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涂月老牵对线》 序 嗨,好久不见,大家元气吗? 距离上次出书已有三年的时间,我想,这次出书,可能跌破很多人的眼镜吧!(包括我自己。记得接到电话通知时,我简直兴奋到语无伦次,希望袁小姐别介意才好。)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能让一个不懂人情事故的毕业生经过职场上的洗礼,才惊觉单纯只想写作的心情会被冠上“不切实际”四字,配合着意志不坚的缺点,连那所剩无几的写作热忱也快被磨损殆尽。 所以《胡涂月老牵对线》问世的同时,就是一种对自我的肯定与重新出发──自己认为的啦,也期盼在未来岁月里,我还能持着这份不被重视的热忱埋头写作,别再被外在环境影响而失去自我。 交代完了心情后,现在来谈谈书中人物背景吧! 月下老人──众所皆知负责凡间男女终身大事的响叮当人物。之所以以祂做为故事开端,那可该归功于霞海城煌庙的月老让我的好友们一个个的传出喜讯。震惊于祂的神威,除了带网友们组团去拜访小月(月下老人的昵称)外,更不禁让我怀疑,万一小月只是个胡涂神仙,那世间的男女不就死、定、了! 萌生了这一点点的想法,于是我开始构思相关的桥段、人物,也才有小竹、清儒、小兔……等人的出现。 不过,我倒认为笔下虚构的人物有其独特的个性及想法,有时根本没构思的桥段会因书中人物突然跳出来说──“我不要去后花园”、“今日我想出去逛逛”……而有所新增或删减。 呵,不知道写小说的人是不是容易精神分裂?不过我倒很高兴能与书中人物共同经历喜怒哀乐,这是一件很特别、无法言喻的感觉。 给apple、呸、秀、sting、丫巧、丫芬、饺子众家美女们,《胡涂月老牵对线》这本书又是你们眼中的辅导级,没办法,只好等下一本再写火辣辣的限制级吧! 给师父、carro、heidi、贾丝敏、小白,以及一堆我没提到名字的公司同事们,这下,你们该知道我在没有project时的空闲不断书写的东西是什么了吧!麻烦下次别再偷看了。藉此机会,顺便谢谢师父的提携照顾!我的神经大条,应该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才对。 给默默为我加油的小馨馨、小珊珊,谢谢你们的鼓励,我果然不负所望吧! 给所有的人,谢谢你们肯看完这篇不算序文的序,知道自己写的东西还有人愿意看是一件幸福的事;为了让幸福的感觉延续,烦请大家帮我找一位北市民族国中307毕业的学长,陈x诚,曾担任童军团团长。只要让我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可以了,谢谢各位。 若想与我分享生活上的点点滴滴,也欢迎来信寄到──sachearts23.url.tw。 最后祝大家一定要过得幸福喔!咱们下次见!(希望不会又是三年后……) 楔子 云雾冉冉从脚下轻轻飘过,不沾染一丝灰尘,有的只是纯净素雅的白;微熏的香气袅袅袭来,淡淡的不刺鼻,像是蝶采蜜后无意振翅所遗留的花粉味;流泄在空气中的琴声清新圆熟,指法出神入化──低音处令人泫然欲泣,撩拨至高处,又使人肃然起敬、头皮发麻,颇有壮士断腕之豪气。 循音而去,才知原来弹琴之人在不远处的亭子内── 绑着双髻身着红衣的女孩抚琴正襟危坐,左右各站一名与其年龄相仿的女孩,白女敕的脸庞透出濡沐在美好乐音中的神情。 猛地,高分贝的噪音无预警响起,破坏如此优闲的氛围。 “不好了!”一名不识相的男孩扯着嗓子,朝她们飞奔而来。 站在红衣女孩左边的人儿首先发难,“你眼睛瞎了?难道你没看见我们正在听小桃弹琴吗?这么好听的琴声都被你打断了啦!”她像只茶壶,一手扠腰,一手指向他,气急败坏地大骂着。 “小竹。”小桃用衣袖掩住笑,展现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别生气,妳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母夜叉,我记得有人说过要当淑女的啊!” 经她提醒,小竹赶紧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甜美模样,用最娇媚的声音问道:“请问小雷,你今日拨空来这儿,有事吗?” 她迅速变脸的功力让在场的人佩服不已,忍俊不住地放声大笑。直到小竹狠狠瞪他们一眼,笑声才渐歇。 “哎呀!”小雷轻拍自己的头,焦急的说:“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小竹,我是来告诉妳,月下老人又犯错了,正在紫銮殿上等候玉帝裁决呢!” “什么?!月老又犯错了,你怎么不早说?”小竹拉起裙襬就往大殿飞奔。 她的动作实在让小桃不敢领教。小桃只能在心头默默的想,若是想培养小竹成为一名淑女,那可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具挑战的事吧! 小竹以百米的速度跑着,嘴巴也没闲着,她不停骂着:“这死月老,没事捅什么楼子!为什么我这个婢女还得替你收拾残局?为什么我这么命苦……” 就这样,她一路骂到紫銮殿。 当她勇往直前准备冲进宫殿时,却被两名天将档在门外。 “小竹,玉帝有令不准妳入殿。”天将冷冷的传达圣旨。 小竹撇撇嘴,“哼,玉帝还不是怕我向王母娘娘求情,所以才不敢让我入殿。” 仙界中的女子只有她敢偷溜下凡,只有她敢与众仙拚酒、划酒拳,最重要的是,也只有她敢与王母娘娘撒娇,娘娘的心都被她收服了,直说头一遭见到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孩儿。 上次月老犯错,也是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向娘娘求情,才免除被贬下凡的命运。现在玉帝不让她入殿,八成是怕旧事重演,会再度重挫祂的声望。 小竹低语:“玉帝真是一个记仇又心胸狭窄的小人。” “妳说什么?”两名天将很忠心的喝斥她。 面对两名彪形大汉的怒气,小竹只是笑笑的回应:“没什么,既然玉帝不准我入殿,那就不劳烦两位通报。我站在这儿就行了。” 此刻,正巧传来玉帝的怒吼声:“月老,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来审判要开始了。小竹双手紧握,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什么事?我要说什么?”月下老人不知死活的回答。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月下老人是个不畏强权、敢与恶势力对抗的英雄。但小竹一听就知道惨了。平日月老是个唯唯诺诺的人,现在他敢以这种口吻与玉帝说话,原因无他──酒胆作祟。 玉帝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分明要把朕气死!要不是念在你年岁已高,又是众仙之中的首席元老,朕早把你贬到凡间受苦去了!” “有小竹那丫头向娘娘求情,再加上娘娘坚持护着老臣,老臣怎么可能被贬下凡?有小竹和娘娘两人,玉帝想贬老臣,非不为,而是不能啊!炳哈哈!”月老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连坐在玉帝身旁的王母娘娘也受不了了,她命身边的丫鬟回房去取丙子茶给月老解酒。 当丫鬟后脚刚踏出大殿,两名天将尚来不及阻止,小竹已乘机溜进殿。她急忙跪在月下老人身旁,浓郁的酒味直冲向她,如果丫鬟杀主子是可以被原谅的,她二话不说绝对身先士卒,立即付出行动! “末将未善尽守护之责,请玉帝降罪。”两名天将异口同声,一字不差。平日训练之严谨可见一般。 玉帝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小竹垂首故作委屈状,“玉帝,月老到底做错什么?主子犯罪,小竹理当也该负些责任,请玉帝告知。” 这个死月老,做事情前怎不考虑后果?也不替她想想,每次都得让她同玉帝、娘娘求情,虽然她只是月老捏出的人形泥女圭女圭,但好歹曾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的仙气熏陶,称得上是仙辈之一。这样三天一小彬,五天一大跪,实在有损她的尊严。思及此,她忍不住瞪了身旁的白发老人。 “月老掌管婚姻大事,操控凡间男女的终身幸福,只要出错,后果会如何妳应该了解。今日朕心血来潮,本想到月宫找月老下棋,不料到了月宫,只见他喝得酩酊不省人事。朕随手抽出一本姻缘簿,扳指算了算天道,这才发现他居然将两名女人的灵魂对调了!这表示,那名宋代女人却要嫁给民国时代的男子!妳想,这可能吗?除非民国时代的那名男子愿意娶一具千年骷髅!小竹,妳说这事要怎么解决?”玉帝一口气说完,末了还丢个问题给她。 小竹铁青着脸,眼神像一把锐利的箭,直直射向毫无反应的老人。所谓“眼神可以杀人”大概是指她现在这副模样吧! “玉帝,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完美解决的。”不过,得先想办法让这个死月老清醒才行!后头这句自然是小竹在心里加上的。“那玉帝,我们先退下了。”小竹抓着月老转头就往殿门跑。 眼见只差数呎的距离就可远离这里…… “怎么,想溜啊?”玉帝冰冷的声音一语道破。 小竹回头,尴尬笑着,“玉帝,我哪敢?我只是想……既然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当然得迅速回月宫啊!” “上回朕已饶他一次,今日他又犯相同的错误,这次无论如何朕非得贬他下凡受苦不可!” “娘娘,”小竹急忙搬出救兵,“请您向玉帝求情吧!月老年岁已高,禁不起任何责罚。想想平时,月老也是很细心认真,今日会犯这种错误全是酒害了他,我以后会规劝月老戒酒的……”她用衣袖胡乱抹抹脸,声泪俱下,扣人心弦,“如果玉帝还是不肯放过月老,那就处罚我好了,我年轻身子骨好,可以代替他受罚!” 笑话,如果月老被贬下凡,那她不就没主子了?这么一来,有谁肯收留她?有谁可以当她恶作剧的对象? 同样的画面看在王母娘娘的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看看,多么有情有义的娃儿,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着主子!王母娘娘偷偷拭泪。 “小竹,带着月老退下吧!” 语毕,小竹便扯着月下老人冲出大殿,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当然顾不得什么莲花碎步的繁文缛节。若她料得没错,还得留点时间让娘娘好好“说服”玉帝呢! 果然,当她冲出紫銮殿的剎那,娘娘细细柔柔却又坚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玉帝,看在小竹这么护主的份上,你就饶过他吧!况且小竹说得也没错,月老千年来的辛勤努力,如今只犯这小小的错,功过相抵,倒不至于被贬凡间受苦……” ☆☆☆ 能再度重挫玉帝的气焰,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事迹!以后非得在“小竹轶事”中好好记下这么一笔,让后辈佩服敬仰不可。小竹在王母娘娘跟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今已被偷悦的神情所取代。 不过高兴归高兴,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办,否则如果被玉帝捉到小辫子,那她可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月老,刚刚玉帝说的那两名女子你有没有印象?”她一手扠腰,一手指向白发老人,典型泼妇骂街再次重现。 月下老人半闭着眼,酒的后劲太强,令他昏昏欲睡。 小竹实在看不下去,她将藏于衣袖中的数片树叶拿到他的面前。 突然,月老眼泪鼻涕直流,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小竹,妳……没事……不要拿熏草……”月老连话都说不出来。 凡是稍微有爱心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面前这位老前十分可怜,说不定还会跪下来忏悔请求原谅,偏偏始作俑者的她打从出生就与“爱心”两字绝缘。 更过分的,她竟然还在一旁嚷着:“哇!这种熏草果然有用耶!我刚刚还想如果在娘娘面前哭不出来,就拿这草往鼻上一抹。真是好险,好险。”小竹抚着胸口,“喂,现在你该清醒了,我问你的问题可以回答我了吗?” 月老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我有印象啦,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白小兔和宋代的古雪娃两人。因为我在牵姻缘线时,不小心将她们两人的灵魂对调了,所以事情才会变这样……” “你那天有喝酒吧?”明明是问句,小竹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答案是肯定的。 月老倒也诚实的点头,随即又急忙澄清,“不过,我只喝一点点。” “我就知道,你每次喝酒就会出错!为什么不戒酒?是谁给你酒的?是南极仙翁那个胖老头,还是韩湘子那个混小子?”先前她已把月宫的酒藏在隐密之处;所有的酒铺她也都一一警告过了。在这么重重戒备、严密把关之下,主子竟还能拿到酒,想当然耳,这一定是他那群忘年之交干的好事! “好啦,妳就别唠叨了,我们应该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才是正途。妳先找找姻缘簿,瞧瞧白小兔及古雪娃这两个人各住在哪儿。”每次小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只好出声制止她,要不这种魔音传脑实在比被贬下凡还痛苦。 小竹嘴里虽咕哝着,不过纤细的手倒也顺从的翻阅一叠厚厚的姻缘簿。 “找到了!白小兔住在台北县咏荷社区,古雪娃住在仁和县汤村镇。”她抽出她们两人的资料。 “找到人就好办了,再来只需将她们两人的灵魂换回来就行了。”月老胸有成竹地模着细长的白胡子,缓缓说道。 凡人一直认为姻缘线是绑于实际,殊不知所谓的姻缘线只是一条系于灵魂的无形红线罢了。故理论上对调灵魂不啻是个行得通的好办法! “如果我没说错,原本白小兔的灵魂应当是投胎至宋代古家,嫁给白家庄少主;而那位古雪娃的灵魂才是投胎到二十一世纪的白家,最后嫁给在资讯公司上班的邻家大哥。现在由于你的疏忽,造成了她们两人的角色对调……”小竹若有所思的说,“为何不将错就错,重新绑过她们两人的姻缘线,让白小兔嫁给那个邻家男孩,古雪娃嫁给那个白家庄少主。这样事情不是简单多了吗?” 月老的眼皮渐渐沉重,他打了一个大呵欠,“这样做有违天道,且重绑姻缘线会减损五百年的修行。好了,交换灵魂的事就等我睡饱再说吧!”语毕,他已经进入安详的睡眠状态。 “把事情解决再睡。快起来!起来啦……” 不论小竹如何地喊叫、如何地拳打脚踢,仍无法阻止祂进入沉沉梦乡。 第一章 台北淡水 “哇!小兔,妳快看,好美的落日啊!”一个大男生仿佛是看到世间最宝贵的奇景,拚命地将此种美景介绍给身后的女子。 这也难怪,在台北仰头即可瞧见浅灰色的天空,给人一种绝望到快喘不过气的感觉,而远处高耸入天的大厦浸沐在灰茫茫的烟雾中,与天空连成一线,像是被白云层层围绕的蓬莱仙岛。这景象看来是美丽的,但唯有生活在当地的人们才知道,所谓的白云其实不过是环境污染之下的产物罢了! 这就是台北──污染、沉重、虚假……众多负面形容词的最佳写照。最讽刺的,莫过于如此的城市代表的竟是繁荣的首善之区。 小兔姗姗走来,“不就是落日吗?有什么不同?你别忘了我三年的高中住校生涯就是在淡水河边度过的,少说我也看过三、四十次的夕阳。就我看,这种景象还称不上真正的漂亮呢!”她无奈的递给他一记白眼。 张耀文的热情瞬间被一桶冷水浇熄,俊俏的脸上添了些许落寞。 “少来了,我所认识的张耀文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小兔重重的捶他一拳,“好了,别闹了,我们去吃阿给好不好?住在这里三年,所有的小吃我都吃遍了,我带你去正宗的阿给老店,包你赞不绝口,直呼过瘾。” 她与耀文是大学同窗好友,只是他家就住在她家楼下,两人一起上下学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旁人就当他们是男女朋友。反正误会就误会吧,她也从不去解释,一部分的原因是她懒得去解释,绝大部分的原因是这是她的人生,何必事事都向不相干的人报告? 耀文点点头,高兴的挽着她往老街走去。 小兔是他见过最独特、最直爽的女孩儿,和她在一起是没有负担的,什么事都是直说无妨。旁人当他们是两小无猜,或许吧!但他现在仍将她视为哥儿们,顶多是兄妹之情,没有其他情愫。他料想小兔应当也是如此的想法。 “小情侣,在约会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背着u高中书包的男生,个个叼着烟,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兔回他一个甜甜的笑,“是啊,恭喜你证实了自己的眼睛还没瞎。” 不良分子全部一脸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未满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身躯,如稻草般的长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于胸前,细白的脸庞与性感、美丽等等的形容词相去甚远,勉强只称得上清秀。整体而言,唯一能引人注目的只有始终在她脸上的笑容,那是一抹不经世事、纯真又善良的笑容,好象人间的是非恩怨、名利争夺都与她无关。可是她所说的话却又句句狠毒,与外表给人的感觉不同。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流氓大哥决定不理会这个问题,他开口道:“你们在我的地盘上约会,所以你们要交约会税,否则……”他冷笑两声,身后的小喽啰个个都自动的露出一号表情──奸笑。 小兔拿出钱包,张着大眼睛,疑惑的问:“那要交多少钱?” 果然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大哥满意的点点头。“就拿一万元吧!” “不行。”小兔一口回绝,“一万元太少了,你们不是流氓吗?应该要更凶狠一点,像你们这样就太没志气了。最起码也要我们拿出二十万元才行啊!而且要威胁我们如果不拿出钱来,就让我们喝尿,再不然就是砍断我们的腿,在伤口洒蜜,让蜜蜂来叮,最后再放虫,让啄木鸟来啄……” 她每说一句,流氓们个个脸色愈加沉重,怎么这些方法听起来都很吓人?让他们光是想象就腿软,竟还有人不小心尿裤子。 “好了,别说了!”见她还想高谈阔论,流氓大哥赶紧制止她继续摧残他们的耳朵,“一万元拿出来,我们就放你们走。” 本来以为她会乖乖拿钱出来,没想到却演变成这种样子。他在心中暗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训练这帮小喽啰,不然今天被一个小女孩吓到尿裤子的事要是传了出去,教他这个大哥如何自处? “既然你们坚持只要一万元,那我就不勉强了。”她摇摇头。 唉!这群不良分子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既然想耍威风,就该凶狠的来个狮子大开口,而不是只要求这么一点点的钱。凭这点,她就知道这群混混注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她把钱高举着,“你们过来拿钱吧!” 流氓大哥走了过去,心想虽然过程有点不顺利,但总算是成功的拿到钱了。 没想到他伸出去的手连钱都还没模到,小兔就顺势抓住他的手一个转身,扭至他的身后反扣着。 “痛啊!妳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快放开我!我的手快断了啦!”顾不得流氓大哥应有的凶狠形象,他懦弱求饶。 孬种!小兔不屑的轻哼。 “大哥!”一群小喽啰有默契的同时出声,杀气腾腾的欲冲向他们。 “别轻举妄动,小心你们大哥成为独臂侠。”小兔虽然语带威胁,不过脸上的笑容可是甜的呢!“你们这些人四肢健全、身强力壮,为什么当流氓欺负弱小?” “小表,妳是哪条路上的?报上名来!”一个满脸横肉、脑满肠肥的胖子怒吼着。 小兔笑得更甜了,“我不是小表,你们可以称呼我小兔姊姊。不过,今天姊姊我对你们的行为实在太失望了,所以我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你们。如果不服,欢迎你们随时来挑战。”话一说完,她就将人质踹进河里。 可怜的流氓大哥还来不及叫救命就呛水了,还在水中手舞足蹈、载浮载沉。其他人仗着人多势众,全都冲上前想替大哥报仇…… 短短几分钟过去,这群小喽啰已接二连三被丢下水。 等到碍事的人解决了,小兔这才转向坐在路旁摩托车上、好整以暇看她“战斗”的耀文。 “走吧,活动筋骨之后,我的肚子更饿了,我要吃鱼丸、阿给、薯条、炸鸡。”她大笑的说,“我吃很多,会吃光你所有的钱哟!” “那有什么问题?因为有妳出手打跑那些混混,我们才不用缴约会税。说来我还欠妳一个人情呢!”耀文有心跟她抬杠。 小兔闻言,连忙点头。“说得好!不过,我听别人说人情债很难还,还得承受巨大压力,我们是好朋友,没理由让你坠入如此的深渊。既然如此,我委屈一点,将人情债变成金钱债好了,金钱债比较好还嘛!” 不等耀文反应,小兔就牵着他往美食天堂迈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明天我想吃牛排,后天我们去基隆吃海鲜,对了,我听说九份芋圆也不错,还有……” 虽然并非情侣,但双人俪影弥漫着情人间专有的童言童语,任谁都得驻足片刻、低声浅笑。 ☆☆☆ 台湾虽然号称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是个人人向往的福尔摩沙。但实际上,天气的变化却古怪得很──有时季节为秋,却出现艳阳高照,温度直逼三十度;像现在,明明是夏天,连日来竟又下起滂沱大雨,居然还添了些凉意。 今日太阳总算重新掌权高挂天际,一扫数日来阴冷的糟天气。 小兔懒懒地看着窗外,也许车速稍快了点,窗外的景物有如录影带快转般,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小兔,要不要吃?” 闻声,小兔只将头稍微抬了下,看见后座的哥儿们大胖很义气的贡献自己背包内的鳕鱼香丝。 “谢了。”她不客气的接过整包零食,大口大口吃着。她并不是真的饿了,而是太无聊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吃东西消磨时间虐待自己的胃了。 “小兔,”耀文刚到后头串门子,这会儿又坐回她身边的位子。“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妳要不要玩?” 她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任何人心中都有秘密,那是别人无法涉足的部分,不尽然每个人都肯说出内心的话。这种探人隐私的游戏或许还可与好友闹着玩,但我可不认为在那一群同学里有我的好友,恕我无法奉陪。” 耀文笑着说:“我早知道妳会这么说,所以我急忙赶回来陪妳。怎样?我这个『男朋友』还算称职吧?” 小兔将一把鳕鱼香丝塞进他嘴里,“是啊,我这个亲手喂你吃东西的『女朋友』也不赖吧!” “啊!”耀文一手捧心、一手朝天,装出深情款款的大情圣模样,“能得到妳的青睐,是我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啊!” 她笑着拧他的耳朵,他痛得求饶,两个人完全不理会旁人,自顾自的闹着玩。 一支麦克风突兀地横阻在他们面前,“接下来,我们请班上最幸福美满的班对合唱一首歌。”班代把手一扬,全班同学有默契的拍手。 小兔甜甜的对班代笑了笑,接过麦克风,“谢谢各位的支持,不过还是你们唱吧。我的声音很难听,不想残害各位同学的耳朵。” 虽然她刻意与班上同学维持淡如水的交情,但由于她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甜美模样,以及我见犹怜的无辜表情,反而让同学票选为班上最温柔的女人。 此话传回家人耳中,每人均不敢置信,小扮甚至狂笑到从椅上跌下。 “小兔,既然大家希望我们唱歌,那我们就不负众望的唱一首歌回报他们吧!”耀文还应观众要求搂住她的肩。就某部分来说,耀文的精湛演技简直可以获颁奥斯卡金像奖。 看样子逃不掉了。小兔递给他一个哀怨的眼神。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在此,衷心希望大家别吃太多零食,最好每个人都准备个呕吐袋,免得待会儿反胃。” 众人哄堂大笑,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一时之间,车上热闹滚滚、声音鼎沸。 哪知才唱完一句歌词,车子竟然开始左摇右晃,小兔浅笑自嘲道:“我的歌声难听到连车子都在抗议了。” 语毕,车子又开始晃动,而且晃动程度比前一次更加强烈。有些人被从天而降的行李砸到,叫声凄厉;原本站着的人也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 耀文觉得不太对劲,急忙走到驾驶座旁,正想开口问。 司机却早他一步出声:“快回座位坐好,煞车好象出了问题。” 耀文心里一惊,煞车失灵?!在这颇负盛名的九弯十八拐?!他不安地想着,一个紧急转弯让他摔倒在地,等他努力站了起来,还是忍不住大叫──一辆大卡车迎面朝他们撞来! 司机为了闪躲,抓着方向盘狠狠地往左绕了好几圈。 “砰”的轰然巨响,车子撞到山壁终于停住了。 司机的衬衫全湿透了,额上汗如雨下。他朝着身后的耀文松了一口气,咧着嘴笑了。耀文也如释重负的笑着回应他。 他们的确该笑,因为若是车子在煞车失灵的情况下继续行驶,可想而知,隔天报上会出现“t大毕业旅行,车子跌落悬崖,无人生还。”斗大的耸动标题。 司机转动通讯器的频率,“我试看看能不能和车行联络,开另一部游览车来接你们。”通讯器那端持续传来吱吱喳喳的干扰杂音。 “大家还好吧?”耀文环顾一周询问着。 班代从座椅下方钻出,他努力平抚心情,“好险,我还以为死定了!” “你不会这么早死的,因为祸害遗千年!”不知是谁接了这么一句话,整个场面又失控了,彼此间的慰问免不了,彼此间的吐嘈声也接连不断,有人连忙打手机回家报平安…… 大胖吐了一口气,直嚷着好险。 基于朋友道义,他摇摇前座的人儿。“小兔,妳还好吧?”怎知原本端坐原位的小兔被他这么一推竟倒下了。 他探头看,发现窗户破了一角,玻璃碎片散落,而小兔的头怕是给碎片划出了一道伤口,因为血正汩汩不绝的从她的太阳穴附近流出。 “不好了!”他天生低沉的嗓音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似乎没发挥多大的作用。“大家不要吵了,小兔她……死了!” 一听到“死”这么沉重的字眼,大伙儿倏地安静下来,胆子大的全往小兔那儿聚集,至于胆子小的只敢在远处叨念阿弥陀佛、阿门…… 耀文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模模怀里人儿的脉搏,脸上紧绷的线条逐渐舒缓。他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沾湿,小心翼翼地清洗她额上的伤口,这才开口喊道:“大胖,你别胡说,她还没死,只是昏过去罢了!班代,请你打电话通知救护车,谢谢。” ☆☆☆ “这是哪里?”小兔独自走在一个有山有水、空气中弥漫令人心旷神怡的花粉味、各类蝴蝶展翅飞舞、美不胜收的陌生地方。 她以为台湾早是抬头见黑烟,低头见垃圾的情景,脏乱、污秽就是深刻描写这片“宝岛”的词。但她从不知在台湾这片土地上居然还保存如此纯净无瑕的世外桃源,看来是她误解了,原来台湾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呢! 不远处,站着一位老者及一名身着绿衣的少女,她连忙上前想问清楚究竟自己身在何处,说不定将来还能带家人及哥儿们来参观。 “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有礼貌的开口,甜美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古人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由此可知,多笑点总没错。 “妳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老人不答反问。 经他一问,小兔认真的想了想,但所能回忆起的仅是游览车撞山壁的那一剎那…… 一个念头迅速窜过她脑中,难不成……她死了?这里是天堂? 不对啊!她自知一辈子没做过什么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好事,像她这种人是上不了天堂的。既然如此,那这里……该不会是……地狱? 她慌乱地退了两步,“这里是地狱?!”她东张西望想找刀山、油锅、牛头马面……不过入目的还是美丽的景致,不像地狱应有的灰暗恐怖。 此时,一名大约十五岁的小女孩慢步踱到他们身边。“请问这是哪儿?为何我会在这儿?”她的脸上写满恐惧,素白的衣服衬得她那小巧的瓜子脸更加白晰。 “这儿是位于天界与地狱之间的天地人三不管地带,俗称三界。”少女欣喜的开口,“好了,主角总算到齐了,我们开始对调灵魂吧!” 小兔疑惑的看着面前这名绿衣女子。 刚刚一时疏忽,现在才发觉她的穿著怎么如此怪异?有点像是改良式的日本和服。在台湾有人会穿著和服满街跑吗?对调灵魂?简直胡言乱语! 