切磋一下酒量,大家不用把它当成足球比赛那样认真,也不可以私下聚赌,因为这里没有所谓的赢家或输家,有的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而已。” 轻松却诚恳的语调奇异地带著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然后,鼓动的气氛就这样慢慢地被镇压下来。 “不过,月兑裤子这项提议倒是不错。”陈亦飞唇畔突然浮现一抹调皮的笑容。 闻之,众人不禁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随之变得融洽欢乐。 “我先喝。”陈亦飞豪迈地喝下第三杯。 麦克斗志高昂地也喝光了手上的红酒,下一秒,酒杯重新灌满红酒。 双方一来一往之中,一整瓶红酒几乎见底了。 虽然连喝了八杯红酒,陈亦飞仍是气定神闲,连脸红的迹象也没有。 反观麦克,先不说发直的眼神对不准焦点,就是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 麦克大舌头地说:“再……喝……我……可……以……你……” 一个你字还在舌尖上抖呀抖的,人就无预警地朝地上趴倒了。 陈亦飞赶紧唤来两人把他扶起,体贴地吩咐道:“找个房间让他躺一下,记得还要找个服务生在旁边照顾。”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他们:“哎呀,忘了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要乘机把他的裤子月兑下来呀,要是吓到服务生可就不好了。” 话落,震天的笑声爆出,众人笑到前俯后仰。 于是,在意外的拼酒事件完美落幕后,庆功酒会和乐地继续进行。 “你呀……”辜成莹好笑又生气地看著陈亦飞。 “真是忍不住要佩服我是不是呀?”陈亦飞挤眉弄眼。 “臭美,男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有什么好佩服的,简直就像是长不大的小孩。”辜成莹没好气地吐槽。 陈亦飞笑嘻嘻的揽过辜成莹,取笑道:“是,你说的都对,男人全是长不大的小孩,而你正好跟一名小孩在交往,哎呀……我都不知道你有恋童癖呀?” 奔成莹又羞又气地抡起拳头捶了陈亦飞一下,他却不痛不痒地一脸痞笑。 倏地,辜成莹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正窥伺著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她不自觉用眼光梭巡,却找不到那道视线的主人。 “我去一下厕所,你可不要乘机跟别的男人跑了。” “咦?”辜成莹愣了一下,旋即担心地问:“怎么?是不是那里不舒服?我就说,谁让你非要逞强喝那么多酒,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别紧张,只是喝多了想方便一下。”陈亦飞笑著安抚她。 “是吗?”怀疑的目光对上眼底写著童叟无欺的黑眸,辜成莹不禁叹了口气。“那就快去吧。” 奔成莹看著陈亦飞神色自若地走向厕所,途中有不少人迎蓬攀谈,而他含笑地一一回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不经意瞥到站在不远处的唐海青也正注视著陈亦飞。 因为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出那双带著沉稳气息的黑眸里装了些什么。 只觉得那眼神似乎很专注……专注到让她有些害怕。 在那一刻,她不禁要怀疑起刚才那道视线的主人是不是唐海青了。 她轻轻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逐出脑海,转过身与他人闲聊。 陈亦飞在推开厕所门之后,便反射性地用手捂著肚子。 或许一时之间喝太多,加上之前没先吃些东西垫垫胃,所以感觉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于痛到很难受。 不过,突然涌上来的呕吐感让他冲到镜子前,双手扶著洗手台干呕了几声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闻得到自己满嘴的酒味。 扭开水龙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掬起清澈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也顺便漱了漱口,然后右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 “shit!竟然忘了带手帕!” 真他妈的!他向来不习惯用外面的卫生纸擦脸,总觉得无法擦拭干净。 蓦地,眼里出现一条深篮色的素面手帕,依稀还有股淡淡麝香味窜进鼻端,陈亦飞抬起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犹豫著要不要接受。 “放心,没用过的。”唐海青淡淡地笑道。 瞅著那条手帕足足五秒,陈亦飞终于粗鲁地拿过来,咕哝地说了声谢谢。 擦干脸后,原本要还回去,想一想又觉得不对。 虽然他不喜欢死人脸,但是好歹他也接受了人家的好意,面且上面说不定还有他的酒臭味,至少清洗过后再还给他比较有礼貌吧。 “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无妨,你想把它丢了也没关系。” 陈亦飞瞟了唐海青一眼,内心虽然很想这么做,但转念想了想,还是胡乱地把它塞进口袋,然后神态潇洒地走了出去。 唐海青漫不经心地将身子半依在门边,前方墙壁上精致的古董灯缓缓地散发著柔和温暖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若有所思的脸上。 站在重达二十公斤的行李前,陈亦飞直想仰天长叹。 “拜托,我只是出个差而已,并没有要在那里定居的意思,好吗?”陈亦飞哭笑不得地看著姑姑们还拼命地往里头塞东西,就差没把她们自己也塞进去。 “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临时少了什么东西是很麻烦的,准备齐全点总是有好处没坏处,而且人家不是常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话是这么说,但……不用连胡椒盐罐也带去吧?”陈亦飞失笑地问。 “吃东西的时候可以洒上去啊。”大姑姑理直气壮地说。 在他与那些杞人忧天又保护过度的姑姑们讨价还价后,他终于把行李成功地减到十公斤;即使如此,还是十分惊人。 “咳、咳、咳。”一旁的陈老爷板著脸清了清喉咙,然后支吾地开口:“死小孩,你……给我过来一下。” “老头子有什么事?” 陈老爷既尴尬又难为情地从口袋里拿出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把它挂上陈亦飞的脖子,然后嘴硬地哼道:“反正丢在柜子里也只会长虫,不用白不用。” 虽然眼前的孙子常把他气得半死,可陈老爷心底还是把他当成自己手心上的宝,生怕他有什么差错、担心他哪里受了什么委屈…… “钦,老头子还真是物尽其用。”陈亦飞聪明地不点破。 “飞儿,到了那里,记得要先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不要随便喝陌生人给的饮料,不要随便进去什么摇头店……”二姑姑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 “行,别再说了,我都知道。”陈亦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姑姑们究竟知不知道他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要是再让她们念下去,他肯定会赶不上飞机。 陈亦飞赶紧把行李交给仆人放到后车厢,自己则是动作迅速地溜进轿车里,然后满脸笑容地朝窗外的姑姑们及爷爷挥了挥手。 而在一个半钟头之后,他终于在最后一分钟滑垒成功搭上班机。 “呵呵,我还以为有人反悔不来了。”低沉的男低音荡荡在密闭的头等舱。 哼哼,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白痴家伙,竟然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把他和唐海青的座位安排在一起,非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不可。 “飞机就要起飞了,你还要站在那里吗?”戏谑的口吻夹杂著一丝轻笑。 基本上,这次的欧洲行比起美国、中国大陆、日本还要重要些,一方面除了开拓一直难以成功伸入的欧洲市场,另一方面也能乘机考察一下欧洲现今市场的趋势,将有助于未来公司的各项决定方针。 若说能放心地把其他市场交给精明能干的下属负责,那么马虎不得的欧洲方面自然是要老大亲自出马了。 所以双方不约而同地派出总经理级的大人物。 陈亦飞默不作声地坐下来,然后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心想本少爷这几个礼拜都这么熬过来,不差接下来的这几天;再说,等这案子正式告一段落,本少爷就再也不用委屈自己看你那张死人脸。 这么一想,他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冷笑。 在接下来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内,两人甚少交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法国奥里机场时,双方事先派来与法国代理商联系的业务员见两人下了飞机,立即恭敬地迎上去。 “要先跟代理商见面,还是先回饭店?” 唐海青看了一眼陈亦飞眉眼之间的疲累,便说:“先去饭店,再让饭店的人把晚餐送到房间。” “是。” 陈亦飞扬扬眉,有些讶异唐海青的细心,然后撇了撇嘴,算是同意。 坐上饭店派来的礼车,陈亦飞从反射的玻璃窗户模糊地看到唐海青正看著手中的资料,专心的侧脸浮现出一条刚毅立体的曲线。 “这里有四家代理商都想跟我们合作,你的意见呢?” 陈亦飞偏过头,接过唐海青递过来的资料,大略看了一下。“不论背景、财力或是信誉各方面,这四家都算是旗鼓相当,很难评论哪一家比较好。等亲自见过面、谈过话,听听他们对生物科技的愿景或是对我们的产品有任何看法后,再来决定哪一家代理商最能符合我们的产品。” 唐海青颔首道:“嗯,就照你说的。路,你去安排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随你选,但要安静些,不要太靠近市中心;还有,带来的产品也要一一确认包装好,等明天见面的时候送给他们。” “是。” 车子进入市区,缓缓走上运河,由文艺复兴保存至今的建筑物在巴黎仍处处可见,隐约散发出无限恒古的情怀,让人不禁流连忘返。 车子经过著名的香榭丽舍大道。在美丽的夕阳下,仍有许多观光客在梧桐树下悠闲的散步,还有一些街头艺人在表演,耳朵似乎能听得到手风琴那美妙柔和的音符,以及动人的情歌。 而林立在塞纳河右岸的商店多已休息,只留下一盏灯,照亮风情万种的橱窗。 魅力无穷的巴黎,果真是街道美景看不完。 陈亦飞暗自想著,或许能在空档的时间乘机拜访一下浸婬在艺术气息中的巴黎,看看闻名世界的凡尔赛宫、罗浮爆、凯旋门。 饼了不久,车子停在与艾菲尔铁塔相离不远的高级饭店。 饭店服务生亲切地从他们手中接过行李,领著他们一行人走过美轮美奂的瑰丽大厅,坐上电梯,然后来到一间精致高雅的豪华客房。当然,美味的晚餐也已经准备好了,浓浓的香味引得人饥肠辘辘,口水差点滴下来。 不过,陈亦飞环视了一下房间,怎么看怎么觉得它是间双人房…… “等等,该不会是我们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吧?”天杀的,最好不要是这样。 辰星的业务员回答:“是,因为单人房的房间都已经没了。” “你十分确定?”陈亦飞眼神凌厉地反问。 “是……”业务员期期艾艾地回答。 “再去问一次,除非问到有单人房,否则不要回来见我!” “这……”可怜的人儿哭丧著一张脸,不知所措地向其他人发出求救的眼神,然而谁也不敢挺身而出。 “如果你是怕你的打鼾声吵到我的话,我会请人送来一副耳塞。”唐海青适时地出声,伴随著揶揄的口吻。 “别这么说,那太委屈你了,我还是请服务生弄几颗安眠药来,我想它应该可以帮助你尽快入睡,让你不再有什么幻听出现。”陈亦飞回他一个虚伪的假笑。 稍有神经的人都可以感觉到气氛不对,而被夹在两人之间的可怜下属们就像无助彷徨的小兔子,只能浑身发抖,张著无辜、含著水光的大眼。 唐海青上扬的唇角逸出笑声。“瞧他们被我们两个吓得说不出话来,我看,玩笑话还是到此为止吧。”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却隐含不容抗拒的意味。 陈亦飞忍不住低咒一声,最终还是顺著他的台阶下。“一群胆小表。” “明天一早还有工作,仔们快去休息吧。” 唐海青大手轻轻一挥,小兔子们便如释重负地落荒而逃,阁下他们两人在偌大的客房里你看我、我看你。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再以这条当作界线。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能随便侵犯我的地盘,否则我要你好看!”陈亦飞恶狠狠地命令。 “你是在担心你的人身安全吗?”唐海青轻笑,转身拿过餐车上的香槟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陈亦,然后优雅地喝了一小口。“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摇了摇手中清撤透明的酒液,陈亦飞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道︰“很难说,现在的社会,变态满街乱跑,而且往往都是人模人样的平常人最容易成为变态。所以说,我会这么小心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话落,举起杯子作势敬了他一下,然后洒月兑地一仰而尽。 夜幕缓缓抵垂,星光闪烁的巴黎夜景,不论是近在咫尺的艾菲尔铁塔还是凯旋门,皆璀璨得令人目眩神迷,似乎更胜于白日。 淡金色的朝阳从随风摇曳的浓密树叶细缝中偷偷穿过,洒落在一片白色的墙壁上,那优美典雅的形状,仿佛剪纸人手中的美女剪影。 空气中飘浮著异国情调的浪漫气息,让人忍不住顽皮地吸了好大一口。 六点多,陈亦飞睁开有些惺忪的眼,伸了伸懒腰,缓缓走向右手边的浴室。 而在几步远的另一张床铺上,唐海青似乎仍在熟睡。 先用水泼了一下脸,原本还残留在身体里坚持不肯离开的几只瞌睡虫立刻跑得不见踪影,思维也渐渐清明。 陈亦飞神清气爽地站在浴室里揽镜自照。“啧啧,好一位绝世大帅哥,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怎么看就是那么迷人,陈亦飞呀陈亦飞,你果真是上天的宠儿,不仅有俊俏的外表,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说这话时,本人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边说边得意的笑。 从窗户望出去,紧邻饭店外围的一座小桥旁,是许多花匠居住的地区,花团锦簇的缤纷花朵点缀著巴黎街景;河面上,花匠正使用著像威尼斯人的贡多拉船一样的平底船,在河面上滑行,向来往的观光客兜售还沾著露水的鲜花。 很少人看见这样的美景还能顶著一张臭脸,所以,陈亦飞心情颇好地哼著小曲,刮著刚冒出的小小胡渣,悠闲的模样仿佛是来度假似的。 “请问这位帅哥,能借我用一下洗手间吗?”沙哑的嗓音显示唐海青刚离开被窝不久,浓密的黑发不听话地随便乱翘,平日精明果决的黑眸此时蒙上一层慵懒,似笑非笑的唇畔扬著小小的弧度,显得有几分颓废气息。 然而隐约中,也散发著一股独特的男人味。 