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的爱情混战》 第一章 “丘辰?”楚楚柔柔地又叫了一遍。 丘辰似乎没听见似地,自顾地将一名女孩的长发缠绕在手指上玩著,好像著了迷似的。 “丘辰?”楚楚捺著性子叫了第五次。 丘辰口中不知喃念著什么,瞧他,笑成什么样子,楚楚不屑地扮了个鬼脸,讨厌鬼。 那该死的丘辰偏在这时抬起了满是笑意的眼,那完美的下颏上本该是最动人的笑容,此时此刻,在楚楚的眼中,却化成枝枝利箭,齐向她身上百端要害射来。 这混蛋,老想著她出丑,看她失去理智,对他大吼大叫,现出原形才甘心。 楚楚再也不是昨日的楚楚了,她连忙制住自己,她相信没有一张脸能比她现在更柔,更巧笑倩兮、顾盼嫣然了。 楚楚脸上虽是堆满笑,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丘辰肢解,丢进大海喂鲨鱼。不,不,还是喂美人鱼好了,这个色中饿鬼,让他葬身在美人月复中,自然是虽死也风流,无暇化为厉鬼寻她复仇了。 “喔,是楚楚!”丘辰不忘介绍他的女同学。 “我知道嘛,你上次就介绍过了,不就是陈同学?”楚楚的眼神好淘气,任谁见了都以为她是那么天真无邪。 女孩尴尬地笑著说:“我姓胡!” “丘辰,你不是说胡小姐不够美,我看不会啊,我见了她都要自惭形秽……”楚楚说了半晌,才做出惊觉说错话的神情。 “我先走了!”胡小姐咬著下唇,神色幽怨。 “娟,娟!”丘辰狠狠瞪了楚楚一眼才追了上去。 “走得好,滚得越远越好,最好老死不往来!”楚楚伸出舌头,目送著丘辰的背影,“讨厌鬼!” “楚楚?” 是他!楚楚心没来由地一跳,脸泛红潮!他听见自己刚才不雅的喃喃自语了吗?惨了,这下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必定尽失!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晕眩袭上,震度大概是芮氏九级,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就颓然倒下。 卓越见状,连忙把她扶住在胸,他有颀长的身材和长长的手臂,大大的手掌,是很男子气的那种。 “对不起!”楚楚本能地想挣开,她还不能习惯这种亲昵。 “别动,楚楚!”卓越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像午夜里的风。 他浅浅一笑,轻而易举地把她抱了起来,楚楚能感受四周投射过来的眼光;有惊讶,但十之八九是嫉妒的。 楚楚这时才真正仔细端详了卓越。 浓黑的眉毛,配合著他意兴遄飞的额,英挺的鼻梁,浅抿的嘴,不愧是美男子,但他不只是美男子,楚楚瞧得出的,他的眼聪明不失敦厚,野心不失温情。 卓越不是他的形容词,十足是名副其实的他的名。 从台南一中到现在的台大医科,就在他自信而不自负的笑容中,囊括了所有的第一。 他不只能文、也能武。游泳打球最行,他成了球队的中坚。 辩起论来,玉树临风,口若悬河;他的反应奇快,往往能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举出浅显易懂的例证,不多说废话,两、三下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对方逼得哑口无言。 “卓越!卓越!卓越!”楚楚第一次留心,是被可馨那笨女人拉去看排球比赛时,留下的。 所有在场的女孩子,整齐划一的喊著卓越,使得站在太阳底下,向来会昏昏沉沉的她,也不得不对这个人气超旺的男子侧目。 “谁?”楚楚指著问。 “你没资格当t大人,连卓越都不认识?” “卓越……”楚楚想起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你以死谢罪吧,他是现任的学生会长,有印象了没?”可馨像看十恶不赦的罪犯地看著她。 “那阵子我赶报告赶得昏天暗地!”楚楚颇委屈地说著:“整整六十多份!” “又在骗钱了?” “一份报告一千元,何乐而不为,其中有不少是日裔的侨生,正好平衡中日贸易逆差!”她说得大义凛然,活似个民族英雄。 教楚楚不能平衡的,是可馨这笨女人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卓越。 “陈花痴!”楚楚没好气地掐著可馨的颈子。 “谋财害命啊!”可馨这个笨女人总算清醒了些。 “你有财倒好!”楚楚不饶地刮了她一句,浅笑著。 可馨转了转僵硬的颈项,笑说:“卓越有财!” “看得出来!”楚楚这次倒没满脑子“财”,想的是“才”,“比丘辰那家伙优秀上千万倍。” “他可是含钻石汤匙出世的!”可馨透过她的三姑六婆网,收集了不少情报。“家里是台南望族,垄断操纵大笔土地的那种,家族里全是政商医界名人,上届台南市长就是他大堂哥之类的!立法委员和市议员都是他的叔辈……” “身边一定美女不断?”楚楚蓦然想起一双黑瞳,那么野亮,老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自以为是情圣似的,除了那混蛋至极的丘辰还有谁。 “没有,他至今还没有出双人对的女友! “不会是个gay吧?”楚楚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准侮辱我的偶像!”可馨这笨女人也有她的坚持,语气上感觉地出她极气愤。 “算我失言!一定是他眼高于顶,怎么都比丘辰那下三滥好,上至八十,下至八岁,来者不拒!” “楚楚,你实在是得天之幸!”可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其实她一直没留意,自己有双灵活慧黠的大眼。 “把你的蠢话收回去!”楚楚连忙掩耳,满脸笑意。 “又哪里惹你了?”可馨一头雾水。 “你不可能平白赞我,绝对有所求!”楚楚连连晃著头,没停的意思。 “我才没你那么厚颜呢?”可馨扮了鬼脸。 “替自己开月兑也没有用,我们可是楚楚笨女人榨财钻营双拍档,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我是真心夸你,真的,绝不收费!”可馨朗朗笑道:“我是说,你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深具美感,连泼妇骂街时也是我见犹怜,想要说你没气质都不知从何说起!” “得了吧!”楚楚吐了吐舌头,很是俏皮。 “所谓骗死人不偿命,为什么不去掘卓越那座金山呢?不不,我的偶像该是钻石山!” “我?可馨,你真太抬举我,难怪人说朋友是旧的好。卓越就让你自己留著吧!”楚楚真为自己的讲义气而自豪。“你真有心,他逃不过的!” “少损我,楚楚,你该不会……”可馨像看贼般睨著楚楚。 “该不会什么?” “还喜欢丘辰吧?” “我喜欢丘辰?你有没有搞错?”楚楚探了探可馨这个笨女人的额,怕她烧坏了脑子。 “你自己亲口对我说的,还假得了吗?” “我亲口说的?”楚楚又好气又好笑,“如果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记得国一的那个愚人节吗?我们为了庆祝楚楚笨女人榨财钻营双拍档所赚的第一个一万元,躲到我房里偷喝酒的那件事?” “我喝得烂醉如泥,在你家睡了好几天,我妈还去警局报人口失踪!” “你不但酒力奇差,一罐啤酒而已耶,就像猪一样霸占我的床。而且你喝醉后罗嗦地不得了!” “猪?请你别滥用形容词好吗?猪先生和猪小姐会不高兴的!”楚楚要说的是自己也颇为不豫。 “我喜欢丘辰!” “什么,可馨?”楚楚瞪大一双美目。 “瞧你那股紧张劲,这不是我的心声,是你酒后吐的真言,还把我当丘辰似紧紧搂著,怎么都挣不开!”可馨绘声绘影著。 “首先,我要绝对、彻底、完全地否认这件事,我想这件事你之所以会有印象,恐怕是真的发生过,不过呢,角色一定是互换的!” “我搂著你,喊著我喜欢丘辰!”可馨连辩白都懒,因为这根本不可能是事实。 没有一个国中女生会不喜欢丘辰,只是程度上会有差别,可馨只是懒得说明白自己对他的崇拜多于喜欢。 可馨是一个很容易崇拜“伟人”的人,她善于发掘别人的优点,却不会感到嫉妒。 她对于人,像一个监赏艺术家,但有时更像政治家——谁教她跟楚楚都爱钱。 楚楚笨女人榨财钻营双拍档的至理名言是: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 但,女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和楚楚经过几年的生聚教训,如今也各是一个小盎婆,正向她们的大理想迈进。 可馨并不笨,相反的,她的智商之高在她就读的名女中里算是顶尖,如果她愿意,高一就可以去中研院当研究物理、数学。但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她竟在选组时填了第一类组,惹得许多认识她的老师捶胸顿足,遗憾不已。 但可馨在第一类组的日子并不好退,那是因她什么都能读,唯一读不好的,不是三民主义,也不是一般学生头痛的英、数,她常常考不及格的竟是国文。 自小接触到大的国文?自小和可馨一起长大的楚楚不知嘲笑过她多少次,国文考不及格可连老祖宗也没脸见,可馨迳顾著低头惭愧,楚楚便益发得理不饶人地昵称她“笨女人” 敝的是,可馨的英文却一把罩。 后来楚楚便发现可馨对古文有恐惧症,只要是有文言文的文章,她只消望一眼便昏昏欲睡,更别提记得其中的含意了。怎么会有这种怪人?可馨那时那么无辜地望向楚楚,楚楚默了半晌,才笑说:“一个天才,总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缺憾!” 幸运的是,教育部发明了一个什么“推荐甄试”,可馨和楚楚都幸运地过了第一关的国、数、英、自然科和社会科的综合考验。 说起来也怪,这一年的国文特别简单,阅读测验竟只有三道古文阅读测验,自然科和数学科又特别难,就读第一类组的可馨,就靠著自然组的这两科高分超过最低标准。 经过面试,两人就更加得心应手了,双双如愿进了t大外文系。 她们在四月底就得知自己已是大学生了,两人兴奋地不得了,一人各兼了四个家教,在同班同学读得焦头烂额时,优闲的领著一小时六百元的家教费。 楚楚教英文,可馨教数学,若家长要求,还兼教物理。” 两人正有意合开家教班时,没想到t大开学了。 楚楚的貌美,一进t大就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楚楚的美是那种让人很难忽视,只要见过一次,就会被她的美貌所折服。这并不是说,楚楚长得不耐看,相反的,正如可馨说的,她是得天之幸,不管在白天、在黑夜、在生气,在笑,都是那么好看、那么吸引人。 可馨的美可就收敛得多,她不能让人在一刹那间惊艳,但每见她一次,就觉得她好像变个人似的,越来越美。 就在不久前,某前行政院长的孙子表态要追楚楚,成了轰动t大的才子佳人大新闻。 到底情况进展得如何? 可馨猛然回过神,逼问楚楚。 楚楚只耸耸肩说:“吹了!” 可馨睁大眼,不敢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他写给你的情书多得可以送给早餐点的老板包油条,送给你的花多得可以开花店……” “还不是死丘辰!” “丘辰,他又出来搅局?”可馨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道丘辰又变出什么把戏? “他邀我和他合唱一首歌!”楚楚叹口气。 “丘辰?”可馨望著楚楚的眼神,随即知道自己错了,那个“他”是指前行政院长的孙子:“什么时候?” “上次大家去唱ktv时!” “你假装喉咙不舒服不就成了!”可馨知道楚楚也是一个“天才”,必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缺憾”的典型。 楚楚的声音很美,唱起歌可就…… 惊天地而泣鬼神,草木含悲,风云变色。 “我也这样推托,可是……”楚楚气得跺脚。 “丘辰出现了?” “他总是不让我好过,像个幽灵般,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包厢,彷佛和每个人都熟稔地不得了!” “没有人——除了你!”可馨微微做了修正,“会不喜欢丘辰的!” “反正他是我最讨厌的人!”楚楚咬著下唇。 “丘辰跟吹了有什么关系?” “他那天突然拿出一块录音带,说是新歌要给大家听,结果放出来竟是我的声音!” “你在唱歌?”可馨狐疑道:“你录歌送给丘辰?” “怎么可能,那是国中那一次期末音乐考好不好?我和他抽到一组,真倒楣,没想到他竟把我练习的录音保留起来!” “考时你唱的不错,不过也可能是丘辰声音太大刚好盖掉你的声音,我记得你还多次力争不想和丘辰同一组呢!” “你就只会替他说话!”楚楚翘起嘴委屈说。 “丘辰以前对你真的很好!” “才怪,他只爱看我出丑!只爱取笑我!” “只有你这么觉得,我是旁观者清,有时你也太不知珍惜!” “我没有!”楚楚赌气,倔强地说著,心裹却忍不住想起…… “楚楚,好高兴,竟然和你抽到同一组!” 很多年前,楚楚虽想自欺也没能忘记,丘辰兴高采烈地对她这样高声喊著,当著全班的面,害楚楚窘得连颈子都发红了,楚楚当时只顾著害羞,这些细节是可馨事后补充的。 