绿衣女子不理她递过来的奇异眼光。“白小兔,这是宋代的古雪娃;古雪娃,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白小兔。” 宋代?二十一世纪?她们互望着,小兔脑中虽是一片混沌,但她仍然大方地伸出手,古雪娃也怯生生的回应她。 绿衣女子指指身旁的老者,“他是月下老人,妳们称他月老就行了。而我是小竹,是月老的丫鬟。” 月老?小兔在心中不置可否的叫喊。 老者抚着白长胡,慈祥的望向她及那名瓜子脸的小女孩。“由于我的疏忽,造成妳们姻缘出错,现在我要将妳们各归本位,也就是将你们两人的灵魂互调。” “你开玩笑吗?”天啊!他该不是疯子吧? “别担心。”月老似乎误解她的意思,不疾不徐地接续着,“其实雪娃和妳的年纪一样,只不过她身子较弱,所以看起来较实际年龄小。何况灵魂本似水,会随着躯壳呈现不同面貌。如果妳的灵魂到古雪娃的躯体内,那么妳本身的灵魂就会像她了。至于姻缘出错……”月老叹气的摇摇头。 虽然说出事实会让他颜面尽失,但毕竟是自己的疏忽,亏欠了这两个娃儿。没办法,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送子娘娘先将小孩安排下凡,不同的小孩会送到不同的朝代里。世人有个错误观念,认为一个朝代灭亡才会接续另一个朝代,但实际上,每个朝代是并存于空间之中的。”老者笑了笑,“我把话题扯远了。” 其实小兔及古雪娃尚处于震惊情绪下,根本无心理会他的话,倒是小竹催促他快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成任务要紧! “在襁褓时期,月宫内的丫鬟根据天道拟定姻缘簿,而我与小竹就会趁着孩子熟睡时,按照簿子而将红线绑在灵魂上。那天小竹不在,我一个人负责绑红线的工作,由于我喝了一点小酒,不注意的将原本应属于古雪娃的灵魂,也就是妳,放进现今这副白小兔的躯壳内,就这么一路错到现在了……” “等等,”听到这儿,小兔终于有所反应,“你是说我原本是宋代古雪娃的灵魂,而她,才是真正白小兔的灵魂?”她别过头,嘲讽道:“我想,你接下来是否要说我的灵魂上绑着非与宋代男人结婚的红线,而她的灵魂也同样绑着非与二十一世纪男人结婚的红线,所以你们才要将我们灵魂对调。” “哇,妳好厉害,真的被妳说对了!”小竹兴奋的拍手。 月老赞赏的点点头。这个女娃儿真是料事如神,回天庭要好好查查,或许是三国诸葛孔明之妻阿丑投胎转世。 看他们两人的敬佩眼神,小兔简直快崩溃,忍不住大喊:“你们两个真的疯了!” 她牵起古雪娃的手,这个小女孩怕是吓傻了,至今未发一语。 “我看妳跟我一样是被胡里胡涂带来的吧?妳不要怕,我保护妳。”她义气地拍拍雪娃的肩。 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好柔弱,但丝毫不减她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套句古话,就是属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典型代表人物。 这两个疯子连这么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小女孩都要拐,其行为真是令人不齿!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原本甜甜的笑容再度盈满她的脸庞。 她暗忖,通常在疯人院里都有警卫留守。可她环顾四周却只见草木、花圃,不见穿著警卫服、拿根指挥棒走来走去的人。若是他们不肯放人,那就免不了一场打斗了,纵使打老人及女人是她这一生最不愿意做的事,但她可不想一辈子都在疯人院度过。 “的确,时间快不够了,妳们是得回去了。”老者嘴里念念有辞,小兔根本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答应,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全身无力,接着就不省人事…… ☆☆☆ “小姐,快醒醒,妳如果走了,喜儿怎么办?”一个细女敕的声音在她耳畔叨念,虽然觉得头昏,全身又酸痛不堪,但小兔仍是勉强地睁开双眼。 “哇!大饼脸妖怪!”她大叫一声,因为有张大脸太逼近她。 被她这么一吼,被称为妖怪的人竟吓得跌坐在地。 等小兔大口大口深呼吸后,这才看清楚,原来只是一位妙龄少女,长得还满漂亮的,说人家大饼脸妖怪实在有点过分。 “咳……”她干咳几声,试图减缓尴尬的气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问妳是谁啊?” 少女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扑向她。“小姐,妳终于醒了,喜儿还以为妳……” 小姐?小兔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自称喜儿的这名怪女孩用力过猛快把她勒死了!她不能说话抗议,推又推不开这个怪异的人,只得努力挥舞着双手……如果没有人救她,她只有一命鸣呼了…… “喜儿,雪娃还很虚弱,快放开她,妳会勒死她的!” 喜儿闻言,急忙放手。 小兔大吐一口气,总算可以呼吸了。 她东张西望想找救命恩人,没料到入目的却是像电视古装戏中的房间:木头做成的两扇门,上面还用薄纸粘着,中间有一根木门;整间房里摆设简单却更显得高雅,朴素之中似乎又有那么一点不平凡,弥漫于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又透露出另一种沉重气息,在这种情形下,屏风上绣着的无数小巧白兔,倒成了房里唯一活泼生动的景象。 她的眼光落到房间其他人的身上。除了喜儿之外,还有一个老伯、一名高贵妇人,以及一位十多岁的小男孩。他们穿得怪里怪气,一副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标准古代人打扮。 “我还在疯人院……”她埋怨地将被子一掀,“不是说要放我回去,你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她想下床,不过却被老伯制止了。“雪娃,妳的身子虚弱,大夫吩咐得好好休养。”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才想起,那个和她一起被抓来的柔弱小女孩呢? “对了,古雪娃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快说,否则……”她笑容满面的望向他们,“古人有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这种绑架的行为是会下阿鼻地狱,终日在刀山油锅中受尽折磨。”她很正义凛然的指责他们。见到一干人面露恐惧,她早知这招肯定会成功。 “娘,姊姊她是不是疯了?”小男孩吞吞吐吐的询问。 “宇轩,别乱说。雪娃跌落山谷,怕是吓傻了,说话才会这么奇怪。”贵妇人颤声斥责儿子。“喜儿,快去请林大夫,就说小姐醒了,请他再来诊治。” 喜儿微微欠身,担心地看了看床上的主子,不舍的走出房间。 老伯走到床边,和蔼的开口,“雪娃,妳如果不舒服,就要老实跟爹说。还有,妳昏迷那么久,肚子一定饿了。我让厨房做几道妳爱吃的菜,妳安心休养。” 听到有东西吃,她的肚子配合地响起不雅的咕噜声,害她只得尴尬点头。随即,她突然想到为什么这个老伯称她为“雪娃”? 还来不及发问,妇人却比她先开口。 “来,雪娃,先拿着。”妇人交给她一面铜镜,自己则拿着篦,缓缓为她梳发,一切动作仿佛理所当然,熟悉得令小兔心中警铃大作,直打寒颤。 “你们弄错了,我是白小兔不是古雪娃。”这些人对她还不错,给她东西吃,又帮她绑头发。这么好的人,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骂他们了。 “雪娃,妳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忍耐一下,喜儿已经去找大夫了。”妇人用纤细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我真的是白小兔,你们认错人了。”面对这么温柔的人,她实在无法生气,只得耐心重申自己的身分。 她的眼睛不小心瞄到铜镜里的人。虽然铜镜倒影稍微模糊了点,但依稀可见镜中人儿大致的轮廓。 “啊!这不是古雪娃的脸吗?可我是白小兔……”她开始着急了。 脑中疾速闪过疯老者的一句话──各归本位,灵魂互调。 难不成那个疯老者真是月老? 她的灵魂真的回到古雪娃的躯壳内? 她回不去二十一世纪了吗? 世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天啊!她到底陷进怎样的复杂情况中? “这是哪里?”烦恼、疑惑、恐惧、不安、绝望种种的思绪,最后只化为这么简单的问句。 妇人耐心梳直她柔亮及腰的乌丝,“傻孩子,这里是古家,是妳的家啊!” 第二章 她来到这个应属于古雪娃的年代已经七天了,她知道除非是当初自称月老的那个怪老人送她回二十一世纪,否则单凭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回到属于她的时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话说回来,既然回不去,她干脆就以古雪娃的身分在古家白吃白住。 当骗子好歹胜于流落街头。 现在,就当作是自己的一次另类毕业旅行。情势所逼倒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小兔放下跳绳,思索着刚才脑中的想法,低语:“的确是无可厚非。” “好烫!好烫!”喜儿快步走进房门,把手上的碗迅速地往桌上一搁,“小姐,该吃药了。” “又要吃药?”小兔──或许应该称她为雪娃,毕竟白小兔是不存在于这个朝代的──朝自己的额上拍一下,低咒一声的趴在桌上。 生活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对她很好,唯一让她感到无奈的便是吃药。从小她就是健康宝宝,对于吃药的经验可是少之又少,偏偏古雪娃从小就有心痛的毛病,一生注定要与药罐为伍,这倒苦了她这个替身啊! “小姐,生病自然要吃药。”喜儿轻舀了一匙的药汤,细心吹冷,“小姐,请吃药。” 雪娃接过她手上的药碗,“我自己来就行了。” 在她紧皱眉头吃药的同时,喜儿坐在椅上把玩着桌上的绳子,好奇问道:“小姐今日共跳了几下?” 她不知道小姐是打哪儿学来的“跳绳”这新玩意儿,只是从小姐可以下床走动开始,她就不停的跳,说是可以强身。虽然她始终抱着怀疑的想法,但小姐十分坚持,她也就随小姐去了。当然,她也不可能跑去告诉老爷、夫人,要不,依老爷的性子,肯定是将绳子丢到井里去,而她,一定会被小姐骂死。 雪娃咬牙把药吞下,仰天猛灌了半杯的茶水,这才开口,“大概五十下。” “哇,好厉害!”喜儿面露敬佩的神情。 雪娃摇摇头,“要不是跳到一半心痛,才不只五十下。” 喜儿起身,着急的开口,“小姐,妳现在心还痛吗?还是身上的伤口痛?要不要找大夫?” “别紧张,我现在好多了,身上的伤口也只要涂涂药就行了,用不着找医生──”她硬生生地改口:“喔,我是说大夫。” 喜儿又坐了下来,“小姐,暂不论妳的伤口未愈,妳心痛的宿疾也容不得妳整日蹦蹦跳跳的。”或许她还是该告诉老爷、夫人吧,她暗想着。 “运动可以锻炼身体,愈是不动就愈会生病。”她觉得口中还是有苦苦的药味,幸好喜儿了解她,从袖中拿出一个梅子饼递给她吃下。 喜儿还想说什么,但雪娃比她先开口,“喜儿,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整天闷在房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去找宇轩玩,好不好?” 对于这个平空冒出来的弟弟,她可好奇得很,因为自己是老幺,底下没有弟弟、妹妹让她玩,现在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她怎会错过? “不行,老爷交代小姐一定要好好休养。”喜儿反应快,立刻搬出老爷为挡箭牌。“况且今儿一大早,老爷就带着少爷到书坊学做生意去了,大概要到晌午才会回来。” 雪娃娇女敕的脸上写满失望,“宇轩真不够意思,要出去也不找我!”她起身负手徐行,念着:“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无聊……对了!”她脑中有个主意缓缓成形。 突然,她以哀求的眼光看着喜儿。 “小姐,妳……为什么那么看我?”喜儿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大难临头的预感啊! 雪娃甜甜一笑,“妳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好想出门逛逛。” “出门?”喜儿的头摇得如博浪鼓似的,“不行,老爷绝不会答应的。” “就是因为他不在,所以机会难得,现在不走,更待何时?”雪娃信誓旦旦地说着,“带我出去啦,我保证绝不惹事,而且一定赶在晌午前回来。爹不会发现的。” 看着主子苦苦哀求的模样,她真是不舍,“可是我不能欺骗老爷。” “我们这样又不算欺骗,只是出去时忘了说一声罢了,何况在晌午前我们就会回来了,这件事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 喜儿思索许久,久到雪娃以为自己已成功说服她了,但是…… “小姐还是留在府里吧。我不是担心小姐在外头惹事,只是,小姐,妳忘了上回我们去西城的观音寺上香遇到坏人,才害得小姐失足跌落山谷,也丧失记忆。” “失忆”是众人一致为她的反常举止所下的结论。刚开始,虽然她一直强调自己虽是古雪娃的外表,却是白小兔的灵魂,但就是没人相信。话说回来,若她不是当事人,也肯定会对这种神话嗤之以鼻。 “原来古雪娃就是这样才会到三界去的。”雪娃晃着头,总算明了事情始末。 “小姐天生丽质,整个人像粉雕似的玲珑剔透,外面坏人那么多,出门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我看我们还是留在府里等少爷回来吧。何况夫子说过,千金之躯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喜儿下定决心,一个劲儿的反对,还欲用夫子的话说服她。 “那我上回不是出去了吗?”雪娃不以为然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喜儿楞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开口,“那……不一样啊,上回小姐是去庙里为老爷祈福。” “那我们再去为老爷祈福,不就得了?” 看着喜儿不知所措的表情,雪娃真是觉得好笑。 她竟然被自己的话逼到辞穷,这就是所谓的“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不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出去,如果妳不陪我,那我就自己出去。” “不行啦,小姐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喜儿直觉的抗议。 雪娃没多说,只是丢给她一个问题,“那是我自己出去,还是妳要陪我出去?” 喜儿想也不想的就月兑口而出:“说什么都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出门!” “真的吗?”雪娃嘴角微扬。 “当然是真的,小姐是千金之躯,岂可让小姐独自出门?” 哪知小姐笑不可抑,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雪娃忍住笑意,“好吧,那我们先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喜儿还模不着头绪咧! “既然我不能一个人出门,那不就等于妳答应陪我一起出去了?所以我们该准备准备溜出门了。” 喜儿眉头深锁,真是欲哭无泪啊! 她不是一直劝小姐留在家里的吗?怎么劝到最后,却变成她陪着小姐一起出门?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皱眉会让妳的漂亮脸蛋变丑。”雪娃故作深情的轻轻挑起喜儿的下巴,“这么漂亮的脸要是变丑了,我可心疼呢!” “小姐……”幸好她了解小姐只是寻她开心,否则这种举止跟断袖之癖有何两样?只不过这会儿,她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吧,我陪小姐出门就是了。不过……”她已让步,但又紧抓最后一丝希望,“起码带着小火、小净。” “喔,拜托!”雪娃轻敲喜儿的头,“他们两个是老爷请来的护卫,只对老爷忠心耿耿,妳想,他们会让我出门吗?” 被小姐这一番抢白,喜儿还能如何?主子最大,她只好认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先回竹园换衣服。”雪娃拉着喜儿的手冲向厢房,动作之快只可用迅雷不及掩耳形容。 喜儿不解,“为何要更换衣裳?” “我们最好扮成男子,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也才不会有坏人打我们的主意。” 喜儿赞赏地点点头,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居然懂得女扮男装掩人耳目,这让身为丫鬟的她与有荣焉! ☆☆☆ 总算见到夏天应有的面貌了──火伞斑张。 天地本身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烤炉,不断高升的温度让处于此锅炉中的所有生物均尝到烈焰焚身的滋味。人潮熙熙攘攘快步走着,大概是急着回家避暑吧,偌大的街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摊贩,若不是为了生计,他们又怎会冒着酷暑咬紧牙根,任由阳光荼毒? 看来,有心在这种烈阳下散步者就只剩她们主仆两人了。 雪娃抬头看看天空。 不知道任立渝会说今天紫外线指数是多少?她没有擦防晒油的习惯,因为不喜欢在身上涂涂抹抹的感觉,可是她不觉得现在这副瘦弱的皮囊能忍受这么恶毒的烈阳。 她不是一个爱美的人,美又能代表什么?美而无才,人家会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才貌兼备,人家会说:“女强人,女人还是弱势点好,否则会让男人望之却步。”说到底,这又是二十一世纪的沙文主义了,至少就没听过“男强人”这种称呼。 总归一句,“美人难当”。但现在,她是“寄住”于古雪娃的躯壳,万一哪天古雪娃回来了,瞧见自己白女敕的肌肤变成木炭色,那不是很对不起她? 不远处有一家竖着白布、上头写着“醉意酒楼”的商家。 “我看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她自顾自的向前迈开步伐。 喜儿丫头只得急忙追上主子的背影。 ☆☆☆ 雪娃站在客栈门口观望一会儿,怕是街上的人都有志一同地到这儿来避暑了吧?客栈里满满的人,或坐或站,吵闹声、划拳声、劝酒声不绝于耳。 她不时的踮起脚尖想让自己看远一点,不过在众多高大魁梧的男子中,这个小动作并没有为她带来任何的助益。 幸而眼尖,不小心瞥见距离她三步之外有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娇小的身躯终于在此刻发挥作用,她俐落地闪过人潮,一坐在还温热的椅子上。 “喜儿,我在这里!”她扯着嗓门大叫,脸上充满欣喜且带点佩服自己的神情。 相对于她的热情,被唤的人倒显得有点扭扭捏捏。喜儿低着头甫坐定在主子为她寻的位置上,就月兑口抱怨着,“小……少爷,你喊这么大声很丢脸耶!” “放心,这么吵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对于她的抱怨,雪娃不以为意,自顾转向柜台后的掌柜,“老板,把招牌菜全拿上来。” 喜儿偷偷抬头,害羞的扫视全场。的确,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不管多大声都不会引人注意。 可从她进门到现在,她发现入目的全是男子,这项发现让她急急忙忙的又低下头。本来嘛,她什么时候看过这么多的男子?怪的是,主子也应该害羞的离开这种是非之地才对,但……她用眼角余光看看身旁的雪娃──她还是像在家中一样,拔起鸡腿大口咬着,不雅的喝了一点酒,全然没有一点儿娇羞的模样。 她靠近主子,提醒着:“女子吃相要优雅一点──”当她看见雪娃仰头把酒一口干尽,不觉声音提高了八度,“妳怎么可以喝酒!要是喝醉了,我怎么向老爷交代?改喝茶好不好?” 雪娃不理她,反而将手上的酒杯靠近她嘴边,趁她来不及反应时就把酒灌入她口中。 “好辣……好辣……”喜儿伸出舌头,用手不停搧着。接过雪娃递来的茶,她一饮而尽,什么礼仪、女德全都拋诸脑后了。 雪娃微笑着看她的动作,“怎样,大口喝水是不是很舒服啊?” 喜儿只是无辜的点头。她会逾礼还不是面前这位主子害的? “人活在世上,如果被一堆规矩束缚着,无法勇于找寻自己的风格、无法称心如意的过生活,那人生又有什么乐趣可言?何况所谓的规矩是由人创造出来的,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绑得寸步难行,这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雪娃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说出自己的想法。 突地,原本吵翻天的客栈竟然鸦雀无声。雪娃好奇的随着众人目光往门口望去。 一名佝偻的老人手里挽着清丽的少女伫立在客栈门口,“各位客倌,今天我和小女来到这儿,希望大家不吝赐教。如果方便,也请大家赏我们一口饭吃。”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似他的外表给人那样苍桑沉重的感觉。 那名清丽少女胸前抱着一把柳琴,她微微欠身,随后就盈盈然的坐在椅上,熟稔的弹拨技巧将一首“闺妇怨”弹得扣人心弦,相伴的是从她微启朱唇中流泄而出的优雅曲子。 众人被她的歌声吸引住了,连素来没啥音乐细胞的雪娃也听得如痴如醉。 琴声渐歇。 “谢谢各位。”清丽少女优雅地起身又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此时,老人拿着一个钵穿梭在各个客倌间。 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因无数掷入钵中的钱而牵动着,他满怀感激的看着每个人,嘴里直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就在雪娃找寻钱袋的同时,“你们……要做什么?”话中颤抖的语气实在明显,惹得在场的人全往声音的源头瞧去。 原本那名清丽女子站着的地方多了四个粗犷男子,而那名女子早被一伙人逼退到柱子边,其中一个男人的双手还扶在柱子两旁,那名女子就这么被困在他双臂之中的小小空间。 “丫头!”老人惊吓地叫着女儿的小名,手上的钵一下子摔碎在地上。 这根本是吃豆腐嘛!雪娃没多想,只是很气,气光天化日之下怎能容许这些混蛋调戏良家妇女?这档闲事管定了! 就几秒的时间,容不得其他人反应,雪娃已经扑上前,狠狠的往距离她最近的倒楣蛋的月复部打下去。 客栈的人莫不倒抽一口气。 “哎呀!”一声凄厉惨叫随之而起。 被打的人当然是痛到叫出声,但施暴者也未必好过。 雪娃疼到眼泪都快夺眶飙出,“天啊!你的肉是铁做的,怎么这么硬?” 倒楣蛋强忍着痛抬头正视敢打他的人──只是个小男孩。他只须用三只手指头就可以解决的那种发育不良的男孩。 “你好大的胆子,敢管本大爷的事?”他努力挺直身,虽然月复部还是有点疼,不过气势总不能输人,否则他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雪娃揉揉红肿的手指,不甘示弱地喊道:“路见不平,气死闲人。只要稍微有良心的人都会出面阻止你。本少爷是为你好,怕你作恶多端,死后连牛头马面都唾弃你,不肯收你的魂魄,让你变成孤魂野鬼──” 她还来不及说完,就被迫分心去挡倒楣蛋气愤难平挥来的拳头。 虽然她利用所学的防身术轻巧地拨开他的攻击,不过手还是痛得很! “小……少爷,小心!”喜儿紧张的声音在如此沉闷的气氛下更显得清晰。 “又出现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倒楣蛋冷笑,转头向身后的几个兄弟喊着:“兄弟们,这两个不怕死的人就交给我。你们先把那个女的抱回去好好教一番,记住,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动作别太粗鲁。” 那一帮兄弟的脸上全是奸笑的表情,其中一人直接扛起到手的猎物,那名女子虽然奋力挣扎,甚至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他身上敲了好几下,不过她的力气太小,被揍的大汉只是婬笑着:“小美人,打是情骂是爱,我知道妳等不及了,等会儿我们进了房间,我会温柔的对待妳的。先别急啊!” 瞧他那副色样,想必他的脑中一定充满限制级的画面。居然当她的面抢人?难不成当她是隐形人吗? 雪娃使出全身的力气,冲上前去咬他的手,他痛到顺势将肩上的女子丢开。 雪娃抢先一步扶起地上的女子。“带妳爹快走,走得愈远愈好!”她伸手一推,将她推向老人。 他们两人连道谢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忙从后门跑了。 四个大汉眼见到手的猎物就这么溜了,心有不甘的也往后门的方向追去。 但雪娃敏捷的档在门口。“要过去就得经过我这一关。”虽然她很害怕,却仍然故作镇定。 这些坏蛋可不比二十一世纪那些只会耍枪用刀、没有一点真功夫的混混,凭她三天晒网、两天捕渔所学得的防身术,肯定打不过他们。只不过事关面子,总不能在打了人、救了人之后,现在再来求饶吧!她可没单纯到认为求饶就可以全身而退,若是这帮人知道她是女的,那她肯定会成为限制级中的女主角…… 她状似善良的接续着:“现在客栈里这么多人,一人吐一口口水都会把你们淹死,我劝你们还是快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会在家中为你们念经,希望能洗去你们一身的罪孽。”末了,她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哈哈哈!”倒楣蛋似乎是带头者。“谁敢管本大爷的事?快站出来,让本大爷瞧瞧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我可以做做好事,早点送他上西天。” 环视全场,大家全低着头猛扒饭,摆明不管这档事。最后,她的眼光凝视着远方两人。那两人全身散发出贵族的气息,照她看来,也该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怎知看了一会儿,他们还是优闲的喝茶,根本不理她的求救眼神。 “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句话果然是描写亘古不变的人性。雪娃叹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见亲人还有好友们一面,现在就要客死异乡,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黄历上的今日该是大凶吧? 转念想想,她死了倒没关系,反正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许那个自称月老的老人可以再把她的灵魂送回二十一世纪!想到这儿,死对她而言就不这么可怕了。可是喜儿呢?她怎么办?这件事是她多管闲事惹出来的祸,与喜儿何干?不管如何,要让喜儿安全回家! 就是这个念头让她把心一横,拿起桌上的碗筷就往前方丢,趁那帮人手忙脚乱之时,她扯着喉咙喊:“喜儿,快跑。” 喜儿怔住,片刻后才急急说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神经病,快走啦!”雪娃不停地拿起东西往前丢,不过四名大汉像是习惯似的,连闪躲的功夫也变好了。 她东跑西躲,整间客栈一片狼藉,所有的客人也跑个精光,再也没有凑热闹的心情留下来观战。毕竟好戏随时都有,性命只有一条。 “拜托妳,快走!”她就差没跪下来求喜儿离开。她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多余的力气照顾她? 喜儿摇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不走,我不走。”微弱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虽然她很害怕,可是主子待她不错,她自个儿逃难,留下主子自生自灭,这怎么可以? “妳……”雪娃气得说不出话来,心口又传来阵阵的疼痛,但她根本没时间多想,“喜儿,那妳回去找救兵。快啊!” 这种借口只是纯粹想让喜儿离开罢了,依目前情势看来,等帮手来时,她早已命丧黄泉。 对啊,找救兵,她怎么没想到呢?喜儿不觉月兑口而出:“小姐,妳再忍耐一下,我马上回去找人来救妳。” 她看到喜儿回去了,但并未注意到追在她身后的大汉。雪娃松了一口气,因为放松,这才觉得心口疼痛得紧,痛得她站不稳。她双手捂住心口,脸色铁青。 “怎么,胸口痛吗?要不要我帮妳瞧瞧?”倒楣蛋开玩笑的逼近她。原来她是个女娃儿,要不是听见刚刚那个书僮叫她小姐,他还以为世上真有如此瘦弱的男子呢!仔细瞧瞧这名女扮男装的女子长得不赖,还多了些虚弱的柔美。如此娇滴滴的姑娘啊!扁是想象就让他的心上像是百万只蚂蚁走过一般酥酥麻麻。 