陈亦飞从镜子看了一眼靠在门框的人,轻快悠扬的口哨声并没有停下,径自吹著红遍大街小巷的流行歌曲。 唐海青气度极好的笑容依旧,抱著胸静静地等待。 不疾不徐地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上的泡沫,拿起毛巾擦拭干净,确认镜中的帅哥依然英俊潇洒之后,陈亦飞才淡淡地说:“我已经叫服务生把早餐送过来,等你用好了也应该送过来了。” 唐海青讶异地挑起眉,眼前的人说话的语气竟然连一丝丝的火硝味,甚至是促狭嘲弄的味道也没有。 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陈亦飞没好气地笑道:“难道我就不能有这种友善的态度吗?本少爷可是个和蔼可亲的绅士,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们和平共处?” 或许是昨晚睡了个好觉,也或许是法国的风景太过迷人;不管是哪个原因,总而言之,他觉得唐海青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我没这么想。”唐海青笑著摇头。“老实说,我还满喜欢这样的你。” 月兑口而出的话突然让自己暗暗吓了好一大跳。 唐海青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活像是在跟某人告白。 思及此,他的身子莫名地变热,就连血液也沸腾起来。 心底虽然像纠结的毛线乱成一团,唐海青表面却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陈亦飞浑然不觉地夸口说:“拜托,喜欢我的人可是有这么……一长龙的,我已经够烦恼了,不想再增加一个,尤其还是个男人。” “呵呵,怎么在我听起来,你一点烦恼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陈亦飞帅气地甩了甩手中的毛巾。“这是可爱的烦恼。哎呀,长得太英俊也是种罪过呀,我本无心,却平白招惹许多女人为了我犯相思。” “你确定你是无心,而不是有意的?” “喂,本少爷是这么坏心的人吗?”陈亦飞一脸嘻笑地挥挥手。“臭小子,你庞大的身躯已经挡住我的去路了。” 唐海青扬著唇微微侧过身。当陈亦飞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脸上淡淡刮胡水的香味,掺杂著清新自然的薄荷味。 倏地,他胸口产生一阵莫名的骚动。 等陈亦飞出去了,唐海青走进洗手间,下意识地照著镜子。 仿佛可以把心底最黑暗的一面完全照出来的镜子里,反射著一双微微掀动的黑眸,那眼底正燃著一簇火焰。 熊熊的火焰里交杂著某种深沉的、渴求、占有…… 唐海青怔愣地盯著镜子,似乎无法相信这样的眼神会是自己的! 登时,某个念头从脑海里忽然蹦出来,就在他快要抓住它时,服务生的敲门声恰好打断他的思绪o 唐海青心里有些气恼,因为他隐约明白自己若是能搞清楚那个念头是什么,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对劲便能随之解开。 正了正神色,唐海青快速地梳洗一番,便神采奕奕地走出去。 “啧啧,我还以为你掉进马桶了,正想把你的那一份顺便解决掉,真是可惜。“陈亦飞一脸惋惜地把自己面前的餐点推了过去。 “那真是要感谢你嘴下留情。”唐海青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算一算时间,他们也该过来了。” 陈亦飞说这话时,精力十足的业务员们挺著胸膛走了进来,精神抖擞地向他们两人问安。 “两位总经理早,今天与第一家代理商见面的时间是约在九点整,地点就在离饭店不远的毕德罗咖啡馆,然后第二家约在……”简明扼要地把行程一一说明。 “嗯……精神很好、气色不错、服装还可以。”陈亦飞含笑地品头论足。 “都准备好了?”唐海青边穿上西装外套边问。 “准备好了。”响亮十足的声音充满干劲。 唐海青深深地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陈亦飞,缓缓勾起唇。“那么……就让法国人好好见识我们台湾人的厉害吧。” 第七章 无论冬夏总是香气四溢的咖啡,使得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 香醇浓郁却略带著苦味的感觉在舌尖交织出美妙旋律,只消喝几口,就会让人不禁爱上它,甚至上瘾。 然而,陈亦飞却偏偏跟别人不一样,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 他十分佩服的看著唐海青眉头皱也不皱地喝著咖啡,心里忍不住认为自己太低估这个人了。 从他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语,把他们的产品介绍得巨细靡遗,到法国人不时发挥很难笑出来的幽默感时,他都能从善如流地说上几句话,逗得法国人笑声连连。 但是一眨眼,他又见地精准地剖析起生物科技长远的优势。 陈亦飞开始对唐海青有些改观,也许其中还有一丝钦佩,然后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反正对他而言,唐海青已经没有原先那么讨人厌就是丁。 一行人相谈甚欢地结束初次的交流,在转移阵地与第二家代理商会面之前,他们便在车子里短暂地讨论。 奇异的是,他与唐海青的想法几乎相近,连看法也不谋而合。 “嘿,我怎么觉得肚子里的蛔虫好像少了一只,是不是就是你呀?”陈亦飞神情轻松地开著玩笑。 唐海青佯装沉思。“不是吧,这么刚好,我也觉得我的肚子里少了一只蛔虫,难不成它们见法国风景好,所以结伴出游了?” “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语毕,陈亦飞便哈哈大笑。 “那要不要把它们叫回来?嗯,该用什么方法呢?”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也许它们会自己回来。”陈亦飞似假似真的笑呵呵。 闻言,唐海青也露出一抹微笑,深邃的眼眸在看见陈亦飞孩子气的爽朗笑脸时不自觉地浮现温柔。 真是搞不懂。明明昨天还搞得像敌人,怎么今天就融洽得像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一旁的业务员们互看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搔了搔头,心里大叹两位总经理的脑袋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够参透得了的。 一行人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就忙著与代理商见面谈事情,中、晚餐都是随便在小餐馆解决。等到与四家代理商全见过后,天色也晚了。 回到饭店,陈亦飞便一头冲进浴室,洗了个舒服的澡。 唐海青则是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先把外套月兑了,然后走到冰箱拿出冰凉的矿泉水,再坐下来整理一下手边的资料。 大约十分钟,陈亦飞走了出来,沐浴后他的表情显得柔和许多。 唐海青抬眸的瞬间,胸口突地一窒。 只见陈亦飞随手拨弄半湿的短发,几滴水珠沿著被雾气蒸过的脸庞,滑落至线条优美的锁骨,最后消失在微微敞开的白色睡衣内。 一种慵懒的性感随著他的一举一动隐隐散发出来,带著蛊惑的魅力。 唐海青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眼底仿佛只看得见他一人。 “呵呵,洗澡真是人生一大享受。”陈亦飞舒服地呈大字仰躺在床上。 唐海青依稀能看到他睡衣底下精瘦却结实的胸膛正闪著晶莹剔透的水光,那一颗颗水珠仿佛都变成了蚂蚁——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心头,无情地噬咬著他敏感的神经与脆弱的理智。 接著,他便意识到某种不应有的正以狂风暴雨之势袭击著下半身。 好想……拥抱……那个人…… 在那一刹那,他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那个有著一双狐狸般狡黠的黑眸、常常对他流露出嘲弄的笑容、既聪明却又自大骄傲的男人! 一个跟他有相同性格的男人! 如今想起来,唐海青才惊觉原来自己所有心底蠢蠢欲动的莫名情绪全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还有那时候,看见他与辜成莹金童玉女地出现在庆功酒会上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搅乱了他的思绪,令他忍不住紧盯著他们两人,试图找出原因。 唐海青不禁苦笑,原来嫉妒的感觉就是这样既别扭又复杂。 也许……他早就对自己的感情有几分明了,只是迟迟不愿去正视而已。 生平第一次,唐海青犹豫了。 他该拿自己怎么办?是要顺著自己的心,还是要扼杀尚未茁壮的情苗? 躺得挺舒适的陈亦飞见唐海青神情凝重,不禁问道:“怎么?对今天的见面不满意吗?还是觉得哪里不好?” 唐海青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装作没事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哪一家代理商能获得你的青睐。” 陈亦飞翻身坐起,认真地分析道:“跟他们聊过之后,觉得他们对生物科技这个新名词似乎还一知半解,不过却很有心想要向我们学习……在我看来,克罗思最有想法,对于我们的产品也颇有研究,虽然公司成立才不过五年,但是比起在法国已有固定名声的亚丁,它有亚丁所欠缺的热诚与冲劲……那么你呢?你怎么看?” “嗯,跟你差不多,我也觉得克罗思很有发展的潜力。” “那么就是说,敲定了?” “再等等,等这两天可以再约他们出来谈话,仔细观察一下他们的态度。” “也好,心急办不了大事。”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 “哼哼,说那什么鬼话,我可是脸蛋与脑袋兼俱的超实力美男子,光是这样你就要对我另眼相看的话,那以后你是不是就要佩服得五体投地,称我一声‘台湾的比尔盖茨’了。”兴许是心中对唐海青的芥蒂渐渐消失,陈亦飞说话的语气愈来愈轻松。 “不是吧,比尔盖茨又老、又矮、又戴副眼镜,你想要变成他那样吗?”唐海青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反过来取笑他。 “去你妈的,我说的是我的脑袋可以媲美他的!”陈亦飞没好气地把枕头丢过去,唐海青眼明手快地接下。“不跟你瞎说了,本少爷要来睡美容觉了……记得洗澡的时候小声点,别把本少爷给吵醒了” 话才说完没几秒,陈亦飞已经闭上眼睛躺平了。 唐海青忍不住地轻笑,怎么有人可以说睡就睡的,简直出神入化。 法国的天气虽然温和却有极大的温差变化,而眼前之人却把被子揉成烧饼似的压在手下,一只脚还掉到床铺外,不好的睡姿完全没有贵公子的模样。 然而唐海青却情不自禁地注视著,悄悄地把被子拉出来,小心地替他盖上。 最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地把自己的目光拉回来, 那一晚,唐海青听著隔壁传来极有规律的浅浅呼吸声,辄转反侧无法人眠。 由于两人意见相同,加上这两天的观察结果不仅让人十分满意,更发现对方的配合度极高,所以唐海青很快地便选出克罗思当作他们在法国的代理商。 两人皆本以为这中间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摩擦,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比预订的时间提前签完了合约,连同一些细节与后续工作也讨论完毕;大抵来说,在这里的工作都已经做完,可以回收拾打包回温暖的家了。 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能放下来,一行人自然是很开心。 不过,难得来一趟法国,若是没能看到举世闻名的罗浮爆那就太可惜了。 陈亦飞大发慈悲地放了自家两位业务员半天假,并且慷慨地掏出一张世界通用的白金卡,笑了笑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这张卡拿去,所有费用全记在这张卡上,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就尽量吃不要客气。” “这……”业务员甲难以掩饰的感动浮现在脸上。 “再这个那个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喔。”陈亦飞挑了挑眉,打趣说道。 “谢谢陈总。”两人兴高采烈地接过,弯行了个大大的鞠躬礼。 “这么说,我要是也没有一番表示的话,岂不显得我小气了?”唐海青话才一出口,马上就见自家两位业务员灼热的目光往他身上投来。“比照陈总的条件,我也给你们两个人一张卡,不论吃喝玩乐都可以使用这张卡,但是不能玩得太疯。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拿这张卡做了什么坏事,这笔钱就要依照银行的利息来向你们讨回,知道吗?” “知道,谢谢唐总。”欢呼声响起。 于是,几天相处下来,已经培养出革命情感的四人便像出了笼的小鸟投向法国的怀抱。 “啧啧,恩威并施……很不错嘛。”陈亦飞撇撇嘴,揶揄著。 唐海青把手插进口袋,神情悠闲地问:“今天一整个下午都空下来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凯旋门?凡尔赛宫?巴黎歌剧院?圣母院?还是协和广场?听说广场正在举办盛大型文艺活动,想来应该有值得前去欣赏的价值……” “不不,你完全想错了。”陈亦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难得来法国绝对不能错过那个地方。” “嗯?”唐海青莞尔地看著眼前像小学生出游时兴奋不已的人。 “当然……就是它罗。”陈亦飞手指著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小册子。 唐海青恍然大悟地笑了。“是呀,我怎么会忘了它呢?讲起来,不久前我才把有关它的那本书拜读完。不愧是名著,让人看完了还欲罢不能地陷在它那似真似假的故事里。”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心里想的?”陈亦飞眨眨眼说道。 “丹.布朗的‘达文西密码’?” “没错,来法国怎么可以错过罗浮爆呢?尤其是达文西的四大名画,在那本书里可是各有不同巧妙的解读,完全颠覆了传统的观念。”雀跃的语气不难听出陈亦飞心中的激动。 想看到他更开心的表情……唐海青的脑海忽然浮现这个念头,下意识地便月兑口说道:“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罗浮爆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过时常坐办公椅对身体不好,不如就趁这机缎炼一下脚力吧。” “行。不过呢,你年纪比我大,肥肉比我多,体力想当然耳是比我差,要是走不动了可别指望我会拉你一把。虽然在法国没识得我这位陈大帅哥,可并不表示我不介意丢人现眼。”陈亦飞瞧不起人地撇嘴道。 唐海青也不生气,只是嘴角的浅笑带著一丝玩味。 “你知道蒙娜丽莎这幅画据说平均每天有高达两万人次注足欣赏,但是在她面前停留的时间竟然不超过两秒吗?”那是一幅旷世名画,只要两秒就满足了吗?真是值得研究观察的现象。”陈亦飞边走,边饶富兴味的说。 “很简单,就因为太有名,人群太多了挤来挤去。”唐海青从现实面来说。 “哦……那么我可要使出我的少林武功,千斤坠才行了。” “听说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画像的视线和微笑也会跟随著你,所以人们又把她称为神秘而永恒的微笑。” “是吗?真想赶快看到。”陈亦飞仿佛等不及地啧一声。 两人边走边聊,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还脸不红气不喘。 