丘辰之后又借口要练习合唱,半强迫地要楚楚去他家练习,楚楚抱著绝不开口的决心,一个劲地沉默。丘辰也不迫她,只是献宝似的,把他的一些压箱宝都拿了出来;他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国小参加棒球队的制服,跆拳道的黑带,甚至连襁褓时代得的最佳健康宝宝奖的照片也搬了出来。 楚楚只是顺口夸了他小时候长得好可爱,他就乐得搔脸捉耳,不像他平日在校田径场上沉稳的模样。 “楚楚,我还会拉小提琴喔!” 曲子楚楚忘了,只知道好优美,丘辰的神情彷佛在一刹那间变成另一个人,他黝黑得发亮的脸上,有一种自信的神气,楚楚知道自己那时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她心里正偷偷地发现到,丘辰长得很好看。 在这之前,楚楚没好好地看过丘辰。 “我还会弹钢琴喔!” “你弹的是什么?”楚楚只觉听起来很活泼,不像那些所谓的大师作品,优美得令人昏昏欲睡。 “爵士。老师说我进步很快,可以试著自己谱曲了!”他意兴遄飞。 “你真厉害!”楚楚有些自卑地说著。 “你不喜欢啊?”丘辰蓦然歇了琴音。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以为你会喜欢!”丘辰一跃而起,有些负气地大力合上琴盖。 但他并不是那种爱闹别扭的男孩子,他随即抛却不悦,打破沉默,笑说:“我们来练习唱歌好不好?” 楚楚没说话,丘辰当她答应了,把课本递到她手心里,说:“如果你没意见,就这首歌好吗?数四拍后开始!” 丘辰唱了,唱得很尽兴,直到重复了第二遍时,才发现楚楚根本没跟上,有些不知所措地搔耳。 “是不是我拍子数错了?我们再重来一次好吗?”丘辰以为是自己错了。 可是楚楚还是始终不肯开口,她知道自己这样太差劲太懦弱,可是她就是不要在丘辰面前唱歌,死也不要。 为了知道或不知道的什么。 “你是不是口渴了?”丘辰拍著自己的脸颊,仿佛是自己怠慢了楚楚,然后一溜烟不见踪影。 楚楚看到他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才小心翼翼地低头哼著丘辰唱的那首歌,丘辰唱得很好听,诠释得很有味道,使楚楚听著听著,也忍不住苞著哼了起来。 唱歌该是件很快乐的事,楚楚在一刻仿佛有所开悟,敢放胆地开口唱了。 “楚楚,你要喝什么?” 丘辰从天而降似的,神出鬼没地,霍地一声就突然出现在楚楚的面前。 镑式各样的饮料抱满怀。 楚楚却像活见鬼似的,满脸通红地尖叫出声,课本本能地顺手飞出,砸向丘辰。 楚楚有一种无法自容的羞愧,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不能自己地以手遮脸。 “楚楚?”丘辰抛了手中的饮料,伸手拦截了空中的课本,不枉他小学当了两年的投手,反应灵敏如旧。 楚楚恨不得此刻最好有劫匪嚣张地登堂入室,劫持丘辰扬长而去,这并不是不可能,丘辰家是地方首富,听说他小时候曾被绑架过,靠著自己的机警才免于歹徒的毒手。 她自觉没脸再见丘辰了,她竟让他听见自己唱歌。 “楚楚!”他一再坚决地唤她。 楚楚依旧呆立原地不动。 丘辰跨步向她迈去,停在她的眼前,丘辰今天才发现,楚楚好娇小,她的个头大概只及自己的肩膀高,发丝有著她身上特有的澹香。 又脸红了,好一阵子,丘辰以为楚楚很强悍精明,后来才知道,她好容易害羞,对于日常琐事更是迷糊地不得了。 “楚楚,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再见。”楚楚虽不再以手覆面,却依然无法释怀。 “你这样走,我可要笑你了!” “反正你早在偷笑了!”楚楚咬著下唇。 “绝对没有!”他发誓。 “反正我要回家!”楚楚想往前走,却发现丘辰像座山般,挡了自己的去路。 他什么时候长成那么高大?楚楚平日不是有意骄傲,只是有个仰视睨人的习惯,一七五公分的身高,看在她的眼里,还称不上高。 丘辰此时此刻却像座喜马拉雅山,不是她可以轻易攀过。 “我不会让你走的!”丘辰决绝地说著。 “你让我回家,我不练了!”楚楚情急,不得已只好伸手推他,想给自己找点空隙好逃。 他却轻轻地拉著她,说:“让我来帮你!” 他不让她置喙,不让她挣月兑。 他把一句的歌词分句唱,每唱一句,就用眼神压迫楚楚。一种莫名的情怀,令楚楚乖乖地跟著唱了。 丘辰自始至终都没流露出不耐烦或讥讽的神色,只是殷勤地教著、修正著。楚楚起先心里还有疙瘩,等望著丘辰的眉宇好一段时间,便也自然了起来。 唱歌是一件快乐的事。 “楚楚,你的音质很好。”丘辰老成地称赞著。 “我的音准却很差。”楚楚损著自己,“你这人喔!” 丘辰和她同时相视大笑,了无嫌猜。 丘辰教她教得很久很晚,楚楚第一次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晕陶陶的,甜滋滋的…… “怎么会吹了?怎么不说话?”可馨没发现楚楚已出神发怔。 “什么?你说什么?”楚楚的回忆笑容在现实的阳光全部蒸融。 “丘辰又对你做了什么?”可馨诧异地望向她。 “他放那块录音带,是蓄意的!”说到这,楚楚的脾气又回来了,“根本就是恶意挑衅,我当然气不过,旁若无人地和他大吵特吵起来!” “他一句也没还口,对吗?”可馨冷静地说著。 楚楚大概也不甚惊讶,“你永远猜得准他的一举一动,全场失态的只有我,窘死了!人人看我像猴子一般!” “其实,他们根本没联想到那是你的声音!”可馨没心眼的取笑著,“你喔,自掀底牌,中了他的激将法!” 楚楚耸耸肩,不在乎地笑说:“反正我泼了他一脸水,瞧他那一副怔傻的蠢样,值回票价。” “前行政院长的孙子有没有表示什么?” “谁理他,我当吹了!” “名公子耶,他的父亲、爷爷可是功在党国!” “那又怎样?上次有个犯也说这句话。再说,我父亲也功在国家,他生了四个小孩,增产报国!” “你这人,乱没气质!”可馨笑得肚疼。“可是,我就爱你这点!” “可馨,小心!”楚楚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一颗排球打在可馨的头上。 “哪个混蛋加八级的家伙!”可馨揉头未已,发现卓越竟向自己的方向跑来。 可馨望了自己手中的排球,又望了楚楚一眼,当机立断,把排球塞进楚楚的手中,一溜烟地躲至楚楚身后。 楚楚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时,发现一转眼间,那个万人迷卓越就立在自己面前,满脸歉意:“打到你了吗?”卓越关心地问著。 “没有,不是我!”楚楚想要指指可馨,发现可馨早巳不见踪影,反倒像自己慌乱的胡天乱指了。 “好险!可以把球还给我吗?”卓越眼前一亮,好可爱的女孩子。 “球?”楚楚看著自己的手,连忙把球丢还给他。 “谢谢你!”卓越唇红齿白的笑真是迷人,“再见!” 楚楚只是本能地微笑著,她压根没想到会有再见的机会。 “君已入瓮!”可馨得意万分地现身,吓了楚楚一跳。 “你这人,和那讨人厌的丘辰有时真是一副德行!” “别忘了,他是我的偶像!”可馨拿出记事本,低头疾写,不知在忙些什么。 “你在写什么?”楚楚好奇地低头看著。 “改变作战计划,新的鸳鸯谱,楚楚配卓越,至于那个前行政院长的孙子既然爱玩音乐和唱歌,就介绍慈和他认识!”可馨越看越满意地合上笔记本。 “无聊!”楚楚对可馨的举动嗤之以鼻。 可馨不为所动,继续说著:“卓越的基本资料我明天给你,包准他以为你是他肚里的蛔虫,难得的红粉知己!” “恶心的家伙,你吃饱太闲啦?” “你刚没看见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卓越已对你神魂颠倒!”这句文言文可是可馨抄了一百遍才背起来的。 “我看是你神经错乱,你怎么不说他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呢?” “不行,这两句是给我另一个偶像丘辰的!适合他的神出鬼没!” “反正你真的是闲得没事做。” “谁说?我是为了建立我庞大的情报事业而做的最大努力,新下的一著暗棋!” “是喔!”楚楚促狭地笑著。 “你看,你若嫁了卓越,我就掌握了台南世族的脉动,他们关系企业的股票、土地运作的秘密,我都可以透过你略窥一二,那也够我发上一笔横财,以此类推,我恨不得我每个朋友都嫁得一个比一个好!说不定将来我会成为台湾最具影响力的女人!”可馨的奇想颇为天马行空。 楚楚爆笑出声,笑得没力气可以说话。 “将来,我的情报事业还要国际化,和fbi和cia合作,成立我的情报王国。” 楚楚咬了好久的下唇,才止住笑意,声音还是有点抖,“你真的生不逢时!” “要是我早出生个二、三十年,我的才能就能在冷战时代大放光芒,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间谍!” “你是○○七,还是魔鬼大帝的阿诺史瓦辛格了?” “消遣我!”可馨扮了个爆笑的大鬼脸。 “笨女人!”楚楚真是拿这可爱的傻瓜没办法! “笨女人!”楚楚在昏眩中,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今天穿的白色长罩衫就是可馨挑的。 她说,以自己的性命保证,卓越喜欢白色。 和他多谈中国古典诗词,听说他这方面的造诣颇高,可馨原本拚死拚活要楚楚背完半本宋词、半本唐诗才准她出门参加学生舞会,但没想到她担心自己怕古文的老毛病又犯了,楚楚还没背完一首,她就睡著了。 可馨红红的脸颊,像只熟苹果,楚楚坏坏地捏了她几下,才意犹未尽的溜出门。 “楚楚,喝口水!”卓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拿了杯温茶来给楚楚。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你晕眩的毛病有多久了?” “几年了,我没什么留心!” “检查一下比较好,我替你安排!” 楚楚双手围著茶杯取暖,垂著睫毛点点头,“这附近怎么会有温茶?” “我去饮水机装的,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这么久真是抱歉!”卓越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细心周到。 “谢谢你!”楚楚蓦然抬头,给他一个美丽的笑容。 卓越只是炯炯地回望,“楚楚真是t大最漂亮的女孩子!” 他的赞美真诚而直接,令谁都会飘飘欲仙。 这一刻,楚楚却没有沉醉在甜蜜的喜悦里,脑子转来转去想了几件事,身心当然还是陶陶然的!楚楚自认看人向来奇准,虽然和卓越只接触不到几分钟,但她已经了解到卓越会是一个太完美的情人。 问题是,麻烦在她对他一点来电的感觉也没有!心跳太过正常,脸不红、气不喘,脑筋清晰较平日有增无减;更糟的是,楚楚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好熟悉的感觉,那种气氛向来只有她和可馨那笨女人凑在一起时才会有,她怕维持不了多久她淑女的形象,她就会露出本性,如同在可馨面前般疯疯癫癫了。 “楚楚?” “什么事?”楚楚觉得浑身难受极了。 “你认识陈可馨吗?” “笨女人!”楚楚因自己月兑口而出的直言而微愣著,有些尴尬。 卓越好像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仍说:“听说她是你的好朋友!” “可馨?你认识她?” “我选学生会长时,她常过来帮忙,写文宣、发传单、拉票,她真的好热心,有一次我想好好谢谢她,她不知怎么了,一见到我就尖叫说,楚楚,我要去找楚楚!” 楚楚掩嘴暗笑,万分遗憾没亲眼看见笨女人那时的惊慌失措,可馨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卓越吧? 可馨那笨女人的迷糊不守时是人尽皆知的,所以,不管在何时何地,她都不可能因为想起和楚楚有约而匆忙前往赴约。莫非,她在躲避卓越? 楚楚也认为可馨是个监赏家,对她认定的“伟人”,她会愿意为他们劳累奔波,奉献心力,例如卓越的参选,可馨靠著她的广大人脉和情报网,不知拉了多少票。 楚楚记得自己也在忙得天昏地暗之时,被可馨水磨的工夫请动,投了二号,只不过她那时连二号是谁都不清楚!民主有时也是很可怕! 但,可馨对她的偶像只是个监赏家,就像欣赏一尊完美的雕像般,她会帮雕像去去灰尘,修修缺陷,但若雕像突然向她说话道谢,她自然落荒而逃。 笨女人,楚楚决定回去大大取笑她一番。 “楚楚,你能介绍她和我认识吗?” “没问题!”楚楚甜甜一笑,心里却闪过妙计,双眼晶灿。 可馨有她的鸳鸯谱,楚楚可不愿屈居人后。卓越与笨女人,简直是震古铄今、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完美结合。 “楚楚,你平日有什么消遣?” “我喜欢听音乐,逛逛街,很贫乏是不是?”楚楚佯装腼腆地笑道:“可馨老爱笑我没什么气质,可是那些唐诗、宋词、楚辞、诗经,我一见就想睡!” “真的?”卓越有些讶然和失望,但他随即想,人各有所好,青菜豆腐各有人爱,自己未免太没雅量,微微一笑说:“我恰巧和你相反,非常喜欢那些古文句,只可惜,我非念医科不可!” 