看见他猥亵的表情,雪娃才想起喜儿临走前喊她小姐。 完了!她直觉的转身想跑,可是两名彪形大汉却挡在她前头。 “姑娘,何必急着走,陪大爷们玩一玩嘛!”其中一名脑满肠肥的大胖子露出奸笑,伸手想拉雪娃,虽然雪娃心口痛得很,不过“闪功”还是不错,所以她轻轻一闪躲过了胖子的魔掌。 雪娃尽力堆满笑容虚应着:“各位兄台,你们误会了,我是男的。” “是吗?”倒楣蛋脸上明摆着“不信”两字。他以眼神示意,横在雪娃跟前的两名大汉立即抓住雪娃的手。 虽然雪娃使劲地挣月兑,但就是挣月兑不了。唉,这是她首次这么义正辞严的表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想到下场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果真是“常使英雄泪满襟”啊! “我有个办法可以知道妳是男是女。”倒楣蛋模模下颚,一双眼睛不安分的在雪娃身上打转。 放肆的打量眼光让雪娃打从心里升起想吐的。 “不劳烦兄台了,我是男是女,自己还不清楚吗?”雪娃深吸一口气,心口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楚。“至于失礼之处,改日小弟再设宴向各位兄台赔罪。” “今日就可以赔罪了,何必等到改日?”倒楣蛋凑上前,故作惊讶的问:“小弟,妳的身上怎么这么香,简直像个大姑娘?” 他居然靠自己这么近!雪娃真想一拳打烂他那恶心的脸,怎奈双手都被箝制住无法动弹。 她只得强装笑脸,“兄台,那是因为家母喜爱有女承欢膝下,不巧一连生下四名壮丁。所以小弟从小就被父母以女子的方式养育,洗的、擦的、抹的尽是女子的东西,只为解家母之憾。” “原来小弟还是个孝子,真是难得。”大胖子哈哈大笑的嘲讽着。 “兄台过奖了。” “好了,别跟她胡闹了,快把她带回去。”倒楣蛋仰首大笑,放肆地抬高她的下颚,“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勇气的姑娘,还有妳说书说得不错,不过就不知妳的床上功夫是否也像说书的功夫一样好?” 雪娃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们真是奇怪!大方地去怡红院、杏花阁之类的地方找姑娘,不是更好?何必在街头做这种强掳民女的卑鄙事?”她冷哼一声,满脸讽刺,“该不会是你们身上有隐疾,所以不敢上妓院招摇?唉,真是可怜啊!” “妳胡说什么?”倒楣蛋气愤地举起手。 雪娃眼睛一闭,等待他的拳头落下。 不过,等了一会儿,她只听到“哎哟!”一声凄厉的叫声。 她好奇地缓缓张开双眸。 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原本抓住她左手的那个大胖子竟然整个人横挂在板凳上。 她看向不远处,正巧看到倒楣蛋从天而降,压坏了桌子,而另一名坏蛋早已是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有人帮她!她环顾四周想找救命恩人,却看见先前那两名优闲喝茶的贵公子慢步朝她走来。 “妳没事吧?”其中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开口。 他一身白衣,看来如书生般的斯文,然而他那薄薄的嘴唇、刚强的脸部线条,以及眉宇之间的侠气,又令人感到他的坚毅及威权,一双漂亮深邃的眸子像是无底的黑洞,只消一眼,就可以直透人的内心。 “是你们救我的?!”雪娃鄙视的轻呼一声,她压根不信他们会良心发现而救她。他们救她肯定是为了讨赏!“不用你们假好心,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明知自己一定打不过人家,但她仍嘴硬不求人,谁教他们给她的第一印象太差。 “大哥,既然这个小娃儿拒绝我们的好意,我看我们就别管人家的闲事了。”另一名男子笑嘻嘻的对白衣男子如此说。 雪娃看着面前这名说话的男子。他身着蓝色的衣衫,手上还拿着一把扇子,浑身散发出闲适淡然的气息,却又不容小觑他与生俱来的尊贵,他的五官像是上帝精心雕塑的那般俊逸。 雪娃心想,他应该称得上帅吧?因为她已经习惯耀文的俊美,面前这个男子对她而言倒也没什么感觉。虽然他一直带着微笑──要不是现在她病得不轻,她真想冲上前把他的笑脸面具扯下来──但雪娃直觉这个男人是个危险分子,惹到他的人一定很惨。 “寒弟!”从她上方传来白衣男子冰冷的声音。 “我又没说错。”看他一副无辜的表情,雪娃差点笑了出来。 这个身穿蓝色衣服的男子好象耀文,因为耀文也常常做这么无辜的表情。问题是,这么高大的男人还故意装出无辜的表情是会令人喷饭的! “敢管咱们闲事,你们两人活得不耐烦了?”大胖子挣扎的从凳上爬起来。他的发上粘着菜渣饭粒,看来有些恶心但又好笑。 杨绍寒掏掏耳朵,作势的打个呵欠。“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敢插手,就表示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是谁活得不耐烦还不知道呢!” 胖子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转眼就要往他刺去。 他稍微闪开,胖子就往前倾倒。胖子不甘心再度往他刺去,他又轻巧的闪开。就这么一来一往,胖子已气喘吁吁,反观杨绍寒还是一派的优雅闲适。 “我听说猪要宰杀之前最好先让它运动一会儿,这样的猪肉才会富有弹性,口感也比较好。”绍寒依旧笑盈盈。 这分明就是把胖子当成猪看待嘛!雪娃捧月复大笑,不知是痛太久失去感觉了,还是笑的关系,反正她就是觉得心口已经没有那么疼痛了。 这个人连耍宝的功夫都像耀文。恍惚间,她好象看见耀文站在她面前,这令她安心不少。 只见绍寒挥舞着扇子,扇子就像是他的武器,灵巧地随他的手腕点东点西,瞬间,大胖子就静止不动了。 “怎样,被点穴的滋味还不错吧?” 听他这么说,雪娃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点穴功夫耶! “好了,接下来只要将你们三个绑到大牢去就行了。”绍寒翻箱倒柜搜出一条粗厚的绳子。 “大爷,不要将我送官!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九十岁老父,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千万别将我送官啊!”大胖子一听到“送官”两字,吓得什么谎全说了。 “等一下,”雪娃出声制止绍寒的举动,“他的家人实在太可怜了。” 大胖子感激涕零的望着她。他就知道女人好骗! “不送官府可以,但你们做错事,还是要小小惩罚一下。”雪娃笑得好灿烂。“现在我想到一个代替送官的办法。” “什么办法?”这句话是大胖子及杨绍寒同时询问的。 雪娃笑里藏刀似的应着,“其实也没什么啦!” 杨绍寒可以对天发誓,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一抹淘气的光芒…… 在众人的好奇注视下,雪娃先是拉起大胖子的右手,让他直指天际,将他的左手往斜四十五度的方向垂下,最后再将他的左脚弯曲成直角九十度。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徐怀钰的舞姿,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嗯……”她偏头深思着。“对了!”她从地上拾起一朵被踩烂的小粉花,插在他的右耳上。“这样好多了。我看你就这样站两个时辰吧!” 绍寒笑得开心极了,“好看,好看,真是好看!” 白衣男子依旧一抹淡然,瞧不出情绪。 “姑娘,饶命啊!”大胖子不断哀求着。 以这种姿势站两个时辰,等到解穴之后,岂不是全身酸痛难忍? “这么好看的舞姿,不该只是我们这几个人欣赏。我们应该在门外贴张告示,上面写着:『天下唯一一只会跳舞的猪,不看可惜!』我想,一定有很多人会来捧场的。”雪娃开心的拍手叫好。 大胖子的脸刷然铁青。天啊,这样一来,他在江湖怎么立足?他还要不要做人啊? 绍寒大笑的提供意见,“一个人太孤单了,我看,另外两个人就陪他表演吧!” “好,这真是个好主意!” 白清儒虽不置可否,却主动将另两名坏蛋点穴送至雪娃面前。 稍后── “大功告成。”雪娃看着面前的三幅“作品”,满意的点点头。“这次先惩罚你们两个时辰,要是下次被我看见你们又在欺负良家妇女,我就将你们送官。” 她低头拍拍身上的灰尘,“时间耽误太久,我看,我也该走了。”因为头发早已散乱,她索性将如瀑云发随意扎成个马尾。 要是她再不走,喜儿就要带着帮手杀过来了!她得赶紧去阻止喜儿,否则偷溜出来的事一旦曝光,怕从此得在“监狱”里过余生…… “我们送妳回去吧!”绍寒立即接话。 这个初识的女子实在跟他以往所见的女子不同,况且她那促狭的点子,简直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相信跟她在一起,一定天天都是惊奇,天天都有笑声! “不用了,虽然你们救了我,但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引狼入室,那我岂不倒楣?”雪娃直率的说出自己仍对他们怀抱着不信任的感觉。 绍寒还想说什么,雪娃却已走出大门,没有回眸,只是朝后头挥一挥手,“如果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绍寒还在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清儒硬是丢下这么一句,“寒弟,我们也该走了。”便自顾自的前进。 绍寒急忙跟上。 “大哥,刚刚那名女子真是特别。不仅有勇气,而且捉弄人的功夫真是一流。不过,功夫倒是差了点。” “半调子的武功还敢见义勇为,我倒觉得她是有勇无谋。” 倘若绍寒细心一点,他将会震惊在大哥素来冷冰冰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柔情。 “那是因为没有人救那名卖唱女子,所以她才会出手相助的。”绍寒依旧在替雪娃说好话。 “是吗?”清儒倒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难道不知道要是落在坏人手里下场将是如何?为何她不像一般女子,乖巧文静的待在家中刺绣抚琴,反而行事作风近似于男子?嗯,她真的是个很独特的女子。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向远方。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风平浪静,除了…… “放过我吧!”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划破天际。 两个时辰之后,“醉意酒楼”之名已传遍整个汤村镇,甚至还声名远播至整个仁和县,三名大汉也成为家喻户晓的杂耍艺人。只是表演过后,他们三人却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是乡里间的口语相传而已…… 这种种的种种全得拜古雪娃所赐! ☆☆☆ 喜儿不顾淑女形象一个劲儿地直往前跑,但无论她跑得如何卖力,始终无法摆月兑身后追赶的凶神恶煞。虽然她处于自顾不暇的危机中,但她不曾想过要是落在坏人手上,自己将会是何等凄惨,只是一心系着主子的安危,为了主子,她是生是死都不打紧,但她必须赶回去讨救兵啊!要是晚了,小姐……唉!她实在不敢多想…… “哎哟!”喜儿奔跑的速度过快,撞到了一名沿街叫卖的老翁,双双摔落在地。 “妳走路不看路的?”老翁气急败坏的拾起散落一地的青菜。 这么一撞,喜儿心里有数──自己恐怕逃不过这次灾难了。果不其然,她抬起头只见一个满是落腮胡的大汉,凶神恶煞似的直盯着她。 “妳这个小娃儿还真会跑。”大汉上气不接下气的揪起她的衣领。 喜儿生就一副女相,无论怎么装扮也不像男子。要是她与雪娃站在一起,凭借雪娃大而化之的男子行为,旁人只会认为他身旁的书僮太过俊俏,可是,一旦雪娃的真实身分被揭穿,众人不难推敲她身旁的书僮应该也同为女子。 “救命啊!”喜儿一边呼救,一边还使劲的想拍掉衣领上的那只魔掌。 围观的人是不少,但凑热闹跟救人是两码子事,所以大部分的人还是静静的在旁待着,交头接耳的互换心得。哼,谁会冒死救陌生人,又不是不要命了! “妳尽避叫啊,我倒要看看谁敢管我的闲事!”落腮胡轻哼一声,睥睨的环视在场围观者。 众人鸦雀无声。他可是横行无阻的街头恶霸,长得壮硕,只须一拳就可以把人打飞,谁敢惹他! “哈!我就知道你们不敢!”落腮胡放肆的大笑。 一颗粟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直落入他嘴里,害他呛到不住的咳嗽。 “是哪个不要命的,给我出来!”他气得将喜儿丢到一旁。 喜儿撞到路边的摊子,手脚皮破血流就算了,更惨的是她好象还扭了脚,站不起身。 “这不就出来了吗?”一名身着浅灰色衣裳的年轻公子从屋檐翩翩落下。俗语说:“练武首练内功。”内功若达上乘,轻功自然使得轻盈漂亮。 识武之人皆可看出这名公子的功力绝非等闲。 偏偏落腮胡并不属于这等人,他仍不知死活的吼着:“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本大爷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份能耐。”年轻公子旁若无人的上前扶起喜儿。此等举动惹得落腮胡气愤难忍,狂喝一声,就往他杀去。 只见年轻公子抱起喜儿,步履轻盈地躲过落腮胡的攻击。 “这招是狂虎出山。”他拉着喜儿的手朝落腮胡的头打去。“这招是空中旋踢。”他抱着喜儿转圈圈,就这么“刚好”、“揍巧”,喜儿的脚扫过落腮胡的脸。 没想到落腮胡竟一飞冲天,围观的人自动闪开,让他狠狠地跌落在地,摔得他昏过去了。 啧,还留了鞋印在人家的脸上呢,真是不卫生! “妳还好吧?”年轻公子终于停下,忙着询问怀中的人儿。 喜儿白着一张脸,虚弱的点头。转圈转得她头都昏了! “怎样,打人的滋味好玩吧?”年轻公子咧着嘴朝她笑了笑。 喜儿不予置评,只是自语:“奇怪,我力气变大了?” “不是妳的力气大,是我以内力助妳的。要不,凭妳那双纤细的手,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扳不倒咧!”年轻公子解开了她的疑惑。 “好啊!英雄!”目睹这一幕,群众开始鼓噪,大声叫好。 还有些人拿扁担、或捡起一地的鲜果、蔬菜,毫不留情的往落腮胡的身上砸去。 于是,可怜的落腮胡就在没有半点意识之下被打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人性。”喜儿感叹的摇摇头。 还是她的小姐够勇敢、够见义勇为,才不像这些欺善怕恶的人呢!看着别人被欺负却不出手相救,那与助纣为虐有何不同? 小姐!她想起了小姐还在生死关头徘徊,她得尽快回古府啊! 刚刚她的心思全摆在落腮胡的身上,现在落腮胡的事解决了,她才惊觉自己是在陌生人的怀抱中。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年轻公子笑了笑,丝毫没有放下她的意思。“妳的脚扭伤了,尽量别动。” “别动?”喜儿着急的喊,“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去办,就算我的脚会因此而废,一辈子不能走路都没有关系。你快放我下来啦!” “喔?”年轻公子似乎被她的坚毅吓到,忍不住好奇问道:“是什么事那么重要?” “我没时间跟你说了,你先放我下来啦!”此时,喜儿的“庄重”指数迅速下降,她觉得自己真倒楣,走了一个落腮胡大汉,却又来了一个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好吧,既然妳这么坚持,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年轻公子的话让喜儿怔了下。 舍命陪君子?什么跟什么啊? 没等喜儿开口问,年轻公子接下来的行为就解决了她的疑惑。 “走吧。”年轻公子抱着她直往前方走。 喜儿惊喊:“你放我下来啦!” 街上这么多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救人救到底,为了避免妳一辈子不良于行,倒不如让我带妳去妳想去的地方。”纵使旁人指指点点,但年轻公子一点也不为所动,更是显现他的坚持。 喜儿哭丧着脸,心中不断大叹着:今日真是一个诸事不宜的大凶之日啊! 第三章 纵使烈焰当头,但身为下人的他们仍然尽心的洒扫屋内外,一点也不敢轻忽。 他们之所以这么努力辛勤,除了尽本分外,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古家主子待人和善,每有困难,古老爷均会给予协助,半点儿也没有主子盛气凌人的模样。由这一点,他们便心甘情愿的为古府劳心劳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小姐好。”两、三名仆人见了雪娃,纷纷向她问好。 “嘘……”雪娃将食指放于唇上示意着。 她朝管家走来,压低声量的向他打招呼,“古伯,我回来了。” 古福吃惊喊着:“小姐,妳怎么会在这儿?”小姐什么时候出去的?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 雪娃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一点!你想害我被爹骂?” “小姐,妳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还穿著男子的衣裳?出去时有没有带着小火、小净?” “我和喜儿只是到街上买些东西而已。”雪娃简略地回答他的问题,“喜儿回来了吗?” 要不是得向古福套消息,她才不会笨到从前门进府! 古福大惊小敝的程度和古老爷差不多,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出去喝酒打架,恐怕他会当场吓晕过去。 “我没瞧见喜儿。倒是现在客人来访,老爷正在大厅招待人家,小姐,记得待会儿绕道而行,别惊扰了老爷。” 雪娃知道古福是提醒她,别笨得到古老爷面前闲晃,否则以她目前这副装扮,怕是有一顿骂好挨了。 “谢谢古伯。”雪娃甜甜的笑容让膝下无一男半女的古福打从心底喜爱这个随和的小姐。如果他有女儿,肯定也是这么可爱! 古福没瞧见喜儿,那她该不会是从后门进府的?可是这不合道理啊,她是回来搬救兵的,理当从大门进入才对…… 雪娃愈想愈不对,但她还是决定先回竹园看看。 “古伯,那我先进去了。”她蹑手蹑脚、偷偷模模的迤逦而行。 众人看她这副模样,全都笑开了。又不是偷儿,回自己的家何必这样? ☆☆☆ 雪娃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竹园,但是她却在大厅门外看到厅上坐着两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是刚刚在醉意酒楼遇上的那两名男子!他们该不会是来跟古老爷打小报告的吧?她就知道他们救她肯定是为了讨赏。可是她又没说自己的身分,他们怎又知道她住在这里?为了解他们来古府的真正目的,雪娃只好躲在门外偷听。 “听古福说,两位有要事找老夫?”古岳台细细打量面前这两位一表人才的公子。 白清儒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小的刻板,“古老爷,这是我爹托我带给你的。” 古岳台初看到这块刻板时,脸上即露出欣喜的表情,他颤抖的接过。 “你……是白兄的儿子?”岁月刻画的脸上有着因激动而出现的红润气色。 清儒稍稍作揖回道:“白清儒在此见过古世伯。” “你爹身体还硬朗吗?现在他在哪儿?这么多年怎么不来看我呢?”他不顾眼眶中的湿热,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而且还不敢置信的牵起白清儒的手。 清儒不动声色,轻轻挪开他的手。 古岳台不好意思的模模胡子,他是逾矩了。 可是白威是他寻找多年的拜把兄弟,当初若不是白威伸出援手,他现在早成一堆枯骨。在恩情、手足之情重重包围下,逾矩倒是正常的事。 “托您的福,我爹的身子硬朗得很。现在他老人家就住在白沙镇,原本他想亲自来的,可是生意上的事一时走不开,还望世伯谅解。” “没关系,知道他一切安好就行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古岳台欣慰的说。这时,他回想起清儒说的话,捕捉到一个名字──“白沙镇”。 他试探的问:“位于白沙镇,有个以木材买卖为业的北方富豪,好象也姓白……” 位于温州永嘉县的白沙镇树林茂密,木材质地良好,是各地所依赖的木材产地。如此一大片浑然天成的树林,当地百姓营生的方式仍是各自砍柴到街上贩卖,暂且不论漫天开价之混乱,许多樵夫在砍伐之后,并未注意土质休壤之重要,一旦河水决堤,百姓的性命便宛如蝼蚁般。 数年前,有个姓白的外地人以独特的眼光,当机立断买下整片山林,在有计画的开采、有规画的栽植之下,白家庄俨然成为全国木材输出的巨擘。 民间有云:“皇朝之贵,乃天命所遗,天命者,数尽则已矣;白庄之富,乃知山木自寇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生财有道者,行之百年,不坠之位尚可定矣。” “白家庄是我爹一手建立的,在木材输送方面的确带给各地百姓莫大方便。但民间流传的乡语未免有些夸大,小小的白家庄,何能与皇朝并列!”清儒不卑不亢的说着。 从商的目的莫过于赚钱,既然白家庄赚了钱,而百姓也买到自己所需的用品,这可以说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他从不以为白家庄有什么了不得之处,但众人为什么这么推崇白家庄?真令人匪夷所思! 古岳台眼中尽是赞赏。应对适宜,真不愧是白威的后嗣! 另外,他全身散发的刚强之气与白威如出一辙,但他似乎又比白威多了一股冷静的气息。 事实上,白家庄若单纯只是富裕之家,名声自不会如此响亮。而白家庄之所以威名满天下,有绝大部分原因是源于庄主的独生子,也就是江湖上人称的“玉面公子”。 玉面公子的外表自然如表面字义般,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但他向来与喜、怒、哀、乐、爱、恶、欲等七种人生而有之的情感无缘,脸上有的表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与外界无交集的神色好象天塌下来都不干他的事,尤其是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无情,旁人读不出他的心思,所以更显得深邃、令人害怕。 虽说他的外表是如此冷漠,但他却也是人人敬佩的侠客,只要江湖上出现无恶不作、辣手摧花者,他一定会亲自逮捕,交予县衙大人发落。 打量了一会儿,古岳台想到他的身分,他的事迹……直觉让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贤侄来这儿……莫非是……”他不敢往下说,怕一语成谶。 “是,正如世伯心底所想的那样。”白清儒肯定了他不敢说出口的不安。他原本就不打算隐瞒此番来汤村镇的目的。“近来江湖上出现一名大盗,相信世伯早已有所耳闻。” “你是说那名使用毒针的蒙面大盗!”他担忧的低语,“他跑到汤村镇来了……” “我与寒弟从通州、镇江府、江阴军、嘉定一路追赶到这儿,此大盗不似一般有勇无谋的武夫,他擅毒、擅易容,曾与我交手数次,武功并不在我之下。” 古岳台瞧见站在世侄身旁的杨绍寒。“原来这位就是杨绍寒公子,也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笑修罗。” 绍寒满脸温雅的笑容,作揖道:“晚辈杨绍寒,见过古老爷。” 他的笑容正好与白清儒的冷傲成强烈对比。缘分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两个不同个性的人,竟会结成同生共死的好友,古岳台不禁在心中想着。 清儒将话题又兜了回来,他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汤村镇是富庶之区,士宦贵族、商贾富绅尽在此处,我想,蒙面大盗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贤侄,你们就在此住下,一来,让老夫略尽东道主之谊;二来,也可掌握蒙面大盗的行迹。”他抚着胡子,以威严的语气呼喊仆役:“古勇,快去准备两间客房。让两位公子歇息。” “不麻烦世伯了。”清儒稍稍作揖。“小侄来此的主要目的是替家父当信差,既然任务完成,我们也该走了。况且我们此行是追杀蒙面大盗,住哪儿都不打紧,只恐住在古府将会牵连世伯。” “惩凶除恶,伸张公义,人人皆可为之,老夫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你们安心在此住下便是。何况蒙面大盗向来只针对贪官,老夫自认为官以来,没有贪过一分不属于老夫的钱,所以老夫断言,蒙面大盗并不会牵连古家。” 古岳台的一席话让白清儒及杨绍寒感到由衷的敬佩。 看来,传言确实不假,依古岳台刚正清廉的个性,为官之途崎岖不堪,那是可想而知,也难怪他会愤而辞官隐退,视高官俸禄为无物。 绍寒满脸笑意的询问:“有个问题想请教古老爷。” “杨公子,你就随清儒喊老夫一声世伯吧!”古岳台简直打从心里欣赏这两位飒然挺拔的年轻人。 “好,世伯。”绍寒倒也很大方的接受这个提议。他指着门外,“我想请问世伯,古府里怎会出现一名鬼鬼祟祟的家丁?” 古岳台顺着他的手势往外看,果真看到一抹准备离去的背影。 “是谁躲在门外?”古岳台厉声喝斥。平时,他待下人好是一回事,这会儿,下人居然躲在暗地窥伺又是另一回事。 雪娃真是懊悔自己怎么好奇心这么强,早早躲回竹园不就没事了?这下倒好,穿著男子衣服、没绑发髻,外加一条“偷听偷看”罪,看来她的下半辈子真的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爹,是我。”雪娃硬着头皮走进大厅。 “雪娃!妳怎么这副打扮?”多亏古岳台的身体状况不错,否则他真的快昏倒了。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绍寒竟还火上加油,“原来世伯还有个这么俊俏的儿子。” 雪娃瞪他一眼。她非常确定,他是故意的! “雪娃,妳穿这样简直是──”古老爷开始批评她的穿著。 “成何体统,还不快回房换衣服!”雪娃很有默契的替他接话。 “之前的妳非常遵守──”古老爷又叨念着。 “女孩子家应有的分际,守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尤其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雪娃打了个呵欠,再度主动的为他接话。 “何况妳身体──”古岳台滔滔不休。 “有病,虽然可以到处走动,但还是要以静养为重。”雪娃说完古老爷该训斥的话,终了,她才满脸愧疚的加了一句:“谢谢爹的教诲,我知道我错了,我马上回房面壁思过。” 绍寒和清儒真是哭笑不得,从头到尾,古老爷都没真正的训斥她;相反的,却是她自己不断的接话。从她背训话内容竟能如此滚瓜烂熟看来,怕是之前就被“教诲”多次。 “妳身体有病?”清儒强压住内心的不明情绪,淡淡的开口。 古岳台替她答道:“不瞒世侄,雪娃从小就有心痛的宿疾,加上前些日子,她到西城外的观音寺替老夫上香祈福,不料却在半路遇到几个登徒子,吓得她跌落山谷,身上也添了多处淤血。” 难怪刚刚在酒楼里,她突然捂着胸口,冷汗直流,原来是宿疾复发。 “妳疯了!身体有病还敢跟人打架?”绍寒大嘴巴的把方才在酒楼的事全抖了出来。 “雪娃,妳跟人家打架?!”古岳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最引以为傲的乖女儿啊! 这个大嘴巴!雪娃以锐利的眼神朝绍寒杀去。就差一步,她就可以逃回竹园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半路居然跑出一个姓程的小子。巧的是,那个姓程的小子就叫作程咬金! “爹,你别相信他的话。”雪娃打哈哈的带过,“我今天都在后花园闲晃,哪可能会到街上跟别人打架呢?想必是这位公子认错人了吧!” “我绝不可能认错人。”不知道是绍寒的神经太大条,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他就是不理雪娃递来的暗示眼神。 暗的不行,只好来明的。雪娃狠狠的朝他脚上踩去。 “哎呀!”绍寒的叫声随之而起。 “真是对不起,这人一生病,脚下自然不听使唤。不过,阁下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笑修罗,怎会闪躲不了呢?”她轻叹一声,“看来,江湖上人多口杂,传言难免夸大其实,果然见面不如闻名!” 绍寒一时被她的伶牙俐齿吓傻了,倒是古老爷经由这些日子的训练,迅速从震惊中恢复。 他急忙向绍寒道歉,“真是失礼,这小孩儿从小就被惯坏了,你别放在心上。对了,你刚刚说她和别人打架到底是真是假?” “没事,没事,我认错人了。”这会儿,绍寒总算学聪明了,他之所以把事情揭穿,主要是希望让古老爷训训雪娃,进而让她了解自己的安危是重要的,以后别再随意的惹麻烦。现在,他尝到了她的泼辣刁钻,为了将来在古府的日子能好过些,他还是三缄其口吧! 雪娃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我就说他认错人了。既然误会解开了,那爹,我就带他们到处逛狂吧!” “让古福带他们去吧!”古岳台提出反对的意见。纵使他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男女终是有别。 雪娃误以为古老爷是怕她太累,“爹,我们也只是在古府里走动,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你就别担心了。”