突然,陈亦飞露出豪爽的笑容。“老实说,你还不讨人厌嘛。” “那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多谢你的夸奖。”唐海青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迅速地含笑回应。 胸口蓦地涌上悸动的感觉,唐海青无奈地发现心底的天秤淦因为那人短短的一句话便不受控制激烈地摇晃著,让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的掌握。身旁帅气的男人依旧谈笑自如、健步如飞,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正慢慢踩进一个泥沼;明知危险、明知不可以,却控制不了地深陷进去。 再也无法忽略甚至抹煞那股火热的感情,它已经扎下根,拔也拔不起了。 唐海青缓缓勾起了交织著无奈、苦涩的淡淡容。 他有种预感,若是想要让这段感情开花结果的话,想必是个万分困难的伟大工程,只因陈亦飞是如此桀骛不驷与风流多情的男人。 即使前面有座高墙,他亦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尽办法攀越过去。 他知道自己是个狡诈无情的男人,只要对方露出一丝破绽,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往那个地方攻击,直到他得到胜利为止。 他也打算如法炮制用在陈亦飞身上…… “嗯。奇怪了,怎么还没到呢?”忽然响起的声音里带著疑惑。 唐海青回过神来,放眼一望,便忍不住笑出声。 “喂,有什么好笑的,是人的话都会迷路吧?更何况是在这,加上巴黎的路标写得不清不楚的,能走到目的地才真的厉害。”陈亦飞理直气壮地辩解。 “给我看一下地图。” 正当唐海青低头研究手上的地图时,一阵让人心惊胆战尖锐刹车声在宁静的巴黎市中心高分贝的响起。 两人不禁同时抬起头。 不知为何,街口的交通号志莫各的失灵,过往的车辆全陷入混醒乱当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然后先是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此起彼落,再来就是粗鄙的谩骂声。 而街道两旁的商店也不断传来惊呼声。 “怎么回事?”陈亦飞拧著眉头。 没多久,警车与消防车从身旁高速呼啸而过,顿时,巴黎的市中心旎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因为上上个星期邻近的伦敦才发生恐怖组织炸弹攻击的事件,不禁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巴黎也发生了什么恐怖攻击。 每个人脸上莫不流露出紧张的神情,连两人也受到感染地绷紧了神经。 就在陈亦飞凝神专注眼前诡谲的气氛时,猝不及防地,—个身形高壮剽悍的外国人低垂著头像是赶著要去哪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撞上陈亦飞,连声对不起也没说,就匆匆地向前疾走。 陈亦飞没有防备地往后踉跄了几步,立即觉得右月复隐隐传来些微的疼痛感。 “怎么了?”唐海青眼尖地发现外国男人神色怪异,连忙问道。 陈亦飞也感觉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口袋,然后咒骂出声:“shit!王八蛋,竟然敢偷走我的钱包!” 下一秒,他便怒冲冲地迈开长腿飞奔追上闪进巷子里的外国男人。 唐海青见状,忙不迭地拔腿跟上。 陈亦飞在大学时除了曾被封为大胃王外。脚下的这双飞毛腿也曾在各运动会上夺过冠军,创造不少辉煌的佳绩。 哼,想从他眼皮底下逃走,除非科技发达到可以制作出透明人! 那人见陈亦飞追上来,吓得跑得更快,在巷子里左拐右转,然而后面的人却是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慢慢拉近当中。 没多久,陈亦飞长手一伸,使劲按住那人的肩膀,咧开嘴说著流利的法语:“嘿,大个子,就算要借钱也要先写张字据,以后要还钱才找得到人。你这样没问过主人的意见,随便拿别人的钱包,简直跟小偷没两样。” 大个子拳头猛地一挥,陈亦飞灵敏的闪开。 “喂,懂不懂君子动口不动手呀?野蛮人就是野蛮人。”陈亦飞轻蔑一笑。 大个子朝陈亦飞怒骂了一堆不入耳的脏话。“小子,识相的话就滚开,否则我会在你那张漂亮的脸上划一刀!”说完,便露出锋利的刀子。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陈亦飞丝毫不畏惧地痞笑。 “不过你的脸已经够丑了,要是再加上几刀,我怕以后人家见到你,就像见鬼一样被你吓跑,那真是太可怕了。” 大个子怒极地朝他挥刀。“小子”看来你那张嘴似乎欠缺教训。” 陈亦飞游刃有余地闪过刀子。“哈,那就不是你应该烦恼的事,你要烦恼的是被以偷窃的名义扭送去警察局之后的事。” “你有那个本事吗?”大个子突然得意的笑了,接著他用嘴巴发出一记响亮的哨音,几乎在同时。距离几尺远的地方也响起类似的哨声。 “同伴吗?”陈亦飞抱著胸嗤之贸以鼻。 “小子怕了吗?怕了就赶快学狗从我脚下爬过,也许我会考虑让你安全的滚开。” 说话间,几个高壮的白人男子已经翻墙而过,凶恶的目光紧盯著陈亦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呵呵,这么有趣的游戏,也让我加入吧。”唐海青眯著眼笑道。 “喂,你可别扯我后腿。” 陈亦飞看著唐海青慢慢地走过来,然后站到自己身边,昂扬的脸上挂著一抹调侃般的轻笑;靠近的身躯隐约传来像是安抚,却更像是激励的热力,令他心中蓦地产生一股微妙的感觉。 “扯你后腿是不会,倒是等会儿可要随时提醒我下手轻一些,要不把人打成了猪头,还要浪费整型医师的时间那就不太好了。”唐海青的毒舌不遑多让。 几个人被陈亦飞与唐海青那近乎目中无人的轻佻态度激努,气得咬牙,厉声喝斥的瞬间,亮闪闪的刀子便朝他们两人挥来。 白人男子满身的肌肉,每一个动作都力道十足,不怎么好应付,不过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自由搏击的专家,便是空手道的黑带。 唐海青以擒拿手扣住一人的手腕,暗中使力,将人一百八十度的摔到硬邦邦的地面,屈膝压上那人的小肮,拳头毫不留情地专攻要害。 只消两三下,那人便眼冒金星地晕过去。 再来,顺势翻滚闪过迎面而来的刀锋,一脚悬空踢,正好踢上攸关男人一辈子性福的重要部位,引得那人脸色发青地哎哎惨叫,躺在地上无力反击。 见唐海青迅速地解决掉两个,陈亦飞也不认输地一个侧身,灵敏地闪过攻击,瞬间手肘出击重创对方的月复部,将那人击倒在地。 当下,唐海青也挥出足以空手劈开砖块的拳头,再撂倒一人。 “嘿,想出风头也不是这样子吧,剩下的这个……就留给我了。”陈亦飞佯装不满地抗议,嘴边却有著一抹笑意。 “自然。”唐海青温和一笑,退到一旁。 陈亦飞从容不迫地挡掉对方的攻势,凌厉的旋身飞踢,猛烈的力量使得对方闷哼一声,正欲上前补上几脚,没想到眼角余光一闪,原本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乘其不备地朝他挥刀。 陈亦飞一时不慎,手臂上吃了一刀,还好他身手矫健,刀子只是轻轻划过而已。 一旁的唐海青见陈亦飞的手臂多了一条约五公分的血痕,心脏猛地揪紧,差点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迈出右脚想上前帮忙。 “不准过来,我自己解决就行!”陈亦飞语气中透著严厉与冷冽。 哼哼,还没人敢在他陈少爷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是女人也不行! 陈亦飞冷著脸连续使出几个回旋踢,顿时,那两人的脸变成了猪头,身子摇摇欲坠,只要再几下—— 可,万万没想到,坏人的复活力远比他们想像的还快。 又有一人像蠕动的虫子悄悄爬起,唐海青连忙朝陈亦飞大喊:“小心背后!”双脚也有自我意识地往前迈开。 陈亦飞因这一声微微分了神,不小心露出破绽;面前的两人看准时机,连同后面的人同时发动攻击。 正所谓关心则乱,见陈亦飞来不及反应,唐海青心一急便用自己的手臂去挡。 火烧般的撕裂感旋即袭来,唐海青只是皱了皱眉头,反身便是猛力一打,瞬间两人倒了。 而另一人也在陈亦飞的拳头下正式宣告阵亡,钱包也物归原主。 陈亦飞欲开口,却被唐海青血淋淋的右手吓到。 “喂,你没感觉吗?” 顺著陈亦飞的视线,唐海青这才发自己的手臂受了伤。 “哦……是有些痛。”他笑了笑,仿佛事不关己。 陈亦飞心知那是为了他才受的伤,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拜托,我又不是什么美女,更不可能以身相许,所以不需要你这个无聊英雄来救美。” “只是反射动作而已。”唐海青无谓的耸了耸肩。 “你的伤口需要到医院包扎……”陈亦飞从口袋掏出手帕,然后动作利落地抬高唐海青的右手,将手帕压在伤口上暂时止血。 两人走出巷子,陈亦飞发现巴黎市中心的交通仍陷入混乱,大排长龙的车没有丝毫前进的样子,连忙将头探进车道旁的计程车内问:“可以送我们到附近的医院吗?我可以付你两倍的价钱。” “真抱歉,现在电力还没恢复,车子根本没有办法前进。” 原来,在他们与那群人打斗的时间内,政府己经排除恐怖攻击的可能性,而市警正在努力循线追查乌龙停电的真正原因。 话虽如此,离电力恢复仍有一段时间。 “啧,总不能用走的过去。”陈亦飞蹙著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前方正好来了一辆警车,陈亦飞见机不可失,大胆地往警车前一站,逼得警车只好停下来。 陈亦飞在警员下车进行质问之前就心急的道:“刚才我被人抢劫了,嫌犯正躺在那边的巷子里。请你们马上派人?去,还有我的同伴被刀子割伤,又招不到计程车,能不能送我们去医院?” 两名法国警员愣了一下,旋即热心地招手。“上来吧。” 在车上,陈亦飞还不忘本色地对唐海青说上几句嘲弄的话:“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明可以躲过,还笨到把自己往刀口送,真让人怀疑你的功夫都学到哪里去了?” 唐海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著说:“你说这些话的语气和态度会让我以为你在……关心我,是吗?”不经意的口吻藏著一丝试探的企图。 “对,我是担心你要是落下什么残疾,反过来要求我负起责任,我当然会很紧张。”虽是开玩笑,当中却不难听出小小的关心之意。 不知为何,陈亦飞觉得唐海青刚刚那一眼似乎包含了某种他很熟悉却又陌生的异样情愫…… 嗯,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到了医院,医生先帮唐海青施打破伤风的针。幸好只是静脉出血,没伤到神经。而且出血很快就被控制住。 在缝合伤口的时候,陈亦飞光是看到医生拿著针眯眼笑的时候,头皮就不禁发麻地别开视线,倒是唐海青目不转睛地盯著看。 为了避免细菌感染,在尚未拆线之前,伤口被白色纱布覆盖住。 “大约一个礼拜就能拆线了,这段期间每天都要更换纱布,要小心避免碰撞或是擦伤,伤口边缘会有点发红是正常的现象……千万不能碰到水,洗澡时改用擦澡的方式,如果弄湿了一定要重新换药。” “明天我们就要回台湾,可以回去之后再让人拆线吗?”陈亦飞问道。 “当然可以,小心一点就好,还有不要忘记我说的话。” “嗯。” 两人谢过医生后便走出医院,陈亦飞看了看明媚的晴空,不禁有感而发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的达文西半日游是去不成了,难得正好在巴黎。” 唐海青忍不住笑出声。“是很可惜,不过我们最初来是为了生意,罗浮爆却是在行程之外,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就可以了。” “啧,也只好这样了。”陈亦飞话锋跟著一转。“在拆线之前,你怎么办?唉,我怎么忘了,你家应该有一两个佣人吧,反正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技术,帮你换药擦澡之类简单的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除了我自己,我家并没有所谓的佣人。” “咦?那我免费借几个给你用好了。”陈亦飞大方又干脆地说。 “我不习惯让陌生人进入我的私人领域。” “啊!”这么注重隐私权呀。“要不叫你的秘书暂时帮忙一下吧,反正看护和秘书两者的工作性质差不了多少。”这种事情他常做。 “我的秘书是女的,而且她还有一个很爱吃醋的未婚夫。” “哎哎,呐……那个自恋男总可以吧?”怪了,他干什么帮他想法子呀,说实在的,他想怎样又不关他的事。 “麦克被调到研发部门,恐怕没什么多余的空闲时间。” “喔……”难怪这次没看到他。“大少爷,你实在很难伺候耶。”陈亦飞抱著胸,斜睨身旁的人一眼。 “真实,我想拜托某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唐海青悠悠地开口,黑眸瞬也不瞬地盯著陈亦飞。 “啊?” 第八章 陈亦飞在忙完了一笔上千万的案子,接下来又没什么重大的工作,自然是无事一身轻。 早上八点起床,出去跑步半个小时,回来淋浴后再享用早餐,九点半准时出门,到了公司先看报纸,再来签些文件、听下属的报告,或是看看资料,总之都是些非常轻松的小事,到了下午六点就可以下班。 然后——重点来了。 因为繁忙的公事而被冷落在一旁的美丽情人终于可以跟她好好培养感情,像是去浪漫的西餐厅吃顿烛光晚餐、到热闹的酒吧享受喧哗的气氛,或是去电影院看场刺激的电影、上山喝茶赏夜景,甚至可以逛逛闻名全世界的夜市等等。 总之,入夜后的台北比起白天时,有更多的乐趣。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最向往的。 可,他现在到底他妈的在干什么? “等水滚了,先加盐再下面,之后大约煮个七分钟。”唐海青温和的声音不快不慢地响起。 “盐?二分之一匙?一小匙?一大匙?”陈亦飞尖锐的语气透著不耐烦。 “大概两个手指头捏起来的份量,不用太多。”几许笑意从唐海青唇畔逸出。 “哼!”陈亦飞仿佛泄恨似的把盐乱撒一通。 在烧热的平底锅放人猪绞肉炒香,依序加入蒜泥、姜泥、葱花、辣豆办酱爆香,再下适量的米酒、酱油、糖调味,全部炒香后加水煮滚。 这时候,烤箱传来响亮的哔哔声。 “可以帮我把烤好的牛小排拿出来摆盘吗?” “哼!”陈亦飞不悦地转身,从烤箱拿出散发著果香及淡淡酒气的牛小排,笨手笨脚地把它们分别放在盘子上,然后在旁边放些水煮的蔬菜当装饰。 “把面条捞起来沥干水分,小心别烫到。” “啧,我有那么笨吗?”大话才刚说完,下一秒就被面条飞溅起的热水烫到手背,陈亦飞忍不住夸张地边甩手边怪叫。 “要不要紧?”虽然关心,但真实明白其中夸大的成份居多。 “笑什么!本少爷可是纡尊降贵来帮你,你的心里不仅要怀著十二万分的感激,就是上床前也要先对著月亮大声念一千遍‘陈少爷是神’才可以睡觉!”陈亦飞神色倨傲地哼道。 “那么这位神,能不能把您手上的意大利面条拿过来?” “拿去。”虽然很想摆出不屑的表情,但是当面条与香辣的汤汁调合时缓缓飘过来的味道,肚子还是无法忍住饥肠辘辘的发出咕噜声。 真人不露相,看不出唐海青这么卑鄙无耻、厚脸皮的人竟然有这么好的厨艺。 看来,只要是人总会有一两个优点嘛。 虽然右手暂时不能灵活使用,左手至少还能做些简单的动作,唐海青拿著夹子拌炒意大利面,但或许是还不习惯用左手,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起先,陈亦飞还抱著看好戏的心情,直到他一个不小心差点把面条拌到外面去,才看不过去地接手。“行了,只要拌到汤汁没了就可以了吧,这么简单的任务就由我这个大厨来做,你,给我问边去。” 唐海青笑了笑,退到后面。 陈亦飞神情专注地盯著锅子,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他,不时认真地低下头看一看好了没,然后小心地拌炒面条。 