楚楚听得他的最后一句大有玄机,颇有感叹,但楚楚知道今天自己可不是来当他的红颜知己,来和他谈心的,这些事留给可馨那笨女人去当去做就好。 想到自己就要陷害自己今生最好的朋友,虽有些良心不安,但很快就被坏坏的笑意掩过:“可馨也常翻这些书,简直就是一本活唐书、活宋词,连骂人的话也秀气得很,像我不懂诗经典故,有时还当她赞我!她平常也喜欢买一些词谱回来研究填词,有时也写写新诗。说到新诗,她最喜欢一首〈奔〉,每天念上几回,念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她倒背得滚瓜烂熟,喜爱得不能再过!”楚楚小心翼翼观察卓越的神色,那种光亮,喜不自胜。 “她真的那么喜欢〈奔〉?”卓越显得激动。 “有一次,她怔怔地说了感想:如果,能的话,我愿是一阵柔风,永永远远伴随那股朝气!很没头没尾喔?她就是这么多愁善感,无病申吟!”楚楚越发的敬佩自己了,随口胡诌就能把可馨说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飘逸出尘。 “真想……”卓越被自己全身涌出的热情殷盼给略略吓住了,“和她谈谈!” “你也喜欢〈奔〉?”装傻楚楚最会了。 “那是我投稿文艺奖得奖的作品!”卓越自豪却不忘形地说著。 “真的?”楚楚故作惊讶,“怪不得我常听可馨提起你,老说……” “什么?”卓越迫切问著。 楚楚肚内暗笑,故意流露莫测高深,暧昧不明的笑容。“还是让她告诉你好了。” “楚楚,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把可馨一起约出来聊聊?” 我们?楚楚在心内偷笑,知道他想见笨女人想死了,提到自己只是他天生的体贴,不许他漠视冷淡罢了! 奇怪的是,楚楚就是对这种完美的人免疫。 楚楚对他只有一种傻气的念头,希望有他这样的哥哥,在自己低潮失落的时候可以撒撒娇,让她享受被疼宠的滋味。 楚楚才抬头,就发现卓越一双眸子迫著自己,很是炽热,忙笑说:“就明天吧!在大门口,早上八点!” “好,能说些她的事让我知道吗?” “喔,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小敝癖,戴上眼镜就静默地很,摘下来就活泼多话!”楚楚不停地推波助澜著。 就在此时,有一群不知名的女孩,不约而同地从四方角落冲来,圈围住了卓越,娇声细语,你一句,我一句,倒把楚楚排除在外,活像来到帝王的后宫! 楚楚倒不甚介意地耸耸肩,待迎上卓越的苦笑时,她没忘俏皮的眨眨眼,提醒他别忘了明日之约! 第二章 “娟,你脸色不太好?”楚楚拦住了她。 胡娟娟原有些失魂落魄,见了楚楚才勉然一笑。 “怎么了,还在入戏?”楚楚开玩笑著。 她只落寞地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丘辰那家伙欺负你了?他不是追上去了?” 胡娟娟是丘辰的新女朋友,这一点楚楚早晓得的,但丘辰却不知道,娟娟和楚楚是相识很久的朋友了。 楚楚今天在说的那些话,是事先和娟娟商量安排好的,第一个目的,是让丘辰滚离楚楚的视线范围;二是让娟娟藉著这一个变故来观察自己在丘辰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两人就在丘辰面前装做互不认识。 “他是追了上来!”娟娟咬了上唇,竟有些红了眼眶,“是我太敏感了吗?” “那个混蛋对你说了什么?”反正,她敢打包票保证,一定是丘辰的错。 那个讨厌鬼是不可能做出什么好事的。 “他先向我保证,他绝没说过我不够美那样该死的话!” “那个人会道歉和认错?”楚楚咕哝著,干笑。这世界总有奇迹! “又要我不要生你的气!” “生我的气?”她可迷惘了,丘辰干嘛没头没脑地提到她?一定有阴谋。 “他说你的失言是针对他,你对我是没有恶意的,说你其实心地很好,不是个会随便出口伤人的人,要我别放在心上,因为你说的话,是想伤害他,而不是我!” “是吗?”她是常出口伤他,但谁要他出口替她辩解来著。 不管他替她说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对他根深蒂固的讨厌。 “他说了整个晚上的你。” “一定是说我坏话!”楚楚恨得牙痒痒地说:“没关系,我可以想像得到,他向你说了些什么,我承受得了,你尽量讲没关系。” 胡娟娟黯淡地摇头说:“他说了许多你的事给我听,有好多次,我一句也插不上口,他却讲得兴致盎然!” “哪有这么多事好讲?他就非把我的糗事昭告天下不可?”楚楚忿忿地跺著脚。 “他说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胡娟娟颇有深意地望向楚楚。 “他是说我可怜没人爱!”她依旧浑然未觉。 “他说他喜欢你的一切!” 楚楚再也不会上当了,甜甜一笑说:“他是喜欢取笑我的一切。等等——” “怎么?” “丘辰会不会知道我们认识的事?” “不至于吧!” “那他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这些无聊话?” “他说时的表情很自然,眼神亮亮地,嘴角有温柔的笑容!”娟娟一脸沉醉地说,过了半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刚才丘辰口中吐出的主角是她就好了。 “娟?”楚楚轻唤胡娟娟。 “什么事?” “我知道这是个很唐突的问题!你真的很喜欢丘辰吗?” 娟涨红了一张脸,难为情地点头。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劝你不要和丘辰那混蛋交往,花心、狂妄、自负、愚蠢加起来就是可怜的他!”楚楚颇为满意自己竟这样精准地形容著丘辰。 谁教她倒楣,因成绩还过得去,被父母强迫越区就读那所明星国中,认识了那个讨厌鬼。 认识他的六、七年,就像连年作恶梦、不得安宁。 柄中毕业后,楚楚想自己考上女中,终于可以摆月兑那个讨厌鬼了吧?正在暗自欣喜鼓舞时,她立刻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 南阳街和馆前路附近那么多家补习班,光数学家教班就不下十家吧?楚楚在被同学威胁利诱、轻哄硬架之下,答应去补习班旁听。 就有那么巧的事,她才刚坐定,拿出新买的笔记本,等授课的老师出现之时,有个庞大的人影矗立在她的眼前。 那个人正在对她微微一笑。 无聊的男生。她嗤之以鼻地抬头,待她看清楚是谁后,吓得她目瞪口呆! “好久不见!”他开心万分地和她打招呼著。 她却倒抽一口气,久久不能出声。 “我是丘辰,不认得我了吗?”他受伤地说。 你就算化成灰我记得,楚楚没好气地在心里咕哝著。 真倒楣,在这里也会遇见他。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滚出她的视线范围呢?谁能告诉她?烦死了,她边想边把身子往内挪,打算一句话也不搭理他,低头自顾自写着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楚楚!”他却不知好歹,大剌剌地坐在她的身旁。 “我不叫楚楚!”她绷著一张脸,没好气地瞪著他。“你认错人了!” “除非楚楚改名字。”他气定神闲地笑著。 “我说过我不叫楚楚!”她极力收敛怒气,佯出笑容说:“我叫……” “楚楚!”楚楚的高中同学偏偏在这时候完成和他校同学的寒暄,回到她的身边:“要不要移到前面较好的位置,一个成功的男生今天没来上课!” 楚楚被打败地伸手抚额。 “楚楚!”丘辰这讨人厌自然得意地笑著,他会认错全天下的人,就是不会错认楚楚。 “你不是丘辰吗?” 楚楚的一群同学立刻忘了她的存在,把注意力全转到丘辰身上,一群人热络地聊天。 笑声传到楚楚耳里就越发刺耳。 人家都说高中同学之间的友谊可以维持一辈子,但最好的朋友往往是最大的敌人。 她们往往是在最糟糕的时候出卖你,例如你想掩饰你是谁,她们却偏偏把你的名字叫得满天价响,而且往往重色轻友。 “原来楚楚和丘辰从小是青梅竹马?”她同学了悟地说。 “不是!”楚楚眼睛瞪大到只差眼珠没掉下来,却被自己吞咽的口水给呛到了。 “差不多!”丘辰笑笑地望向楚楚说:“楚楚怎么涨红了一张脸?” “真的吔!”一群女生聚在一起时最会起哄。“楚楚在难为情什么?” 她咳了好几声,才得以解释说:“我只是呛到了!” “还好吧!”丘辰关心地说。 “没事!”看得出来,她说得咬牙切齿。 “老师来了!”她的同学正要一哄而散。 “我换位置的事呢?”她忙嚷。 “来不及了,你将就一下!” “楚楚,我在这边陪你!”丘辰高兴地说。 她叹了一口好深的气,她想她上辈子到底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奸婬掳掠样样都来,死后被判人十八层地狱的那种,不然这辈子怎么一直被丘辰纠缠不清。 她干脆皈依佛门、剃度出家,长伴青灯木鱼算了,如果这样可以避开丘辰的话。 她就这样心猿意马、魂不守舍地过了一个半小时,其中还包括被老师消遣她的心不在焉,和忍受前几排一群臭男生的回头偷瞄,一个半小时对她而言,已膨胀成了一世纪这么久。 “楚楚,你笔记进度落后了,我的借你!”他向她凑近。 “我不想抄!”她尽量压抑情绪和声音,“你可不可以坐过去一点?” “不行,我要保护你!” “保护我?”她想他八成秀逗了。 “谁再敢偷瞄你,我就把他瞪回去!”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笨蛋!”她骂自己也骂他。 今天一定是十三号星期五。 后来,楚楚又去了几家补习班,一踏进教室,她就像见鬼般地拔腿狂奔。 她的补习同学团猜想她得了补习班恐惧症。 她不知道丘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用功了?她不管去哪家补习班都能遇见他。 不对,等等,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一定是可馨那个笨女人出卖了她。 也不过一晃眼的时间,楚楚的人就去到可馨的家里。 可馨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血腥残暴的拷问场面就出现了。 可馨自然抵死不承认是自己出卖楚楚的行踪给丘辰,直说楚楚宽枉错人了。 楚楚没辄,没有真凭实证,只好饶过笨女人,心底却暗自决定再也不去补习班了。 后来校庆那天,学校开放,于是她又辛苦地和丘辰捉迷藏了一天。 想当然尔,她还是没能逃过,丘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成她们班啦啦队道具组的一员。 她的同学说,原本答应替她们拿道具的学姊全都偷溜出去玩了,人影也没见著半个,丘辰和他的同学便自告奋勇帮忙。 这样一来,身为道具组一员的楚楚也就非站在他身边不可。 “我就知道,我们永分不开、拆不散的!” 楚楚闻言感到好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时光倒流,打死她,她也不要念那所明星国中。 这也是说,她原本向往至极的高中生活,还是有神出鬼没的丘辰如影随形。 对女中来说,康辅股长最大的任务当然不是负责带动班上的活动,而是负责和各男校联络,准备联谊事宜。 “拜托各位同学就答应吧!我那位x中的同学已经声泪俱下跪地求我了,他们班已经威胁他再约不到我们班,就要把他抬去阿鲁巴!”康辅股长原本一本正经,后来忍俊不住地说:“大家已经了解他将会有什么下场!就可怜可怜他!”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那一班太野蛮了,不好!”有人说。 还有人问:“有没有优渥的条件?” “他们出烤肉费用,”康辅股长以诱惑的语气说:“地点是山明水秀的鸟来!” 因为可馨想去,所以楚楚也去了。 但经历了这件事后,楚楚决定以后一定要做个有主见的人。 那一班的康辅股长竟是丘辰。 从此以后,不用说,丘辰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恶势力,约楚楚那一班出去联谊的,就只剩丘辰的班级。 就连去电影院看电影,她也会看见丘辰对她挥手的身影。 除了一年一度的校庆外,她想校园内,是她最安全,最不可能遇见丘辰的地方了吧! 结果,她又错了。 丘辰把她的学校当分部一样,不定时的出现。 他很有办法,轧了十几个社团。 一下子,是代表辩论社来做新生杯的示范友谊赛;一下子是来观赏民歌比赛;一下子出现在她们学校的周会上,代表他们学校来做“学生才艺表演”的小提琴演出。 他和她见面的频繁,可能不少于国中时期。 所以,楚楚才会以为是连年的恶梦。 斑三五月下旬左右,笨女人可馨告诉她一件大消息。 “我不想听,有关丘辰的事我都不想听!” 楚楚可不想破坏自己绝佳的心情。 “你一定要听,他要转第一类组了!” “不会吧!”这下连楚楚都目瞪口呆起来。 那个讨厌鬼的哪一根筋坏了?明天就是六月了,离联考只剩三十多天……; “你该知道我的消息来源一向都非常正确!” 楚楚的脸缓缓地露出笑容,“那个混蛋一定是第三类组混不下去了?” “混不下去?”可馨搔头不解。 “你不是说他模拟考在他们班上都考四十多名?” 