她一面安抚着,一面强推绍寒及清儒出大厅。 “雪娃!”古老爷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叹道:“这孩子身子骨好转之后,变得愈来愈活泼,也愈来愈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虽然嘴里念着,但在他眼中尽是宠爱,没有半点怒气。 ☆☆☆ “虽然世伯没有责骂妳,但妳要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又没武功底子,岂能任意招惹麻烦?”走出大厅,绍寒还是忍不住念了雪娃几句。 “不是我去招惹麻烦,是麻烦自己靠过来的,而我回应麻烦,所以算是正当防卫,与『惹麻烦』不同,这个道理你懂吗?”雪娃自负的说,“何况幸好我出手相救,这才救了一个黄花大闺女免于被轻薄的命运。” 绍寒忍不住揶揄,“想不到姑娘是个见义勇为的女侠客,真是令在下佩服、佩服。” 雪娃意有所指的笑了,“女侠客这个称谓我愧不敢当。不过我想我是比起那些充耳不闻、只顾自己喝茶的公子哥儿来得有正义感!” 这摆明是在说他们两人嘛!绍寒苦笑着。 “那是因为我们还来不及出手,就看到一个自认武功高强的侠士上前搭救,而我们怕抢了人家出锋头的机会,只得待在一旁观战。但我们没料到,这位侠士原来是个功夫不过尔尔的侠女。” “我在我那个年代,拳脚功夫也是属一属二的。只不过在这个年代,每个人的功夫都很厉害,加上我的病又突然发作,无法溜之大吉,所以才让那些坏人占了便宜。” “妳一介弱女子,不要太见义勇为。”久立一旁的清儒终于开口。唉!若她是男儿身,那么这份锄强济弱、扶匡正义的心意必会为天下万民带来福祉。 “天啊,我什么时候多出两个爹?我拜托你们,别再念我了,行不行?”雪娃无奈的摇头。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大家都以感化她、教育她为乐? “不谈我了。刚才你们提到的蒙面大盗是哪号人物啊?”雪娃扯开话题。要不,她真的快受不了这种“变相的父爱”了! 谈到蒙面大盗,绍寒才正经了些,“蒙面大盗是个梁上君子,其实说他是小偷也不是那么正确,因为他不像一般的小偷,他下手的对象只有贪官之辈而已。但令人闻之丧胆的是他偷走财物之后,便以毒针为武器置人于死地。截至目前,已有八名辞官归隐的官宦丧命于他的毒针之下。” “他有将偷来的财物分赠给贫困之人吗?”雪娃问了一个似乎完全无关的问题。 绍寒虽感困惑,但仍然回答她的问题:“没有。谁会将冒着性命危险得来的银子分给其他人?妳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他是将偷来的财物分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那就表示他是个义贼。而我赞成他这种小偷行为,毕竟『苛政猛于虎』,贪官污了百姓的钱,害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理所当然,也该有人替天行道。不过,我赞同的只是针对『偷』这件事而言,我并不赞同他杀人的作案手法,因为每个人都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但要是他只为了一己享受,那他这种行为根本无一可取。” 绍寒啧啧称奇,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真想不到妳这个小女娃儿处事自有一套想法。” “无关男女,只要是人,待人处事自有想法,你用不着这么惊讶。”难道女子就不该有思想的吗? “妳询问蒙面大盗的事,难道有什么打算?” 从没有女子敢勇于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素来女子被要求扮演无声的角色,长久以来也没有人认为这样是不好的。这是清儒第一次看到女子大谈阔论,而雪娃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聪慧的眼神、毫不修饰的言语态度,在在都让他觉得……好耀眼! “我小扮是刑事局的神捕,但在诱敌方面,他还得仰赖我这个小妹呢!上次,我当卧底,轻轻松松的找出了人口贩子背后的始作俑者。我相信,只要我出马,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件。”吹嘘完自己的丰功伟业之后,她才把最终目的说了出来,“言归正传,缉捕蒙面大盗的行动能不能加我一份?” “什么?!妳连几个市井流氓都打不过了,还想招惹蒙面大盗?妳是活得不耐烦了?”绍寒劈头就是一顿骂。 她叹了一声,“反正现在在这里没事,玩玩也好,而且我相信你们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不行。”清儒丢下两个字,迈开步伐往前走,明摆这件事没商讨的余地。 雪娃见他走了,急忙跑到他的面前,边倒着走边说:“以前我还可以接接小扮的案子,现在待在这里真的很无聊。宇轩要上课又要到书坊学做生意,只剩我在家,我想不出我能做什么……哎哟!”她没注意脚下的石头,眼见她的后脑勺就要亲吻上黄浊的土地。 清儒反射性的拉过她,因为力道过大,反倒将雪娃抱个满怀。 她撞得有些眼冒金星,但经由这么一撞,她却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哇,你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像原野的香味。”雪娃竟像猎犬一样,在他怀中努力吸了好几口气。 她一直认为男生喷香水是件很奇怪的事,但这个玉面公子身上却有着独特的香味,不是那种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清儒即刻推开她,“抱歉,得罪了。” 虽然表面上他仍旧维持一派冷静,但为何他的心跳跃动得如此快速?该不会生病了吧? “救命啊!”一阵高亢焦急的女声突兀响起,打断他的猜测。“老爷、夫人,快出来啊!小姐遇到坏人了!” 糟了!雪娃首先反应,迅速奔往前厅。她倒忘了喜儿的事,若她被禁足,这笔帐非得记在那个害她分心的猪头大盗身上不可! 清儒和绍寒不明就里,但秉持救人至上的原则,下意识便施展轻功往声音来源处奔去。当然,绍寒就顺手“提起”慢吞吞跑步的雪娃,让她搭顺风车,算是方才对古老爷提起她打架的补偿吧! 一见喜儿,雪娃的纤纤素手立即捂上她的嘴,“嘘,别嚷嚷!” “小姐!妳没事?” “有事的是妳吧?妳不是比我早回来,怎么受伤的?” 喜儿的衣衫又破又脏,上头还有早已凝固的血迹。 “伤到哪里?还有没有流血?擦药了吗?”她着急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能不能、该不该伸出手将喜儿从那名陌生男子手上接过。 “小姐,我的伤不打紧。看到妳平安无事,我好高兴!” “妳的脸色这么差,怎么不打紧?”雪娃担心的念着。 喜儿干笑了两声,她的脸色差不是因为伤口的缘故,而是这一路上她已经说了好几次“放我下来”,但黄鼠狼却不理会她;她是被气到脸色发青的。 纵使心里气得半死,但喜儿还是有礼的向抱着她的年轻公子说:“谢谢公子相救,可以放我下来了。” “妳的脚受伤不能多走,还是我抱妳回房休息吧!”年轻公子说得理直气壮,态度又是如此正经,让人听来没有一点儿非分之想。 “什……么?!”喜儿被吓到结巴。 若非事态急迫,她怎会让他抱着走来逛去?现已确定主子无恙,这登徒子竟还想抱她入房!他难道不知谣言是很恐怖的,况且女子的闺房岂容闲杂人等来来去去? “我看还是让我扶着喜儿回房,她的伤需要马上看大夫。”雪娃忍不住跳出来帮喜儿说话。 他们两个要是坚持不下,耽误了诊治的时间,倒楣的还是喜儿啊! 其实,要不是喜儿受伤,她倒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跟喜儿还满登对的,尤其在古代难得看到一个不以“男女授受不亲”为标竿的“正常人”。 “好吧。”年轻公子明白雪娃的意思。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还不如让她及早休养。 他将喜儿缓缓地放下。 “人交给妳我也该走了,告辞。”年轻公子说完便消失无踪。 “这小子的轻功竟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幸好他不是坏人,否则将是咱们的劲敌。”清儒不语,他与绍寒有相同的感觉。 轰地,一群手里或拿棍棒、或拿柴刀的家丁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在后头紧跟着一名年近半百、脸上爬满皱纹的白胡子老人,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满生气。在他后面有一名妇人挽着小男孩,恐惧、震惊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一览无遗。 不料,原本脸上布满惧色的古岳台在瞧见雪娃安然无事后,不禁怒气冲冲的望向喜儿,“喜儿,这是怎么回事?” 古老爷生起气来自有他的威严。同时在他眼中,有着一团因害怕失去而燃起的熊熊火焰。 喜儿不顾脚伤,“咚”一声跪下,一古脑的认罪,“是喜儿不好,要不是喜儿带小姐到市集上闲逛,也不会害小姐碰到坏人。您要罚就罚喜儿吧,这件事与小姐无关。” 雪娃怔着,到宋代七日以来,虽然自己大错小错不断,但今儿个还是头一遭见着古老爷气到脸色发青的模样。想想,这也难怪,上回古雪娃才因几个登徒子而跌落山崖,现在她又重蹈覆辙……唉,看来这次是自己误踩了古老爷的地雷区啊! “这件事和喜儿无关,您要怪就怪我,是我强拉喜儿出去的,也是我好管闲事才惹上那些人,同时还害喜儿受伤,我甘愿受罚。”雪娃急忙替喜儿求情,“不过能不能先请大夫来检查喜儿的伤势,事后,不论您要罚我禁足或是抄写《女诫》,我都没有半句怨言。” 古岳台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喜儿解释得不清不楚,但见着她与雪娃的模样,再回想方才绍寒刻意提起的“打架事件”,心中早已揣测出事件的前因后果。 “小姐……”哪家的主子会替丫鬟求请?呜呜……主子实在对她太好了…… “古福,快去请大夫。喜儿,起来吧,要算帐也得先把身子养好。”喜儿是他从小买回来伺候雪娃的丫头,打小看到大,乖巧尽责、慧黠可人,对主子又忠心耿耿。想必这回又是雪娃瞎闹出来的。 语毕,雪娃已主动扶起喜儿。“来,慢点,我扶妳回房。” “谢谢老爷……”虽然浑身痛,但她仍勉强向古老爷福身。 喜儿在雪娃的搀扶之下显得有些不自在。 “小姐,我自己走就行了。” “妳受伤了,我扶着妳是应该的。还有,妳快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雪娃果真厉害,立刻找了个话题引开她的注意。 喜儿单纯的中了她的计,她一面走一面说着:“我从酒楼出来之后……” 望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清儒对雪娃的评价又提升了一点。行走江湖多年,许多商贾富绅因赏识他而欲将千金嫁给他的也不在少数。只是富家千金他看了不少,净是些温柔可人的表象,关起门来,却是端着小姐架子打骂下人的泼妇。 而古雪娃虽为千金,但她待下人有如对待自家亲姊妹似的,实属难得。她的确是善良的女子,直率不做作。嗯,好象愈与她相处,就愈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第四章 “啊──” 从竹园传来惊天动地的鬼叫声,下人们依旧做分内之事,无人理会。 偷溜之罪,幸好古岳台只罚雪娃禁足一个月,外加抄写礼记内则一百篇。依古岳台大发雷霆的程度而言,这种处罚已算轻惩,但身为当事人的“她”可不这么想。 “天啊!”雪娃把笔一扔、双手一摊,趴在书桌上哀声叹气,“这种惩罚实在累人!” 站在门外的喜儿等刺耳尖叫声过后,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莲子汤进屋。这种戏码已上演三天,所以大伙儿早已司空见惯。 “小姐,喝碗莲子汤吧!” 雪娃将莲子汤一仰而尽,她实在喊到口干舌燥。 一补足了水份,她又接着高谈阔论,“『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什么礼记内则篇,根本就是大男人社会中用来规范女人的沙猪文章嘛!” “小姐,妳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妳写这种字一定会被老爷责骂。”怪了,主子何时写字像在鬼画符似的? “嘿嘿!”雪娃难为情的干笑。 这也不能怪她,在二十一世纪,她写的字都已经丑到人神共愤的地步,现在她拿的是毛笔耶,总不能太苛求嘛……就怕古老爷真会气到吐血! 喜儿轻叹一声,走至书桌旁着手磨墨,“小姐,重写吧!” 不会吧,这三天来,她重写的数量可远远超过古老爷所要求的一百篇啊! 她迅速拉起喜儿的手往房门冲去,“休息时间到了!” ☆☆☆ 比起众星拱月的牡丹,古老爷倒比较欣赏平凡淡雅的花种,因此古家不同其他大户人家,庭院中栽植的不是牡丹而是小巧的月橘。 每到夏季,在绿色月橘丛中就会冒出一朵朵精致的小白花,清新的独守一方,不如热力四射的牡丹来得动人,不若空谷绝兰来得尊贵,但就是因为平凡,才更易牵动旁人心中那份单纯的悸动。 伴着月橘丛,庭院中央建盖了一座小亭子,专门供人休憩赏花之用。 现下,因受不了字丑而难逃重复抄写命运的雪娃正与喜儿坐在亭中,享受难得的宁静。 “铿、锵、铿……” 因为恬静,打斗声更清晰、引人侧目。 雪娃清灵圆眸中闪着两簇好奇焰火,“喜儿,好象有人在打架,我们瞧瞧去。” “小姐……”喜儿只是咕哝,并未阻止。毕竟她只是丫头,凡事都得以主子意见为依归。 循着打斗声,雪娃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一片矮草丛中,透过扶疏树叶,她瞧见前方圆形空地上有两道正飞跃而起的人影。 “哇!”雪娃连忙以手捂住即将出口的赞叹声。 刀光剑影、锋芒四射,慑得令人几近睁不开眼,却又不自觉勉强自己目不转睛,深怕错过跟前任何一幕。 此时,其中一名绿衣男子拿剑直指向天,单脚一蹬,凌空一跃,只见他挥剑疾速,刷刷几下便是落英缤纷、残叶满天的景况。 而另一名黑衣男子以自身为圆心,手里长剑为圆之半径,以画圆的方式在满天飞舞的花叶中扶摇而上,像天降的仙人,周围的缤纷只为了点缀,完全无法近他的身。 “好厉害!”雪娃忍不住大声拍手叫好。 听到声响,两名打斗者立即收剑转身,“小姐?” 雪娃笑脸吟吟地从矮树丛钻出,喜儿紧跟在她后头。 “小火、小净,没想到你们武功这么厉害啊!” 喜儿也在旁附和道:“对啊,小火、小净,认识你们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练武,嗯,功夫不错嘛!” 小火作揖,“妳们过奖了,我们的武功尚未达至上乘,还需多多练习才行。” “小姐不是有……要事在身?”小净年纪较小,说话的口气虽尊敬,但本性也与雪娃一样的爱瞎闹,“怎有空来瞧我们练剑?” “什么要事,你就直说是被老爷罚抄文不就得了?在我面前,想什么就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语毕,雪娃还作势轻踩了他一脚。“还有啊,只有你们两个练武会不会无聊?你们当我师父教我练武好不好?” 想起这时代,坏人太多、英雄太少,若想助人就得有武功才行,要不,简直是寸步难行,到哪儿都不自由。 喜儿首先投下反对票。“小姐!身体要紧啊!” “不行。”小火也忙不迭的摇头给予否定答案,“练武这种粗鄙之事岂是小姐这种千金之躯所能尝试!”其实他怕的是万一小姐的病按发,那教他如何向有知遇之恩的古老爷交代啊! 小净虽爱闹,但毕竟这是关乎恩公之女性命的事,他又怎敢应允? 他们两人的反应早在雪娃的预料之中。 古代嘛,不就崇尚“士为知己者死”的侠士风范?古老爷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对习武之人而言,唯一能做的报答就是守护古府上下,视恩公之命为己命、视恩公之言如圣旨。 雪娃耸肩,“如果你们是怕我体力不支,怕我会因练武而旧疾复发,那你们大可放心。大夫说过适宜的运动对我反而有益,而且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情绪起伏不过大,心口疼痛的次数自可降低。” 小净埋头叨念着:“这些我们都知道啊……只是凡事都有万一……” 雪娃不理会他,反而指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瞧见那棵大树吗?” 众人虽不解,但仍配合的点头。 “好,现在我们来约定,要是我能爬上那棵大树并折下一截树枝带回,那你们就教我武功;若我无法办到,我愿意不再提起此事。” 不容他人反应,雪娃已径自走向大树,并开始向上一步步攀爬。 喜儿在底下嚷着:“小姐,别吓我们,快下来吧!” 见着主子愈往上爬,她的心反倒愈沉啊! 小火、小净也跟着喊叫。 其实凭他们的功夫,要上去搭救小姐下来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依小姐的性子,他们这么做肯定会被她骂死,甚至还会以此要胁他们传授武艺。 “别担心。”雪娃扯着喉咙安抚底下三个大惊小敝的人。 她从小野惯了,跟着上头三个哥哥玩,爬树、玩枪件件难不倒她。 雪娃伸长手想勾过只差数公分之遥的小树枝,一不小心脚滑了下,她急忙再踩稳脚步,心中不断为自己打气。 底下三个人全为她捏了把冷汗,喜儿更急得泪眼汪汪。 “耶!我摘到了!”雪娃坐在树干上笑得阖不拢嘴。 可底下那三人仍然放不下心,因为主子还在高高的树上啊! “小姐,妳慢点下来,慢慢来啊!”喜儿的心始终揪着,无法放松。 雪娃见惯随身丫鬟的大惊小敝,只虚应声好。 哪知语落,她却因左脚绊到盘根错节的枝干而失足落下。 “小姐!” 底下三人全放声大叫。 小火、小净一回神便施展轻功向上跃起,只见从他们后方疾速窜出一个人影,在此混乱情况中快速抵达,且他的轻功更比小火、小净胜出数倍。 手一揽、一转身,雪娃已被他接个满怀。 等到落地,众人才发现搭救小姐的人正是玉面公子白清儒。 惊魂未定的喜儿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反倒是当事人没有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魂感觉,她还欣喜的拉着清儒的袖子,直嚷着没见过功夫如此高强的人。 小净脑筋转得快,反正玉面公子的武功的确比他及小火厉害百倍,现下又听主子这么说,更是加油添醋了几番,只差没把白清儒当神奉拜。 小火见他挤眉弄眼的打暗号,心里倒也明白了几分。 两人说着、捧着,就对雪娃丢下一句话:“小姐,我们无能做妳的师父,还是请玉面公子担此重任吧!” 白清儒呆望他们两人逃难似的狼狈背影……唉,自己好象又招惹来麻烦了! 雪娃抬头仔细打量白清儒。 他,有着书生般的斯文,但举手投足间又似一只慵懒、不容小觑的豹子,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深邃有神的眸子,仿佛浩瀚银河般宽阔、仿佛深不见底的汪洋。 瞧着瞧着,雪娃竟然感觉到自己脸上燥热了起来。 “妳没事吧?” 雪娃像被电到似的,放开原本紧抓他袖子不放的手,“我没事。” 唉,她是怎么搞的?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到脸发热、心跳加速,虽然她在二十一世纪里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但聪明如她,怎不知这就是所谓的“心动”呢?只是她怎么可以对一个千年古人心动? 她下意识轻甩头,甩去脑中初成形的谬思。 绍寒轻搧扇子,缓步走近他们。“大哥,你的轻功又更上一层了。” 清儒虽颔首,但却疑问满月复,他武功是不错,但论轻功,他自觉并未练至顶峰,或许是急着救人的缘故吧!他想。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趁清儒发楞时,雪娃先下手为强的单脚跪地,自作主张地行拜师大礼。 “哈哈哈……”绍寒以扇击手,狂笑叫好。 喜儿更是破涕以袖捂口闷笑。 主子这招够狠!让人防不胜防。 相对于雪娃的得意,清儒可是闷得紧。 平白无故收了一个身子骨不好的女娃儿当徒弟,何况她还是世伯的掌上明珠,打不得、骂不得,又鬼灵精一个,唉,这次他的麻烦可大了!反正此事已定,也不容他反悔,只是他尚有一事弄不明白。 “寒弟功夫不在我之下,为何不认他为师?” 绍寒好玩的本性不正与她有雷同之处吗? 雪娃未经深思就月兑口而出,“因为你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听见她的话,清儒向来无情无欲的眼眸竟浮现了笑意。 绍寒上前,活像只小狈似的在清儒身上东嗅西闻,“有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他头一抬,瞥见大哥的神情,惊讶的神色略过绍寒的脸上,但随即又恢复平日那种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模样,心里却有某种程度的了然。 ☆☆☆ 子时一到,全镇均进入安详的梦乡,连看门狗也收起白日的张牙舞爪、跋扈嚣张,乖巧地蜷缩在梁柱底下,享受此刻的宁静。 霎时,有个黑影快速的在屋檐间行走,他借力使力踏着砖瓦腾空飞跃,可见内功之高乘,并非泛泛之辈。 他翻转一圈从屋顶跃下,依然是无声无息,连敏锐的看门狗都未察觉有生人入侵。他动作快速地从半掩着的窗飞进屋内。 屋里极尽奢侈之能事,桌椅是用紫檀香木镂空雕刻而成,床上帷帐是以胡国特产的天玉丝制成,大概有十尺之余。需知,一尺的天玉丝已是高价,因为它等于四年为官者不吃不喝所攒下的俸禄。李若希为官不过三年,居然能买下十余尺的天玉丝,由此可见他贪污的程度。 黑影人先点了李若希的昏穴,让他睡得更沉,别碍了他的事。之后,他拿着个大布袋,开始大肆搜括柜里的珍珠、玛瑙、金条。 “这么少?”黑衣人皱眉。柜里的贵重物品竟装不满半个布袋?这与他的预料显然有很大的出入。 他瞄一眼床上,这才发现,除了李若希的枕头下藏着一袋东西以外,床铺内侧也塞满了大小不一的包袱。 “难不成你有抱着珍宝睡觉的习惯?”他揣测着打开其中一个包袱,果然里面装的都是夜明珠、天龙翡翠、化天石……种类繁多的珍宝,令人眼花撩乱。 黑影人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些包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真是我见过最贪的贪官。” 他将包袱内的东西全倒进大布袋里,再将大布袋绑于自己身上,“这些东西有我帮你花用,你安心去吧!”他从袖里拿出毒针,准备置李若希于死地。 从窗外飞入一个人,动作迅速的打落他的毒针。 因为在房间过招实在绑手缚脚,无法发挥太多的实力,所以黑影人又从窗外飞了出去。 那个人也追了出去。两人先后飞至屋檐上。 “玉面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黑影人轻哼一声。 清儒反问:“蒙面大盗,今日收获如何?” “你真是难缠。”蒙面大盗怒道。但只是瞬间,他居然笑开了,“我们谈笔买卖如何?” “喔?” 虽然清儒只是轻轻应了声,不过,蒙面大盗很高兴的继续说:“你们一路追捕我到这儿,我想大家都累了,干脆我吃亏些,与你们两人联手,至于到手的钱就四、六分帐,自然是你们六、我四。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清儒依旧是一副读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 蒙面大盗看看四周,“怎么不见笑修罗?说不定他很赞同我这个提议。” 他早该知道,玉面公子若是这么轻易被说服,他何足配得起江湖侠客之名? 可玉面公子与他的武功不相上下,若真要打了起来,他的胜算不过是五成。何况现在他背着数十斤重的宝物,若是无法速战速决,长时间的打斗对他而言更是不利;要是教他放弃宝物,他又怎能甘心? 想必玉面公子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在偷东西时,他并不出面制止,等到他想要杀李若希时,他才出现。 好啊,玉面公子果然想得透彻。他无预警的射出毒针。 清儒神色自若的躲过。 “你的武功不仅如此。”清儒想逼他过招。 但蒙面大盗早料到他的意思,所以他丢下一颗烟雾弹。 “小小烟雾弹,能奈我何?”清儒不禁诧异,蒙面大盗怎会用如此不入流的把戏?这小小烟雾根本阻止不了他,因为他已练就一身可以在雾中看物的本事,若是蒙面大盗妄想用这招遁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蒙面大盗冷笑两声,“我知道烟雾弹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是你看清楚,这真是烟雾弹吗?” 一阵叫嚣声传来,“救命!失火了!”李府的家丁连衣服都还没穿好,个个扯开喉咙大喊。 “这不是烟雾弹而是火药。”蒙面大盗说出了真相。 “伤及无辜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清儒不疾不徐的点出他的破绽。因为他向来只杀贪官,从不迁怒于贪官之妻儿及下人。 “你对我了解得还真透彻。不过,我刚才的火药是丢进李若希的房间之中。你应该没忘,我早已点了李若希的昏穴,而他的夫人恰巧到观音寺上香去了,三日之后才会回来,所以要死也只会死李若希一个人而已。” “你!”这招够狠! “若无高手帮他解穴,我看李若希必死无疑。”一转身,蒙面大盗身手敏捷的逃跑,只留下一串狂笑。 虽然李若希是贪官,但总是一条人命,他无法置之不理。 眼看着火势愈来愈烈,清儒为了救人,只得任由他遁逃。 ☆☆☆ 徐徐凉风袭来,带走夏日闷热的烦躁,却带走不了绍寒心中的怒气。 “蒙面大盗实在卑鄙!他早料到你会出手救李若希,这样他就有时间逃走了。”绍寒忿忿不平。虽然“『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他懂,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次让他逃了,下次他会更加小心翼翼,想逮到他恐怕不是件轻易的事。”清儒云淡风清的自若态度一点都看不出担心的神情。 虽然他总是维持一百零一号表情,令人读不出他是愤怒还是担忧,但绍寒毕竟是他的好兄弟,稍稍一想,也就了解了七、八分。 “大哥,你是不是认为汤村镇虽是个富庶之地,但蒙面大盗并非短视之人,所以他会另起炉灶也不愿再冒风险与咱们正面交手?” 清儒点头,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赞赏,但只有瞬间。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虽是问句,但他心中已有月复案。 清儒轻啜一口茶,“如你所想,咱们又该上路了。” 绍寒起身,颇为不满地埋怨道:“真可惜,人家还满喜欢待在古府的呢!” 清儒凝望他,一时无语。 如今江湖动荡、百姓不安,以锄强扶弱为己任的他们又怎能过度眷恋安逸的家居生活? “大哥,那你的小徒弟怎么办?” 雪娃?对啊,他现在可是人家的师父呢!昨天才被尊以师礼,怕日后也没机缘能教她一招半式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前途凶险,实在不宜带她上路。 “别跟她说我们要离开的事。此去餐风宿露,她是千金之躯,不好带她上路。” “嗯,小弟就遵照大哥的意思。”绍寒瞅着他,一副看好戏的语调戏谑道:“话说回来,大哥对雪娃还真照顾呢!” “这是当然。”清儒一派坦率,“因为她是世伯之女。” “然后呢?”相较清儒的坦荡,绍寒却是张大双眼,脸上明摆着两大字──“不信”。 清儒斜睨他一眼,“寒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不该不知。” 什么啊,这跟雪娃有什么关系?绍寒不解的点头。 “想必你日子过得太安逸,已与街坊那些三姑六婆成为莫逆之交了吧?” 绍寒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不甘心的嚷嚷:“大哥,你居然拐弯抹角骂我爱嚼舌根!”他促狭的学孩童语气闹着说:“既然你认为我是这种人,那好,我现在就去跟雪娃说我们即将远行的事!” “寒弟。”清儒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小子怎么爱玩爱闹的个性从没变过一丝一毫? 绍寒转身作势欲往竹园的方向去;哪知一转身就瞧见雪娃那张独一无二的“大笑脸”,害他惊得以高八度的嗓音发问:“雪娃,妳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来没多久。” 清儒不安的又问:“妳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圆眸轻转,自是一番娇俏纯真模样。 幸好。清儒总算放下心,要不,依这些天的观察,她还真有可能会想尽镑种方法与他们同行。 “喂,师父,回神啊!”雪娃伸出五指在清儒面前晃啊晃。“别忘了,你要教我练武。” 想想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凭她好打抱不平的侠义仁心看来,学习武功倒也是刻不容缓之事。 清儒应允,当下教了雪娃数招太极拳中以柔克刚、以力使力的招式。 两人合练了一个时辰后,雪娃竟大言不惭的要求绍寒当坏人,与她来场鲍平决斗。 “看我的西瓜拳。” “什么西瓜拳?” “喂,哪有打架打到一半还问招式名称的啊?” “说一下啦!” “好吧,怕你死得不明不白,我就好心告诉你,太极拳中不是有画圆切半推向左右各一吗?