唐海青凝视著他,明知眼前的人将会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未知数,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栽了进去。 他一向果断精明,应该在尚未体认到事情的棘手度就该毅然决然地撤退。 然而,人的感情岂是能说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的。 虽说他的意志力通常在应付任何事情时都能发挥最完美的功效,可一旦碰上陈亦飞,他根本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老虎终于看见上等的猎物,还要命令自己忍住不去吃它一样的痛苦。 所以,他只有投降,忠实的臣服在自己的下。 看著陈亦飞,唐海青可以清楚感觉到愈来愈浓烈的情意充塞在他的胸口…… “喂,发什么呆?可以过来吃了。”陈亦飞低喝一声。 唐海青笑著拉开椅子坐下来。比起筷子,西方的又子在大部分的地方都比较容易使用,也比较容易上手,只要把面条卷成一团放进嘴巴就可以了。 “要不要本少爷为你亲自服务?”陈亦飞扬扬眉,含笑的表情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唐海青苦笑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想留著这条小命。” “切,我会乘机对一个废人下毒手吗?这样根本没什么成就感,还不如等你好了再光明正大地在你的杯子里下鹤顶红、砒霜之类的毒药才过瘾。” 唐海青简直哭笑不得,想不出这两者到底有何差别。 低下头,他不经意看到自己的牛小排已经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形状,心底纷至杳来的温暖让他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磕头道谢了。”似乎不习惯听到那种话,陈亦飞有瞬间的胹腆与难为情,英俊的脸庞也微微发红,然而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地又恢复原来潇洒轻佻的模样。 真想给他一个轻吻……唐海青情生意动,毫不隐藏心底情愫的黑亮瞳眸正柔柔地凝视对面的人,唇角也洋溢著从未现过的温柔。“老实说,刚才你害羞的样子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把你给吃了。” 唐海青投出的这个绝世大好球,硬是让陈亦飞整个人完全愣住。 “如果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更进一步地时时刻刻想拥抱你、抚模你、亲吻你,甚至想要独占你的心情;或许也可以这么说,我不单单只是想要,而是渴望将它变成事实,彻底地占有你这个人。” 陈亦飞再度石化,张著嘴表情呆滞。 “别露出这种表情,小心我真的亲下去。”唐海青失笑地说。 陈亦飞变成石化的身子有了一丝裂痕,神情却依旧怔愣,无法反应过来。 “真是奇怪,原先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就算不是敌人也不会是朋友,然而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改变对你的想法,从欣赏变成喜欢,然后无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心情也跟著起了变化。”唐海青喃喃的低语伴随著几声轻笑。“你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除了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之外,个性不怎么好,又自傲、又孩子气。美其名是潇洒,真实却是玩世不恭,说话也常常夹棍带棒的,似乎专门以取笑别人为乐,可偏偏我却觉得迷人……” 唐海青自问自答的话语突然被打断。 “等等,闭上你的嘴,先让我澄清一点!”陈亦飞好不容易回过神,气急败坏地怒吼。“本少爷不是只有脸好看,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优点,懂吗?” 唐海青对上那双固执又炯亮的黑眸,忍不住笑著点头。 “好,接下来再让我搞清楚。”陈亦飞拧著眉,一副十分头痛的模样,似乎在想著要怎么开口。“你……我是男的你知道吧?” “当然。”唐海青笑吟吟地点头。 “所以……你想玩我?”陈亦飞横著眉,恶声恶气地质问。 他妈的,就算他以前跟他开过类似的小玩笑,可那时候他们是谁看谁都不顺眼;虽然现在还不到肝胆相照的地步,至少也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以前那些恩怨他都忘了,怎么他一个大男人还那么会记恨! 唐海青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心想怎么有人这么可爱。 明明就是游走花丛的情场老手,却偏偏看不出他眼里的情意。 唐海青不禁苦笑,然而心底的感情依然不变。 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陈亦飞还以为自己猜对了,便激动地站起来。 “混蛋,想玩我也用不著开这种下流的玩笑——” 突地,唐海青笑了。 那一刻,陈亦飞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不容忽视的炽热。 然后他呆呆地张著嘴,眼见对面的男人也站起来,用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横过桌面捧住他的脸,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一个灼热温柔的吻覆上他的唇。 那双充满热情专注的黑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线,一瞬间,他被唐海青眼底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欲念给震撼住了。 慢慢地,他感觉到对方滑溜的舌已堂而皇之地侵占他的口。 温热的气息登时充塞他整个口腔,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也跟著窜人鼻端,像电流似地划过他敏感的神经,带著某种暧昧的讯息直达他的心脏。 他妈的!死人脸的接吻技术怎么会比他还厉害…… 陈亦飞茫然的脑袋缓缓浮上这个念头。咖啡厅内—— 陈亦飞不得不承认,他做出了他自己原本最鄙视的行为。 即便是像他这般意气风发、处变不惊、聪明慧黠、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四两拨千斤、逢凶化吉……的帅哥,不论是出场或是退场都要保持著一贯的优雅与潇洒。 然而,那一天,也就是前天,他……落荒而逃了。 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没志气的行为,也绝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没有自尊的事来。 但是,他却是万分狼狈地逃出那个人的家! 一个吻算什么,他陈亦飞吻过的女人何其多,饱满的、柔软的、菱形的、带著清纯的草莓味、带著成熟的香水味等等不胜枚举,说起来,他可是经验丰富,常常吻得人神魂颠倒。 可当他回到了家,残留在唇上的热度与气息却是用冷水洗了多少次还是无法消去;就像顽强的藤蔓,紧紧攀附在悬崖峭壁上。 哼哼,他气愤地把自己甩到床上,喷火的双眸瞪著天花板,努力把那个画面、那个吻、那个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从快要化成浆糊的脑袋里抹掉。 就在他成功地坠人梦乡时,他却梦到他与一个人在床上几乎光果地纠缠在一起,眯起眼想要看清对方时,赫然发现那个人竟然是—— 他吓得惊醒过来,还从床上滚下去,额头撞上桌脚,痛得连忙低咒好几声。 突然间,他敏锐地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竟然丢脸地充血了,气恼地又把头直往床上撞,结果当然是把瘀青的额头搞到肿起来。 啧,充其量……那只不过是男人单纯的生理反应罢了,根本不代表任何意义,肯定是最近欲求不满才会这样!他在心里如是想著。 “你在想什么?”一道女声轻柔地响起。 陈亦飞拿著杯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偏过头,若有所思的黑眸迎上辜成莹担心的表情,迅速换上迷人的笑眼。 “就想你喽。”肉麻话说得十分顺口。 “恶心,没个正经。”辜成莹娇嗔地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 陈亦飞哎呀叫了一声,额头上的伤口轻轻碰一下就痛得不得了。 “我的手劲有这么大吗?”辜成莹吃惊地问。 “是,你简直就是个神力女超人,双手不但能举千斤,而且还能把高山夷为平地。目前国家正迫切需要像你这样伟大的人物帮忙,你确定不考虑从军吗?” 陈亦飞的胡言乱语加上夸张的表情,直逗得人好笑。 “你呀,要是没告诉人家,肯定没人相信你已经超过二十岁了。”换言之,就是指他孩子气。 “虽然我早知道我看起来年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赞美。” 奔成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嘻皮笑脸的男人,旋即了来出声。没有办法,对著他那张脸,她根本生不起气来,连口气稍微重一点也舍不得。 “对了,待会儿有空吗?陪我去买个东西好吗?”辜成莹撒娇地笑问。 陈亦飞顿了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自觉地看了一下手表。 “怎么?有事吗?” “没、没事,难得公主开金口要小的陪你去买东西,小的当然义不容辞奉陪到底。”他嘴上若无其事地开玩笑,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想到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那个人也该下班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不小心从沙发上掉下来,额头撞上地板,结果缝了五针。那种感觉虽然已经很模糊了,却依稀还记得那天夜里发了点烧,吓得老头子连声警告他以后再也不能这么顽皮捣蛋。” 虽说小孩子跟个拥有自主能力的大男人不能相提并论,但愈是压抑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人。 啧,真是的,他干什么担心他?一个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大男人还能不济到哪里去。就算他的右手稍微受了点轻伤,吃饭、穿衣服、撤尿、蹲马桶、解决生理需求,如此轻而易举的动作也只要一只手就足够了。 算起来,他会受伤只能怪自个儿蹩脚,根本不关他的事,不必感到什么鬼屁愧疚的;再说,他也已经在他提出帮忙的请求后,大发慈悲地勉强自己去帮他煮饭。 结果别说面只吃了几口而已,连他最爱吃的小牛排都没吃到。 包何况,那个人还对他别有企图,甚至无耻地强吻了他。 要不是他大少爷修养够,早让人狠狠揍他一顿出气,干什么还管他是死是活! 所以,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难得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呵呵,没什么,最近不是在流行什么忧郁型的帅哥吗?尤其是侧著脸四十五度、单手支著下巴、眼光飘渺地望著远方、眉头深锁地想事情,听说最容易引起女人的尖叫,我想偶尔也来学学,看看能不能让你也来叫个几声。”陈亦飞似假似真的说道。 “我说你呀……最好改改这不正经的态度,免得哪天踢到铁板,后悔莫及。”辜成莹风情万种的横他一眼,然后又笑又气地嗔骂。 “小莹这么说就太伤我的心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我这种纯真的个性。”陈亦飞捧著胸口,做出受伤的样子。 “改天总经理不做了,可以考虑去当演员。”辜成莹笑呵呵地建议。 陈亦飞正要回话,冷不防的,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闯入他的视线,心莫名地漏跳一拍,连原本要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要走了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辜成莹含笑的俏脸,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美人在前,怎么还可以让别人来扰乱他的思绪? “嗯,走吧。” 含笑的黑眸虽然看著辜成莹,真实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某处。 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他绅士地让女士先走,当他抬起头时,视线就这么和静静站在对街的男人对上。 炫目的霓虹灯下,过往的人影晃动之中,男人的嘴边扬著一抹浅笑。 陈亦飞愣了下,随即不甘示弱地也勾起类似挑衅的笑容,然后他看到男人突然动了动嘴,似乎说些什么。 温软的纤纤玉手触上他的手背,辜成莹疑惑地问:“怎么了?” 般什么,距离这么远,他能听得到他说什么才真的有鬼。 才想迈开腿过去质问,眼一眨,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得到回应,辜成莹不由得顺著陈亦飞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然而某种女性的直觉悄然浮上心头,她有些了然于胸。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件事没做,改天再陪你好吗?” 奔成莹深深凝视著眼前合著掌露出孩子般可爱笑容的男人,纵容的后果会伤了自己,却只能苦笑地点头。 “去吧。” 轻轻的一吻落在唇畔,辜成莹看著陈亦飞滑进车里,朝她抛了个飞吻,然后消失在她面前。 陈亦飞十分清楚自己刚刚做了件非常失礼的事。 本想弥补一下被他冷落许久的可人儿。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两人现在已杀上阳明山欣赏美丽的夜景,没想到自己却在一时冲动下爽约了。 真他妈的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好端端的约会竟被自己搞砸,先不说这可是他二十几年来破天荒的头一次,最可笑的竟然还是为了个臭男人。 思及此,陈亦飞忍不住低咒。 他并没有为自己失常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只觉得心情突然烦躁起来。 目光不自觉地在大街上梭巡,半晌,便看到那人正站在路旁招计程车。 不知为何,今晚计程车的生意似乎好得让人咋舌,连续几辆经过的小黄都坐了客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更别说会停下来。 手脚仿佛有自我意识地,在大脑尚在思索的当中,方向盘一转,将车子开到那人的跟前停了下来。 “真可怜呀,堂堂的海天总经理,竟然连个帮忙开车的司机也没有,还要在大马路上拦计程车,该说是寒酸还是小气呢?” 话一出口,陈亦飞才发觉自己说话似乎刻薄了些,但转念一想,跟个对他存有下流意图的人说话根本不用留任何情面,心底的焦躁才稍稍平缓下来。 唐海青挑起眉,看著眼前俊逸的人,歪著头缓缓开口:“真是奇怪呀,我明明拦的是计程车,怎么变成一辆跑车?什么时候有这么高档的计程车了?而且开车的人还是堂堂辰星的总经理陈少爷呢。”