可馨笑著,她想,楚楚可能有点小小的误会,她说的四十多名,是指校排名,而不是班排名。 而且,他的后势看好,他的物理和数学超出高标很多,排名是被三民主义拉下水的。 他的申论题常拿个位数,选择题也没好到哪去。 “反正,他背书的能力不错,最后一个月努力一下,应该不会落榜!” “可是就不知道他要掉到哪所学校去,何况他一向不爱背书!” “只要他离开台北就好!”楚楚兴高采烈,雀跃三尺地说。 “你怎么这么无情?”可馨摇了摇头,苦笑。 “是我逼他转第一类组的吗?” “我只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对他好些?” “他离开我,没法来烦我,不是更有空好好念书,对他和我都好!” “是喔!是喔!”可馨狡黠地笑笑。 六月八日,楚楚毕业典礼的那天,丘辰从他们学校的毕业典礼跷了出来,捧著一束足以遮住他大半身子的玫瑰来,像株巨大的玫瑰花丛矗立在楚楚的面前。 “姊姊!”楚楚没认出是他,以为是同学“姊姊”的男朋友。“哥哥抱了一束好大的玫瑰花来!” 姊姊极兴奋地从教室里头奔了出来,兴高采烈地丘辰手里拉过那一大束花,重得她差点站不稳脚步。 “是你?”楚楚险些昏厥。! “楚楚,你同学真好,帮我们拿花!”丘辰笑嘻嘻地,没有任何一丝忧虑的样子。 楚楚想,丘辰大概是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 大白痴一个。她用手搭著额头,一脸无奈。 “楚楚喜欢玫瑰花吗?” “不讨厌!”楚楚冷淡地说。 “姊姊!”哥哥抱著另一束花在姊姊的背后唤著他。 “哥哥?”姊姊在大喜过望之下,抛了手中那一束,不,该是一大捆玫瑰花,向哥哥的方向奔去。 楚楚见状,下意识地向前倾,在花束坠地前把它们接个正著。 “楚楚还是很喜欢这些花的,对不对?”丘辰见她脸上焦急的神情,笑容不禁泛得更深。 他看楚楚一副快要被那束花压扁的样子,赶忙接了过来,轻轻地放置在地,靠著墙壁站立。 “你只会浪费你爸爸的钱!”她看著那一大束花,没好气地咕哝著! 这些花所费不赀,丘辰真是标准的纨绔子弟。 不过,自己会那么想他,可能也是出于嫉妒心作祟;她的父母都是低阶公务员,家里贫乏的资源在四个孩子的分配下,所剩无几,像她每个月的零用钱就少得可怜。 所以,她很早就知道,经济独立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经济独立就是光明和希望的同义词! 有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 如果早知道他会送她玫瑰花,她会叫他折现算了。 “才不是我爸爸的钱!”他委屈地说。 “你爸爸给你后,就是你的钱!”她甜甜一笑,随即向他扮了个鬼脸。 “每一块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他急著辩解。 “用嘴巴赚来的?” 听说丘辰的父亲极宠这个独生子,只要他开口,他的父亲从未拒绝过。 所以,丘辰没钱时,甚至不用摇动父亲那棵摇钱树,只要张嘴说个数字,那棵摇钱树就会自己扭动起来,掉下足够的钱。 “用手指头,楚楚猜错了!”丘辰伸出十只手指头在她眼前晃动。 “你的手指怎么了?”她不自主伸手抚著。 “打字打太久了,起了水泡!” “打字?” “同学电脑打字速度太慢,我替他们打作业,七个字一块钱!” 楚楚知道他学校的报告都必须用电脑打字和列印,丘辰说的应该是真的。 “你发神经啊!”她越发肯定他的智商不足。 平常没听过他缺钱或突然发愤图强,想像她和可馨一样榨财钻营,现在竟为了七个字才赚一块钱的工作把双手打得起水泡! “不会啊!好值得,所有的钱换了一大束玫瑰花送给楚楚!花束要大才漂亮!” “你把打字赚来的钱都买了那一束花?” “我想我工作几天,它们就能盛开几天。”丘辰得意地说:“这是我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 “意义重大!”楚楚被打败地摇了摇头,随即灵光一闪地笑说:“意义重大,还是你抱回家仔细收藏较对!” “花是要给楚楚的!”他摇摇头。 楚楚如果她把花抱回家,只有三个下场! 她的父母会把她像犯人一样盘问,严刑逼供到底是谁敢送她花?他们会要楚楚把丘辰的身家全都透露完毕,才放过她。 如果她坚决不吐露谁送她花,她的父亲大概会搜出她的国中毕业册,找出所有男生家的电话号码,一家一家去查! “喂,我是楚楚的爸爸,是不是你送她花?” 第二种下场。 被她两个姊姊逼讲罗曼史,而且毫不留情地搜括走她所有的玫瑰花。 第三种下场。 被她那半生不熟的青春期弟弟调侃,他的记忆好得很,会对这件小事乐此不疲,分早中晚三餐评论外加消夜,一天四次!? 她现在光想,就能想像那种万劫不复的处境。 “楚楚知道我转第一类组的事吗?” “可馨告诉我了!”楚楚月兑口而出说:“第三类组真的混不下去吗?” “混不下去?”他一脸迷惘不解,不会啊,他一向混得如鱼得水。 楚楚懊悔地揉揉嘴唇,心想自己不可以这样子大剌剌地刺伤丘辰的自尊心。 她虽然有点讨厌他,轻视他,不屑他,但不至于每次都要对他恶言相向。 何况,他有可能离开台北,去别的地方就读大学,整整四年,最好寒暑假也不要回来。天,她这次真正可以摆月兑他的纠缠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和丘辰就要能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决定收敛自己,不再给他冷面孔、冷嘲热讽和冷漠。 就为彼此留下最后的好印象吧! “你真的打算念第一类组?”看,她还主动关心他呢! “已经决定报考第一类组了!” 他露了个傻气的笑容,楚楚也逐渐关心他了。 “为什么?” “楚楚不是说念第一类组较好吗?” “我有说过吗?”楚楚努力地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曾冒出这种话! “有啊,上次和吴淑甄起争执时!” “吴淑甄!” 提起这个人,楚楚每次都会十分困惑,自己是讨厌丘辰多些,还是这个国中三年,高中又三年,大学铁定又四年的同学多些。 她一向对楚楚十分不友善,反正楚楚的一举一动都碍了她的眼,有事没事就爱和楚楚比成绩,炫耀自己的家世和多项才艺。 楚楚不想理她,甚至委屈些,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不与她争锋。她不是怕吴淑甄,只是丘辰已经够使她一个头两个大,她可不想再和另一个怪人纠缠不清,不得安宁。 到底是她上辈子作孽,还是这辈子做人太失败?她竟会招惹上这两个人! 就像丘辰老是出其不意地在她的身边出没,吴淑甄也没忘来凑上一脚。 吴淑甄高中念的是第三类组,每次遇见了楚楚,总不忘语带奚嘲,仿佛念第三类组的人才有脑袋,才是精英中的精英,念第一类组的人非笨即蠢! 楚楚忍不住回了几句,丘辰就插话进来,说他反而羡慕念第一类组的人。 吴淑甄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说丘辰是第三类组的出卖者。 “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丘辰不服气地说:“冬天我和楚楚一起看书时,楚楚看她的历史、地理课本时,都可以把手舒舒服服地缩在口袋里,我却要握笔算物理和数学,冻得双手都僵了!还有,楚楚懒得用手,用下颊和鼻尖翻书的模样好可爱!” 楚楚闻言,本来有些不讨厌丘辰了,但丘辰的最后一句话,又引出她心中深沉的痛。 使她又回想丘辰的另一项可恶事迹! 她不管去台北哪一家k书中心,或是图书馆,或是速食店温书,补习班的自习教室就更别提了,没有一次不遇上丘辰的。 不管她大大方方或轻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往往就在三秒钟之内—— “楚楚!”丘辰总是不顾别人的眼光,兴高采烈地和她打著招呼! 有一次,她不信邪地跟同学跑到新庄的辅大图书馆,心想离开了台北,也就月兑离了丘辰吧? 很好,很好,丘辰那家伙竟跑辅大去打排球;更可恶的是,那场球赛有点精采,事后楚楚骂了自己不下百声是“没自制力的笨蛋” 她那时把隔天的考试抛在脑后,留在原地观看丘辰那白痴赢球。 她竟然还替他欢呼。 有了这次惨痛的经验,她下定决心以后的温书假都要留在家中或学校的教室念书! 可是,这样一来…… 留在家中,她就得听父母牢骚上级的蛮横、会钱标得太多或太少的琐事;读没三页书,就就被吆喝去做一些家事,例如家里没蛋或没卫生纸了,得她去买。 两个姊姊不是缠著她问明天约会穿哪一件衣服好,就是向她哭诉男友一点都不关心她们、情人节没送她们花、不记得他们的相识一周年、定情吻半周年的纪念日、走在路上眼睛瞟别的女人、说别的女人身材好、脸蛋佳……,她们往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逼得楚楚不听也不行。 而且,这绝不是单方面的反应。 在她的姊姊挂了未来姊夫的电话,她未来姊夫再打来的电话都指名找她。 她的姊夫会向她抱怨一大串她姊姊的不讲理。楚楚也不好意思中断他的话,只好任由他发泄,把话筒放在膝盖上,偷闲背一课要考默写的文言文。 约莫十五分钟她背完后,再度拿起话筒,谢天谢地,她未来姊夫的语气总算稍稍软化了,她再度把话筒放在膝盖上,再背半章历史。 三十分钟后,她对话筒问了句:“杰生哥,想不想和我姊姊谈谈?” “楚楚,请你无论如何要让楚晴接我的电话!”他已经全然气消了。 “楚晴,电话!”楚楚叹了口气,她怎么会有这么一群家人? 别忘了她还有一个进入青春期、脾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弟弟。 例如,他会没头没脑地告诉你:“人一天到晚庸庸碌碌不知是为了什么?活那么久做什么?” 就在你和他大眼瞪小眼、不解其意、颇感不安的时候,他会脸色沉重地叹了口气,像游魂一样地晃走。 这时候,楚楚就算明天是联考,也只好放下书本,追著上去,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她弟弟把自己困在房里,不管楚楚怎样敲他的房门,他都不应声。 楚楚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街著去找出房间的备份钥匙,手颤巍巍地开了锁,往房内冲去。 他弟弟此时正一脸悠闲自得地打著电脑游戏,入迷地连楚楚闯了进来都没回头看一眼。 “为什么不开门?” “你现在不就进来了吗?”她弟弟回头看她一眼,“反正,你知道哪里有钥匙!” 楚楚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想杀人的冲动。 如果去可馨家温书的话,不用三十分钟,虽然两人约定先讲话的人是猪,但两人还是会同时当猪,而且当得很高兴。 两人会把楚楚笨女人榨财钻双拍档的未来说得璀璨万分、天花乱坠。 书却只念了五页。 如果留在学校温书—— 楚楚就不得不承认这不只是丘辰的责任,基本上,她是个没自制力的人,她会从旁人如老僧入定般温书的教室逃出来,逃到校刊社的社办去看那些看过n遍的漫画。 也就是说,高中三年期考的温书假,她从没温过书,了解到什么叫小考小玩,大考大玩。 她记得三民主义课文中有句类似“当敌人侵犯我们生存所必须的空间时,中华民族必图复兴,以达目的而后止”的话云云,给了她很深的感触,她想自己应该采一些强硬的手段,来防止丘辰肆无忌惮、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生活空间。 就在此时,可馨告诉她丘辰要转第一类组的事,楚楚更觉机不可失,绝对要好好把握! “楚楚,你的同学都去参加毕业典礼了!”他虽然不想和楚楚分开,但他还是得提醒她!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楚楚竟不在乎的说:“我知道,我没领奖,所以不用急著去!” “怎么可能呢?楚楚是最聪明的女孩子,一定是学校搞错了!”他强烈地替她抱屈著。 “这都得感谢你!”她没好气地咕哝一句。 要不是他在她每个温书假裹阴魂不散,她现在也不可能如此悠闲。 “我?” 她怕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而自己隐忍不住爆发了,又破坏两人此刻好不容易有的融洽——虽然只是假象,但毕竟是难得的! 所以,她转开他的注意力说:“丘辰,我有东西要给你。” “楚楚也会送我毕业礼物?”丘辰笑得合不拢嘴。 楚楚把自己座位上一包又一包的课本、笔记及自修都往他怀里塞。 “这是我三年的心血结晶,现在全都送给你,你只剩一个月时间了,从头模索太慢了,看空白的课本太辛苦,就用我的吧! 丘辰低下头,模著那些书籍。 “千万别落榜了!”她小心翼翼地叮咛著。 他千万不能落榜,如果他落榜了,表示他还得重考,那上的一定是台北的重考班,她的一番心血不就化为乌有,恶梦又要重新开始。 “我一定会努力的!”丘辰的笑容好灿烂,“楚楚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做一个楚楚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 “最完美的男人?”