这不就像是在分西瓜,一半给你、一半给我吗?” “啥?哈哈哈!” “笑什么,看招!” 虽然雪娃的武功底子不深,但听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对话倒是可让敌人分心不少,甚至武功招式漏洞百出。 在旁观战的清儒听到雪娃如此命名自己所传授的太极功夫,笑意再度溢满他的双眸,且连嘴角都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唉,为何他有种不愿与雪娃这个鬼灵精分开的感觉呢? 或许是因为师徒关系牵绊的缘故吧!清儒替自己的怪异心情下了个结论。 第五章 月牙儿斜躺于漆黑的夜里,星斗偶尔闪烁相伴左右。 已是三更,除去更夫尽责的打更声,四周是一片阒静。 “大哥,”绍寒挨近清儒,低声说道:“有人跟踪我们。” “打从出古府开始,他就跟在咱们后头了,不过,在他身上,我并未感到杀气。” “所以大哥才刻意放慢脚程,有意待后头那名陌生人跟上,好追问他跟踪我们的目的?” 瞧见大哥眼中的激赏,绍寒开始装模作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人家会害羞。”他的莲花指还不安分的在清儒胸前画圆圈。 清儒轻哼一声,拍掉他的手,不予置评。 因为每回都是这样的戏码,起先他不了解绍寒的性子,还会配合几句,但最后却落到被路人以“断袖之癖”的奇异眼神相待。后来他学到教训,对付绍寒唯一的方法就是闭嘴。 绍寒虽不正经的闹着,但清儒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即有默契地拐入巷子内。整条街只剩一人疾速奔跑的脚步声。 “咦?人呢?”原本跟在他们后头的陌生人眨着好奇的眼眸四处搜索。“忘了他们学过轻功,这教我该怎么办啊?”正想往前方追赶的同时,一把扇子就这么恰巧地抵住他的喉咙。 只要上前半吋,身体和脑袋立即分家。 “小子,你跟踪我们有何目的?”绍寒俊美的笑容竟如夜晚的魑魅,邪气得令人发颤。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名陌生人突地放声大喊:“别冲动!是我啊!” 她绝非贪生怕死,只是识实务为俊杰,遵循老祖宗的至理名言行事罢了! “雪娃?” 清儒剑眉一挑,迅速解下她头上的男子束发。秀亮如乌木、柔顺如丝绸的云发瞬间飞泄而下。 “真的是妳?”一种名为惊讶的情绪拂上清儒眼眸。 绍寒并未错过他的反应,却只浅笑未语,问话对象依旧是眼前佳人:“妳怎么跟来了?” “妳偷听我们谈话。”这是直述句。 “师父啊,用偷听两字形容自己徒儿未免太狠了吧?”雪娃唇边尽是笑意,无畏地对上清儒那双无底的眸。 或许旁人都怕清儒那副无欲无恨甚至无情的深眸,但她偏不。 清儒一怔。有意思,这小妮子居然不怕他!这倒新鲜。并非他长得不忍卒睹,也暂且不论男女有别的世俗观念,光凭他冷若冰霜的神情,就足够吓昏十来个所谓的大家闺秀。 “大哥,现下咱们该如何做?”绍寒并不是故意打断他们的凝望,只是要望也得选蚌好时机才是,现在既无美景又非良辰,还是把心思放在正事要紧。 雪娃轻哼一声,像是不满绍寒问这话的意思,“我既然来了,当然就跟你们一起走啰!” 哪知清儒第一个反对。“不行。缉凶之事岂可儿戏?妳既是一介女流,又无半点功夫,还是早早回古府才是正途。” 哼,又是根深柢固沙文主义作祟。 “女流之辈又如何?难不成江湖上没有侠女行侠仗义之事?再者,要论徒儿的武功不高,当师父的也难辞其咎,不是吗?” 清儒惊于她的辩才无碍,一时语塞。一则她的论点正确,二则她欲为天下百姓惩奸除恶的心意令人动容。但…… “好,我以师父身分命妳回古府,并不得有打抱不平、强出头的举止。” 一想到她得罪市井流氓的模样,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哪有人这样!”雪娃忿忿不平的嚷着。 绍寒在旁,嗅出清儒有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息。站在他的立场,他当然希望雪娃留下,倒不是因为赞赏她的古道热肠,而是隔山观虎斗,这出戏才有意思嘛! 僵持不下,雪娃绷着的脸却忽地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众人不解的笑靥。 “好,徒儿谨遵师命。”她转身,以慢动作缓缓伸出右脚。“唉,现在天色已晚,我一个人回去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坏人啊?”再伸出左脚以龟速步行,“天色这么黑,实在好恐怖啊!” 拖着右脚,每踏一步相隔大约两秒。 “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我这好打抱不平的个性是改不了了。万一我又遇到街头霸王,没有师父、绍寒、小火、小净在我身旁,那我的下场一定很惨……” 听她近乎自言自语的可怜语气,看她孤独寂寥的背影,真是令人鼻酸。 “雪娃──” 雪娃淡然回头,“师父,你别担心,我到地狱后,绝不会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只缘于你今日不准我跟、耽误我学武所造成。你放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使我在地狱饱受折磨,我也会跟阎王说你的好话,希望你长命百岁。” 语毕,她又举起左脚,牛步似的往反方向走去。 左一句地狱、右一句阎王,任谁听了都会打寒颤。 绍寒瞥见清儒眼中极深的压抑,乘机打边鼓,“大哥,这么晚了,雪娃一个人回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咦,居然还不为所动? 绍寒继续游说:“唉,其实雪娃说得没错,依她的性子,让她安分不管闲事,那还不如叫我去偷王母蟠桃来得实际。唉,看来,她未来的日子可难过了。” “罢了!”清儒叹了一声,“雪娃,回来吧,这事依妳。” “耶!”原本如老牛拖车般的步伐转为迅捷如狡兔的跳跃。 清儒挥袖往前方迈步,绍寒及雪娃悄悄的相互击掌后便急忙追上。 “明天记得写封信给世伯,禀明一切。” “是,师父。”尽是不同于方才的元气声音。 “寒弟,明早雇辆马车。” “不用啦,我们是追大盗又不是游山玩水,还坐什么马车。倒是今晚睡哪儿比较重要,我好累,好想睡。”末了,还附加了一个大呵欠当证明。 喔?居然不用马车代步?看来,她倒没有半点官小姐架子,并且十分明白此行的目的。清儒暗想,半点未察觉她在自己心口上的重量又多了几分。 ☆☆☆ 莺莺燕燕、吴侬软语,女人香既是诱人热情却也邪魅神秘,但来此寻欢的男人均刻意忽略后者,毕竟怀中美人儿娇媚万千,只会令人心猿意马。 雪娃下意识的轻啜着酒,但大大的圆眸却直盯着隔壁桌的秃头佬。 从她一进“海棠阁”,就见隔壁桌的秃头佬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原本只是闹酒,逐渐却变成玩亲亲、现在夸张到上下其手,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 “公子。”一旁服侍者吃醋埋怨道:“是芊芊不好吗?否则公子怎么净往别处瞧?” 雪娃回过神。啊!对,她现在可是扮演寻芳客啊,居然瞧别人瞧到出神了。 绍寒给了自称芊芊的女子一个甜笑,“真是对不住芊芊姑娘啊,我这个小兄弟是乡下人,没见过大场面,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尤其见着像芊芊姑娘这等的大美人,自是不敢直视,还盼芊芊姑娘别生气啊!” 末了,他还利用桌子当掩护,肆无忌惮的踹了雪娃一脚。 绍寒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还明着褒扬了她一番,自是逗得芊芊羞红了脸,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哼,标准的公子,巧言令色,鲜矣仁啊!雪娃撇嘴,满是不屑。 她和清儒、绍寒从汤村镇一面询问,一面赶路,总算来到这个蒙面大盗可能停留之处──卢竹村。 为了打探消息,清儒选择大街小巷四处明查暗访,而绍寒秉着“人多嘴杂”的最高指导原则,加上本身风流的个性使然,于是像窑子、勾栏这种地方就成为他搜集情报的来源处。 刚开始,雪娃只被动的待在租赁而来的四合院里等待消息,但一次、两次……她体内好动分子蠢蠢欲动,在某天无预警爆发下,这才造就今日她与绍寒一起上窑子增广见闻。 “杨兄,你怎么把我心底话说出来了?”雪娃也配合着演戏,脸一别,绞着手,尽是庄稼汉该有的朴实憨厚。“芊芊姑娘长得太漂亮了,活像仙女下凡,我……”低着头,未完之语更使人有无限遐想空间。 笑话,她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对于甜言蜜语这方面就算没有实战经验,但起码也看过连续剧,随便说几句对白都会甜到令人发颤,散落的鸡皮疙瘩还可织成星光大道的红毯。 芊芊作势用随手丝绢捂住脸,水汪汪的大眼眨呀眨,娇嗔道:“两位公子这么取笑芊芊,人家不来了啦!” 雪娃适时打了个冷颤,嘴里含着一口酒,不吐憋得难过,吐也不是。 “公子,你怎么了?” 恶!雪娃强忍想吐,硬将酒吞了下去。“没事,方才差点被呛到罢了!” 反观绍寒,一副对于芊芊娇情做作的语调无所谓的模样。 哼,公子的抵抗力果然比一般人强。雪娃轻视的睨他一眼。 “杨某有一事不知能否冒昧请问芊芊姑娘?” “杨公子不必多礼,芊芊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绍寒深情的眼眸顿时散发出数十万伏特的电力,“芊芊姑娘才貌双全,不愧为『海棠阁』花魁,想必地方上的士绅一定曾为争夺姑娘而伤了和气吧?” “呵呵呵……”芊芊被捧得半天高,连自己姓啥名啥全拋诸九天之外,“杨公子的嘴还真甜啊!不过,还真被公子料中了呢!” “是吗?我就说芊芊姑娘有如出水芙蓉、气质灼华!”绍寒打铁趁热继续加油添醋,但他不忘递给雪娃一个“鱼儿上钩”的眼神。 芊芊没发觉他的不对劲,仍滔滔不绝:“其实咱们村里能指出名的公子爷只有三位,一个是东大街的吴少爷,他爹是巡县知府吴易风;一个是西街的潘少爷,他爹是中书舍人潘良贵;还有啊,那个常常来捧我场的林少爷,他爹是最近才辞官的御史林贤奇。三位公子爷若是错开来访,倒还可行,但就有那么几次三人同时点名非得芊芊陪不可。实在是他们每回来海棠阁,出手阔绰,一打赏就是黄金百千两的,直教姑娘们个个眉开眼笑,若是得罪了任何一方,都教芊芊好生为难呢!” 雪娃瞠目结舌,居然能把寻芳客的身家背景调查得如此清楚,果然有一套! 仿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芊芊急忙改口,“其实芊芊不像其他人那么爱慕虚荣,只要真心对芊芊好,芊芊就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绍寒牵起她的手,微蒙的眼神电得她螓首微俯,“所以这才是妳与众不同之处。” 恶!雪娃只觉得月复内翻绞,过多酸水直逼喉头,让她只得仰头饮酒,盼能冲淡胃中不适。 “呜呜呜……” 此时,一阵由远至近的啜泣声吸引了雪娃的注意,她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该是通往无限旖旎春光的上房楼梯处站着一名身形微胖的妇人,在她后头跟着两位彪形大汉,以及一名抽抽答答的妙龄女子。 “如姨,妳后头那位姑娘好面生,是新来的吗?” 寻芳客甲仗着酒胆,扯着大嗓门嚷着,惹得众人纷纷停下手边正忙的事,朝老鸨望去。 “怎么,”如姨以手绢捂着嘴笑,颇有弦外之音的睨他一眼,“你左右两位姑娘还无法满足你吗?”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笑翻了,两名伺候寻芳客甲的姑娘也都羞红了脸、而被捉弄的寻芳客甲更是涨红脸,直嚷着:“如姨口下留情。” “好了,”如姨捏起手绢的一角,缓缓抹去眼角因笑而流的泪珠,“不闹了,办正经事要紧。” 她边将那名哭得梨花带泪的女子推向前,边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小娇,瞧瞧,她肤若凝脂、明眸如星、身段窈窕,可真是倾国倾城。”她刻意吊众人胃口,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再者,咱们小娇可是未经人事,还希望等会儿出价高的恩客能好好教导她,可别太心急啊!” 众人听了这番话,瞬时场面失控,或笑或叫或鼓掌称好。 突然,“砰”的剧烈拍桌声使大伙儿噤若寒蝉。 绍寒脑筋转得快,趁雪娃尚未出面来个英雄救美时,他便拉起雪娃肇事的右手,以众人都听得到的沉稳音量喝斥:“乡下人就是没瞧过大场面,大哥知道你喜欢这个姑娘,但你脾气也别那么大!” “哈哈哈……” “小兄弟,原来你看上她了啊!”寻芳客甲怪里怪气地斜眼瞧着雪娃。 寻芳客乙颇不客气地嚷着:“小子,就算你看上她,也要依规矩来啊!” “各位兄台,真是对不住啊!”绍寒打哈哈赔罪着。 雪娃虽呕气,但仔细想想也明白。此行他们是打探消息,一旦闹事传了出去,只怕蒙面大盗因此有所防备,到时候追捕他的时日及困难度均会增加。 既然如此……雪娃圆眸转了转,精明的神情让绍寒直打哆嗦。 “我出一百两!”才开口就让众人倒抽一口气。 绍寒轻叹了声,唉,他早该想到事情会变成如此。 “一百两?”如姨笑得花枝乱颤。天啊!今日她可遇到阔公子了! 一旁的小娇则睁大无辜双眼,被眼前这位贵公子突来的举动吓得忘了哭泣。 “小子,你根本是故意捣乱!”寻芳客甲、乙、丙三人异口同声喝止。 雪娃正眼也不瞧他们一下,自顾自的走近如姨身边,并以众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出价高者赢,不是吗?” “臭小子!”已有人不服的挽袖,准备上前给他一顿教训。 见到一触即发的火爆场面,如姨重重斥了一句,“谁敢在海棠阁闹事!” 因村里就这么一间秦楼楚馆、因如姨手下凶狠者居多,故经她这么一喊,原先不服的寻芳客也只得将这口怒气压下。 雪娃不再多说,只将腰间钱囊递给如姨,“这是一百两,请妳收下。” 如姨挨近雪娃耳畔,轻声问道:“姑娘,妳花这么多钱买一名青楼女子,为啥?” 喔,居然看出她是女扮男装,雪娃有些诧异。果然识人无数! “只是不忍而已。”她也悄声回话,“有钱拿就好,不是吗?” 如姨自然懂得她未说出口的话是:“勿多管闲事。”闯荡江湖多年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行径如此怪异的女子,讶异之余,更是抚掌称好。 别过头,雪娃转向小娇,大方伸出手,轻声细语:“我们走吧!” 态度自若、器宇轩昂,仿佛上天派来解救她的使者,望着他,小娇不禁痴了。 ☆☆☆ 经过片刻相处,小娇才发现自己初次心动的对象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叹了声,她默默哀悼那未成形就已夭折的恋情。 “小娇,想什么?” 一回头,就瞧见绍寒的大笑脸。 “没……没想什么。” 不知何时进大厅来的雪娃手里拿着一盘茶点,嘴里还不忘调侃,“杨绍寒,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别吓坏我们的客人。” 小娇连忙澄清,“小姐,妳别误会,杨少爷对小娇很好。” 雪娃把茶点往桌上一放,拉过她的手,“妳不要怕,只要他敢欺负妳,我一定帮妳出气!” 绍寒正要大喊冤枉时,恰好见到清儒温吞的进屋。 “大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说话。看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哪点像采花贼?” 清儒漠然瞧了他一眼,“面红齿白、一脸色相,哪点不像?” “哈哈哈!绍寒,连师父都这么说你,你真是做人失败!”雪娃毫不做作的捧月复大笑,连小娇也忍俊不住的捂嘴浅笑。 原想找个人帮腔,却反过来被将一军,绍寒故意嚷着不依。 闹了一会儿,直至笑声渐歇,清儒才说了句:“寒弟,办正事要紧。” “正事?”闹归闹,但绍寒还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于是他立即正色问道:“难不成大哥已掌握蒙面大盗的行迹?” “不是。”清儒拉过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 “师父,你说话别这么慢吞吞的嘛!”雪娃性子急,实在等不下去。 “我问妳,不是说好只是去打探消息?”清儒自若的用杯盖拂去茶叶,“那『她』是怎么一回事?” 惨了,说她卖身葬父、身世堪怜这种理由能博得大哥同情吗?“这是因为……” 当绍寒还在想借口时,闯祸者却志得意满的大放厥辞,“师父,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伸出援手,小娇现在就落入那些色男人手上了呢!” “是吗?” 雪娃点头如捣蒜,“就是啊!而且我是用一百两买回小娇,并不是意气用事以武力解决的!” 还真敢说呢!绍寒白了她一眼,若非他阻止得快,她能不“意气用事”吗? “那我问妳,接下来妳准备将她安置在哪?”清儒“好心”提醒她一句:“别忘了,我们有要事在身,拖油瓶一个就够了。” 颇有自知之明的雪娃自然了解清儒口中的“拖油瓶”指的是谁。她尴尬的笑了笑,“可是总不能把小娇送回那种地方嘛!” 立于一旁不发一语的小娇突然双膝跪地,泪如雨下地不断求情,“白少爷,请别将我送回那种地方,我愿为奴为婢,伺候少爷一辈子。” 雪娃一个箭步向前,赶紧拉她起身。“小娇,别这样,我师父是好人,绝不会送妳回那种地方的。” 雪娃的神情让清儒有股莫名的心疼,“寒弟,你先带小娇出去。” 绍寒应声,半推半拉的将小娇带了下去。 小娇临走前的哀求声还在耳畔挥之不去,雪娃只叫了声师父,清儒却比她早一步开口,“我知道妳好打抱不平,但可曾想过妳若坚持留下小娇,这对她而言,是好是坏?” “我知道多了一个人,你们就得多花一份心思保护,但就算如此,你也不可以再送她回那种地方啊!”雪娃不满,不觉尖声回话。 “我有说要送她回海棠阁吗?” “呃……”雪娃讪笑着,“那你的意思是?” 清儒再度啜了一口茶,“为她找个好主人。” “拜托!”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雪娃轻拍自己的额头,“好主人少之又少,何况你们这个朝代,每个人都瞧不起青楼女子,会有人愿意收容她吗?” 清儒瞥了她一眼,“别忘了我们生存于同朝。” 他眼尾的笑意可是再明显不过,不过,由于两人各怀心事,倒也没人察觉。 “我爹娘对待下人如同对待自身儿女,妳大可以放心。” 雪娃毫不淑女的一坐在椅子上,“搞了半天,原来你说的好主人是你爹娘啊!”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待会儿我写封家书让小娇带去,我相信我爹娘会好好照顾她的。” 此时,雪娃无预警的起身,并躬身九十度敬礼,煞有其事的模样着实让清儒险些被茶水呛到。 “师父,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他被惊得也跟着起身,“别行这么大的礼。” 哪知雪娃头一抬,眼中尽是促狭。“其实师父你并不像江湖上谣传的那样冷峻嘛!” “妳……”闻言,清儒迅速换上平日那副冷静无情的面具。“算了,这回师父不与妳计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徒儿就谢谢师父了。”雪娃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学着古人打躬作揖的模样说道。 清儒无奈的苦笑,“还有,行侠仗义固然是好事,但得要注意自身安全。而这个就是妳最大的优点却也是缺点。” “优点?缺点?”雪娃皱着眉,不解。 懂她的疑惑,清儒耐心解释道:“对精明之人,妳或许还有戒心,但面对孱弱者,妳却是古道热肠过了头,虽是打抱不平,但别忘了,有时愈无助的人才是最有心机之人。” 一语道破,雪娃心虚的吐吐舌头,关于这点她已被家人提醒了多次,“想不到我们相识不久,你对我的个性就这么了若指掌。” 看她娇俏模样,清儒也没多想,很自然的便顺从内心最深层的,大手一抚就抚上了她的发丝。 “或许是我识人识多了,也或许是妳太无心机吧!” “呵,简单而言师父就是『老狐狸』?” 猛一抬头,她的眼迎上他的。 霎时,天旋地转,眩晕的眼中只容得下彼此的身影,仿佛两两茕茕孑立的灵魂此时才懂“相契”两字的意义,也才清晰听见胸口那股“生存”的原动力。 “雪娃……”该死,这干涸的嗓音透露太多他不明白的情愫。“咳……我……我写家书去。”清儒第一次像逃命似的冲出房门。 隔了几秒,雪娃才回神,同时不加修饰的狂笑起来,笑到腰杆都直不起来。 她承认自己方才的确失态了,但比起清儒的反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瞧瞧,他那副活像见鬼似的表情,简直有辱“玉面公子”的雅号啊! ☆☆☆ 常言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现下,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当小娇得知自己将被送往白家庄时,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认定恩人们嫌她是个累赘,所以才想赶她走。 “小娇,我们是为了妳的安全着想,绝对不是想赶妳走。”雪娃不忍,拿着丝绢焦急的为她擦泪。 小娇像在大海中找到仅有的浮木,紧抓住雪娃的手。“小姐,让小娇留在妳身边照顾妳,好不好?别送我走!” “可是妳留在这里不安全啊!” “我不怕!小姐,妳别送我走。” 瞧她哭得这么可怜,雪娃原本赞成送她到白家庄的心意开始动摇。 “师父……” 又来了。清儒在心中叹气。为何只要雪娃一用那种无辜、哀求的眼神望他,他就觉得心很疼,恨不得应允她任何事情,即使她要求的是天边的明月、繁星。 “妳保证不惹麻烦,不增加我们的负担?” 只见小娇拚命点头,嘴里还嚷着发誓,就差没掏心以示忠诚。 “既然如此……罢了,或许让妳与雪娃彼此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获得清儒首肯,小娇立刻破涕为笑的不停道谢。 “啊──”较晚起的绍寒尚弄不清状况的边伸懒腰边进大厅,“我肚子饿了。” 像是得到一个表现机会,小娇欣喜地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泪痕,“杨少爷,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准备。” 见她似一阵风的冲出厅门,绍寒还是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她急什么啊?” 雪娃随意应了声,“有人急着做饭给你吃,不好啊?” “嗯,是不错啦。可是……”绍寒故意将尾音拉长,一张大饼脸就这么凑近雪娃的眼前,“这样就看不到妳脸被熏黑的模样,让我顿失生活乐趣呢!” 他说的是这些天来,雪娃每回炊饭总会抓不稳火候,以致炊完了一顿饭菜,她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黑脸。 “杨绍寒,我好心煮饭给你吃,你还笑我,你活腻了!”雪娃毫不客气的给他一顿爆栗子 绍寒存心与她闹着玩,于是绕着屋内摆设东走西跑,“救命啊!疯婆子杀人啦!” “你还胡说什么!”逮到机会,雪娃给他一个飞踢。 没人察觉这种混乱场面竟带给在场的另一人莫名的心烦意乱,以及孳生一种名为“嫉妒”的情愫。 第六章 小娇雀跃地哼着曲儿走进厨房。洗菜、切菜、拌料手上功夫样样俐落,环顾四周,虽然比海棠阁稍嫌简陋些,但她心里却满溢着踏实感。 太好了!终于逃出那个污秽的是非之地。思及此,她的笑靥更如一朵初春迎阳绽放的花朵。 这是她首次觉得自己是拥有梦想、希望的人,而非像瑶姊她们那样,一辈子只能守在海棠阁,直到青春已逝、年老色衰,才匆匆找个男人嫁了以度余年。虽说女人最终的幸福是找个好归宿,但要嫁也得嫁个像白少爷那样的翩翩佳公子才是。 “啊!”她粉颊绯红地低呼着,“怎会想到白少爷,真是不知羞!” 不过,白少爷确实是个心地好又潇洒万分的俊鲍子,尤其他那厚实的嗓音,即使冷峻,却能让人打从心底信服他。 “唉,我又在想什么!”小娇甩甩头,可依旧甩不去情窦初开的一抹娇柔。 “天啊!”小娇急忙将大锅盖移开,“光顾着胡思乱想,菜都焦了……哎呀!汤也忘了放盐,连米饭都还没炊熟……” 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做出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白少爷、杨少爷、小姐,可以准备吃饭了。”因担心自个儿耗时太久,惊得她莲步疾走回大厅,却因一个未留神绊到门槛。 惊呼声尚未出口,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白少爷抱个满怀。 “还好吧?”清儒松手,维持一派的漠然表情。“别急,反正只剩我一个人而已。” 小娇脸上红潮未退,羞得低语道:“杨少爷和小姐不在吗?” “我让绍寒去街上查访消息,雪娃也跟着去了。”清儒反身走回桌边,原想倒杯茶,但小娇眼明手快,比他早一步拿起茶壶替他斟茶。 “杨少爷不是嚷着肚子饿,怎么不等吃过饭再去?” 提及此,清儒一贯无情的眼睛出现了些许笑意,“因为雪娃好玩,急着出门,绍寒拗不过她。” 他眼中的情感没逃过小娇敏锐的女人直觉。 “小姐似乎跟杨少爷很好?” 清儒脸色一黯,“或许吧!” 就是这一闪即逝的哀愁让小娇更加笃定自己的直觉。如果白少爷喜欢的是小姐,那她这份女儿心思不就得永埋心底? “小姐与杨少爷郎才女貌,可谓是天生一对。”她缓声说道,平淡的口吻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皆知的事实,可细腻的双眸紧瞅着心上人的反应。 旁观者清,连相识不久的人都瞧出他们之间的暧昧,那他…… “是吗?”清儒只觉一阵酸意直冲脑门,无法附和也不想附和。 呵,看来只要小姐和杨少爷成为一对,那白少爷就会是她的了! 想着想着,小娇不禁喜上眉梢。 “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白少爷尚未进膳呢!”她笑脸盈盈,决定要积极行动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清儒颔首应了声,与小娇一同前往饭厅。而他的脸上除了淡漠再也没有第二种表情,这不免让心思敏感的小娇有些挫败。 一提起小姐,他才有七情六欲,像个完整的人。除去小姐之外,他就不敢看看身边的她吗?小娇在心中嘟囔。 饭桌上,由于两人各怀忧思,一个除了心系在外的可人儿,还忙着怀疑自己近来的莫名心绪是否因受风寒而起;一个除了添饭、夹菜好生伺候心上人外,还得憋着一肚子埋怨与不甘,不能言语。 可想而知,这顿饭吃下来,简直味同嚼蜡,令人食不下咽。 ☆☆☆ “师父,我们回来了!” 呵,人未到声先到,标准的雪娃式作风。 清儒原本埋首整理近日打探来的消息资料,一听到声响,连忙放下手边的事,含笑的望着门外。 他的情绪波动全看在小娇眼里,让她心中一酸,只得找借口退了下去。 “外面艳阳高照,中暑了啦!”雪娃晒得脸红通通,才进门就大摇大摆的坐在椅上,还连倒三大杯茶水一仰而尽。 “身体不舒服吗?”清儒剑眉微蹙,丝毫未发觉自己话里流露太多不舍。 雪娃尴尬的嘟着俏唇,“没啦,发发牢骚罢了!” 后脚刚进门的绍寒听到此话,不甘示弱的回嘴,“哼,还敢发牢骚,也不想想是谁像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可不是我逼妳去打探消息的!” “知道啦,都是我不听老人言,所以活该倒楣。”她刻意将老人两字说了重些。 “哼,知道就好!”转念想想,这才不平的嚷嚷:“喂,妳拐弯骂我老啊!看我英俊潇洒、英气逼人,哪像老人!” 雪娃一派纯真,大发慈悲的提点他,“你忘了说英年早逝、英雄气短。” “别闹了!”清儒突然微愠的出声制止,“正事办妥了吗?” 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大事考量,但绝大部分原因是他实在无法忍受看着他们两人斗嘴的情形,这会让他想起小娇所说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知怎么,一想起这句话,他心中总像压块大石,万般不痛快! 绍寒首度见到大哥这般模样,瞧瞧雪娃又望望大哥,倒也明白了几分。为了怕被无辜牵连,他只得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缓缓说出此行的收获。 “大哥,我照你的吩咐查访了镇上的珠宝店、胭脂行、布坊,发现他们的老主顾均是吴府、潘府及林府三府的女眷,而且往往某一位夫人买了一样东西,另两家的女眷也会不甘示弱的争买数倍以上的物品互别苗头。” 雪娃托着腮,小声骂了句:“真是一群笨女人!” 清儒知道她一改平日大剌剌的本性是方才被他难得微怒的口吻吓到,现在才不敢发表意见怕打扰了他们。即使明白白己太小题大作了些,但又不知该如何才能打破僵局,让雪娃自在一如往常。 “还有,我问了镇上人对知府吴易风、中书舍人潘良贵及御史林贤奇三人的观感,得到的结果却是一面倒的唾弃吴易风、林贤奇是贪官;赞叹潘良贵是大善人、活菩萨,赈灾济粮不算,平日的造桥铺路、广修庙堂更是不遗余力、样样尽心周全。”绍寒沉吟了会儿,“潘良贵从小家贫,苦读多年才当上中书舍人,辞官回乡后又乐善好施。我想,他不会是蒙面大盗下手的对象。” 听完绍寒的描述,清儒及雪娃异口同声说了句:“奇怪……” 咦,真巧!两人惊讶的对望。 方才还在想该如何化解她的不自在,这下倒好!清儒顺水推舟地将发言权让给雪娃。 雪娃倒也落落大方说道:“珠宝、胭脂、布匹,这些东西的单价少说也要十两以上,能因不服输而花数倍的价钱更是奢侈过了头。若是家贫出身又是清白为官,又怎有余钱任家人这般挥霍?我倒认为潘良贵只是伪善,目的是为了求利更想留好名。” 一模一样!她与自己的疑虑一模一样!