揶揄的口气夹杂了几许温柔的笑意。 “哼哼,难得本少爷突然善心大发,看某人可怜想要顺便载他一程……算了,还是跟美人约会比较重要。”话落,他便作势离开。 “等等。”大好机会。怎能就此放过!“如果不麻烦的话……” 陈亦飞哼了一声。“麻烦的话就把你丢到荒郊野外,这样你还敢上车吗?” 唐海青笑了笑,然后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有何不敢?” 车子飞快地穿梭在台北街头,没多久,就到了唐海青住的地方。 “要不要上来喝杯茶?”唐海青带著浅浅笑意的脸似乎人畜无害。 陈亦飞抬眸迎视,试图想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个端倪。 “怕我会吃了你吗?”激将法用在他身上肯定万无一失,唐海青暗自笑道。 一听。陈亦飞立即不屑地嗤之以鼻。“从来只有我吃人,没有人吃我的道理;再说,想吃本少爷的话得先看看你牙齿够不够硬。” “所以?”笑意加深,正如他所猜想。 “他妈的,本少爷怕你不成?”陈亦飞熄火拔出钥匙,帅气十足地走出车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独门独栋的两层楼房,唐海青打开电灯,走进厨房,倒了杯茶放在陈亦飞面前。“请喝。” “啧,还真的是白开水,难道没有其他选择吗?” “要啤酒还是牛女乃?” “你当我还是吵著要女乃喝的小孩子吗?当然——是啤酒了!” 再度走进厨房,唐海青打开冰箱拿出冰凉的啤酒,左手一动,罐子呈优美的抛物线掷出。 陈亦飞眼明手快地接住,然后大喝一声:“接杀出局。” 唐海青笑看著他有些稚气的举动,心中极力忍住想要挠抱他的。 天底下既痛苦又甜蜜的折磨,莫过于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咫尺,却只能看著他而无法伸出双手尽情地抱住他。 如果用强迫的手段,他毫不怀疑自己将成为淡水河上的一具浮尸。 “嗯,你的纱布?”陈亦飞放下快喝完的啤酒。 唐海青低头一看,叫了一声:“今天早上秘书不小心把咖啡洒倒,幸好有这层纱布挡著才没被烫到。” “医生不是有说过要是弄湿了要马上换掉,免得伤口发炎吗?”陈亦飞眉头微微皱起。 “一时间忘记了。”唐海青耸耸肩,似乎不甚在意。 陈亦飞见状,眉头拧得更深。“那能不能把它换下来,看了就碍眼。” “本来答应帮忙的人临时反悔,我一个人恐怕不行。反正只是被泼到一点点,不碍事。”说完,他还有意无意地瞅了他一眼。 被那种眼神一看,陈亦飞起初还颇能理直气壮的瞪回去,慢慢的,看他仿佛没什么事的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终于受不了地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给本少爷过来乖乖坐好,医药箱在哪里?” “上面数来第二个抽屉,白色的盒子。” 啧了一声,陈亦飞拾著箱子走过来,边把旁边的单人沙发拖过来。“我先声明,第一我没帮人做过这种事,算起来你是第一个,所以你要感激我;第二我是个男人,下手难免不知轻重,所以等会儿如果会痛的话就不要怪我。” “没关系。”唐海青淡淡地笑道。 陈亦飞剪开纱布之后,缝合整齐的伤口便出现在他眼前,扬起眉看了一下,忍不住开玩笑说:“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有只蜈蚣在你手上爬呢。” “等拆线之后过几个月,疤痕就会慢慢淡去。” “你会在意那个?”陈亦飞边问,边拿起箱子里的优碘消毒伤口,接著再替他涂上医生给的抗生素药膏,动作虽然稍嫌粗鲁了些,可力道却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而是一直小心控制著。 唐海音清楚地感受到那只修长大手的小心翼翼,满腔的柔情爱意顿时涨满了胸口。“还好,会不会留下痕迹不在我担心的范围里。” “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男人身上的疤痕就是狗屁荣耀,所以有愈多的伤痕就会有愈多的女人死去活来的爱他。” “你从哪里听来的?”唐海青失笑地问,深邃的黑眸望著陈亦飞那可以把女孩子比下去的浓密睫毛,忍不住想知道吻起来的感觉会是如何。 “电视上不是都这么演的吗?”把纱布摊开,像里什么似的把伤口层层包起来,陈亦飞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之前在马路上跟我说什么?” “嗯?”唐海青想了想,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说……我想吻你。” 正拿剪刀要剪纱布的右手就这么抖了一下,陈亦飞默不作声地剪断纱布,最后贴上固定胶布便大功告成。 把医药箱收拾一下放回原处,拿过搁在桌上的啤酒将它一口喝完,冷静地抬起头来。“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唐海青正经八百地回答。 “我看起来很像女人吗?还是感觉很娘?”语气虽然是波澜不兴的,可陈亦飞的表情仿佛是只要他一点头,就会马上冲过辨掐住他脖子的罗刹样。 “你的模样十分帅气英俊,没有人会怀疑你的性别。” 好极了,算他眼睛雪亮,知道他陈少爷是个玉树临风的帅哥——咦?现在可不是自恋的好时机,问题还没解决。 “那好,台湾总人口大约有两千两百万,其中女性约一千万,上至八十岁、下至一岁的女性任君选择,就算一天换一个也换不完,永远也不会厌烦,多好。” “但是她们都不是你。”简单扼要的一句话。 恶……我的妈呀……这种俗烂的芭乐话亏他说得出口。 陈亦飞故作镇定地拨弄自己的头发。“我知道自己很迷人,不过……”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唐海青勾起唇,截断他的话。“千万别跟我说你观念保守、心胸狭隘、思想迂腐老旧不能接受之类的推卸之词,或是看不起这种感情的话来。”他的笑容诚恳,宛如一个正对著学生谆谆教诲的好老师。 “喂,别乱下定论好吗?你说的那些我一个也没有。” “那么,意思就是你可以接受我的感情?”唐海青欺身上前。 “嘿,别一下子就跳这么快,我也没这么说……”嗯,怎么感觉有股庞大的热气扑上来,仿佛要吞掉他的样子? “你可以试试看,跟一个男人恋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也许更美好、也许更动人、也许更疯狂、也许可以让你沉迷于其中……”唐海青呢喃低语。 “我还有女朋友。” 唐海青把他整个人圈在单人沙发上,令他动弹不得。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慢慢的逼近,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公分。 “我介意,ok!”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拂在脸上,陈亦飞考虑要不要像被性骚扰的女人一样甩他一个巴掌,还是用脚踢他的命根子。 就在他分神考虑哪个方式比较符合他的形象时,灼热滚烫夹带著浓浓麝香味的嘴唇已经封住他的唇,不同于上一次较温和的吻,这次加注了几许狂暴的气息,似乎把他当成鱼翅鲍鱼之类的美食整口吞进肚子里。 妈的,怎么连著两次都著了他的道?自己未免太没戒心了吧! 而且……他的吻技还真不是他妈的高超! 第九章 陈老爷充满怀疑的目光,不断地瞥向窝在沙发上、一脸无聊地看著电视的陈亦飞。 自从他回国后,他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安分守己的每天准时上下班,还准时在家吃晚餐,而不是在外面过多采多姿的夜生活,拖到一两点才回家。 唔……感觉有些可怕。 陈老爷边偷吃刚端上来的梅干扣肉,边偷看自家孙子的一举一动。 大姑姑问:“飞儿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女人总是比较敏感。 “该不会是被那个辜小姐甩了吧?”陈老爷有些幸灾乐祸,再如何厉害的人也有踢到铁板的一天,谁教他自认风流潇洒! “怎么可能?飞儿那么有魅力,谁敢说不喜欢他的!”护短的心态表露无遗。 “难说呢,总有一两个不买他的帐……”陈老爷撇了撇嘴。 “爸,你不是一心想要飞儿赶快定下来,怎么这时候还说这种话?” “定下来是一回事,这死小孩自信过了头,以为什么事情都要顺著他的意,就是要让他得到教训,灭一灭他的气焰才行。”陈老爷义正辞严地说。“不过,这死小孩未免太没志气了,只不过是被抛弃而已,犯得著摆出这种要死不活的脸吗?对了,死小孩不是很喜欢吃街口的老张鲜虾馄饨,去买几份回来,还有他们的榨菜也顺便包回来……” “爸也真是的,说到底还不是担心飞儿。”娇柔的呵呵笑声不断。 “哼!我是怕明天报纸上出现‘某家企业总经理因为失恋而郁郁寡欢至死’丢了我们陈家的脸,才不是在担心那个不懂得敬老尊贤的死小孩!” “好啦,爸就是嘴硬心软,我去问问看飞儿要不要吃。”大姑姑一脸宠溺地走向客厅。 呵呵,飞儿不论怎么看就是一个帅字,虽然他的个性有些缺点,但也可以解释为天真调皮;而且他身价不凡,她怎么也想不通会有人舍得放弃这块肥肉。 不过,说实在的,她倒是不希望他太早定下来。 这么早结婚,意味以后的日子将会被妻子或是小孩占据,肯定没什么多余的时间陪她们和爸爸,也许连关爱也会被瓜分掉。 说不定……飞儿有了妻子以后就会不要这个家了? 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抱著复杂的思绪停在陈亦飞面前。 陈亦飞从斜躺变成大字形地躺在高级沙发上,再拿著遥控器一台一台地转换,然后啪的一声关掉变不出花样的电视,转而一把抄起桌下的过期经济杂志,开始漫不经心地研究中小企业的寿命究竟有几年。 “飞儿,你还是不要太早结婚的好,起码陪到爸爸驾鹤西归的时候再结婚也不迟,要不然就随便找个女人娶了,当个相敬如宾的夫妻,反正爸爸也只是注重那个仪式而已。” “喂,胡说八道个什么!”陈老爷冲了过来,气呼呼地骂道。“你这个姑姑是怎么当的!难道要让他跟你们几个一样,混到七老八十了还赖在家里不结婚?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死!” “爸,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飞儿结婚后,不要我们了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是他爷爷,他怎么敢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爸你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手段可厉害了,要是她看我们不顺眼,只要吹吹耳边风,或是搬弄是非,说不定就让飞儿把我们赶出去流落街头。” “死小孩才不是那种被女人牵著鼻子走的人!” “爸难道没听过大陆剧里的一句话,什么有了妻子不要爹娘的……”大姑姑仿佛感触良深地叹口气。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早点结婚好过年纪大了,什么秃头、啤酒肚、皱纹、肌肉松弛统统都冒出来,结果没人要;再说我这爷爷眼睛可是十分锐利的,要进我们陈家的大门要先通过我这关,想耍什么心机,我马上就能看出来。” “老头子,你的口水喷到我了。” 陈亦飞懒洋洋的嗓音缓缓扬起,然而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根本就没听到。 “爸,飞儿条件这么好,就算老了也还是有一大堆人抢著要,而且我才不相信你的眼光呢,上次你直说那个林小姐有多好,一直要飞儿跟她交往,结果现在不仅未婚生子,还养了个小白脸,简直跌破大家的眼镜!” 大姑姑说到激动处,还比手划脚一番。 陈亦飞没好气地说:“大姑姑,你的佛山无影手扫到我的头了。” 慵懒的声调仍然无法撼动正吵得几乎快把屋顶掀起来的父女,陈亦飞只好放下手上的杂志,将地方让给他们,起身走向厨房。 陈亦飞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著酱汁的猪肉,放进嘴里优雅地咀嚼著。他的心湖原本一片澄澈平静,如今却被人搅得涟漪不断,在努力平复胸口异样的情绪时,他却发现即使恢复原来的洒月兑,却跟以往还是有些不同。 擅长爱情游戏的人,在某方面来说,并不见得就真的了解爱情的意义。 他只是单纯地把爱情当作一个好玩的游戏。 不是说他蓄意玩弄别人的感情,而是他心性如此,与其爱得死去活来.不如轻轻松松地游戏人间,享受乐趣;然后玩腻了,再笑笑地抽身离开。 若说陈亦飞是个游戏高手,那么在爱情上,他绝对是个还没毕业的青涩大学生。 在他尚未厘清对唐海青的感觉时,他便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万万不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动心,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好吧,避开唐海青总行吧!陈亦飞在心底琢磨了半天只想出这个办法。 就算没有他帮忙,那么个小伤应该死不了人吧。 虽然有些消极,但总不能要他使出以往对女人惯用的伎俩。用在那个人身上感觉怪怪的,而且那个男人应该也不吃这一套。 反正现在成莹正忙著开分店的事,最近根本挪不出时间跟他约会,他也可以乘机修身养性一下;所以不是窝在公司就是家里,暂时当个乖乖牌。 也许只要忍耐个几天、几个礼拜,那个人就会知难而退了。 不过,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一个男人怎么会对另外一个男人抱有?虽说在民风开放的美国时时可以见到同性情侣在他面前大胆上演亲热戏,而他还能无动于衷地吃著热狗,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哎呀,想来一定是他迷人的风采不但迷倒了女人,就连唐海青那样的男人也难逃他的魅力。 在胡思乱想的当中,盘子里的菜也只剩下些残渣。陈亦飞拍了拍八分饱的肚子,无视仍站在客厅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不开交的父女,径自转身走向二楼。 约莫昊十五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又口干舌燥—— 条地,大姑姑发现了一件事。“等一下,飞儿怎么不见了?” 陈老爷转头一看,果真沙发上空无一人,将头再转过另一边,吓然又发现了一件事。“混蛋小孩,至少留块肥肉给我吃!要不然留些肉渣给我闻香也好!”陈老爷仰天悲鸣,然后痛哭流涕地哀悼他的晚餐。 陈亦飞爬了下头发,转身瞥了一下兀自噘著嘴、还在为昨天晚餐事件生闷气的爷爷。 “哎哎,医生不是说你最近胆固醇和血压都过高了吗?难得我孝顺,帮你解决那些会让你身体不好的东西,而且就算你能吃,顶多也只能吃一两块,那还不如不要吃,免得吃了又想再吃,得不偿失。” “那叫孝顺!孝顺个屁!”陈老爷怒发冲冠,气得连胡子都翘起来。 “火气这么大,小心血压又升起来。” 好心的提醒听在陈老爷耳里分明有诅咒他早死的意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赶快给我滚出去,省得我看见你就生气。” 慢吞吞地拿起外套,陈亦飞站在玄关处犹不死心地扭头问了一次:“真的非去不可吗?” 陈老爷哼了哼。“废话!参加这种活动百利而无一害,况且难得张大师的画作拿出来拍卖,你一定要给我买到张大师的画,不然我就把你锁在外面。” “老头子去也是一样。” “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去。”那话摆明了就是赌气。 陈亦飞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慈善活动还真会挑日子举办啊。在这种敏感的时机,他十之八九会遇上那个人。 说实在话,他还是头一次觉得男人比女人还要难槁,尤其是脸皮特厚、对他别有企图的男人。 唉!