她瞠目以对,不明所以。 “楚楚不是对吴淑甄说念第一类组的男生才是男人中的男人,社会上有名的人士都是念第一类组的多?” “嘿嘿!”她干笑著。 这个傻瓜非把她的话当圣经吗?那只是她那天的气话,谁知道他竟谨记在心。 “而且念第一类组就能和楚楚念同一个系,见面机会就更多了!”他兴高采烈地说出最重要的目的。 楚楚只觉头皮不住发麻,心跳加速起来。 “楚楚,我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著。 她怕丘辰说出t大外文系的教授和系主任都是他爸爸的好朋友这类的话,他爸爸人脉极广,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然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联考的事呢? “我决定从今天起每天要念十个小时的书,和花一点时间和楚楚讲电话!” “讲电话?” “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楚楚吗?”他可高兴了,觉得转第一类组真是太好了,六月一整个月都可以和楚楚讲电话,大学四年还能和楚楚同系。 “可以!”她答应得很勉强,但心想过了六月,如果自己帮他忙,让他不落榜,说不定就能四年见不到他,那实在是太划算了。 “谢谢你!”丘辰胸有成竹地说:“外文系大概要考四百三十多分,而我还有二十多天,一天读二十几分就好了!” “是喔!”她再次受不了地抚额。 这个自大狂的老毛病又犯了。 要是联考这么好考,那别人三更灯火五更鸡是为了什么?就算他从小读的都是数理资优班,也未免自视太高!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念书?”楚楚担心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对联考掉以轻心。 大意失江山,如果他这种自负的人落榜,一定承受不了打击,那可能又会造成他明年联考的失常,结果是他一直留在台北的重考班。 扁想到他会一直留在台北,楚楚连牙齿都痛了起来。 虽然他有兵役限制,但那也是几年后的事,而且据说国防部的一位高级将领,是他爸爸从小在眷村、同穿长大的好兄弟! 他可能到了三、四十岁都能办缓召,甚至,干脆一点,光明正大地找出一千种理由免服兵役。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一直留在台北,也可以跟她到天涯海角。 不行,今年的大学联考他一定非上不可,偏远的地方也行,最好越偏远越好! 楚楚想,政府的决策一定常常出错,才会造成区域发展这么悬殊,台湾的大学为什么该死的这么多,外岛却一间也没有! 突然间,她灵机一闪,问说:“丘辰,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落了榜,你爸爸会不会送你出国念书!” 楚楚知道他有美加两国的居留权。 “他会这么做!”他皱起眉头老实说。 她喜不自胜地想大声欢呼时, 笑容却在丘辰的一句话后冻结。 因为,丘辰说:“但我绝不会离开台湾!” “为什么,重考很累的!”她想丘辰不是适合重考的的人,她想他这辈子可能连用功读书都没见识过。 包不要说拼命念书了。 “我是绝对不会落榜的!”他极有自信地笑一笑:“楚楚不用替我担心了!” 她露出凄楚的笑容,想著:“我是为自己担心!” 第三章 “楚楚,你在想些什么?”胡娟娟轻摇她。 “什么?”楚楚从记忆回过神来,“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 “把我的课本、自修、笔记在联考前送给丘辰?”她懊悔地说。 “怎么会做错呢?你帮了丘辰一个大忙,让他顺利地考上t大。”娟娟轻轻地加了句,“让我能遇见他!” 老天,楚楚做起她招牌的抚额动作,是啊,她做得真好、真绝、真妙! 让丘辰别所大学不上,偏上了t大! 可馨从榜单上看见丘辰的名字时,没安好心眼地乐不可支,任由楚楚垮著一张脸,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角! 尤有甚者,她还有点恶毒地告诉楚楚说,造就是所谓的“红颜百劫” 楚楚是注定要当命运坎坷的“百劫红颜” 可馨话一落完,楚楚即让她吃了三记枕头拳。 娟娟好像已经从沮丧中回复过来了,女孩子心情的转变快得像翻书。 “我得走了,想去和丘辰说声再见!”娟娟对她眨眨眼:“对他偏见少些,好吗?” 楚楚朗朗一笑,不置可否地耸肩著。 她自己也该走了,晚些,公车会更挤。 她走到公车站时,夜凉如水,暗无人声。 这时,有摩托车声忽远忽近地传进她的耳畔,不一会时间,一辆挺拉风的摩托车停立在她的面前。 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正想开口大骂眼前这个冒失鬼时,那个骑摩托车骑士对她灿然笑著。 “楚楚,我送你回家。”丘辰拍了拍后座。 不用说也知道,她自然敬谢不敏。 “我保证送你安全到家,且路途舒适!”他自吹自擂著。 “离我远点!”她没好气地说。 “楚楚生气了?”他想,他看的那本书真是写得准极了。 书上就说他假装和别的女孩子热络,楚楚就会有生气之类的反应。 “没有。你不要挡在我公车停著的地方,害我不能顺利回家。” “我就想让你顺利回家!”他试著和她讲理。 一辆挤满乘客的公车呼啸而来,知道只有楚楚一个乘客,竟还奇迹似地停了下来。 楚楚对丘辰甜甜一笑说:“我现在就要回家。”说完,飞奔上车。 她隔著公车窗向丘辰扮了个大鬼脸,发现有人一直向自己身上挤来,连忙往后回推著,车子缓缓驶动。 丘辰锲而不舍地骑车紧迫在后,他想,最起码能看见楚楚安全到家;如果好一些,在她家门口,还可以和她闲聊几句,实际上,丘辰盼望的是公车发生爆胎之类的事,那么他就更可以名正言顺载楚楚回家。 他在干嘛!楚楚摇头骂了声疯子,丘辰昏了头不成,他家和她家是相反的方向,他为什么老是要阴魂不散地跟著她? 她记得是国二那年春假的前夕,他们刚考完了段考,她永远记得自己的分数,离满分七百分只差八分,大胜丘辰十二分。 她在公车站牌旁等公车,丘辰躲开了那个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人竟晃到了站牌,起先,他先和其他等车的同学寒暄,楚楚见他没来招惹自己,感动地差点信起教来。 可能天主昨晚听见她诚挚地祈祷,让丘辰知道离她越远越好,阿门!? 可是公车来了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楚楚上了公车,丘辰也紧追了上来,大摇大摆地坐在楚楚的身边。 楚楚被吓了一大跳,侧著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楚楚,多看我几眼!” “有什么好看?”她怀疑他是不是少了一根筋,永远不知道她在生他的气。 “楚楚在春假中有十天不能见到我。”他认真地说,皱起好看的眉。 “太好了!”她真情流露地月兑口说著。 “才不好,我讨厌放假!” “我最喜欢放假!”她得意地唱著反调。 “放假就见不到楚楚,每天都要猜你在做些什么?”他叹了口气。 “我会过得很快乐。”在少了你之后,楚楚真的眉开眼笑。 “楚楚有个弟弟是吗?”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弟弟?” “我可以免费教他读书,或打电动,我一定不会带坏他!他要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他!” “你在说些什么?”她匪夷所思地望向他。 他到底在打她国小五年级的弟弟什么主意? “没有啊!”他顾左右而言他,和车上其他的男生打打闹闹著。 “赶快表露爱意!”一个小蚌头的男生在他后头促狭地笑喊著。 丘辰没好气地回头瞪了那家伙,把拳头向他晃了晃,俊挺的脸满是威胁。 “等一下,你坐错车了吧?”楚楚突然察觉很多的不对劲。“你家和我家不是反方向吗?” 丘辰的一双眼野亮地很,狡黠地笑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她有一种错觉,丘辰要找的人一定和她有关系! “其实是去找一个工作!”他兴奋地说。 “我可以知道你要去找什么人吗?” 丘辰不想骗楚楚,点点头说:“我要去找你弟弟!” “我弟弟?你认识他!” 丘辰摇摇头,但又点头说:“马上就会认识了!” “你找他做什么?” “当他的家教!”他率真地说,而且这样一来,就能光明正大地上楚楚的家,十天都能见到楚楚。 “拜托,我弟弟才小学五年级,需要什么家教?而且我家也请不起你!”楚楚那时傻傻的,没猜到他的意图。 “我是完全免费的,我会很多东西,我想你弟弟一定会喜欢我的!” “自大狂!”她无奈地把头枕在窗玻璃上。 反正他弟弟也是个惹祸精,小小年纪就活似整人专家,让丘辰尝尝苦头也好! 在到楚楚家后,丘辰便死皮赖脸地跟进她家,她弟弟正在看卡通,可能也真被突然冒出来、不住对他微笑的丘辰给吓了一大跳。 “不要挡住我看卡通!”她弟弟回复镇定,就开始不怀好意地看著眼前的大个子。 丘辰还是笑嘻嘻地,附在她弟弟耳旁不知说了什么,她弟弟就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说:“真的?” 丘辰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回头向楚楚笑说:“楚楚,我和你弟弟商量几件事,待会见。” 一晃眼间,两人就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躲进她弟弟的房间。 令楚楚不能平衡的是,一向刁钻、一发起脾气就让楚楚也没好日子过的弟弟,竟和丘辰称兄道弟起来。 她这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这种可怕的认知延续了十天,丘辰没有一天在她家餐桌上缺席过。 她的父母一天到晚夸丘辰给她听,视她这个亲生女若无物。 她两个姊姊直问她丘辰有没有亲哥哥,不然堂哥或表哥也好。 不晓得,反正就在一夜之间,她认识的每个人,就连她最亲的家人,口里全是丘辰。 从那时候起,楚楚就立下一个伟大的宏愿,她一定要想尽办法存很多很多的钱,远走高飞去一个永远见不到丘辰的地方。 可馨则想存钱建立她的情报组织。 楚楚笨女人榨财钻营双拍档于焉形成…… 一个紧急煞车,紧邻车门的楚楚顿时被挤得透不过气来,后面那一个可恶的中年男子根本是蓄意想吃她豆腐。 楚楚当然不会放他为所欲为,用手肘大力地撞上他微凸的肚子,不用回头,光听他吃痛的嚷嚷,也知道他痛得泪直流。 她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常心不在焉,动不动就回想起以往的琐琐碎碎。 这种事一向只有她那戴著老花眼镜的外婆,甚至是缠绵床榻的姥姥才会有的行为。 她想该不该去看个心理医生?明明理智上那么讨厌一个人,脑子里却常常回想起和他相处的情景和身影。 看心理医生好像很贵。想到这一点,楚楚对丘辰的厌恶不禁又加深了一层,都是他害的。如果没有他,她将是一个充满希望及无限可能性的大学生。 她叹了口气,突然明白每天社会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凶杀案了。 人总是有自虐的倾向,丑陋讨厌的人事物总是比美好可爱的人事物印象深刻,难以释怀。 一旦对一个人埋下仇恨和厌恶的种子,那种情绪就会如影随形的在人身上滋长发芽。 就像她每次一想到丘辰,对他的偏见就多了一分,对他越是讨厌,就越想到他。 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很少人会不发狂,凶杀案就是这样多了起来。 对于自己完全没有理论根据的胡思乱想,楚楚还觉得真是正确极了,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蓦然间,她发现车子没有驶动的迹象,而且她听见一个嚎啕大哭的男声。 接著她听见车内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责备司机为什么不开动车子,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对话更是传进了她的耳里。 “这个司机最喜欢邓丽君了!”左边那个女孩子胸有成足地说。 “那跟他不开动车子有什么关系?”右边那个女孩子不解地问。 “我从小就坐他的车子,国小六年,国中三年,高中三年……” “喂,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右边那个女孩不耐烦地打断著。 “这么多年,他的车天天播放邓丽君的曲子,她的每首歌我都会唱了,我还打算去电视台参加小邓丽君的歌唱比赛!” “司机痛哭失声和你要去参加比赛有什么关系?”右边那个女孩迷惘地说。 “你还不懂,我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 “什么?” “算了算了!