清儒实在讶异,没想到雪娃竟与他这么相契!包没想到一个入世未深的千金小姐能思考到这一层面,简直不可思议! “雪娃,妳确实聪明!” “呃……师父,不是我聪明。”雪娃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在我那个年代,十之八九都是这种官员,所以瞧多见多,不算什么。” 又胡言乱语,什么这年代、那年代的!绍寒毫不客气的拿扇子敲她头。 “师父……”雪娃故意装出受虐的模样躲到清儒身后。 而清儒也不负她所望的威严喝阻绍寒的举动。 “寒弟,别闹了。待会儿立即飞鸽传书给京城李大人,请他帮忙查查潘良贵这号人物。在还没收到回音前,我们势必得辛苦些,夜里巡视三家,以防蒙面大盗行动。” “是,大哥。”绍寒硬是将怒气咽下去,还不断催眠自己,雪娃绝不是那种落井下石还对他扮鬼脸的人,是他眼花看错了。 等送完信后,清儒依每日行程,到院里练剑去了。 趁屋里只剩她及绍寒时,雪娃这才说出深埋已久的疑惑:“师父一向都这么压抑自己情绪吗?” “压抑?”头一遭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大哥,让绍寒差点失笑,“或许吧,但我觉得也许大哥天生就是一副死人脸,没有七情六欲,要他有情绪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故意违背良心这么回答。 “我倒觉得师父的冷峻是对外的保护色,他逼自己以旁观者的态度看待世俗,既是旁观,自然不论周围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这样,师父就能不夹杂任何的情感,只是专注、冷静的解决事情。等到哪天出现一个能够左右他情绪的人,他就无法再以旁观的角度去看事情,所以那时,他会有怒、有笑、有担心、害怕等等的情绪。” 至此,绍寒终于真心赞叹她的观察入微,“想不到妳认识大哥不久,但已将他的个性看得十分透彻。” “因为我也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人,还有你也是一样,不同的是,我们是以笑当作掩饰内在自我的保护色。像你,整日笑笑的,看来无大害,但笑容之下才是真正的你,而且那才是『笑修罗』这个称号的真正由来吧?” 绍寒激赏的点点头,“我认为那个能左右我大哥情绪的人已经出现了。能不能请妳这么聪慧的女子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雪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了起来,她干笑两声,“哈哈,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我去看你大哥练剑!”她一溜烟就跑了。 绍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笑道:“现在妳躲得掉,但我不相信妳能躲一辈子。” 方才雪娃忘了说一件事,他大哥的确是以旁观者的态度待事,但若是遇到一个能引起他内在情感的人,那便是波涛汹涌如滔滔大浪。 只是问题在于他大哥未曾遇过这种状况,现在他懂自己的心在想什么吗?他了解自己对雪娃是特别的吗?他知道这种特别的情感是什么吗? ☆☆☆ 庭院中飞舞的蝴蝶,像是嬉戏般的穿梭在片片落叶之中。 季节为夏,自然不会出现落叶漫天的景况,这种怪异景况当是人为──而此人正是在绿叶包围下的白清儒。 雪娃最喜欢看他舞剑,因为他的剑数劲力十足而不凶狠,敏捷却又招招稳健,在他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一般,充满着闲适的气息。 “好厉害!”不论看多少次,雪娃仍会情不自禁的喝釆。 清儒深提一口气,将气血归回丹田,这才将剑收回腰间。“外头很热,妳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雪娃拍拍一颗大石头,不淑女的坐了下来。“我想看你舞剑。” 清儒挑了另一颗石头,随她坐了下来。“妳有心事?” 哇!他会读心术啊?雪娃吃惊的望着他。 “我不会读心术,但我是从妳的眼神中看出的。”雪娃的眼神太单纯,让人一眼就可以看透。 难不成她把刚刚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 “的确是妳自己说的。”清儒再度解答。 雪娃尴尬的垂首。哪有人像她这样想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看眼神真的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吗?”雪娃反而提出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 雪娃望着他深邃的眸子,但那一双眸子仍像是无底的黑洞,看不出什么端倪。“你就不行。” 她能左右他的情绪,却无法从眼中得知他的感情,那么是他太压抑,或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还不够? “雪娃,妳神游太虚了?”清儒出声唤着,“有什么心事?” 这次,她以手捂着嘴,预防一些不该说的话月兑口而出。 总不能说她是因为绍寒的那些话而心烦意乱吧?清儒待她是特别的,可那真算是爱吗?就算是爱,那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又怎能回应?即使她心动又如何? “没事啦!”她否认。要猜测就让他去猜测吧! 虽然清儒压根不信她没事,但当局者都这么说了,他这个旁观者又能如何?只是他以为雪娃心里有事都会告诉他的……现在她不说,他心里那份怅然若失的感觉是什么?他不清楚…… 雪娃爱不释手的模模佩在他腰间的剑柄。因为剑柄本身是以天山白玉石制成,在白天看来更显得耀眼。 “师父,从上回的西瓜拳后,你就没教过我武功,那我到什么时候才能持剑当个侠女啊?” “好,今天我再教妳一套武功。” 雪娃兴奋的要求道:“那我能不能学草上飞、水上飘、点穴、轻功,还有龟息大法?”她念了一串武功的名称,前几项清儒还听得懂,但最后一项…… “何谓龟息大法?” 雪娃白了他一眼,连龟息大法都不懂! “龟息大法就是一种呼吸、脉搏都可以停止的武功。” 清儒闻言,竟然出乎意料的仰天大笑,“若能练到这步田地,怕离成仙之日也不远了。” “你居然笑了!”简直不可思议!套句广告词──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虽然你不笑的样子很有威严,但我觉得,你笑起来比较好看,也比较有亲和力。” 清儒不语,因为他也有些震惊。他从没有这么放肆的笑过啊! “好了,笑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雪娃踮起脚尖,很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讨论你笑还是不笑了。”她知道他现在很难接受自己的改变,所以引开他的注意力。“我们再来练武功,好不好?” 突然,她想到他之所以没听过龟息大法,这是因为龟息大法是她在书上看到的武功……那表示只要他学会书上写的武功,他就一定比蒙面大盗厉害啰! “我教你一招武功,只要你能领略,保证你比蒙面大盗厉害。” “喔?”唉,怎么回事?他竟然又想笑了。凭她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要教他? “我曾经看过金庸写的《笑傲江湖》,里面有一门武功看起来满厉害的,叫做『独孤九剑』。令狐冲就是用这一招走遍大江南北。我看我就教你这一招吧!”其他武侠小说看过就忘了,所以她也只记得这本书上写的武功。 “令狐冲是谁?”听到她说出其他男子的名,为什么他会觉得月复内翻搅? “书上的男主角啊!”他是谁有这么重要吗? 原来是书上虚构的人物。为什么他又有种放松的感觉呢? “独孤九剑顾名思义就是有九招,不过呢,这么多招数,书上也不是完全有描述,我现在只记得第三招破刀式。”她像说书一般,细细说着,“书上说,此招讲究以轻御重,以快制慢。如果你料到敌人要出什么招,却抢在他前头,那敌人手还没提起,你长剑指向他的要害,他再快也没你快。” 清儒深思一会儿,“想必这招是教人须料敌机先。” “聪明,你和令狐冲说得一字不差。”她拉拉他的衣袖,“你试试看。” 他拿起腰间的剑,苍劲有力的挥舞着,并且不断推敲料敌机先的含意,再将此道理加入自己原先的招数中,以求精进。 雪娃乖巧的坐在一旁看他舞剑。 唉,要是手边有v8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贴上“真人表演,保证精釆”的字样,然后拿回二十一世纪卖给武术馆。凭他的身手,一定可以赚到很多钱!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红了,那他一定忙到没有空理她。 算了,偶尔自私一点,还是独自欣赏他的剑法吧! “安可!安可!再来一次!”雪娃忘情的鼓掌叫好。 他是练剑又不是卖艺!清儒只能哑然失笑。 “不了,料敌机先算是剑诀,属于辅助角色,原先招式并不因此而变,我已掌握住要点。倒是妳,我先教妳点穴的功夫要紧。” 背着阳光,只见光芒闪闪洒在他身后,形成一片令人晕眩的金色海浪连绵至天际,如太阳之子般娇贵降落。 瞧她没反应,清儒又唤了一声。 初回过神,“什么……喔……好,教点穴、点穴……”她为自己的发傻局促不安。 一起身,猛地,天摇地晃站不稳脚步。 清儒机警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雪娃,妳哪儿不舒服?” “我头昏……”语毕,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心悸与疼痛,逼得她捂着胸口,眼前一暗,晕了过去。 “雪娃!”清儒将她打横抱起,边催促绍寒去请大夫边匆忙进屋。 绍寒听到清儒慌乱的叫喊,先是呆楞半晌,又瞧见他怀中气若游丝的人儿,“雪娃怎么了?” 原本在内房里的小娇适时的冲了出来,见状,急声喊道:“我去请大夫。” ☆☆☆ 雪娃无奈且向往的望着天际。 烈阳似乎休息去了,因为夏日的天空难得像今日一样,只有蓝天白云,伴着徐徐而来的微风。这么和煦的好天气,应该到户外去赏花、踏青,哪有人像她这样的…… 唉,为了自由,她决定再试一次。 “师父,拜托让我出去啦!”雪娃表情悲苦,像只囚鸟只能不断哀鸣。 她苦苦哀求的小媳妇模样正好与清儒铁面无私的扑克牌面孔呈明显对比。 “我已经两天足不出户,快闷死了!拜托啦!”她亦步亦趋紧跟着清儒,试图以喋喋不休软化清儒的“禁足令”。 但清儒只淡淡说句不行,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 雪娃不甘心的正想再接再厉时,哪知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要跟她作对似的,小娇正巧端着药婷婷袅袅地进大厅。 “小姐,该吃药了。” 雪娃下意识的缩缩身子,光闻到药味就想反胃啊! “雪娃,别拿身子开玩笑,快服药。”清儒一想起她昏倒时的模样,脸上满是忧心。 她不想让清儒为她担忧,于是接过药碗,闭着眼、捏着鼻子,一仰头就将药喝尽。 一睁眼,就见到清儒递来的梅子饼,“师父,这是?” “昨晚守潘府时,顺便买的。”云淡风清说了句,对于自己的不忍却只字未提。 “谢谢。”雪娃声如蚊蚋,脸上出现一抹嫣红。不知怎么,对于他未语的情感,她懂。 小娇见了他们眼波流转的暧昧气氛,只能暗自生闷气。 此时,绍寒杀风景的扯着大嗓门笑着进屋,惊醒屋内各怀情思的三人。“大哥,你瞧,我带了什么回来。” “你买什么?”雪娃好奇的像只兔子似的蹦到绍寒面前。等她看见绍寒手上提着的“东西”时,不免眉心紧蹙,“鸽子?” “对啊,这鸽子可补的咧。我专程买回来给妳补身体。”绍寒瞧她露出嫌恶表情,反倒愈说愈得意,“而且肉贩老板说了,这鸽子拔毛之后生吃可治心痛宿疾,一只即可见效咧!” 生吃?!雪娃没多想,一溜烟的躲到清儒身后,只露出一双写满厌恶的眼眸,“我不吃鸽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怎么行?!我可是花大把银子才买来这只神鸽呢!”绍寒根本不顾她的婉拒,反而还将手上的鸽子提至她面前晃。 “哇!”第一次跟一只活生生的鸽子这么近距离接触,雪娃吓得大叫,把头埋进清儒的衣中,原本紧抓清儒衣袖的手更是死命巴着不肯放。“师父,叫他拿走啦!” 清儒怕她宿疾复发,连忙斥责绍寒。 “哈!”绍寒放声大笑,“吓妳的,谁教妳因热病昏倒吓坏我大哥,这叫一报还一报。” “吓我的?”雪娃不信,还是只敢躲在清儒身后露出一双怀疑的眼神。 “瞧。”绍寒摊开掌心,露出一张皱皱的纸团,“这只鸽是京城李大人的信差,我哪敢造次吃了它。” “居然敢骗我,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先记着!”雪娃气红了脸,这才敢离开清儒的身边。“正事要紧,信上写什么?” 清儒赞赏的点头,对于她的以大局为重,感到十分窝心。 绍寒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摊开弄平,信上只写四个遒劲有力的字── 不出所料 “这是什么意思?”绍寒搔搔头,不解。 清儒与雪娃相视,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你(妳)想的跟我想的一样吗?” 咦,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绍寒急问。 “我们已知蒙面大盗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绍寒喜出望外的嚷着:“那大哥,今儿个可该我巡夜了吧?” “不,你还是得待在家中保护雪娃及小娇。” 雪娃忧心忡忡地拉着清儒的衣袖,“师父,这些天都是你巡夜,身体负荷得了吗?”眼一瞥,脸上尽是嘲讽,“还是让绍寒去吧,反正他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精神好得还会想鬼主意整人呢!” 望着雪娃,清儒尽是掩不住的笑意,“有绍寒守着,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可是你──” “谁也料不准蒙面大盗什么时候行动,我和寒弟必须有一人养精蓄锐才行,所以轮流巡夜是上上策。” 雪娃怎会不知这层顾虑,只是她对他还是放不下心。“那我要你承诺,你和绍寒每隔五天就得换另一人守夜,不可以累坏身体。” 瞧见她对他溢于言表的关心,清儒只觉心中满是感动,“好,我答应。” 两人如小情人般的心疼彼此,均未发觉自个儿已踏进“情”的织网,怕是陷得深了。 对于他们心系对方的深情,绍寒识相的只微笑不发一语。 但在场的另一人可不这么想。 她虽无言,但板着一副冰冷神情,令人望之生畏。 突然,她的脸部线条倏地放松,眼中闪过一抹诡异,却没人注意。 第七章 微风徐徐,稍稍吹降白天的温度,也掀起屋檐上男子的衣袖。 一名老妪在如此深夜,突兀的独自缓缓漫步。 “我等你许久了。”男子从屋檐上纵身跃下 老妪踉跄地往后退,“这位少爷,我只是一名年过七旬的老妇,身上也没银两,你为何要挡住我的路呢?”她吓得全身直打哆嗦。 “想必你也深入查访过,得知潘良贵除了是贪官外,更是你最厌恶的伪善者,”清儒漠然的上下打量他,“我料到他是你下手的头号目标,只是我没料到堂堂七尺男儿竟为钱财而甘愿化为一名老妇。” “少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清儒锐利的眼光盯上他胸前紧紧拥住的包袱。“今晚,你夜闯中书舍人的家中,想必收获颇丰。” 被清儒识破,蒙面大盗也不再掩饰,他冷笑,动作迅速地撕掉脸上的假皮,快速戴上一层黑纱,隐约仍可瞧见他那满是刀疤、其貌不扬的面容。 “玉面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何必苦苦相逼?抓到我会有赏金吗?还是会打响你的名号?况且我杀的是贪官,他们所得的全是不义之财。换言之,我也是替天行道的好人,你说是吗?”他露出讨好的嘴脸,可他的手却已深入衣袖,紧握暗器。 清儒脸上尽是不屑,“他们确是贪官,但阁下未必是义贼。尤其当你劫财之后还以毒针伤人,此种行径实为江湖中人所不齿。顺道告知你一句,方才我已封住潘良贵的气震穴,一时半刻他是死不了。” 蒙面大盗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臭小子,每回都是你来破坏我的好事!”他额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要将面前这个冷静的男子生吞活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手中的毒针。 白清儒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招,潇洒的轻轻转身,躲过他的攻击。 而毒针深嵌背后的石墙中,可见蒙面大盗内功几近上乘。 他见毒针的招数已失效,改为拿起腰间的佩剑朝白清儒刺去。 清儒闪过,也回他一剑。 瞬间,因为动作太快,只能看到空中稍纵即逝的影子,不是实体;只能听到铁器互击的声响,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仿佛在四周,又似乎远在天际。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下,蒙面大盗诧异着,果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玉面公子的武功竟已凌驾他。再打斗下去,自己肯定会失败;若是逃,依目前局势看来,他根本逃不了。 现在,分散对手的注意力或许是胜利的契机。 “玉面公子,你的武功高深莫测,敢问师出何门?”他将剑有力地往清儒的海虚穴刺过去。 清儒不应答,闪过他的突击。 “难不成贵派是江湖上享有臭名的丐帮?还是贵派的开山祖师是一个娘儿们?所以你才不敢出声。” 他以嘲弄的语气发问,但清儒还是不为所动。 只见他一派清闲,脸上的冰气依然冻结,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换个话题,继续说道:“之前在汤村镇,你和笑修罗不是借住迸府?听说古府千金长得貌似天仙;没想到你居然放弃这么一个跟美人儿相处的机会,反而餐风宿露的追捕我?” 他本是东扯西扯,不过当他看到对方的眼神略过一抹奇异,他大抵也猜到七、八分,知道这个话题就是为他赢得这场比武的契机! “你放弃追捕我吧,早早与古家千金浓情蜜意多好。” “作梦!” “她能影响你的思绪,想必是你爱的女人,我猜她的身材一定不错,丰胸肥臀的,光是想象就让我销魂、心痒难忍啊!澳天我再亲自登门拜访她……” 是吗?爱?他爱雪娃?所以心绪才因她而动?清儒在心中反复自问,他虽尽力平复心中的翻腾,却再也无法专心。当听到蒙面大盗说要拜访雪娃时,他的眼中更出现了怒火,所使的剑招也开始凌乱。 “你休想动她!” 蒙面大盗看准他疏于防备的时机,毫不留情地一剑刺进他的左胸口。 清儒不顾胸前已是一片血红,当机立断地挥剑砍断对方的右臂。 趁着蒙面大盗还在痛苦万分哀号时,他施展轻功,立即往四合院的方向飞奔。 ☆☆☆ 半倚着窗,黑幕低垂,只见繁星点点;万籁俱寂,偶闻蝉鸣唧唧。 雪娃轻叹,为何在祥和的夜里却有一颗不平静的心?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今夜过得特别漫长,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扰得她无法入眠。 “叩叩叩。” “雪娃,不好了!” 深夜里急促的敲门声有如催魂铃,令人胆战心惊。 一开门,只见绍寒汗如雨下。 “怎么回事?”浑然不觉自己语气颤抖得紧。 绍寒抚抚胸口,顺顺气息,“大哥受伤,流了好多血,小娇已经去请──” 他倏然止住声音,房里哪还有雪娃的影子!他再定睛一看,寻到一抹即将消失于门外的衣影。 “雪娃,等等我!”他随那逐渐远去的倩影来到了清儒的房间。 雪娃方进屋就担忧地坐在床边仔细瞧着清儒。 他面无血色,更深刻描绘出他散发的冷傲气息,脸部的刚毅线条仍僵持着,而他的上衣已是密布血渍。 流这么多血,他一定很痛……雪娃紧咬下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雪娃……”清儒神志不清的发出梦呓。 雪娃以纤纤素手抚上他的手,“我在这儿。” 透过掌温,清儒微蹙的剑眉竟逐渐平缓。 绍寒虽感到讶异,却仍保持缄默。 “大夫来了!”小娇领着一名七旬老翁匆匆进屋。 绍寒向他作揖。“王大夫,请好生为他诊断,不论需要多少珍贵的药材,都请您治好他。” “自然。”大夫强睁着睡眼惺忪的浮肿双眼,也朝他拱手作揖。 雪娃原想松开清儒的手,但试了几次才发觉他虽身受重伤,但握她的手却握得紧实,只好稍稍挪挪身子,让大夫为他把脉。 大夫诊治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伤他的人是决心置他于死地,幸好剑刃偏个数毫厘,但他失血过多,同时因伤重而引发高烧,今晚将是危险期,须好生照料;只要过了今晚,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转向小娇,“就烦请小娇姑娘同我回去拿药。”语落,两人便急急赶回药铺抓药去了。 雪娃瞧着床上的人儿,却发觉脸上似乎有两行水珠滑过,下意识的,她用手抹上脸颊…… 她惊讶的发现滑过脸颊的竟是泪!为何她会流泪?自从来到古代,即使胆怯、不安也无法令她流泪……但为什么这个男子可以轻易牵动她不喜表现于外的软弱…… ☆☆☆ 清儒渐渐从昏迷的情况中苏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雪娃忙进忙出的为他替换额上的毛巾。 听到绍寒转述,他才知道原来雪娃不顾他的劝阻,坚持亲自照顾他,换言之,他昏迷有多久,她就有多久没有休息。 不可否认,初闻之时,那种暖暖的滋味的确很美好,也撼动了他的心。 但她的身子受得了这般折磨吗?清儒深叹一口气。 “大哥,你怎么不在床上休息?”绍寒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椅上眉头深锁的模样。 眉头深锁!这是跟他大哥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字耶! 他惊讶的喊着:“大哥,你的脸上有表情耶!” 清儒冷冷的瞧他一眼,随即将脸别过去。 “大哥,你不可能是为了蒙面大盗的事在心烦,那又是为了什么事烦心呢?”他推论着,因为他们兄弟跑遍大江南北,何曾为了一名江湖败类而心神不定? “蒙面大盗?他来了吗?”他着急的开口,不自觉的紧抓住绍寒的手。 望着他不易显于外的动作,绍寒显得有些震惊。 “寒弟,你快说啊!” “大哥,你别慌,蒙面大盗并没有来四合院。”他快语安抚着,不觉也感染结拜大哥的那份不安。 清儒松了一口气,“我怕他只需找几个市井流氓问问,便会知道我们目前的住所,我们最好多守着雪娃一点。” 绍寒看着他,有些了然于心,“大哥,你的武功日益精进,应该略胜于蒙面大盗。可是你怎会伤得如此严重,还差点见阎王去了?该不会是与雪娃有关吧?” 清儒不语。 “我就说女人是祸水,碰不得!今日有你为前车之鉴,更加深我不婚的想法。”绍寒大笑,“我想,他应该也没占到便宜吧?” 清儒知道他意指为何,于是应答:“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我只砍断他右手臂而已。” 绍寒目露崇拜的光芒,“大哥,你受伤如此严重,竟然还能砍下他的手臂,而且还利用轻功回到四合院,实在令小弟万分佩服!” 清儒无语。 当时,他满心想着雪娃绝不能被这种人轻薄,所以他才砍下他的手臂,他若失去手臂,功力自然不如绍寒,这样即使他死了,至少还有绍寒可以保护她……而他在死之前,竟然想的全是她的一颦一笑,也是如此,才让他忘了伤痛,一心施展轻功,盼能速回四合院看她一眼…… “大哥,瞧你的样子,你是否已察觉自己对雪娃特别的情感?”绍寒挥挥扇,笑得嘴都快咧到耳畔。 听他话里的语气,清儒有些吃惊,“难不成你早知道?” “我看,厘不清状况的只有大哥你吧?”呵,说到与雪娃相关的事,他大哥才有“人味”;要不,总摆个冷面孔,活像讨债似的。 “没想到聪明一世、胡涂这时,虽然蒙面大盗作恶多端,但话说回来,若非他点醒我,恐怕我仍在怀疑近来的毛病是受风寒而起。” 风寒?绍寒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坠入情海与感染风寒的征兆像吗? “寒弟,既然你一切都明白,那我就直问了。”清儒有些难为情的接续,“那个……你……雪娃……” 大哥居然结巴!原来爱情的力量会使人辞不达意啊!绍寒偷偷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大哥要问什么。你放心,我跟雪娃只是好友。” 清儒干咳几声,“寒弟,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因为大哥这阵子看我的眼神可真令人害怕啊!”绍寒故意装出一副受虐小媳妇模样,还以扇子遮去大半边脸,状似无辜的擤鼻。 清儒自嘲:“原来任何事都逃不过寒弟的法眼。” “呵,大哥,别这么夸我。你只不过是当局者迷,瞧不清事实罢了!”绍寒顾盼自如的搧着扇子。“大哥,你既已了解自己的心意,那该找个时机问问雪娃才是。” 听到绍寒的建议,清儒显得有些局促,“问?” “依我的观察,雪娃对大哥应也是情有独钟。但这码子事还是得说出来彼此确认得好,你说是不是?” 未等清儒答话,绍寒一起身,直视不远的前方。 “喏,说人人到,大哥,记得要问啊!” 雪娃在外头一路嚷着进屋,“师父,我煮了鸡汤,趁热喝。”她赶紧将烫手的鸡汤搁置桌上。 “雪娃,”绍寒甩甩扇子,一脸闲适,“大哥就交给妳照顾,我先走了。” “咦?有美食不吃,不像你喔!”雪娃脸上写满“不信”两字。 “大哥有事跟妳说,我还是识相点先离开。”他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门,径自朝空中挥了挥手。 雪娃替清儒舀了碗鸡汤,并以脚拐了张椅子坐着,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直瞧清儒。“师父,你有事要跟我说?那就边吃边说吧!” “妳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受伤吗?”他一开口就引起雪娃的注意力。 “你愿意说了?”她就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一定不像他先前说的那么简单。什么“一时疏忽”,按他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有疏忽的时候? 清儒望着她天真毫不修饰的脸庞,“经由女侠的指点,我的武功远比蒙面大盗胜出。只是由于我的分心,才让他有机会伤我。” “分心?!”雪娃不可思议的将他从头到脚瞄了一遍。分心跟疏忽还不是一样?都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形容词啊!“天啊!”雪娃轻拍自己的额头,“生死关头,你竟然还能分心。我真是服了你。” “妳不猜猜我分心的理由?” 雪娃迎上他的眸子。 很怪,真的很怪,他嘴角始终是上扬着,还有他的眼神很炙人、很柔情……以往他的眸子里根本看不到这些……该不会是她昨晚为了照顾他没睡好,所以头昏眼花了吧? 她“嘿嘿”干笑两声,起身往后退一步,咕哝着:“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自己是摆在摊子上的猪肉。” “妳是妳,猪肉是猪肉,两者怎可相提并论。”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儒已站在她的身后。 “说得也是,我比猪肉有价值多了。”她附和完之后,这才“啊”的叫了一声,“我讲这么小声,你也听得到?” “练武之人,耳力自然胜于一般人。”清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这个小娃儿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 “好吧!”憋话很难受,所以她开门见山的问:“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妳猜呢?”清儒觉得自己好象愈来愈喜欢逗她了。 “猜你分心的理由?”怎么话题又兜了回来? “猜我这么看妳的理由,只要猜中了,自然会明白我分心的理由。” 什么啊!现在这种情况,她开始有些头痛了。 不过,她愈想愈觉得脸红燥热…… “想到了吗?需不需要提示?”虽然雪娃很聪明,但聪明不代表她就一定会明了他的心意啊! 雪娃着急的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清儒拉下她的手。“妳真的知道?” “可是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无法回应你。”唉,头痛!他比自己大一千岁啊! 清儒反握住她的手,“妳很重视我,不是吗?” “我承认我对你有心动的感觉,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属于我的年代,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结果。”雪娃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清儒原先对她这种近乎神话的借口感到生气,但瞧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便有些信服了。 