要是他有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就好了…… “拖拖拉拉的干什么?还不快去!”陈老爷生气地吼了一声。 陈亦飞无可奈何地拿起钥匙,坐进他的跑车,前往慈善拍卖会场。 某家声名远播的民间公益团体为了帮助家境清寒的学生,不论是小学生还是大学生,皆能顺利地完成学业,在台北市政府的第一会议厅举办一场“希望工程”的慈善拍卖活动。 活动中穿插著一些表演,例如音乐演奏,或是邀请当红明星演唱。 而拍卖的物品大部分是台湾当代艺术名家的作品,其中有好几位的作品早巳得到国外极高的评价,甚至有的还为国争光,得到了国外定期举办的新锐艺术家的优胜奖杯;镀上这层黄金之后,随便一幅画或是雕刻作品都能喊上千万的天价。 小老百姓忙著计较菜价上涨几成都来不及,哪还有什么闲钱去买那些不实用的东西摆在家里浪费空间。 话虽如此,要是自己手头宽裕时,也不忘捐个几百、几千块给慈善机构。 所以说,此次受邀前来参加的人自然多是“好野人”;正所谓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口袋要是没有麦克,岂敢出来丢人现眼! 再说,此时可是塑造企业或个人形象的好时机。 就算作戏也好,象征性地捐个几百万——对他们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总好过背后被贴上“缺乏爱心”的标签,那将会为他们带来负面的影响。 而陈亦飞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以乌龟的速度缓缓地踱进布置得十分漂亮的会场,同时,视力2.0的双眼也如雷达般悄然地来回梭巡。 嗯……那边没有、这边也没有,似乎是安全了。 “呵呵,阿飞在找什么啊?是不是又想著泡马子啊?” 声如洪钟的男性嗓音伴随著有力的手掌,啪的落在陈亦飞肩膀上。 陈亦飞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转过身来。“阿虎,你没去当相扑选手实在太可惜了,说不定你会成为第二个贵乃花。” “哈哈,你真是爱说笑,我这么瘦,怎么当得成相扑选手?” 陈亦飞打量了一下林承虎那魁梧壮硕的身材,心想你这身材不能当,那天底下到底还有谁够格,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没有说出来。 林承虎亲热地勾住陈亦飞的肩膀。“你爷爷最近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整天不是下棋就是泡茶。”口吻带著几分嘲弄。 “那就好。对了,听我爸说,你爷爷很希望你早点结婚生子,似乎正积极地在帮你安排相亲……当然有我家的妹子,还有卖轮胎的欧阳家、专门做手机的童家、以五金发迹的施家……嗯,太多了我想不起来。” 闻言,陈亦飞不悦地啧了一声,真是的!老头子是不是嫌退休生活太无聊了,想要开个婚姻介绍所啊? “你爷爷也是为你好。”林承虎见陈亦飞皱著眉,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赶快入座吧,活动快要开始了,等一下要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哥哥我帮你喊价,绝对帮你买下来。” 没多久,主持人照例先拍马屁一下,接著拍卖活动才开始。 陈亦飞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兴趣地看著台上的人眼睛不停闪著亮光,似乎把台下的人都当成待宰的肥羊,激动地把价钱慢慢抬高;然后台下的人也配合地举起手喊价竞标,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陈亦飞突然将脸转向左边,许多张侧脸映人眼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都是企业名人或是政治圈的名人,然后那张熟悉的脸就这么闯进他的视线里。 他妈的,刚刚明明就没看到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陈亦飞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俊逸的脸上掠过几许慌张。 没有多想,他立刻弯著身子,趁对方还没发现他之前,偷偷模模的离开。 “阿飞,你要去哪里?活动还没结束啊。”林承虎不解地压低声音问道。 “我忘了先看一遍明天会议的资料,所以先走了。”陈亦飞胡乱找了个借口,动作迅速得连林承虎都还来不及进一步追问时,人已经溜到门口了。 直到踏出会议厅,陈亦飞终于松了口气。 看了看四周,幸好自己这般丢脸的举动没被人看到,要不他陈少爷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了。 不经意从玻璃看到自己略显慌乱的神情,他不禁低咒出声。 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指示,陈亦飞走进厕所,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停车场位在地下一楼,安静无声的停车场停放著昂贵的名车,陈亦飞把玩著手中的钥匙,信步走向车子。 灰色、黑色、蓝色、红色……各色车子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从一个人开的车子就可以看出主人的个性是沉稳、轻浮、保守或是积极;勾著唇,陈亦飞饶富兴味地一一欣赏,全然将出门前爷爷说的话抛在脑后。 在距离灰色朋驰大约两公尺,一道长长的身影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抬眸往前仔细一看,陈亦飞旋即头痛地拧起眉头。 就见唐海青正将身子半倚在陈亦飞的车子,一脸微笑地看著他,那抹笑容里有著一丝明显的温柔及情意。 陈亦飞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不是还在里面吗?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自己身上被他装了什么追踪器,要不他怎会半分不差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唐海青丝毫不害臊地笑道。 陈亦飞露出恶心的表情,斥道:“拜托,鬼才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 “呵呵,可以搭个顺风车吗?”唐海青指了指受伤的右手。“虽然后天就可以拆线了,不过为了确保行人的安全,还是别太早开车。” “可以请你搭别人的车子吗?” “这里只有你。”唐海青气定神闲地笑说。“如果你是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譬如说亲吻,你大可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 “哼,我才不是怕那个。”陈亦飞口是心非地辩解,然后按下手上的开关,解开车子的电子锁,响亮的哔哔声随之扬起。 “谢谢。”唐海青打开车门,状似熟稔地打开空调。 陈亦飞在心中不知暗骂了唐海青几千几万遍,连同禁不起人家拿话来激、自动跳入陷阱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明明告诫自己最好离他远远的,他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牵著鼻子走,难道他真是他命中的克星?专门生来跟他作对的? 车子飞快地奔驰,陈亦飞似乎故意愈开愈快,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倒退。 唐海青依然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被可怕的高速吓到。 蓦地,他开口问道:“刚才坐在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嗯?”陈亦飞微微愣住,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就是跟你勾肩搭背的灰熊,你们看起来似乎交情匪浅……”口气虽然漫不经心,可仔细一听,还是可以感觉得出淡淡的醋味飘散开来。 怎么有些兴师问罪的感觉? “阿虎的老爸跟我家的老头子是牌桌上的牌友,还有几个人跟老头子也挺好的,他们的孙子或儿子跟我也都认识,不过,阿虎的年纪跟我相近,感情自然比较好……” 陈亦飞倏地住口,老大不高兴地狠狠瞪了唐海青一眼。 “怎么不继续说?”唐海青挑起眉,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怪了,你到底是我的谁,我干嘛要跟你解释得这么清楚,就算我跟阿虎有什么也不关你的事吧!” 唐海青缓缓勾起唇,仿佛天经地义地说道:“追求者有必要了解可能会成为自己情敌的底细,所以我才想知道你跟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饼了好一会儿,陈亦飞才搞懂唐海青的话,气恼地破口大骂:“我跟阿虎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谁像你那么变态。” “就算只是朋友.我也嫉妒他可以毫无条件地亲近你、嫉妒他可以亲密地靠在你的耳边跟你说话、嫉妒他夺走属于我的权利,我也嫉妒所有女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嫉妒她们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你的关爱。” 陈亦飞与其说是傻住,不如说是被唐海青那单刀直人、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给狠狠震撼住。 说起来,要他对女人说甜言蜜语,就像拿起一颗小石头那样容易。 但若是严格说起来,这种直接到等于是把自己的心在对方面前剖成两半的疯狂告白行为,他……无法做出来。 除非,真的爱上了某一个人。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慢慢地动摇,甚至感到胸口隐约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感觉,不会难受,就是闷闷的,让人不知所措。 陈亦飞张了张嘴,以为自己会一如往常地对他说些冷嘲热讽的话,然而等了一会儿,声音似乎卡在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开错路了……” 带著轻笑的沙哑嗓音窜入陈亦飞耳里,毫无预警地在他体内激起一道电流,类似酥麻的感觉登时蔓延四肢。 陈亦飞不由得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苞女人交往时,自然会有亲昵的肌肤相触,那时只觉得舒服而已,却从来不曾像这样,单单一句话就能引起他强烈的反应。 唐海青以为他没听到,附在他耳边又轻声说了一次。 来不及细想隐含其中的涵义,陈亦飞被几乎贴上耳朵的灼热呼吸吓住,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快要开到山顶了,连忙先踩下刹车,然后方向盘一转,想掉头回去。 “算了。都已经上来了,可以顺便看一下山顶的风景,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 陈亦飞迅速调整一下混乱的思绪,冷静地看了唐海青一眼。 “那里正好有间咖啡厅,就到那里坐坐吧。”唐海青唇畔含笑,虽是征询,口气却带著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 “这一坐,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嘴上这样说,陈亦飞却还是把车开了过去。 唐海青笑而不答。 停好车后,唐海青率先下车走到架设在咖啡厅外的木制秋千椅坐下,跟服务生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和法国玫瑰花茶。 陈亦飞边走边欣赏风景,没想到只是离台北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就有这么优美静谧的地方。 放眼望去,咖啡厅被葱绿的山林所包围,凉爽的徐风夹杂著淡淡清新的味道不断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唐海青静静地看著陈亦飞走走停停,一会儿顽皮地逼弄蜷曲著身子窝在花盆间昏昏欲睡的小黑猫,一会儿却又安静地远眺前方的风景。 他时常幻想著将他紧紧拥人怀中,想著他任自己为所欲为。 但是一回到现实,当本人站在他面前,那说话的语气、生动的表情、一举手一投足的无限魅力,远远超过想像中的美好,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感情。 一生中,一个人能有几次心动,唐海青并不清楚,然而他却十分清楚自己唯一的心动只留给了他。 回头的瞬间,陈亦飞迎上唐海青含笑的黑眸,晶亮的眼眸正闪著他试图忽略的浓浓情意,却发现即使不去看,仍然可以感受到深切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真他妈的!陈亦飞忍不住咒骂自己一句。他似乎可以慢慢地感觉到,跟唐海青在一起他变得愈来愈不像自己。 “过来坐吧,我点了些东西。”唐海青朝他招了招手。 陈亦飞没有立即过去,而是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坐在唐海青的对面。 “我知道你不喜欢咖啡,所以帮你点了花茶,听店员说可以消除疲劳。” 陈亦飞一脸狐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在法国的时候,你几乎不点咖啡,唯一一次就是跟法国人谈事情的时候。你那时似乎为了不扫兴,皱著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喝完以后还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吐舌头,然后就抓起桌上的饼干吞下去……那模样简直就像是被逼著吃药的小朋友拿著糖果塞嘴巴。” “行了,不用描述得这么清楚。”难以抑止的羞窘突然窜上来,陈亦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全落人唐海青的眼里,也惊讶他竟然如此细心。 唐海青好心情地哈哈大笑。“你应该要看看自己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我是男人,不需要可爱这两个字,你可以把它称为‘不经意流露的赤子之心.,这样我比较能接受。”陈亦飞挑起眉,一脸认真地驳斥。 “偶尔放下工作出来走走看看,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错。人生不应该被工作整个占满,还有其他事物值得去用心经营,你说是吗?” “呵呵,这算是职业倦怠吗?” 唐海青摇了摇头,深深凝视著眼前被树荫投射下来的阴影遮住半边脸的男人半晌后,悠然的说;“以前太过专注于工作,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就算休息的时候脑子也不断想著东西,那时觉得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公司的营业额不断上升,便更加投注心力,忙到最后就是忘了其他重要的事。” 唐海青顿了顿,拿起咖啡轻啜了一口,继续说下去:“直到遇上了一个人,我才发觉忙碌的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至少我想要多些时间跟他相处、想要多些时间跟他说话、想要多些时间陪他到处走走。” 