真拿你没办法?邓丽君刚死时,这个司机开车就经常横冲直撞,车上的旅客往往像乘坐云霄飞车一般地尖叫著,我们班男生都不飙车了,改搭他的公车找刺激!” “等等,飙车和他现在停下来哭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懂,这个司机刚才听见电台播邓丽君的歌曲,自然情不自禁地难过起来!” “可是,他,我们……”右边那个女孩在不敢置信下,有些胡言乱语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怠忽职守……” “他重感情嘛!” “奇怪,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就好?要大老远扯东扯西?” 女孩搔头笑说:“我说故事都喜欢从头说起。” “真是有够明白!”右边的那个女孩子干笑说。 “司机先生!”楚楚在明白前因后果后,还是忍不住要打扰一下那位不可自拔的痴情种。 虽然他是真的很难过,但楚楚如果不能在十一点前回家的话,她绝对也不好过。 她的爸爸会以为她在向他的威权挑战。那可是吃不完兜著走的事。 司机没反应,楚楚迫于无奈只好再叫一声。 “不要吵我!”那司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趴在方向盘上痛哭流涕著。 “司机先生,我们都急著回家!” 说实话,楚楚被瞪了一眼后,心里著急有些害怕,所以把“我们”两字加重了语气。 “急著回家不会自己走路?”司机哭丧著一张脸,开了车门。“统统给我滚下车!” “司机先生,我已经投钱,你就该负责任把我送回家!”楚楚可不是好欺负的弱女子,自然据理力争,只差没卷起袖子。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烦?”司机极不友善地瞪著她。“再不走我就揍你!” 楚楚正在瑟缩的时候,一双手冷不防地袭上她的肩膀,吓得她尖叫出声。 “楚楚?”丘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公车,兴高采烈地说:“是不是公车爆胎了?” 其他乘客已经不耐烦地骚动起来,边诅咒边下车,司机也不客气地回嘴著。 这时电台主持人的感性声音再度荡漾在空中,宣布要为全国邓丽君迷再播放一首她畅销曲“我只在乎你” 那个司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顿时消失无踪,像个孩子似的惊天动地哭著。 “楚楚,只是车爆胎了,为什么司机要那么伤心?”丘辰有搅局的天性。 楚楚发现司机的座位旁还贴了一张邓丽君的玉照,上头写了几个歪歪斜斜的丑字——“亡妻邓丽君” 丘辰好像没见过男人哭似的,在好奇心趋使下,不停地向前迈步,像看似的瞪著司机,想把他瞧个仔细。 “像她这么美好的女人怎么会死呢?”司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著。 “谁?”丘辰同情地望著他。 “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司机这下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就是你的错啦!”丘辰皱了皱眉头说:“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她。” “我?”司机呆茫了半晌,号啕大哭起来。“都是我的错!” “你哭吧,要是我是你的话,没了楚楚,我连活都不想活了!” 看来丘辰是不会安慰人的,如果他成了心理医生或张老师的话,台湾的自杀率只会激增数倍。 楚楚再次抚额,不知怎么地,她的哭意也开始泛滥著,老天,她怎么老是遇上怪人。 她狂奔下车,想趁丘辰不注意她的时候溜走。 当然,她失败了,因为她错看了丘辰。 一来,丘辰虽和司机说话著,但注意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二来丘辰骑了摩托车。 就算楚楚跑步速度可以刷新奥运纪录,丘辰还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了她。 “楚楚,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楚楚,离你家还有十分钟的车程,你用走的,何年何月才会到?” “你消失后!”她对他甜甜一笑,随即扬弃笑容。 “楚楚有时老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管他是不是装傻,他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是娇宠的。 “你才莫名其妙!”楚楚没好气地回望他。“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他不懂。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著我?” “一直跟著你?”他摇摇了摇头。 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二,不对不对,丘辰想应该是四分之三的时间,他不能看见楚楚。他真的能和她说话接触的时间就更屈指可数了。 楚楚不懂什么叫“一直”他叹了口气。 很好,楚楚咬著下唇,他想翻脸不认旧帐,但现在,他阴魂不散地跟著她,就做不了假了吧! “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她说。 “送你回家!”他回答得真挚坦率,没一丝迟疑。 “不用了!”楚楚转了转眼珠,忽说:“算命的说我一坐摩托车就倒大楣,所以,谢谢你的好意,请回!” “真的?”他瞪大一双眼,没有犹豫地,立刻熄了摩托车的火,看楚楚走得有些远了,就随随便便把车往路边一摆,也没上锁,飞快地向前急起直追。 楚楚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他追了上来,有些赌气地和他比赛竞走。 丘辰没花多少时间就追上了她,亦步亦趋跟著。 “楚楚,小心!”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拉。 一柄亮晃晃的匕首突然从树荫后伸出,差点画上楚楚玫瑰般的脸庞。 两个猥琐的人鬼鬼祟祟地冲了出来,狞笑著。 “长得真不错!” 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桀桀怪笑接头交耳,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楚楚突然伶牙俐齿不起来,因为她格格地打著牙颤,她昨天才看见报纸报导了在这附近的凶杀案,一个独行女郎被狙杀,皮包里的财物被抢劫一空。 凶嫌可能就在她的眼前,这一刻,她希望她的直觉完全不准。 可是,眼前的两个混蛋,越看越像。 “把钱交出来!”刀在摇晃时,看起来很吓人。 楚楚正要丢出钱包时,丘辰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动弹一分。 “快一点!”歹徒通常没耐心。 “你疯了,不要为一点小钱送掉命!”楚楚气急败坏地嚷著。 “你以为他们只要钱?”丘辰厉声,低沉地说著。 他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眼神锐利狂暴,和平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慵慵懒懒的样子,截然不同。 楚楚也因逐渐意识到丘辰话中的严重性而倒抽一口气,浑身不住颤抖著,在那两个歹徒色欲的眼光下,她只是只等著被剥皮的猎物。 “你们再罗嗦,我就一刀了结你们。”歹徒看得出他们的惧意,笑得更加张狂,向他们迫近。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抛钱,转头就跑。”丘辰凑近她的耳旁,急促地说。 楚楚绷紧的神经在听见丘辰喊“三”后,立刻转头没命地跑,丘辰的手原先握住她的,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挣月兑,来到她的背后,猛力推著,帮楚楚一下就跑得老远。 当楚楚意识到这件事,回头一瞥时,才发现丘辰根本没逃,反而跑向和她相反方向,向那两个歹徒扑击! 那两个歹徒也不是省油的灯,看在楚楚忐忑不安的眼里,反而是他们反击成功,把丘辰制服在地。 楚楚没多想,突然在体内升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别看她平常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却能抱起一颗大石头狂奔著。 不过她的速度还是慢了。 等到她回到原地时,看见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使得她先前的一鼓作气完全涣散,筋疲力尽彬倒在地,觉得那颗大石头简直要活生生地拉下她的两只胳臂。 那两个歹徒的处境比她更惨,两人鼻青脸肿,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丘辰却是直立立地站著,一副盛怒未消的样子,像踢死狗般地踢著地上的两人。 “混蛋!”他咒骂著。 楚楚看得傻眼了,她生平第一次发现丘辰这么会打架。不过,在她心目中,他还是一个讨厌鬼加无赖,会打架的无赖。 “楚楚,你还好吧?”丘辰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看来他的气发泄完了。 “他们不是压住你了吗?”她急促地问,抓著他的手臂。 “那两个混蛋乱模我!”丘辰气愤地说:“世上没有比男人模男人更恶心的事了!” “模你?”她不敢置信地重复著。 “这两个混蛋把我当女人似的非礼着!”丘辰的眼光可以杀人般凶悍:“又说什么我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我只觉自己气得有些神志不清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意识到你的存在,就发现那两个混蛋倒在地上了!” 她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原来那两个歹徒先前恶心的眼光是针对丘辰而不是她。 丘辰,这家伙。 他拨她头发的动作让她回过神来,她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纳入眼帘的伤口给吓了一大跳! “你的手!”她发现他有意掩饰,跟著他转了半圈身子,才把伤口看得真切。 “包扎一下就好了!”他避重就轻地灿笑著。 她的脸上浮上一层很深的忧虑。 “楚楚真的关心我?”他一副受伤很值得的神情,高高兴兴地笑著。 “我怕那两个变态的刀有爱滋病毒!” “不会吧!我觉得自己会留在楚楚身边很久很久!” 这次楚楚却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大概是因为她向来只希望丘辰从她的身旁消失,而不是从世界上消失吧! “楚楚,你要去哪?” “这里太偏僻了,我们得回你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她明快地说。 “楚楚坐摩托车不是会倒楣吗?” 她定定地看他一眼。“今天已经够倒楣了!” 丘辰烦恼地说:“楚楚回家的门禁时间超过了,现在一定很难过!” “你可不可以先想想你自己?”她乱了所有头绪般地嚷著:“不要老是管我!” “我家没有门禁!”其实,他是想告诉楚楚,很多事他都以她为第一考量。 “你不要和我装傻!”楚楚说著说著,红了眼眶。“我可没有受伤!” “傻楚楚,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有事!”丘辰亲昵地用臂勾搂著她的颈子,把她朝自己拉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我从你身边带离。” 她技巧地挣开,拭掉不争气的泪水,说:“你不要什么事都自以为是!” “我只是想给楚楚安心的承诺!” “我不要承诺!” 她只要他远离她,然后在世界上一个遥远的角落,安全地活著。 她甚至可以再做一个大大的让步,只要他安全地活著就好。 反正,等她存够钱后,她就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再也不用和他纠缠不清! 两个人和谐的气氛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丘辰的摩托车。 就为了谁载谁,他们又吵了十分钟。 楚楚认为丘辰的手受伤,该由自己来载他。 丘辰却是抵死不从,他说,这辈子只有他载楚楚,没有楚楚载他的道理。