他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只要有妳,不论上天入地、不论哪个朝代,我都追随。” 雪娃因他这番坦诚的表白而动容了,只有自己的一颦一笑能牵动他不易显于外的情感,望着他,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现在的她不想再顾虑其他的事了。 向前一扑,她主动拥着他。“能让你这么爱着,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雪娃……”清儒低语。 美人在抱,淡淡的女人幽香迎面拂来,震得他双眼迷蒙、心跳加速。 雪娃方抬头就迎上他毫不保留的深情,她双颊嫣红,怯怯的又将头低了下去。 “我会疼惜妳一辈子的……”清儒像点点雨滴似的吻着她的发、她的额、她的耳……最后,雨点落在她娇艳朱唇上,“雪娃,我真的很爱妳……” 耳畔的甜言蜜语、情人疼惜的吻,让她感到酥麻,像醉了一般,全身软绵绵的,只得偎在他怀里。只是,难道接吻也算是激烈运动?否则为何她的心好痛……好痛…… “雪娃?”清儒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妳怎么了?” “师父,我不舒服。”雪娃硬挤出一丝苦笑。 她也不想这么杀风景、她也不想离开清儒温暖的胸膛,可她真的好难过。 “妳是不是宿疾复发?”清儒着急的模模她的额,“怎么这么冷?” “我头晕,我──”语未落,她便无意识的昏倒在清儒的怀中。 “雪娃!”清儒急忙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这是第二次她在他面前昏倒,对他而言简直心如刀割,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啊! “小娇,快去请大夫!”清儒发狂似的喊着,双手紧抱床上苍白人儿,一步也不敢离开。 绍寒冲了进屋,看到眼前的状况,“大哥!”多亏上回的经验,这次他终于反应灵敏了些,拔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跑,“我去请大夫!”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名老大夫硬被推入房,嘴里还不断嚷着:“这不就在走了,别催啊!” 当他瞧见床上的丫头时,又忍不住叨念道:“年轻人得好好保养身体啊,光五天时间,这四合院老夫来来回回多少次了!” 绍寒不安的打断他的话,“王大夫,你就别唠叨了,快看看她吧!” 老大夫一替她把脉,脸色是愈来愈凝重。 “是哪位大夫替她开的药方?” 绍寒错愕,“王大夫,你这句话的意思我不懂,除了你之外,不曾请别的大夫为她看病。这药方自然是你开的。” “这就奇怪了……”老大夫抚着白胡子,疑问满月复。 “大夫,有话请直说。”绍寒问道。瞧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烦! 老大夫晃着头,像说书般的开口,“小姐的宿疾只要平日多滋补调养身体,不从事太过激烈的运动,自然可以减缓心痛发生的次数。可你们怎么能让她服用虫廮这味药呢?” “虫廮?”这是什么药?他可是连听都没听过。 瞧出绍寒的疑惑,老大夫继续说道:“现今能完全根治心痛宿疾的唯有虫廮这味药,但它的药性太强,对小姐过于纤弱的身体状况而言,非但不是良药,更有可能是夺命毒药!方才老夫给小姐把脉,发觉小姐心搏急促、气血亏虚、心血运行受阻,这在在显示小姐是服用过多的虫廮而产生中毒昏迷的症状。” “这怎么可能!”绍寒根本不信他的说辞,“我们抓的药都是根据你开的药方,现在出事情,你倒推得一乾二净!” 老大夫恭敬的作揖,“少爷,老夫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原本紧抱雪娃、不发一语的清儒突然扑上前,揪着大夫的衣领,怒喝道:“我不管她是不是中毒,总之,你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绍寒、老大夫全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坏了,还是绍寒先回过神,将清儒劝下。 “方法是有,可是能不能成功,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了。”老大夫唯唯诺诺的应话,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快说啊!”绍寒、清儒同时斥着。只要有希望,都得试! “让小姐服用大量的水,并掐住她的人中,直至她痛醒吐出毒物为止。之后,将二十颗龙眼、四钱龙齿、五钱磁石一起煮汤,让她服下。” “大哥,我们去抓药,雪娃就交给你了。”绍寒将出诊箱丢给老大夫,拉着他就往外飞奔。 “少爷……老骨头快散了……慢点啊……”老大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拚命哀号。 若是以前的清儒就会训斥绍寒这种没大没小的行为,只是现在他的心思都放在雪娃身上,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 为了让雪娃喝下大量的水,他将雪娃扶起倚着床头坐着,小心翼翼的将水倒入她的口中。但雪娃毫无意识,清儒喂她喝的水又尽数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清儒只得将水含在自己嘴里,一口一口地哺给她。 之后,清儒才发现,哺水喂雪娃比掐她人中来得简单多了,因为他怕弄疼了她,只敢放轻手劲。可是不到片刻时间,她柔女敕的肌肤还是出现了淤血,揪得他的心也跟着很痛、很痛…… 这么哺水、掐人中的不知过了多久,雪娃终于被痛醒了,眼睛方睁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就逼得她不断的吐秽物。 而清儒心疼的拍抚她的背,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师父……”吐完后的雪娃虚弱地躺在床上,连平时灵秀的大眼都显得空洞无神。 清儒细心地替她盖上被子,半哄着:“妳太虚弱了,先睡一觉,好不好?” 雪娃累得紧,眼睛已闭上,只剩近乎梦呓的央求:“师父……陪我……” 望着她牢牢抓紧自己的手,清儒心里满溢着不舍,他深情的在雪娃额上吻了一吻,“我发誓,我会用我的性命陪着妳,谁都不能伤害妳!” 第八章 “春天花儿娇,蝴蝶采蜜忙,这边飘飘……”小娇愉快的唱着曲儿,在厨房里为雪娃煎药。 方才,她从市集上回来,就瞧见白少爷脸色凝重的独自坐在大厅。看来,一定是小姐和杨少爷又打打闹闹没个正经,惹他生气了。 呵,这么一来,白少爷就会放弃小姐吧!那她……不就可以乘虚而入了吗?小娇想着想着,颊上不禁飞过一抹嫣红。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仍得依计画趁早拔去那个眼中钉才是! 她将煎好的汤药倒在碗里,左顾右盼的瞧瞧四周,等确定没人后,缓缓地从米瓮后头的墙壁边拿出一束粉红花朵。 小娇轻轻剥下一片花瓣放在土碗里,以捣药棒磨得粉碎,再将那些无色无味的粉末丢进药汤里。 “齐大夫说这药毒性很强,每日只能少量服用。我用这么多的剂量,小姐怎么还没升天呢?”小娇偏着头自语。 绍寒从窗户跃进,大吼着:“原来真的是妳!” 听到声响,小娇心一慌,连忙将手上、桌上的花全部塞回米瓮后头。 “别藏了,从头到尾妳做的任何一件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小娇一惊,难不成……她心虚的往门边一退,却顶到一面厚实的墙。 清儒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妳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他全身冷峻的气息让小娇头皮发麻,双膝一软就直直的跪了下去,“白少爷,对不起……”她泪眼婆娑懊悔不已,“我不晓得是被什么附了身,才胡里胡涂做出这等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真的!” “忏悔的话留着说给阎王听吧!”清儒疾言厉色,将剑架在她纤细的颈上,怕是力道过猛,鲜血斑斑点点的沿剑而下。 “大哥!”绍寒见情况不对,忙不迭地劝阻道:“我知道你心疼雪娃,可是杀了她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传出去不好听不打紧,重要的是雪娃啊,想想她那么善良,如果知道小娇因她而死,她会多难过?” 绍寒这招果然奏效,原先满脑子只想替雪娃报仇的清儒不禁迟疑了。他手一收,将剑搁回腰间。 “绍寒,轰她出去,让她自生自灭!”说话对象是绍寒,可他那凛冽的眼神仍恶狠狠地瞪着小娇。 “白少爷,让我留在你身边服侍你,别赶我走!”小娇哭得肝肠寸断,“我会改,我不敢再有坏念头了,求求你,别赶我走!” 她身无分文又投靠无门,若是被赶出去,唯一的路就是回青楼。她不要,死都不要回去那种骯脏的地方! 绍寒二话不说硬将她拖出大门,“大哥留妳一条命已算是仁至义尽,妳别在这儿哭哭啼啼赖着不走!” 小娇见两人心意坚决,自知无法挽回颓势,竟像发疯似的瞅着清儒破口大骂:“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从没正眼瞧过我?那个古雪娃有什么好?一下子跟杨少爷好、一下子又来招惹你,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是你仍将她当宝,我不甘心!我后悔没放更多的虫廮让她早日归天!” 清儒俯身,当着小娇的面,一字字咬牙切齿清晰说道:“在我心里,妳永远比不上雪娃的千万分之一!” “我不甘心!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 即使绍寒已将她拉了下去,但空气中依旧回荡她的悲鸣,久久无法散去…… ☆☆☆ 隔天,受到小娇事件的冲击,雪娃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多亏清儒百般安慰开导,这才让她心情好过点。 “总算所有的是非都告一段落了。”清儒含笑注视着雪娃。 “嗯。”雪娃羞怯的偎在他怀中,真心期盼着,“希望未来我们都能这么平静过日子。” 清儒难得促狭地应声:“平静……那妳也得生个文静点的小孩,别生一个捣蛋鬼才行啊!” 雪娃一跺脚、粉拳轻落,娇嗔道:“谁跟你说这个啊!师父,你说话愈来愈没个正经!” 瞧他现在上扬带笑的嘴角、满是柔情的双眸、甜死人的话语,哪像先前那个不苟言笑、正经八百的玉面公子! “大哥!”冒失鬼冲了进来,吓得胶着的两人像电到似的弹跳分开。 “咳……”清儒深吸一口气,尴尬的神色任谁都猜得出端倪,“什么事这么匆忙?” “对不起,打扰你们好事,我什么都没看见。”末了,欲盖弥彰地补了句:“等我把话说完,你们再继续啊!” 雪娃啐了声,“别乱说,我和师父没做什么事。”嘴里虽这么说,但她那副水灵灵的娇柔眸子可泄了底。 “寒弟,到底什么事?” “喔,对。”绍寒欣喜的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楚大哥捎信要跟咱们聚聚,数数日子正巧是今儿个下午呢!” 清儒笑着接过信,“义兄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打探到咱们住这儿。” 瞧他们两人喜出望外的表情,雪娃好奇地拉拉清儒的衣襬,“师父,他是谁啊?” “他是江湖上名声远扬的第一神捕楚鹰离,也是我和绍寒结拜的义兄。自从义兄成亲后便逐渐淡出江湖,夫妻俩恩爱得紧,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游遍了大江南北,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每隔六年我们三人才会相聚一次。”解释到此,清儒不解地喃道:“可离下次聚首还有一年的时间,难不成义兄今日相约是有要事相商?” 相较于清儒的疑问,绍寒只是大剌剌的双手一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只是楚大哥太想念我们罢了。总之,等见面再问吧!” 雪娃听完了来龙去脉,她以哀求神情望着清儒,“我也要去。” 其实不用她说,清儒也打算这么做,因为留雪娃一人在家他不放心。“自然,我发过誓,绝不让妳离开我的视线。” “谢谢师父。”雪娃甜笑的模样让清儒不禁看痴了。 若非有个碍事者档在身边,他真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可惜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的、深深的望着她。 而绍寒不知是真笨还是装傻,他不但没听见清儒的心声,反而还嚷着肚子饿,非得让雪娃去张罗不可。 眼看快晌午,雪娃应了声便退下忙和去了。 清儒只能目送她的窈窕背影轻叹。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三人才说说笑笑的出门赴约。 走在街上,天气虽然闷热,但雪娃的心境却如春天般风和日丽,毕竟她闷在四合院里太久了。 不知天下第一神捕长得怎样?会不会像小扮一样呢?既然两个都是神捕,那应该差不多吧?她好奇的一面走一面幻想着。 “雪娃,妳神游了?” 雪娃一回过神,就看到绍寒伸出两只手指头在她面前晃啊晃的。 “到了?”她问。 “嗯。”绍寒应了声,“楚大哥及大嫂就在这间茶馆的二楼等我们,我们上去吧!” 雪娃三步并成两步的爬上二楼。 “雪娃,小心跌──”清儒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雪娃果真在最后一个阶梯上跌了个狗吃屎。她整个人直直的往前趴下,一双脚还腾空的在阶梯上头晃啊晃的。 二楼的客倌不多,但是因为这间茶馆的桌椅是绕着楼梯摆设的,所以在场的客人全看见了雪娃的糗样。 虽然笑人家是不礼貌的,但看得出来大伙全憋红了脸,有一、两个人实在忍俊不住,“噗”一声将茶喷得老远。 “雪娃,妳有没有受伤?”清儒着急的上前扶起她,并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无伤口。 雪娃难为情地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没事。” 她眼角余光恰巧瞥到绍寒笑不可抑的样子。 “绍寒,请问你在笑什么啊?”她笑得可天真善良了呢! 但绍寒没被她虚伪的笑容所骗,他指指不远处,“看到没?我正跟楚大哥笑着打招呼呢!” 雪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有个男人朝他们走过来。只是他长髯飘飘、高大魁梧,勃发着阳刚之气。他会是天下第一神捕? “清儒、绍寒,你们来了。”楚鹰离欣喜的拍拍他们的肩。看得出三人之间的友谊很深厚。 雪娃的新面孔让他好奇,“这位小兄弟是?” 雪娃为了避人耳目,刻意打扮成男子模样,所以楚鹰离才会误认。 “我是古雪娃,因久闻天下第一神捕的威名,所以特地拜托清儒带我来的。楚大哥,你喊我雪娃就行了。” 古雪娃?女的?楚鹰离疑惑的打量她。 清儒却跨步挡在他面前,“义兄,我们过去坐着谈吧,别让大嫂等太久。” 不待楚鹰离回答,他牵着雪娃就往前走。 咦,为什么他看见清儒流露出“紧张”的情绪?是他最近太累眼花,还是清儒真的变了?楚鹰离望向绍寒,而绍寒只是摆摆手,说了句:“一言难尽。” 初次见到大嫂的雪娃不免出神了,因为她虽然已为人妇,但看来还是十分年轻美丽。 “这位是?”时羽屏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儿身,而且她与清儒之间好象有些暧昧喔! “大嫂,妳叫我雪娃就行了。” 坐在时羽屏身旁的小女孩乖巧的喊了声:“哥哥好,姊姊好,我是玉儿。” “哇!好可爱的小女孩!”刚刚直盯着楚大嫂瞧,没注意到她身边有另一个人。“大嫂,这是妳的小孩吗?” 羽屏点头。 她不禁说道:“为什么妳们都这么漂亮呢?”这个小女孩长大肯定也是个迷死众生的大美人。 羽屏笑着。虽然这个小娃儿这么赞美她,但她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绝非故意讨好,因为她的眼神是诚挚直率的。 呵,她已对这个小娃儿有好感,而且她了解为何她会吸引清儒了。 “多年不见,没想到楚大哥已有女承欢膝下。”清儒稍稍作揖,“恭喜大哥、大嫂。” “清儒,别这么客气,你们先坐下吧!”羽屏招呼着。 雪娃的左手边是玉儿,右手边坐的是清儒。 此刻,楚鹰离及绍寒也入坐了。 “雪娃,妳尽避点菜,别客气。”楚鹰离举手要唤小二来。 雪娃赶忙阻止,“楚大哥,桌上这些菜就够了,何况刚才我们已经吃过了。” “原来你们吃过了。”楚鹰离抚着胡子,殷勤招呼道:“那如果妳还想再吃些什么,千万别客气啊!” “谢谢大哥。”他真是一个热情的人! 雪娃好奇的望向清儒。怎么清儒的拜把兄弟都跟他的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 “雪娃,妳怎么了?”清儒低语关心着。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直盯着清儒,只得匆匆一句“没事”带过。 “楚大哥,你约我们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绍寒咬了一口鸡腿,不解的发问。 楚鹰离开门见山的提出来意,“关于蒙面大盗的事。” “蒙面大盗?他不是死了吗?” 自从蒙面大盗被清儒砍断手臂后,江湖上充斥着他已伤重不治的传言,加上这阵子江湖上平静无浪,所以大伙儿也认定他早已身亡。 “你们相信传言?”楚鹰离气定神闲的喝了杯茶。 “大哥的意思是说蒙面大盗根本没死?”清儒很快的就猜到了楚鹰离的意思。 雪娃一脸疑惑,“无风不起浪,既然他没死,为什么江湖上会有这些传言?”她随口说道,“总不会是他自己传的谣言吧!” “妳答对了。”羽屏出声赞赏着。这就是他们夫妻俩共同推论的结果啊! “为什么蒙面大盗要这么做?”绍寒又提出一个问题。 清儒缓缓开口,“也许他是想用这些传言来帮助自己退出江湖,毕竟他树敌太多,若是死了,敌人便不可能找他复仇,那么他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当个平凡人。” “也许如你所说,他的确有退出江湖之意,但那是指他安然无恙的情况之下。若是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依他的性子,可能甘心就此退出江湖吗?”楚鹰离将重点提了出来。 绍寒恍然大悟,“楚大哥,你的意思是蒙面大盗心有不甘,退出江湖为假,实则伺机而动,准备找大哥报仇?” “退出江湖非假,只要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报仇,江湖人士又怎知蒙面大盗是生是死?如此一来,他还是可以安稳的当个平凡人。”楚鹰离担心的看着清儒,“我所担忧的就是他会找你报仇这档事。” “大哥放心,我会注意的。” “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局势对我们很不利。”绍寒神情凝重,也开始担心清儒的安危了。 “姊姊,给妳吃。”玉儿拿了一串糖葫芦递到雪娃的面前。 “玉儿,爹和哥哥、姊姊们谈论事情,妳乖乖的别说话。”羽屏疼爱的模模她的头。 玉儿一个劲儿笑着,似懂非懂的又将糖葫芦递给雪娃,“姊姊,吃糖葫芦。” 雪娃不忍心拒绝她的笑颜,只得硬着头皮张开嘴,让玉儿喂她糖葫芦。 清儒大手一勾,将雪娃圈入怀中,“姊姊不喜欢吃糖,这糖给玉儿吃吧!” 雪娃睁大眼睛,眼底尽是佩服。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糖?”她明明就没说过啊! “因为每当我们大伙儿聚在一起的时候,妳总是劝旁人吃甜点,自己却一口也不尝。” 他根本就是侦探嘛!雪娃由衷的赞赏。有人这么注意她、这么了解她,她觉得心里好暖。 羽屏抱起玉儿,“我看,玉儿和雪娃就让我带到别桌去,我们女人聊女人的事,你们这些男人就谈你们的正事吧!” 自己的妻子如此识大体,倒让楚鹰离不以为然的挑眉。他的小妻子什么时候变贤淑了?这背后肯定有原因! 羽屏打着贤淑的幌子,一派自然的和雪娃、玉儿坐在不远的地方。 “雪娃,妳和清儒怎么回事?”甫坐定,羽屏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大嫂未免太坦率了吧!雪娃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妳是唯一一个能牵动清儒情绪的女子。”羽屏真诚的说出心里话。“我想,妳应该感觉得到清儒对妳是特别的吧?” “嗯,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即便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于是,她将这一切源源本本的倾吐而出。 听完后,羽屏虽有些目瞪口呆,但她思索了一会儿,便说:“在众多朝代中,你们能见面就是有缘,既是有缘,妳何不跟着心走?” “大嫂,妳相信我所说的?妳不认为我是丧失记忆、胡言乱语?” “天下何其大,我深信每件事都有发生的可能性。就像前几年,我和鹰离还救过一个妖女呢!” “妳们在谈什么?”楚鹰离突然出现在羽屏身后。 雪娃羞得跟羽屏眨眼示意。“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绍寒压根不信,不过他有正事要说,没兴致揭穿她的谎言。 绍寒神秘兮兮地坐在雪娃的身旁。“我跟楚大哥讨论过了,有件事需要妳帮忙。” “帮忙?”雪娃左顾右盼,发现没看见清儒。 “我让大哥帮我去市集买东西,所以他暂时不会上来。” 支开清儒? “你们要说的事与清儒有关?关于蒙面大盗?”她只要稍稍一想,大概就可以猜出九成。 楚鹰离点头。这小娃儿确实聪明! “敌暗我明,算来,我们的胜算不大。但若他与我们同是位于明处,以武功而论,他绝非我们三人的对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以引他出洞的诱饵,一个让他化暗为明的诱饵。” 羽屏也是聪慧女子,所以她听得出绍寒的语外玄机。 “我不赞成,雪娃虽然聪颖又有胆识,但她的武功还是不如蒙面大盗,让她当诱饵,不等于让她去送死?” 娘子这一番话让楚鹰离不禁阵前倒戈,“绍寒,我愈想愈不妥,我看我们还是另谋他法吧!” “不,我愿意当诱饵。”雪娃颔首谢过他们的关心,“早日逮捕到蒙面大盗,清儒的危险就会早一天结束。” “雪娃,妳不再考虑?”她为了清儒而甘愿冒险,让楚鹰离打从心底好奇这个小娃儿跟清儒的关系。 “不用考虑了。” 羽屏扯扯他的衣袖,朝他点点头。 “好吧,既然妳愿意,我们也不能多说些什么。”心有灵犀使然,鹰离知道方才羽屏向他示意──这个小娃儿与清儒关系匪浅。 他的内心矛盾极了,一方面希望雪娃能帮清儒,另一方面,雪娃是清儒二十六年来唯一心系的女子,若雪娃有个万一,他又该如何? 雪娃递给众人一个宽心的笑容,“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绍寒急忙接话,“好,那就拜托妳了。我们赶紧商量商量,要不,等大哥回来,这一切的事就甭提了。” 一想到清儒就快回来,大伙儿不免加快速度,共商对策去了! 第九章 见过楚氏夫妇后,清儒和雪娃不禁羡慕起他们长相厮守的甜蜜及云游四海的自由,于是本就情深义重的两人在这种催化剂的刺激下,终于口头承诺互许终身。 只是按古礼规定,男方必须三媒六聘亲自到女方家迎娶,才不会落人话柄。 所以过几天后,绍寒就要先送雪娃回古府,准备新嫁娘的凤冠霞帔、鸳鸯枕,而清儒得赶回白家庄布置新房、拟宴客名单、选定良辰吉时、准备大小聘……等等的繁文缛节。这一来一往,至少要花个十天半个月。 而剩余的这些天就是这对小情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只见两人整日腻在一起,白天相偕散步、逛市集,或是习武、下棋,晚上则相偎看月亮、数星星,互诉衷情。 彼此的眼中只容得下心上人,再也顾不得其他,而原本不识趣的绍寒总算开窍的只待在海棠阁,将四合院留给他们这对有情人卿卿我我去了。 这天,雪娃为了抓药而独自上街,才走到半路,就发现不远处有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正在嚎啕大哭。 好管闲事是她与生俱来无法除去的劣根性,纵使小娇事件历历在目,但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小女孩的方向移动。 “小妹妹,妳遇到什么难题吗?说出来,我帮妳解决。” “我……爹生病……可是我没钱……大夫不出诊……” 她语带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自古以来,医者揭着“悬壶济世”的旗帜,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雪娃挑眉低叹。 她牵起小女孩的手,轻声安慰着:“别担心,我帮妳付大夫的出诊费。” 小女孩擤擤鼻涕,回过神之后,便直对她喊“善心姊姊”。 于是,小女孩领路,雪娃及一名大夫在后头紧紧跟随。 走着,走着,出了卢竹村,来到一个偏远荒凉之处,放眼所及,只有一家以草为檐、以木为梁的茅屋,在茅屋周围种植着稀疏的小树,还有一个已被藤蔓占据的古井。 “这是妳家吗?”雪娃真是不敢相信,怎会有人住在这种破茅屋之中?只要稍稍起风,屋顶都有被掀掉之虞。 她家如此困苦,也许连三餐都有一顿没一顿,又哪有钱治病? 雪娃从腰间拿出三两银子,“这些钱虽然不多,但对妳家的生计却也不无小补。” 小女孩受宠若惊的呆楞着。 雪娃将银子塞到她的手上。“别客气,快收好。” 这位素未谋面的姊姊竟然对她这么好,可是她还骗她来这儿…… 她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善心姊姊……我……”她到底要不要说出事情真相啊? 雪娃蹲低身子,抚抚她的发丝,“救人如救火,妳什么都别说了,还是快带我们进屋吧!” 善心姊姊都这么说了,她只得乖乖的开门。 哪知门才刚开,一把剑竟毫无预警地刺出,不偏不倚的刺穿大夫的肩,大夫顾不得血淋淋的伤拔腿就跑。 小女孩吓得放声大哭。 雪娃拉着她,转身想跑,但一道墙却快速地挡住她的去路。 雪娃仰头,发现是一名蒙着黑纱的男子,而站在他身旁的居然是……小娇! 黑纱男子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先后丢她和小女孩入屋,然后狠狠地把门关上。 她们两人跌坐在屋里的稻草堆上,雪娃除了打量他之外,还得分心照顾小女孩。 “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爹真的生病……他说只要我把妳骗来这里……他就给我一大笔钱……”小女孩声泪俱下的可怜模样让雪娃不忍心责骂她,只得不断细语安慰着。 “古府千金果然长得如花似玉,难怪玉面公子会动心。” 小娇尖声斥道:“哼,就是那张脸骗得白少爷和杨少爷像中邪似的,为她团团转!” 雪娃瞧着黑纱男子,不疾不徐的开口,“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蒙面大盗吧?” 透过黑纱,依稀可瞧见他眼中的佩服之意,“想不到妳还满聪明的。” “不是我聪明。”她眼中尽是嘲弄,“这种酷暑,闷都闷死了,谁还会蒙着面纱到处跑?只要没瞎,大家都猜得出你的身分。你这种装扮可用一句话形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丫头,死到临头,还敢撒泼!要是妳求我,或许本大爷还会放妳一条生路。”他语带威胁,朝她走过来。 小娇不满地一个箭步上前,“不能放,你答应过我你会杀了她!若她不死,我跟白少爷怎么双宿双飞?” “滚开!”蒙面大盗眉心一皱,掌风一出,就将小娇震到一旁,晕了过去。 “小娇!”雪娃惊叫。再怎么说,她也是纤弱女子啊! 瞧蒙面大盗再度向她走来,雪娃将小女孩拉至身后,一副无畏的模样。“我不相信你会因为我的求饶而放过我,你只是喜欢听别人求你,喜欢那种被捧上天的感觉。所以无论我再怎么求饶,你还是会杀我,不是吗?” 他气得语塞。她的语气是如此平静,但又句句极对。怪的是,就这么一剎那,他竟错认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白清儒,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古家千金。 蒙面大盗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直瞪着小女孩,“妳不怕死?也许当我杀死她之后,妳就会向我跪地求饶了。” 小女孩瑟缩地偎着雪娃。 雪娃拍拍她的肩膀,发话的对象依然是蒙面大盗,“你一向不杀无辜的人,你只是怕放她出去,她会回镇上找救兵,误了你杀我的计画。说明白点,从头至尾,你根本没打算杀她,所以你又何必以她的性命来威胁我?” “哼!”蒙面大盗不屑的轻哼,“谁说我不杀无辜的人,方才妳不也看到我一剑就刺伤了那名随行的大夫?” “因为老大夫是个怕事的,你刺伤他只是为了达到恫吓效果,让他回去后不敢多说什么,而他更不可能冒着性命危险带人来救我们两个。若你真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你又何必只刺伤他?取他性命对你而言岂不是易如反掌?” “妳……”蒙面大盗为之气结。在这种情况之下,为何她还能侃侃而谈,分析事情又是如此有条有理? 这种沉稳聪颖的特质……哼,难怪他会错认站在他面前的是玉面公子。 他从袖中拿出毒针,“妳可知这是什么?” 