陈亦飞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他不是傻瓜,当然听得懂唐海青那意有所指的话,甚至心情受到影响起了小小波动,连忙拿起花茶,作势喝了几口,借以掩饰自己心中的起伏。 唐海青笑看著对面的人难得露出局促的样子,更是抓住机会告白。 “对我来说,当我明白了自己的方向为何时,便会奋不顾身的勇往直前,直到达成目标,所以对你,我誓在必得。” 陈亦飞终于忍不住的把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又气又恼地拿起卫生纸粗鲁地在价值不菲的西装上胡乱擦过来擦过去。 “拜托,别再说那种恶心的话了!” “呵呵,这是实话。逃避现实不应该是你的作风。” “我总有拒绝的权利吧?可不是每个上门的女人我都接收,我也不会强迫别人接受我的追求,两情相悦绝对好过死缠烂打,你说是吧?”陈亦飞挑挑衅似的咧嘴一笑。 唐海青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耽误客人一点时间。”笑容可掬的服务生突然出现。“我们这里有提供免费的观星设备,现在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仙女座。两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前去一看。”说完,服务生便转身离开。 “要去吗?”唐海青扬眉问道。 “没看过仙女座长什么样子,去开开眼界也好。” 话落,陈亦飞推开椅子起身。 两人走向设置在离咖啡厅约五十公尺的山坡,陈亦飞好奇地把玩看起来就像是专业人士在使用的高科技望远镜,把眼睛往前一凑,果真看到像是一条银链般的仙女座,中央附近有迷蒙的光芒,旁边则还有呈英文字母w的星座。 “原来星星千奇百怪,什么样的形状都有,难怪有人常追著什么流星跑的,我还想那些人半夜不睡觉真是吃饱了撑著。”陈亦飞忍不住啧啧称奇。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他一双眼直盯著望远镜,兴奋地探索星空的奥妙。 唐海青神情温柔地望著他,左手惰不自禁地为他拂去落在背上的小叶子,或许他太过专注,也或许是唐海青的动作太过轻柔,眼前的人并没有发觉。 唐海青便大胆地往上侵略,手指触及被发丝覆盖住、不经意微微露出的后颈,感觉那片柔女敕又极富弹性的肌肤。 麻痒的感觉从后颈传来,陈亦飞扭过头,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唐海青。 “好看吗?”唐海青面不改色地问。 “嗯……至少比起某人好看多了。”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唐海青一眼。 “不介意换我看吧?” “嗯。” 陈亦飞正要让开,不料唐海青直接靠上来,整个人贴在他的背后,一颗重达十公斤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几乎就像磁铁那样的黏上来,而嘴唇离他大概只有半个手指头的距离。 有鉴于唐海青之前的不良记录,陈亦飞伸出手想把那张脸推开,却发现他简直就是根柱子,推也推不开。 “请问唐海青先生,你现在是想干什么?”陈亦飞横眉竖眼地怒问。 “不就是观星吗?”唐海青脸不红气不喘地反问。 噢……这世界大概只有钢筋水泥可以拿来跟唐海青的脸皮比拟。 陈亦飞极力忍住把人从这里推落山谷致死的冲动,抿了抿抽搐的嘴角,正要开口时,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不过,比起远方的仙女座,在我眼前就有一双比星子更迷人的眼睛。” “他妈的,真够恶心……” 唐海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陈亦飞的怒骂含进嘴里,趁他来不及反应之前,灵活的舌长驱直人,在他敏感的口腔上颚耐心的打转。 懊死的!完全不同于女人柔软饱满的香唇。 唐海青的唇薄薄的,上面还带著他不喜欢的淡淡咖啡味,但是感觉却是他妈的很好,甚至比女人还要更好! 现在到底是怎样,每次见面都要来个吻,难不成是想用吻来驯服他? 哼哼,他陈亦飞可以说是“吻遍天下无敌手”,想让他因此臣服的话没那么简单;在对方的舌头肆意作乱时,他不服输地反被动为主动,使出他高超的舌技。 见陈亦飞如此热烈的反应,唐海青自然欣喜地也使出浑身解数。 在星光灿烂之下,只见两个男人吻得火热缠绵,身旁的温度也骤然攀升。 他妈的唐海青这卑鄙的小人,竟然使出“用舌头打樱桃梗”的无耻招数,吸吮逗弄他的舌尖,害他险些丢脸的叫出声来! 陈亦飞恨恨地咬了对方一口,然后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交织在一起的影子映照在石板地上,困极的小黑猫抬起半边的脸不感兴趣的瞄了一眼之后,又把头重新埋在前脚,安静地睡它的觉。 第十章 品尝浪漫的烛光晚餐,是增进恋人感情的好时机。 奔成莹举起酒杯,姿态优雅地浅啜了一口。 默默地瞅了瞅身旁一对对像是陷在热恋中的情侣,或是害羞地窃窃私语,说著属于情人间的话语;或是大胆地紧紧相偎在一起,动作极为亲密地抚模对方的头发、脸颊、耳朵,甚至在对方的唇上落下碎吻。 服务生体贴地走过来向她询问,餐后的甜点是不是要送上来了,她回答等一下,然后放下酒杯的同时,缓缓抬起垂下的眼眸,直视著眼前的男人。 陈亦飞虽然笑容依旧,然而神色之间却有些心不在焉,就像思绪真实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而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任何事情在发生之前都有蛛丝马迹可寻,聪明一点的话可以在事发之前想办法补救或是解决,但辜成莹却是静静地看著,然后在心中做了决定。 “飞……”辜成莹轻声唤了一下心思显然已不在她身上的男人。 “嗯?”陈亦飞回过神,唇角含笑地问:“我听说这里的大厨曾经在美国拿过大奖,就连美国总统吃过以后也赞不绝口,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轻轻点了点头,辜成莹犹豫了几秒缓缓地开口:“飞,你是不是……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陈亦飞原本勾起的唇畔倏地敛下,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最近冷落你了?对了,香港的迪士尼开幕了,不如我们这个周末搭飞机去玩,你说好不好?” 奔成莹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女人对感情的事,尤其关系到自己的时候总是特别敏感,我觉得你的心似乎已经不在我的身上了,就连我就在你的面前,然而你的脑子里装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也许你还没有发现到自己的改变,但是在我看来,不论是你的神情或是眼神都泄露出你的感情了。” 陈亦飞怔了怔,沉默了半晌,才笑著否认。“如果是我的轻忽让你觉得不受尊重的话,那我跟你道个歉,但若是说到……我另外有喜欢的人这回事,那就真的不可能。” “你想瞒我也就算了,不能连你自己的心也欺骗。飞,难道你自己一丝丝也没有感觉到吗?”辜成莹一脸冷静地望著对面的男人。 “当然没有,我已经有你这么美丽的情人,哪还有心思去想别人!”陈亦飞口气微愠又带著几许气恼,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 “聪明的飞,你看不出自己已经深陷在其中了吗?”辜成莹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亦飞抿著唇,闷闷地道:“女人的直觉只是在承受某种压力下衍生出来的情绪,单凭主观的想法来判断事情,称不上准确。” “呵呵,这种话是想来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呢?”辜成莹笑著反问。 陈亦飞皱著眉,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说什么都觉得不对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但是对我来说,我不能接受这样不完整的感情,我虽然是个人人称羡的女强人,却也向往遇上一个只专情于我的男人;所以,在伤害还没有造成之前,我们……分手吧。”她在心底挣扎了许久,终于说了出来,总算觉得松了口气。 奔成莹看著陈亦飞首次在她面前露出局促的表情,有点像是小孩子做坏事被大人逮到的心虚模样,不禁轻轻一笑,失恋的苦涩不自觉地被冲淡了许多。 拿起皮包,辜成莹缓缓起身,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外套,轻声道:“虽然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厉害的人物竟然能让你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来,可我也没心胸宽大到能心平气和的面对那个人,所以祝福我赶快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男人吧,也希望你——能够坦然地面对你的心。” 说罢,他在陈亦飞脸庞留下一个代表朋友的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餐厅。 陈亦飞看著她的背影,心知自己现下若是追上去,再低声下气的说几句甜言蜜语,说不定能将她挽回。 但是他脑海里却被突然蹦出来的身影搅乱了一切。 此时充斥在胸口的到底是什么,而充塞在心里的又是什么?难道真是…… 陈亦飞动也不动地执著酒杯,就像是迷了路的人,彷徨无知的想著事情;直到胆务生端上甜点,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望了望做成心形图案的精致甜点,陈亦飞索然无味的把那两份甜点吞下肚子,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甜蜜的味道。 与其说是不想面对,不如说是无法接受。 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动心的事实! 陈亦飞拧紧了眉头,想了又想,宛如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迟迟模索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呆坐到晚上十一点,在最后一个客人离开餐厅之后,才慢慢吞吞地站起身,帅气的脸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潇洒与从容,而多了几分迟疑与踟躇。 金童玉女的组合在头条新闻中宣告破裂,各方的猜测纷纷出笼。 不少记者打著追求真相的假牌子,实则是天生爱扒粪的众多狗仔埋伏在当事人的公司甚至是住家附近,等目标一出现,马上拼了命冲过去,争夺独家报道,然后在报纸上加油添醋一番,好增加买气。 只不过记者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在他们睁大眼瞪著门口时,人家早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基于不能空手而回的信条,只得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例如只顾著吹嘘自己在二二八事件中差点壮烈牺牲的警卫伯伯滥竽充数。 在两方的当事人均有默契的选择缄默以对时,报道的热潮慢慢降温,然后在某位偶像歌星与明星主播在日本著名的街道上,被人拍到手牵手状似亲昵地走在一起,所有记者才一窝蜂全涌向那边。 这一日,辰星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你是不是一个绝对服从上司任何命令的好部下?”陈亦飞沉著声问。 “即使是无理的要求?”陈秘书硬著头皮问道,心中隐隐浮上不祥的预感。 “对,即使是无理的要求。”陈亦飞肯定的点头。 “那能不能先等我把辞职信写好,确认退休金之后再回答?” “也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退休金从我这里划掉。”陈亦飞恶狠狠的说。 “老板这样做的话就是违反了劳基法……”陈秘书哭丧著脸,颤抖著身子。 一个笔盖砸过去,直接命中额头。 “好痛!” “一句话,要不要服从?”陈亦飞冷著俊脸,目露凶光,霸道地质问。 “服从。”他以前就说过秘书的工作根本不是人干的,而且伴君如伴虎,哪天莫名其妙没了性命也不用觉得奇怪。 “好、过来站在这里。”陈亦飞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跟前。 陈秘书犹如受惊的小羊,怯懦地照做,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老板的脸,发现老板的睫毛真是漂亮得不像话,简直比自家老婆还要漂亮。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冷不防地,陈亦飞的唇欺了上来,印上他的唇。 登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被吓得无法反应过来;下一秒,陈亦飞已经迅速的退离,事发的过程快得让他以为刚刚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 陈亦飞一脸嫌弃地咋了咋舌,然后气急败坏骂道:“真恶心,你中午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蒜、韭菜之类的,而且还忘记漱口?不要以为自己是男人就可以不注重个人的卫生习惯。” 哪有亲了人还反过来骂人的道理?陈秘书觉得既无辜又委屈。 “我只有吃一盘虾仁炒饭和喝一碗玉米浓汤而已,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亦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等陈秘书离开之后,陈亦飞抱著胸懊悔地坐下来,他突发奇想地做了个实验,想测试看看自己若是跟别的男人亲吻的话,会不会也发生类似的状况。 没想到那感觉仿佛吞了满口的榴莲,想吐又吐不出来,恶心的味道一直徘徊在口里,打死他以后再也不跟男人接吻,除了—— 那念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窜进脑袋里,陈亦飞的脸上闪过像是终于厘清了一件重要事情的表情。 突地,他拿起电话跟陈秘书交代一些事情,然后站起身,乘上专属电梯,直接到停放车子的地下二楼。 坐上车子,流线型的跑车划出一道美丽的灰色直线,最后呼啸而去。 没多久,停在一栋熟悉的楼房前,他拨了一通电话,静待那个人出现。 唐海青神色匆忙地步下车,果真见到灰色的朋驰跑车停放在眼前。 他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陈亦飞带著嘲弄的笑脸随著车窗摇下露出来。 “你可以开车了?啧啧,是不是几天没开车生疏了,看起来技术不怎么好,差点撞上围墙。”陈亦飞边取笑,边走下车。 “怎么突然主动打电话找我?”唐海青不敢有任何猜测。 “找你喝酒。”陈亦飞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里头塞满各种啤酒。 瞥了一眼陈亦飞的笑脸,唐海青勾了勾唇笑道:“上来吧。” 一进到里面,陈亦飞便像是房子的主人半躺在沙发上,颐指气使地命令:“你的手艺不是很好吗?去厨房做几道下酒菜来,只喝啤酒不过瘾。” “我的手才刚拆线没多久,你确定不来帮忙吗?” “不,客人的责任就是只要躺著休息就好。”陈亦飞毫不客气的闭上眼假寐。 