; 楚楚在骂了他沙猪、自大的白痴、没救的傻子之后……还是让丘辰得了逞。 因为她看丘辰的袖子被血染红了,她不想再僵持下去,而害丘辰失血过多。 “我先送你回家!” “先去医院!” 这次又为了先去哪里,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起来。 楚楚看一眼手表说:“早过了十一点,你懂不懂,迟回一分钟也是迟回,那还不如迟回久些好!” 丘辰在她的坚持下,两人来到了台大医院,楚楚替他挂了急诊。 医生替丘辰包扎时,楚楚在婴儿房前踱步著,看见婴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后,神情也被感染上不可思议的温柔。 “楚楚,我们只剩不到十年的时间了!” 丘辰冷不防发出的声响,依旧吓著了楚楚。 不过这次楚楚久久没有平复过来,她猜对了,那支刀上真的有爱滋病毒,丘辰只剩十年可活了。 可怜的丘辰,是不是吓坏了,竟还兴高采烈地笑著!: 每次她猜丘辰的事没一次准过,这次为什么偏偏没失常!她心神俱乱地胡思乱想著。 这个打击让她目瞪口呆了许久许久。 她那么讨厌他,可是他现在只剩十年的寿命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地恣意地笑著。 她困在惊茫中,连丘辰搭上她的肩,扳过她的身子,和她并立望著玻璃窗后的小宝宝,她都不觉。 “我们可以在三年后大学毕业时结婚,然后生第一个女儿,三年后再生一个女儿,然后再三年,生下我第三个女儿!”丘辰说出他的十年计画。“楚楚,你说好不好?” 楚楚根本无力拒绝,一双眼满载哀伤地望著他。 “楚楚的缄默就是答应了,以后一定不能反悔!”丘辰像个小孩般地雀跃著。 “丘辰,你冷静一些!”楚楚想他的情绪一定是在崩溃边缘,才会反常地佯出笑脸。“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会有新药发明,挽救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他想,自己不是好端端的吗? “过几年,爱滋病就不会是绝症了!”她难过地替他打气著。 “我又没得爱滋病!”他猛然大笑,难怪楚楚的表情从刚才就怪怪的。 楚楚真是关心他,他笑得有点傻傻的。 “什么?”她猛然抬头睁大一双眼。 “血液报告要过几天才会出来!”他老实地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得的!” “那你刚才说什么只剩十年了?” “你今年都二十了,二十到三十岁的妈妈才会生下最健康和聪明的宝宝,所以,我们当然只剩下十年的时间!”他理所当然地说著。 楚楚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她竟对她讨厌至极的人滥用同情心,使得她自己成了全天下第一号笨蛋。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没命地狂奔起来。 如果她再不离开丘辰,她只有两种下场。 一种是她精神错乱,被送进精神病院。 一种是她杀了丘辰,上了报纸的社会版。 所以,她得快跑,否则,丘辰不用得爱滋病,也活不过天亮。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杀人的冲动! 第四章 “所以,你就这样从台大医院跑到我家?” 可馨三更半夜被楚楚的到访吵醒,依旧睡意浓浓,说话时半梦半醒,每次都只说了半句,就又把头埋入怀中的枕头里,楚楚一唤她,她就又醒来,懒懒地问着下半句。 “可馨,说不定我下意识希望他得爱滋病!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误会他话中的意思!”她还是想尽办法,想为自己的愚蠢开月兑。 “大概是吧!”可馨流露出她又即将睡去的神情。 楚楚拍了拍她的脸颊,想让她清醒过来。“等一下再睡,有重要的事交代你。” “明天再说!”她贪睡地咕哝着。 楚楚只是气定神闲地在床畔坐挺身子,清清喉咙,然后石破天惊地嚷着:“失火了!”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可馨就从床上翻身坐起,连爬带滚地下床,背上装满她机密文件的背袋,完成了逃命的准备! 直到她迎上楚楚丽若春花的笑颜,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大松一口气,跌坐在地。 “厉害,厉害!”楚楚调侃着。 “下次不要搞这种飞机!”可馨抱着自己的背袋喘气。 “明天有没有空?”楚楚确定她已经全然清醒。 “做什么?” “卓越原本约我出去走走,可是我敢保证,我明天一定会被我爸爸判禁足!” “你要我替你被关?”为了促成楚楚和卓越,她乐意地很。 “你以为我们长得像双胞胎,我爸爸分不出我和你吗?”她怎么老是和一群没脑袋的家伙混在一起。 “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和卓越约在大门口,八点,记得是八点,你不要迟到了!” 她不解地问:“难道你爸爸分辨得出你和我不同,卓越分不出吗?” “不要生气嘛!”楚楚知道她在报;刚之仇,安抚地笑说:“算我先前失言!” 可馨噘起嘴笑说:“谁理你来着!” 两人嬉笑,打成一团,筋疲力竭后,两人并躺在可馨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告诉卓越你生病了,这个借口好不好?”可馨把眼神移到楚楚身上。 “你记得八点,不要迟到就好!”楚楚担心的是可馨的迷糊。“和他说说话!” “为什么?”可馨好奇地问。 “他是个万人迷,他没了约,自然有一大堆女孩子抢着要!” “你也开始担心了吧?”可馨可得意了。“怕他被别人抢走了吧!” “对,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帮我好好看住他!”楚楚用委以重任的眼光望向可馨,强憋住满腔的笑意。“不要让别的女人抢走他!” “我一定会尽量的,可是我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好?”她搔着头,有些紧张地说。 “卓越挺健谈的,他会主动提供话题的!”楚楚顺口说着。 “那更惨,要是他找我谈古典诗词,我就完了!”可馨可怜兮兮地说。 “你很在意卓越对你的看法?”楚楚促狭地望向她。 “你自己也不会想在你的偶像前变成白痴甚至是瞌睡虫吧?” “卓越说你一见他就跑!” “因为那时和你有约!”她飞快地反驳着。 “哪一次我们有约,我没等你半小时以上?”她以更快速度推翻着。 可馨没回答,她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楚楚也不拆穿,翻了个身子,抢了可馨半床棉被,她自己也真的累了,很快地进入梦乡。 楚楚一大早就离开可馨家,准备乖乖回家受罚,后脚一离开,丘辰的前脚就进了可馨家。 “可馨,我得和你谈谈,”丘辰满脸疲惫地说。 “好,不过,我八点有约喔!”她也是一脸菜色,她昨晚根本没能入睡。 她为了楚楚要她和今天要见卓越的事烦恼了一个晚上,整个人陷入又兴奋又紧张的状态。 她做了个请坐的姿势,丘辰就和她分据小茶几的一角。 “你的手还好吧!”她关心地问。 “没事!你知道我出事了?”他忽然领悟地张望着:“楚楚人呢?” “昨晚睡我这,你来时,她刚走!” “所以你知道我又犯了老毛病,又去缠她的事?”他无奈地拍拍额头,有些唾弃自己。 “好险昨晚你在!”可馨摇摇头笑说。 “是啊!”他也高兴地说。 “听说那两个歹徒看上了你?”可馨调侃地觑着他。 “说起来就呕气,我狠狠地修理了那两个变态!”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有些孩子气。 “手应该可以好得很快吧?”她关心地察看着,当然再怎么望也只能看见洁白的绷带。 “再怎么都比楚楚受伤好!”他淡淡一笑。 “今天楚楚和卓越有约。” “我昨天很想揍那个家伙!”他有气无力地说。 “不准碰他!”可馨情不自禁地月兑口着。 “干嘛那么紧张!”他可捉住她的小辫子。 “你和他都是我崇拜的人,我不希望你或他受到伤害!”她边说边揉着下唇线。 “我不想伤害他,只是一看见他,我就想到对情敌不能仁慈的这句话!” “你怎么不去动前行政院长的孙子?”可馨有些挑衅地说,想冲散丘辰对卓越的敌意。 “楚楚又不喜欢他!”丘辰眨眨眼,神秘地说:“不过,他约楚楚三次,一次看电影(m),一次上餐厅(r),一次唱ktv,我忍不住回送他一个小小礼物!” “什么?”可馨有些幸灾乐祸,她并不十分欣赏前行政院长的孙子。 “mrk!”他得意地笑着。 “那个电脑病毒,是你制造出来的?”可馨惊呼。 “我一个人办不到,是我就读麻省理工学院的表哥指导的!” “听说前行政院长的孙子用受感染的软体偷玩他爸爸的电脑,电脑硬碟里全是党政机密,中了病毒后,状况百出,害他吃了不少苦头!” “很难杀,”丘辰自豪地说着:“可是并不会构成杀伤力,硬碟不会损害!” “听说会让人哭笑不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馨兴趣盎然地问。 “只要他输入的指令中有‘m’,萤幕就会不断列出台湾所有电影院的名字;指令中有‘r’,就会列出台湾所有餐厅的名字;指令中有‘ktv’,就会列出台湾所有店的名字!” “他原来想叫出的档案呢?” “在一大串店名列印完毕后才出现!”丘辰有着不同情的口吻:“他不该约楚楚的!” “男人的报复心真是可怕!”可馨笑得前翻后仰。 “嘿,彼此彼此!”丘辰忽扬眉说:“其实,我满喜欢卓越那家伙的——如果他不约楚楚的话!” “楚楚没打算去!她说她爸爸会罚她禁足!”可馨急急地说:“不管她是不是真心不想去,卓越今天是见不着她了!” “楚楚不可能喜欢卓越的!”丘辰笃定地笑着。 “不知道刚才谁还把他当情敌的?” “我承认,男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丘辰耸耸肩,大大方方地承认着。 “你就那么肯定,楚楚会喜欢你?” 他苦笑说:“我肯定她喜欢我没有我喜欢她多!” “我借你的那本书有没有用?” “故意疏远楚楚,像一个公子似的追求其他女孩子,我想我做得不错,楚楚也像书上所描述的反应,生气了,不过依旧不理我!” “昨天还有没有故意去破坏楚楚和卓越独处?” 他摇摇头,没好气地说:“所以我才想揍卓越那家伙!” “你要沉住气,干脆对楚楚冷淡,要酷酷坏坏的,让她知道你变了,从而反省自己对你的态度,重新检视你们的关系。”可馨说得头头是道,实际上是从那本心理书上照本宣科的。 “我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谈的、想的都是楚楚!”丘辰敲敲脑袋。“我不认为这样有用!” “你到底喜欢楚楚什么……”可馨眨眼问着。 “就是喜欢楚楚,想二十四小时都见到她,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要操之过急,暂时离开楚楚的生活圈,让楚楚自己模索,发现生活中不能少了你,就会主动地投入你的怀抱!”她万分轻松地说。 “要是卓越那些家伙见我不在,趁虚而人呢?”丘辰直摇头。“不行,不行!” “楚楚如果喜欢你,谁也抢不走的!”这是可馨的终极理论。 虽然丘辰是她的偶像,但楚楚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如果楚楚喜欢的是卓越或是别人,她是绝不会帮丘辰的。 “就算楚楚现在不喜欢我,谁也抢不走她!”丘辰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她松手。” 换句话说,楚楚这辈子是别想摆月兑他了。 “不愧是我的偶像!”她赞许地鼓掌。“好霸道的气魄!书上说你这种人一定会成功,不管是在事业或爱情上!” 丘辰精神抖擞地说:“每次和你聊过之后,就觉得精神百倍!” 她俏皮地笑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千臭万臭马屁不臭!” “没错!”他迅捷地站起身子,准备告辞。“我又欠你一份人情。” “我不对偶像收费。”她开玩笑地说。 “有事别忘了我的存在。”丘辰慷慨允诺,半开玩笑地说:“除非不利于楚楚!” “知道了,大情圣!”可馨被逗笑了,跟在他身后送他,望向他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走啰!”他潇洒地挥手。 “丘辰!”她艰涩地唤住他。 “有事吗?” “如果见到一个人,就会紧张的不得了,连说话都会结巴怎么办?” “我没这种经验!”他一副纳闷的样子。“你是说你自己的经验吗?” “算了,算了!”她摇了摇头,苦苦一笑,将他送走。 送走丘辰后,她想时间也不早了,自己也该梳妆打扮一番,代替楚楚去会卓越,在浏览了衣橱里小猫两、三只的服饰之后,她拿出算是较花俏的套衫及白色麻纱长裤套上身。平日的她可是一件t恤,一件牛仔裤,一头轻薄飞扬、朝气蓬勃的短发走遍t大。 “奇怪,眼镜呢?”