她浅笑着,背上却袭来一股凉意,“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不是你犯案时常用的毒针?” “聪明,那妳知不知道被毒针刺到会如何呢?” 她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安,“毒针是你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何必问我?” 他晃动毒针,“或许妳可以告诉我被毒针刺到的感觉。” “我跟你有仇吗?”她干笑两声,“听说你从不杀女人,你大可不必为我破例。” 蒙面大盗拉高右手衣袖,露出半截残断的手臂,伤口虽已愈合,但看来仍是令人怵目惊心。“这条手臂是拜玉面公子所赐,今日我是来报断臂之仇。” 从他失掉一条胳臂开始,满心只想着要复仇。但缺了一条手臂的他功力已大不如前,若直接找玉面公子复仇,可说是找死。 恰巧,某天他在路上看到一名近乎疯狂的女乞儿,从她叨叨絮絮的话中得知玉面公子与古府千金之间的事。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而然就把矛头转向不会武功的古雪娃,对玉面公子而言,伤了古雪娃,可比杀了他还痛苦万倍!所以他才想趁古雪娃独自出门之时,下手杀了她。 之后,他就尽快逃到别处,可说神不知鬼不觉。 窗外,一个人影纵身飞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踹飞了蒙面大盗。 蒙面大盗被打飞到屋梁边,连随身宝剑都飞了出去。而房子受到的撞击力过大,整个呈歪斜状态。 “雪娃,辛苦了。”绍寒挥挥扇子,满脸笑意。 清儒立即奔至她的身边,“妳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只要雪娃伤到一根寒毛,他就要蒙面大盗死无葬身之地。 “别担心我,我很好。”雪娃拿出手绢为他擦去脸上的风沙,“你赶路赶得很累吧?” 清儒握住她的手,担忧之情明显可见,“下次别答应大哥帮这种忙!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当他接获义兄托人捎来的纸条时,简直是心急如焚,又气又窝心。气的是两位拜把兄弟竟出这种馊主意帮他,窝心的当然是雪娃二话不说的接下这个艰难的任务。 雪娃难得柔顺的点点头。 “咳咳!”楚鹰离出声制止他们两人的甜蜜演出。先不提时不对、地不对,最重要的是看着他们甜蜜,会让他想起待在家中的娇妻啊! 蒙面大盗奋力的站起身,独自面对着三人,“难不成妳是故意被我抓来的?” 没想到除了玉面公子、笑修罗之外,竟还有一个大胡子。江湖上与玉面公子拜把的大胡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第一神捕楚鹰离! “我本来就是引你出洞的诱饵。”雪娃坦承道,“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和小娇联手,还利用这么小的孩子。” “小娇?”清儒及绍寒讶异的同时发问。 两人东张西望,终于瞧见她虚弱的倒在屋角边。 清儒显得有些忿忿不平,厉声说道:“早知留她是后患,当初就该一刀杀了她!” 因为当初是自己的劝阻才让她免于一死,绍寒只得讪讪的向清儒赔罪。 雪娃指指蒙面大盗,适时的提醒他们,“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想想眼前的问题吧!” “你们……”蒙面大盗深知自己是躲不过了。但死之前,他非要做一件让他们懊悔终生的事不可! “小妹妹,妳赶快回家去。”雪娃向清儒拿了一串钱交给了她。 “善心姊姊,谢谢。”小女孩满心歉意的朝雪娃跪了下去。没想到这位大姊姊一点都不责怪她,还给她这么多钱。 “别这样。”雪娃赶紧扶起她,“这些钱应该够你们一家人生活。妳快走,这个地方不适合多待。” 尤其待会儿可能会有血溅三步的血腥场面。这句话是她在心里补上的。 望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雪娃总算是松了口气。若是蒙面大盗以小女孩为人质,到那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也许就这么让蒙面大盗溜了也说不定。 “雪娃,待会儿妳闭着眼睛,静静待在一旁。”清儒是怕吓到她,才这么提醒她的。 雪娃应了声,她的确不太喜欢见到血腥的画面。 她拉拉清儒的袖子,忧心叮咛着:“你要小心。” “放心。”清儒坚定的握着她的手。“我的武功有雪娃女侠的教,不是吗?” 雪娃笑着搂往他。师父的武功确实是比蒙面大盗好,何况还有绍寒、楚大哥的帮忙,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现在,她只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忧就是了。 她走到稻草堆的角落伫立着。 “蒙面大盗,今日你插翅也难飞。”绍寒缓缓的朝他的方向挪步。 面对三位强敌,蒙面大盗已有了必死的决心,他淡笑的说了句:“是吗?” 众人尚在疑惑他看来怎么不像将死之人该有的反应时,蒙面大盗朝雪娃的方向射了一枚毒针。 雪娃来不及闪躲,其余三人更是来不及动作,以致毒针没入雪娃的肩上,让她骤然的往后倾倒。 清儒急忙接往她。 雪娃仰头,迎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 “师父……”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清儒迅速拔掉她肩上的毒针,封住她的气震穴。 “妳忍一下,我马上去请大夫!” 雪娃虚弱的伸手,抚过他紧皱的眉宇,“别皱眉,不像你……” “能为心上人送终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蒙面大盗冷笑的说风凉话。 清儒直瞪着他,脸上除了以往一派的平静之外,更多了些凶狠的感觉,全身散发的威严气势,使他看来就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蒙面大盗被他的表情吓到,不禁往后退几步,却又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再度发射毒针,只是这次的对象是清儒。 接下来的事全在一瞬间发生,清儒使出内力发出掌风,本想打落毒针,哪知原本晕过去的小娇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并且不假思索的横挡在清儒面前;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已身中蒙面大盗的毒针,又被清儒的掌风震得五脏六腑俱碎,早已香消玉殒。 怔忡一会儿,清儒才期期艾艾地缓缓吐出话,“真是笨女人……” 话里不是嘲讽,而是更多的震撼与感激。 “大哥,你先抱雪娃到外头休息,这个混蛋就交给我和楚大哥收拾。”绍寒脸上虽带着笑,不过此时的他皮笑肉不笑的更是恐怖。 清儒朝他点头致意,转身就抱着雪娃走出大门。 绍寒轻哼!这个蒙面大盗竟敢伤他嫂子、滥杀无辜,留他在世上何用?不如趁早让他去投胎,看能不能投胎为牲畜,对世间人还有些贡献。 他愈想愈气,一出拳就震得蒙面大盗再度往梁上撞去。这一撞使得原本就已歪斜的茅屋更是呈现岌岌可危的状态,屋檐上的茅草早已不翼而飞,就只剩下几根木梁撑着罢了! 蒙面大盗将手伸进袖中,楚鹰离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让他无法射出毒针。 “想用毒针?”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光却凶狠得紧。“没有了右臂,用左手确实很难施展剑数。难怪你现在只会使用毒针暗算对手。” 鹰离冷笑一声,转向绍寒,以施恩者的姿态说着:“绍寒,我看就由我们教他如何用左手击败敌手吧!” 蒙面大盗吓得直盗汗,他真的后悔招惹到这三个魔鬼! 屋里是这般腥风血雨,屋外却是柔肠寸断,令人一掬同情泪。 “师父,不要浪费时间找大夫,你放我下来。”雪娃有气无力的央求着。 “找大夫怎么是浪费时间?我一定要带妳去街上找大夫。”清儒虽然好言相劝,但雪娃就是不依。 最后,清儒禁不起她的要求,只得遵照她的意思暂时将她放下。 雪娃抓住他的手,“我有话非得跟你说不可。” “有什么话就等身子复元之后,妳再跟我说。好不好?”他安抚着拍拍她的脸颊。 雪娃坚持的摇头,“现在不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看到她眼中的坚毅,清儒只得连声说:“好,好,我听。”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再娶,我不要你孤零零的。但是你一定要娶一个自己爱的女人,否则对双方都不公平……”她觉得心口好疼,不知道是宿疾的关系,还是因为说这些话的原因。 清儒低头吻住她,“别说这种话,知我莫若妳,妳知道我无法爱别的女人。” 她只是流泪。是啊,她知道他的心,但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让她舍不得啊! 如果没有人照顾他、陪伴他,她怎能安心呢?可是一想到他搂着别的女人,诉说着甜言蜜语,她的心就像被撕裂般难过……究竟谁能告诉她,要怎么做才对啊? 眼前水气密布,她无心抹去,只是使尽力气,伸手抚上他的脸,“我真的不想离开你……”纤纤素手无力地逐渐滑下他的脸庞。 “雪娃!雪娃!”清儒忧惧的拍拍她,但她已无反应。“妳醒醒!雪娃!我们还没有游历五湖四海,我还没带妳吃尽镑镇名菜……妳说妳要照顾我的……妳怎么可以离开……”清儒紧抱着她,声嘶力竭的吼,着实令人动容。 但在他怀里的人儿却已听不到…… ☆☆☆ 四面皆是巍巍大山,异石遍布,奇葩异卉,由北方山头湍急冲下的瀑布气势磅礡,长年以来已造就一个长宽数呎的湖口,水穿石的奥妙由此便可领略。 湖口附近有一石几及数张石椅,浑然天成的形状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南极仙翁,真是对不住,我又到这儿来打扰您了。”月下老人弯腰作揖。 一名微胖的老者抚着及膝的白胡须,不拘礼数地拍拍他的肩,笑声宏亮,“您这是说哪儿话?要是您没来,我一个人在这儿还挺无趣的。我早已备好酒菜,就等您老上门呢!” 的确,石几上已放了数盘小菜,还放了十几瓶颇负盛名的杏花酒,另外还有一盘棋。 “月老,这些杏花酒是特地为您准备的,如果这些喝不够,别客气,尽避开口,我再叫丫头去买。” “仙翁真是厉害,所有酒类之中,我最爱喝的就是杏花酒。它甘醇不涩,喝第一口时,觉得口齿留香,喝第二口时,觉得五脏六腑像是洗涤过般清爽,这喝下第三口,可真是通体舒畅,套句武家的话,称得上打通任督两脉,可成上乘内功啊!” “哈哈哈……”南极仙翁豪迈的仰天大笑,“别再发表酒经了,再不吃菜都凉了。” 待他们两人坐下,月老举起酒杯,“我被小竹限制不能喝酒,幸亏有您这一处南极仙居,要不我月复中的酒虫可闹得凶呢!来,我敬您这杯。” 他将酒杯凑上嘴唇一饮而尽。 “事情不好了!”远处,传来小竹高分贝的音量。 月老“噗”一声,喷出一条飞瀑。 “人未到声先到。小竹,妳还是这么活泼啊!”南极仙翁抚着肚子大笑。 小竹拉高衣裙,慌慌张张的朝他们直奔。 “月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喝酒!”她河东狮吼的模样让月老直打哆嗦。 “我没有喝酒,我是来找仙翁下棋的。” 她喘吁吁的瞪他一眼,“古雪娃和白小兔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你快算算看,到底怎么回事?” 从灵魂对调开始,她就负责观察他们的情况。她原以为只要等这两对有情人成亲,自己便能功成身退,没想到今日却让她发现这两名女主角奄奄一息,都快没命了,哪可能成亲? “什么?!”月老霍地站起身,“她们怎会生命垂危?不是还没成亲吗?” 月老紧张的扳指算算,眉头逐渐深锁,“小竹,我们灵魂对调错误了。这个白小兔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啊?”小竹吃惊的张大嘴巴,“可是……你不是说二十一世纪的白小兔和宋代的古雪娃?没错啊!”她吓得结巴。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失误。”月老紧皱眉头,百思不解。“白小兔住在永和,古雪娃住在汤村镇,一切都依天道行事,没错啊!” 小竹随他沉思着,“嗯,白小兔住在咏荷社区,古雪娃住在汤村镇。姻缘簿上记的确是如此,究竟是哪儿出错呢?” 旁观者清。南极仙翁捋须,“咏荷社区和永和这两个地名是指同一个地点吗?” “啊!”小竹和月老同时大喊。 小竹从怀中拿出先前向月宫丫鬟借来的姻缘簿,颤抖的翻开内页。月老也紧张的凑上前。 簿子上明确写着:“一千零八对,宋代汤村镇古雪娃与白沙镇白清儒,于熙宁四年完成终身大事。” 另一页上头写着:“一万零八对,二十一世纪台北县咏荷社区白小兔与同社区何武青,于西元两千零三年圆山饭店完成终身大事。” 不是张耀文,而是……何武青?小竹的脸都绿了,“月老,我当初不是跟你说白小兔住在咏荷社区,你为什么找的是住在永和的白小兔?” “我怎么知道?”月老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小竹双手扠腰,“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不能让她们的魂魄被地狱使者收回去,妳快把她们的灵魂引到三界空间。其他的事让我想想再做决定。” “好,我马上带她们去三界空间。如果你想到解决的方法,就快来找我们。”小竹转身匆促的离开。 月老羞惭地向仙翁作揖,“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忙中有错是正常的。”虽然仙翁知道他是喝酒误事,但仍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是啊,这阵子事情实在太多。”月老尴尬的笑笑,“我必须回月宫了,我看,我们改天再聚吧!” “那就不送了。”南极仙翁知道他心乱如麻,也不再慰留。 ☆☆☆ 小竹引领古雪娃及白小兔的灵魂走到了一个凉亭。 雪娃无心地扫过眼前的景致。“想不到我们又回到三界了。” 小兔没开口,只是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这里是仙、人、魔三界均不管的空间,妳们两个安心待在这儿,牛头马面不会来这儿抓妳们的。”小竹招呼她们坐下。 古雪娃的对面正好坐着白小兔,她们互望,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入目的虽是相伴自己二十一年的外貌,却不是本身的灵魂…… “灵魂本似水,会随着躯壳而呈现不同的面貌。所以虽然妳的外貌是白小兔,但妳却是古雪娃;妳的外貌是古雪娃,但实际上妳却是白小兔。”小竹干笑着,“我知道这样看着自己的外貌,确实有些奇怪,但妳们也只得忍耐。” “小兔……”雪娃硬生生地开口。 她实在不习惯看着自己的脸,却喊出别人的名字。 小兔知道她不习惯,其实自己也觉得怪,她摆摆手,“算了,妳还是叫我雪娃吧!反正我在古家这么久,雪娃这个名字我也听习惯了。” “这些日子,妳都在古家?”小兔心急如焚的接着询问,“我爹、娘、宇轩、喜儿,他们过得好吗?” 纵然她的外貌已不是当初柔弱的古雪娃,但她天生的温柔气质仍是轻易勾起旁人毫无保留的关注。 “他们一切安好,妳别担心。”她大笑,心情轻松许多,“倒是妳,我小扮的那张嘴,妳还受得了吗?” 知道自己家人安好,小兔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下。她微挑蛾眉,“白家的人都对我很好,耀文也对我很好……”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耀文!”原来耀文……哎呀!她怎么没想到?难怪一路上她都泪汪汪的,原来是舍不得离开耀文。 雪娃邪笑,“想不到耀文这个百炼钢已被妳化为绕指柔。” 她的话让小兔羞红了脸。 “原来耀文爱的是妳这种个性的女子,难怪我们同班三年、每天一起上下学,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仅止于哥儿们,因为我不符合他心目中的爱人形象嘛!” 她沉醉于幸福的甜蜜脸庞,让雪娃寄予无比的祝福。 耀文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她想。 小兔偏过脸,羞怯地的转移话题,“请问小竹姑娘,为什么妳要带我们回来这儿?弃世的人不该到阿鼻地狱或是西方极乐世界吗?” 小竹硬着头皮说出自己与月老犯了这么一个不可饶恕的错事。 雪娃悠悠的开口,“现在的情况让我想到席慕蓉的一首名为『距离』的诗:『如果从开始就是一种错误,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它会错得那样的美丽?』是否爱情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吊诡?” 小兔垂头,低吟道:“渺渺然,悠悠然,身处三界物华散,寸心忧郁烦!思更长,念更长,只叹天道运行难,错将人儿转。” 小竹不敢瞧她们,只得将眼光投向远处的绿草丛…… 有个白影正在草丛中穿梭,还不时朝她挥手,小竹定睛一看,月老来了!她急忙编个理由,向亭中的另两名女子道歉,匆匆离去。 “月老,你想到解决的方法了,是不是?”她喜出望外的喊着。 “妳也许会失望,因为这个方法不如妳想的那么美好,但这是唯一符合天道的方法了。”他郑重其事的口吻,使得周遭空气有些凝结。 小竹直觉地从心里升起一丝失落。 他无可奈何的摇头,“我想,我们还是遵循天道行事吧。姻缘薄上如何写,咱们就怎么做。” “可是,他们这两对是真心相爱的,如果真要依循天道,不就是要拆散他们吗?”她极力反对这种成人之恶的事。 “不论他们是否相爱,只要他们之间没有姻缘线,最后还是会走上分手一途。要不,世间又何来『失恋』这词儿呢?” “为什么?月老的工作不就是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他们这两对彼此之间都没有姻缘线相系,但真心相爱难道就敌不过一条小小的姻缘线?你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吧!”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他们同悲同笑,她已将这四个人视为朋友。天下之间,哪有眼见朋友痛苦,还袖手旁观的人? “所谓的神仙只不过是厉害的算命师,他能精准地算出冥冥之中的天道,但仅此而已,如果有心篡改天道,恐怕将损失数百年的道行。小竹,我们只是天命的执行者,而非裁判者,世上有许多事,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啊!”月老不是不想帮忙,他确实束手无策啊! “我不管,我要帮忙他们!”小竹嘟着嘴、臭着脸。 “别想放她们回凡间,妳会害死她们的。”月老出声制止在她脑中逐渐成形的方法。 对于这小丫鬟的心思,他可清楚得很。 “没有姻缘线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若要勉强,只有死路一条,目前她们两人就是这种状况,天道难容,只得以死逼他们分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白小兔送回二十一世纪,再将古雪娃与真正的白小兔交换,这样我们的责任才了。” “你以为古雪娃还会去爱另一个人吗?”她气愤的丢出问题。 “不管她会不会爱上别人,有姻缘线系着,她非得嫁给别人,而那个人绝不是张耀文。”月老因她的态度而有些愠色。 “你这么做不仅害了古雪娃,还同时害了无辜的白小兔、张耀文、白清儒,你真是老胡涂!” “就是因为我已经胡涂了两次,这次我绝不能再胡涂!” “气死我了!我不求你,我自己想办法。” 月老轻哼,满脸不信,“妳只不过是一个仙化的泥女圭女圭,道行只有数十年,凭妳又能帮他们什么?”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踱脚,跑到老远的地方,这才回头朝他扮一个鬼脸。 她左思右想,过几日,按照惯例,王母娘娘会举办一次聚会,小桃的琴艺为仙界女子中首屈一指,所以她会应邀出席。到时候就烦请她拿一颗蟠桃,据说吃下一颗仙桃可增加五百年道行。 有了五百年的道行,还怕无法帮助这两对有情人吗? ☆☆☆ 已经很久了,在这里的日子就该与在天堂生活一样闲适,只不过她们各自惦记着心上人,不论是多么如诗如画的仙境,也无法引起她们的兴奋之情。 小竹焦急的跑来,“妳们快跟我走。” “去哪儿?” “我送妳们回去。” 小竹不理她们的惊讶目光,只顾着往前飞奔,雪娃拉着小兔也跟随在她的身后。 雪娃快语喊道:“我要回的是宋代,不是二十一世纪。” 小兔也跟着嚷嚷:“我想见耀文。” 待在三界空间的日子里,她们已互吐心声,而且也互相约定,若幸运得以返回人间,她们要回到心中挂记的那个时代;至于亲人,就只有烦请对方多加照顾了。 她们这么做,并不是自私的行为;相反的,是勇于追求真爱的表现。 况且深爱她们的亲人若是知情,也该是以祝福的心情送她们远行。 因为爱不是束缚,而是看着所爱的人能平安幸福。 爱,除去世俗粉饰的神秘面纱,不就只是单单如此吗? “放心,我会把妳们送到心上人那儿的。” “可是妳不是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搞错了,所以要将我们回归本位吗?” “我不忍心看你们四个人这么痛苦,我会帮妳们的。既然错,就让它错到底,反正这个错误也造就了两则美丽的故事,不是吗?” “妳这么帮我们,会不会惹上麻烦?”小兔担心的反问。 小竹不在乎的摇头。“我本来就是天庭的头号麻烦人物,连玉帝看到我都要礼让我三分,这回顶多被骂一骂就得了,妳们不用担心我。” “谢谢。”雪娃真挚的握住她的手。 小兔一手握住小竹的手,一手握住雪娃的手。三人真挚无悔的友谊正逐渐形成。 “好了,妳们快回去吧,要是时辰晚了就回不去了。”小竹拿起月老的咒语本,嘴里念念有辞。 她们只觉得头昏,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第十章 她的眼皮实在沉重,无论怎么使力仍是睁不开,整个人像处于若虚若实、恍恍惚惚的世界中,耳畔传来的声音似近似远,不知是真是假? “清儒,你已经七日没阖眼了。你去休息吧,只要雪娃一醒,我们马上通知你。”楚鹰离疼惜地拍拍他的肩膀。 雪娃受伤昏迷到如今,已是第七日,清儒这七日来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照顾她,还细心地沾水润湿她干燥的唇;至于他自己,原本清峻的脸庞早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憔悴。 “她不会死。”清儒握紧床上人儿的手,只回了他这么一句不相关的话。 “她当然不会死。”羽屏顺着他的话安抚他,随即担心的说道:“但大夫说她身上的毒早已尽数去除,照理早该清醒才是,他也不明白为何到现在雪娃依然昏迷?” “她不会死。”清儒将她的柔荑圈在自己的双掌中,柔柔的贴上自己的脸,淡淡地开口重复一次。 羽屏疑惑的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是自言自语。眼前的他已筑起一座心墙,墙里的世界只够容纳他自己与心爱的女人。 清儒已经七日不眠不休的照顾她!她没听错吧?雪娃躺在床上,心里升起满满的甜蜜,但甜蜜的心情立即被心疼取代,他怎么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七日不休息,身体怎么吃得消? 她好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好想偎在他怀里,好怀念他身上的绿野气息,好想告诉他:“我很好,你去休息。” 可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立于一旁的绍寒揉揉眼睛,确定所见无误之后,这才敢大声叫嚷:“大哥!雪娃流泪了!” 清儒激动地轻拍她的颊,“雪娃,妳睁开眼睛看看我,让我知道妳没事,雪娃!” 她想睁开眼睛,可就是累得睁不开啊! 过了一会儿,她的双眼仍是紧闭着,不过看得出眉头微皱。 清儒以厚实的手掌熨平她的眉心,“别皱眉,我想,妳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无法睁开双眼。没关系,妳慢慢休养,我会在妳身边守候,我保证,当妳睁开眼睛之后所看到的第一人,绝对是我。” 他真的与自己心灵相通!雪娃的眉心渐宽,只是眼泪仍是不停的淌下。 清儒深情、疼惜地吻去她的泪,“等妳病好,我要一一实现我对妳的诺言,我要带妳去衡山,那边有各种的奇红妙翠,当朝阳初升,阳光会洒落在我们身上,周围皆是百乌争鸣;当暮霭沉沉、星月交辉时,我们可以闲步看着皎洁的月光没入溪中……” 她的心因着他的话而牵动着。 如此美好远景将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她在心头默默想着,当自己睁开眼看到他时,她要勾住他的颈项,温柔的告诉他一句:“我爱你。” ☆☆☆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有情人终成眷属。”小竹对着云镜大喊:“你们要幸福的过日子!” 明知他们听不到她的衷心祝福,不过喊一喊仍让她快乐得通体舒畅。 “小竹,快点,玉帝正在紫銮殿大发雷霆呢!”小雷好心的来通风报信。 小竹轻松的摆摆手,“甭紧张,顶多被骂一骂就得了。待会儿我要请小桃到月宫玩,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轻拍自己的脑袋。“哎呀,现在小桃也在紫銮殿上等候玉帝栽决!”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了说呢? 小竹闻言,急忙往殿上飞奔。她最重朋友情义,罚她还好,怎可以处罚她的朋友?况且小桃也不过是“顺手”拿了一颗仙桃给她罢了,为什么要处罚她? 一进紫銮殿,她已是很习惯跪下爬行,表现得可圈可点,完全符合犯错者应有的愧疚行为。 “玉帝,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以罚我,但这不关小桃的事,你放过她吧!”她以眼角瞄瞄身旁的小桃。 小桃行事向来有规有矩,何曾有过进紫銮殿等待判决的经验?现下的她已是全身颤抖、脸色惨白,看来真令人不舍。 玉帝威严的站起身,“小桃帮妳偷取仙桃,她是共犯,我怎能饶恕她?” “偷仙桃、重绑姻缘线、让古雪娃及白小兔的魂魄回凡间,这些全是我的主意,不关她的事。” “好,我可以不罚她,但,我要加倍惩罚妳。”玉帝轻捋胡须,眼中闪过隐隐的笑意。 小竹没察觉,只是听到他会放过小桃,便毫不思索地接口,“只要你放过她,不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这可是妳自己说的,别后悔。”玉帝忍住笑意。 有什么好后悔的?如果是罚面壁思过,顶多忍一忍就过去了,况且面壁的时光,可是她补眠的最好时机;如果是罚她抄写经文,那更简单了,她有一群好友,每个人抄写个十篇,很快就可以将波罗波罗密经抄完。 “玉帝,我不会后悔的。”她斩钉截铁的说,“请您降罪。” 他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人,明日午时,将小竹贬下凡间,除非有朕的特赦令,否则不准她再回天庭。” 小竹惊讶过度,只是呆呆地张嘴,喉咙像烧灼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玉帝,请你放过她,我甘愿受罚。”小桃抖着身体,如泣如诉的求他。 透过云镜,她已看尽人间丑态,凡间这么紊乱,怎适合小竹? 月老跟着说:“能不能看在老臣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 虽然小竹不准他喝酒、偶尔会整整他,将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点,但大抵上,她算是一个不错的女婢,况且小竹是他第一次亲自捏塑的泥人,彼此的浓厚情谊更是不在话下。 王母娘娘也轻拉他的袖子,“玉帝,行不行换个惩罚方式?” 她蹙眉不解,这个处罚实在令人感到怀疑。虽然小竹常常挑战玉帝的权威,今日所犯的罪就算被贬下凡也不为过,但他一向心软,怎舍得贬人下凡,受尽折磨?除非……他有不得不贬她下凡的理由! “不行。” “我接受。” 几乎是同时间传来这么两句话。想当然耳,前面那句“不行”是玉帝说的,至于后头的那一句…… 在场的人全傻眼的看着小竹,“妳接受这种惩罚?” “玉帝是仙界最高的管理者,玉帝所下的命令,我们除了遵命,别无他法。”小竹压抑兴奋的心情,将这一番话说得颇有道理。 以往下凡都是偷偷模模,见不得人。这次可不同了,是玉帝要她下凡的,她怎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玉帝假意地咳了两声,端出玉帝的架子,挥挥手指示着,“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任何人都别想替她求情。” 一时,整个天庭闹烘烘的,不断传来小桃的哭泣声、王母娘娘的劝导声、月老的恳求声、天兵天将的喝斥声…… 种种嘈杂的声音之中,却传来两阵闷笑声。 一声是玉帝的。不消说,另一声自然是明日午时即将被贬下凡的小竹所传来的…… 天道自有其运行的道理。套句俗言,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是非福祸,自有天定,何必庸人自扰,还是恣意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