唐海青笑著摇了摇头,月兑下西装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然后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可以当作下酒菜的材料。 嗯,黑椒毛豆应该很适合啤酒。 他身手利落地把已经烫熟的毛豆洒上胡椒拌一拌,放上盘子之后,又从冰箱拿出前几天在大卖场买回来的泡菜,往里头再加了些配料。 声音从厨房传来,陈亦飞睁开了眼,瞅著唐海青宽厚的背影。 顿时,一股悸动涌了上来,虽不是强烈到令人震撼,却也让人难以抵抗。 虽然他已经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情,然而到了这一刻,他却还无法坦然的承认。 懊怎么说呢?就是心境上的转换迟迟调整不过来。 “你跟辜成莹真的分手了?”唐海青低沉的嗓音打破沉默的气氛。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唐海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淡淡的声音传来。 “嗯,上个礼拜就分手了。”没有起伏的声调听不出喜或怒。 “没有新的人选吗?”唐海青忍不住试探。 陈亦飞静默了半晌,才慵懒的说:“没有。” “是吗?”唐海青嘴角忍不住扬起。“为什么?这不像你的作风。” “不为什么!本少爷的私事你管得著吗?”陈亦飞轻轻的哼笑一声。 唐海青转过身,把盘子端到客厅的桌上,接著从袋子里拿出啤酒,打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喝了泰半,然后将它递到陈亦飞面前。 陈亦飞懒洋洋地用手支著脸颊,看著递到眼前的啤酒,微微抬眸看了一下眼眸盛满情意的唐海青,没有拒绝地接过来把它喝完。 唐海青又打开第二罐,喝了一半之后又将它递给陈亦飞。 转眼间,两人已经将七八罐啤酒喝得精光,饶是两人酒量极好,还能意识清晰地品尝美味的下酒菜。 “好久没喝得这么爽快,家里的老头子只要我喝超过两瓶就开始罗唆,在外面应酬又因为开车而不能喝得太多,今天喝得好过瘾。”陈亦飞满足地吃著毛豆。 唐海青敏锐地听出他的话意,便打蛇随棍上,顺著他的话说:“今天喝了这么多啤酒,还要自己开车回去吗?最近警察查得严,要是被捉到了还不打紧,严重的是怕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这么担心我?”陈亦飞扬起眉,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大不了跟你借住一晚,你不会小气到把我赶出去吧。” “当然欢迎,我可以把床分你一半。”唐海青狡黠的黑眸合著笑意。 “那还真是大方呀……”陈亦飞嘲讽地说。 借著酒意,唐海青大胆地坐到陈亦飞身旁,身子以一种自然的姿态靠近他,然后将唇凑上去在他耳边轻声问:“为什么跟她分手了?” 陈亦飞瞄了瞄唐海青笑得得意的脸。“分手就分手,还需要什么原因。” “总有个什么理由……譬如个性不合、感到厌倦了、没有感觉了、对方找到更好的人……反之,或是因为自己发现更好的人……” “你这么厉害,不会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唐海青爽快地说。“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他边说边把唇贴上陈亦飞的耳垂。 陈亦飞没有推开他,而是翻身坐起。“如果……我说原因就是因为你呢?” “那么,我很荣幸负起这个责任。”话落,唐海青按捺不住的吻上他。 炽热的吻如星火燎原,加上微微的醉意在体内作祟,陈亦飞终于放弃挣扎,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脸上、脖子上…… 他伸手环抱住他,得到的是更加火热的吻,以及更加急促的呼吸。 漆黑宁静的夜晚,依旧不睡的城市,交织著一段动人的美妙旋律…… 安盖著落地窗的帘幔被掀开了一道细缝,远方的天色隐约可见;由边缘开始泛起晕黄的淡金色,是太阳升起的前兆。 唐海青转过身,看著陈亦飞安详的肿脸,他看起来是那样无害又充满引入犯罪的魔力。 散乱的发丝落在枕头上,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像把扇子地服贴在脸上,蠢蠢欲动的念头让他情不自禁把手伸到藏在被子底下的身躯。 正想乘机回味一下昨晚的激情时,冷不防地—— “想死的话就说,我会亲自送你上路。”陈亦飞忽地睁开眼,准确地擒住那只意图为非作歹的狼爪,毫不留情地把它甩开。 “早安。”唐海青毫不在意地笑道。 陈亦飞随便哼了哼,算是回应。 “我先去冲个澡,再出来做早餐。”唐海青轻抚他的脸一下,才转身走向浴室;不多久,传来水花打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陈亦飞懒懒地翻过身子,身旁的空位似乎还停留著那人的体温,以及属于那人的味道。 昨晚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混乱的一晚,他竟然容许一个男人对他上下其手,差点把他里里外外全模遍了,感觉还不差就是了;不过,也仅只于此。 他陈亦飞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哪有这么轻易就让那人一下子占那么大的便宜,更何况是攸关他宝贵的贞操! 他来这里,是为了印证一件事。 现在答案已呼之欲出,尽避不甘心自己竟然会对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没什么好感,甚至还一度讨厌到恨不得揍扁他的男人动了心,但他可不打算说出来,总要吊吊那人的胃口才可以让游戏变得更好玩。 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拿过被丢在被上的长裤套上。 正要穿上上衣时,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陈亦飞挣扎了两下,却被搂得更紧,啧了声,接著手臂弯曲往后一顶。 唐海青笑笑地闪过。“这么冷淡……跟昨晚热情如火的你简直判若两人,感觉就好像我是被你宠幸的人,而你是那个享受完鱼水之欢后却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思客。” 瞧,这人真是性格恶劣到极点……陈亦飞抬眸瞪了他一眼。 “不留下来吃顿美味的早点吗?”唐海青极力挽留。 基本上,两人的关系算是往前跃了一大步;至少对唐海青而言是如此。 任何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不能放过的大好机会,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逼出他的真心;要不,他怕只要他一个不留神,那个玩世不恭、潇洒飞扬的人就会像顽皮的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中偷偷溜走。 包何况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就如风中残烛般脆弱不堪,任何人事物都可以轻易的打破这层关系,所以怎么样也不能让他离开,即使是一分一秒也不可以。 陈亦飞瞥了瞥唐海青含笑的眼眸中带著几分焦虑与不安,不禁得意地露出勾人的痞笑。“对自己没信心吗?” 唐海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恢复沉稳的笑容。“当然不。” “那么……”陈亦飞穿上上衣,理了理领子,然后转过身扬起一抹慵懒的浅笑。“就乖乖地等我的消息就好了。” 虽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涵义,唐海青却能听出隐藏在话中的暗示。 他静观其变的跟在他后面下楼,看著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著他走出门打开车门,然后坐进车子里。 身子斜倚在门口,唐海青忍不住问道:“我真的能够放心的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吗?也许我应该考虑将我们的关系抖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哈哈,你不会这么做的。”陈亦飞孩子气地眨了眨眼,朝他送了个挑逗意味浓厚的飞吻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当陈亦飞回到家时,早有人守株待兔地板著脸坐在沙发上。 “死小孩,一整晚到哪里鬼混去了?瞧你连衣服也乱七八糟的,根本没个总经理的样子!还有,我真想不通,为什么连辜小姐那种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人你也不要?那到底什么样的女人你才满意?难不成一辈子都要这样玩下去?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仿什么事情还让长辈担心那担心这的……”陈老爷满肚子的怨气一古脑儿地发泄出来。 “雪姨,你回来了。”陈亦飞置若罔闻地越过从他进门嘴巴就没停过的人。 “嗯,昨天晚上刚回来。”林雪温柔地看著他,忽然发现他的眉梢带著她不曾见过的淡淡妩媚之色,不禁在他耳边促狭地笑道:“看你春风得意的样子,昨天晚上过得肯定很精采。” “嗯哼。”陈亦飞不置可否地勾著唇。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陈老爷怒气冲天地咆哮。 “有、有,我有听到一只九官鸟在学人讲话。” “你这死小孩,早晚我会被你气到送医院!”陈老爷深吸了口气,又清了清喉咙,大有重新再来一遍的架式。 “雪姨,我先上去了。”陈亦飞见苗头不对,赶紧溜上楼去。 进了房间,陈亦飞先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拉出衣柜里的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后,接著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最后折成一半放进信封里面。 “呵呵,我陈亦飞岂是这么容易束手就擒,至少不会让你如此称心如意,你会发现喜欢上我将是你的不幸。”陈亦飞喃喃自语。 当总经理就是有任性的权力,想去哪里没人敢管,甚至突然出国玩个几天也不敢有人吭声。 于是陈亦飞拎著行李箱,意气风发地走下来,朝坐在沙发上喝著乌龙茶、显然怒气未消的人说:“我出国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老头子,这段时间就帮我看一下公司吧。” “咳咳咳……你说什么?”陈老爷被茶噎到。 “雪姨能不能帮我个忙?最近老头子血压有些偏高,千万不能让他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活蹦乱跳的老头子。”陈亦飞弯腰亲了亲风韵犹存的林雪。 “好,你放心去吧。”林雪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陈亦飞向两人挥了挥手,坐上自家的专用车,朝机场出发。 饼了几个小时之后,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的唐海青收到了一个惊喜。 “这是少爷要我亲自交给您的。”看起来像是司机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地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唐海青拿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打开一看,上面写著——一日充实可以安眠,一生充实可以无憾。这句话正是达文西临终前在遗嘱中写下的名言。 缓缓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唐海青随即吩咐秘书订了一张飞到法国的机票,然后抬头凝视那片悠然的蓝天,想著当他见到那个狡黠的男人后,一定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尾声 “老公,怎么办?我们不但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名字。” “那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作者懒得想人名,你看,爸爸从头到尾都被叫陈老爷,还有那个陈秘书也是。” “我也不是要计较那些,只是我有点想念飞儿,已经好多年没看到他了。” “要不然我们回去一趟好了,反正最近巴黎没什么重要的艺文活动,我们可以回去买很多老x禄的卤鸡爪和鸭舌头,还有你最爱吃的凤梨酥,‘顺便’看一下小飞。” “没错,我们马上回去。”女人兴奋地挽著老公的手,突地咦了一声。“老公,你看左边,那个人长得跟我们家飞儿好像呀……” “哎呀,大概是你认错人了,飞儿怎么会跟个男人勾肩搭背出现在巴黎呢?” “可能吧……不过,那两个人长得很好看,我要把他们拍下来。” 然后,夫妇俩坐了二十几个钟头的飞机…… “奇怪,我明明记得是这里没错,怎么现在全变了样?” “说不定我们迷路了,要不要跟路人问一下?” “先生,请问……要怎么走?” “哦,往这里直走就到了。” 般了半天,两个人根本就是在自家房子外面绕过来绕过去的。 两夫妻紧握著对方的手,心情激动地踏进离开许久的家,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陈老爷叫了过去。 “难怪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就是你们这两只跑回来啊,几百年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你们死在哪个国家了,原来还活著呀。正好这里少两个人,你们两个放下行李马上给我滚过来。” “是。”两人听话地坐上牌桌,朝身旁硬是挤出微笑的陈秘书点了点头。 登时,四个人八只手在正方形的牌桌上展开方城之战。 “哼,死小孩、臭小孩,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帮他看公司,也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了,连通电话也不打。”陈老爷边打牌,边碎碎念。 “爸,你说谁呀?” “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 “对了,我们要回来之前在巴黎曾经看到一个跟飞儿很像的人。爸爸你看,是不是很像啊?”男人献宝地拿出皮包里的拍立得照片。 陈老爷一看差点没气昏过去。“你们两个笨蛋!这个人就是你们的儿子!” “哦,难怪那么像!老公你还说我看错了,原来是你最笨。” “不对,死小孩怎么会跟个男人亲热地勾肩搭背,就好像……” “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这对夫妻异口同声地说道。 陈老爷闻言,不禁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一声狮吼冲破云霄。“死小孩!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爸,小心你的血压呀。”这对夫妻手忙脚乱地又是小心拍背,又是轻声安抚。 一旁欲哭无泪的陈秘书边想著办公室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边趁著混乱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手中的烂牌顺势丢出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