她开始“抄家”一般地东翻西找,差点就将她的房间给翻了,还是没能找到她的宝贝眼镜,只听她以略带哭意的声音咕哝道:“眼镜怎么会自己长脚呢?” 她从她的房间找到了客厅、浴室、厨房、阳台、晒衣间,却依旧没能找到她的眼镜,她急得只差没哭了! 只见她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父母的卧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爸,妈,别睡了,大事不好了……” 也不能怪她急,她是八百度的高度近视,若不戴眼镜,就有如睁眼瞎子,连路都走不好。 她这位大小姐,也可说是活宝一个,虽然芳龄已经堂堂逼近二十大关,可是她仗着家中独生女的身分,一点也不以向父母撒娇为羞。 而更宝的是,她的父母也全然忘了她已经不是再需要他们百般呵护照料的小女儿了,还是一迳把她当小女孩一般疼宠。 陈爸爸有时还让可馨赖在他的怀里撒娇,陈妈妈老喜欢替她买些蕾丝边的洋装。 所以,他们夫妻俩对于宝贝女儿在一大早大呼小叫,频呼救命,已然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小馨,来,睡到爸妈的中间来,小孩子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陈爸爸用浓浓的睡意呢喃着。 “你看看,你就是睡眠不足,才会瘦得只剩骨头,脸上都没了血色!”陈妈妈不舍地说道。 “不行啦,人家有约啦!” “有约?”陈家夫妇同时惊呼出声,面面相觑了一、两秒之后,两人同时从床上急跃而起,像是床上有鬼在咬他们似的。 然后,他们夫妻以一般人不会有的速度,奔向了女儿,不由可馨分说,硬将她架上了他们的床榻,准备对她展开一场严肃的拷问。 “有约?老爸有没有听错?” “老爸,你没听错!”可馨手忙脚乱地挣开父母的束缚,意欲离开地道:“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可惜,她的臀部还没能抬起,肩膀就被父母按住,令她动弹不得。 “约会的对象是男的吧?”陈爸爸和陈妈妈互换了一个眼色,贼头贼脑得很。 “是男的没错。人家时间来不及了,没空再和你们穷蘑菇了!” “等一等!”陈爸爸可没放她一马的意思,“这可是大事,岂可等闲视之。” 陈妈妈也不知道在兴奋些什么,笑得合不拢嘴:“你爸爸真是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可是大事!既然约会的对象是一个男孩子,迟到半个小时有什么关系?连半小时都不肯等的男孩广,就太没诚意,甩了也罢!” 可馨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极力挣月兑父母的束缚,杀猪也似地嚷着:“不行啦,老爸老妈别闹了,他是楚楚的男朋友,我不能去迟了!” “楚楚的男朋友?” 一听到楚楚这两个字,陈家二老脑里就浮现女儿挚友的甜美笑容,绝美身影。 “你们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可以放我走了吧?”可馨哀求着。 不然,她真害怕父母不知又会想起多少“怪念头”来整她! 她的父母虽都是t大的电机系教授,国际上知名的学者,但在人情世故上,做人处事方面有时真要令人啼笑皆非。 他们俩自小就是众人眼中的天才,念起深奥的学问也像吃饭一样容易,可是在做人的“智慧”方面,好像还停留在孩提阶段。 她的父母可谓是只长脑袋、不长心智的典型,也不能说他们不宠她这个独生女,说实话,从小到大,她的父母对她可谓百依百顺,没说过一句重话,甚至连个“不”字也没有。 可馨记得小时候,她的父母常常相约出门,玩得疯了,快到凌晨才返抵家门,有时造成体力透支,而致生病,这么大的两个人,还像小孩子一般,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 还有,他们两个人都有赖床的毛病,可馨得叫他们起床,否则他们准赶不上授课的时间。 最最离谱的是,他的父母连给她一个圣诞礼物,也要特制成一张超级复杂的藏宝图,让她依线索去发掘,把她耍得团团转,他们才遂了自己的赤子之心。 天知道,为了击破父母的缜密思考逻辑,她可是费耗了大半天光阴,才找到那一份圣诞礼物。 她父母的所作所为有时真是教她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很爱他们两个,虽然他们和别人的父母典型很“不”一样。 “不行,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抢自己最要好朋友的男朋友呢?” “我抢楚楚的男朋友……” 冤枉啊,这真是莫名其妙地天大冤枉,可馨忙做声想要好好解释一番。 没想到却被陈妈妈抢白了一番,“爸爸,话不能这么说,这种事不能怪小馨,感情这种事怎么由得人控制呢?它向来说来就来,任凭是铁打的心,也不得不溶啊!” “妈妈,我不是不懂,想当年……” 可馨原本想趁父母“怀旧”的时候,先溜为妙,哪里知道这次父母的注意全投注在她身上,她一想妄动,就立刻被父母的偌大身躯挡住。 “女儿啊,你放心,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唾弃你抢好友的男朋友,爸爸妈妈还是支持你!” “是啊是啊,爱情无罪啊!” 被了,眼看误会越来越大,可馨却感到浑身无力,不知如何去解释,不过,她也有直觉,就算她再怎么解释,她的天才父母,还是不可能认清事实。 “女儿,别垂头丧气,笑一个,用你甜美的笑容去征服那个傻小子!” “那我出门啰!”可馨暗自高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作梦也没想到,父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谁知道,她的笑容还没逸去,脚步也还没迈出,她妈妈就又突然留住了她,笑容有点“诡异” 妈妈又想做什么?可馨不安地想着。 “女儿,你穿这样不行的,约会就要穿得正式一点,以表示你对他的重视啊!” “不用了!不用了!” 可馨很怕妈妈会强迫她穿上十四岁少女才穿的蕾丝花边小洋装。 “乖,听妈妈的话准没错!”陈妈妈不容可馨分说,一头热地道:“昨天百货公司有打折,我替你买了一件短裙及长靴,包你喜欢。” “我不穿短裙啦!”她抵死不从。 不过,最后的结果,她被迫任由陈妈妈摆布,穿上那袭剪裁大方有型的白色短裙,在腰上系上蓝色透明的丝衫益显娇俏,再套上帅气十足的长马靴,完成了她新潮亮丽的新造型。 “戴副小耳环就更好了,对不对?” “我不适合那么女孩子气的东西啦!” 最后,不管她怎么极力抵抗,还是逃不过陈妈妈连哄带骗的工夫,耳朵上多了两个银色的小饰物,让她原本就出色的脸孔,益发耀眼起来。 “妈,我找不到我的眼镜!”她现在连自己镜中的模样也瞧不真切。 “爸爸,你帮女儿找眼镜!”陈妈妈好像早已习以为常女儿的丢三落四。“沙发上没有吗?浴室的置物架、冰箱上头、电视机上、椅垫下……”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陈妈妈如数家珍所说的地点,都是可馨经常乱丢眼镜的地方,毕竟,她这个宝贝女儿,因乱丢东西而向她求救,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只见十分钟后,陈爸爸气喘如牛地回来覆命说:“找不到,一定是丢在外头了!” “我昨晚明明还在戴啊!”可馨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 “爸爸,别管眼镜了,快过来看看小馨,好看的不得了……” 可馨真怀疑自己听错了,妈的声音里竟有着哭意,好像大受感动的样子,只差没和爸爸抱头痛哭而已。 “妈妈,我们家的小馨终于长大了,真是教人……好高兴……” 不会吧?怎么连爸爸也一副快哭的样子。 “小馨,要不要搽一点口红?”妈妈突然心血来潮,破涕为笑地问道。 “不用,不用了!”可馨急忙连爬带跑地死命逃开。 在关上家里铁门时,她听见妈妈嚷道:“小馨,口红找到了!”让她不自禁掩嘴偷笑,飞也似地奔下楼。 她很快来到罗斯福路和新生南路的交接口,离t大只有一个红绿灯,所以她每天上下学极为方便,也正是因为太过便利,所以养成她迟到的习惯。 在等红绿灯时,她瞄了一眼手表,糟了,已经迟到十几分钟,所以,等灯号一变,就看她大小姐顾不得自己穿着短裙,足下蹬着高跟马靴,死命地冲过马路,一阵旋风似地跑进台大大门前的广场。 “我的天……”这是她看见眼前满坑满谷的人潮之后,所发出的惊叹。 后来,她想起今天是礼拜天,各系各社团的人呼朋引伴出去游山玩水,自然都会相约等在校门口前,楚楚也真是太天才了,和卓越哪里不约,偏偏约在人潮最多的大门口前。 “陈可馨,你是陈可馨吗?”一个男子的惊叫出声,引起可馨的注意力。 “你是……” “你忘了我吗?我是机械一的林亿诚啊?”林亿诚的神情充满了惊艳之色。 在他的大呼小叫之下,他系上的同学都靠了过来,包围着可馨,脸上有的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表情,彷佛在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 可馨凭着他的声音,和自己眼底的依稀影像,扯出一朵笑容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机械系的公关,我们两系上个月还一起办过联谊!” 可馨在t大的工、农学院可是大大有名的,因为她是文学院外文系的超级公关,开学没多久,外文系的对外联谊就热闹非凡,连缀不断,和电机、机械、上木、化工,还有号称帅哥最多的造船及农机等系的联谊事宜,都由她一手联络包办。 也就是因为仗着她超强的带活动能力,外文系的联谊可称佳评如潮,不时有男生众多的学校慕名而来,包括阳明医学、清大、交大,甚至是远在在台南的成大。 所以,她们系上的女生很快大都名花有主,实在不得不归功于可馨,别系的女生也都想尽办法,想要透过关系,插花外文系的联谊。 在这么多次联谊中,也不是没有人对可馨表示好感,只是她向来最会装傻,让对方无从施力。 “你今天怎么……”林亿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可馨一时还没能会意过来,还以为林亿诚哪根筋出了问题。 “陈可馨!”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鹤立鸡群的个子,令可馨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的卓越。 “卓越?”林亿诚和他那群狐群狗党这下更加惊讶了。 他们不会不认得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卓越。 只是一时没把卓越和可馨联想在一起。 他们两人是在约会吗? 一等可馨和卓越两人走远,这一群大男生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男生说女生八卦、最爱长舌,一天到晚净说些别人的蜚短流长,其实,男生私底下也最爱讲些小道消息,胡乱猜测,而且,最最守不住秘密。 “难怪陈可馨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 “上一次联谊时,没发现她原来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太遗憾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她笑起来很可爱。” “那你为什么不追她?” “你没看见她和卓越在一起?卓越,唉。” “什么在一起!说不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说不定她只是替她们系里找医学系联谊!” “我看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她上次和我们联谊时,穿的是t恤和牛仔裤,你看,她今天可是精心打扮,我敢说,她一定是和卓越交往!” “没办法,卓越实在太抢手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不是传说外文系的超级系花楚楚和卓越情投意合吗?楚楚和陈可馨又是好友,这下可精采绝伦,不知卓越选了谁?” “奇怪,为什么卓越这么有女人缘?” “那丘辰怎么说?” 原来,林亿诚这一群家伙是丘辰的高中同班同学,只不过丘辰为了楚楚转考一类组,上了外文系,要不然的话,以丘辰的资质,要上机械系,甚至电机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啊,喜欢他的漂亮女孩子那么多,他偏不要,偏对冰美人楚楚一往情深!” “现在又加入卓越和陈可馨,哇……” 在四人的言谈之中,一场尚未到来的感情风暴似乎已经在酝酿之中。 第五章 “你认识的人好像很多?” 在“二十一世纪”的宽敞明亮空间里,卓越和可馨分据方桌的两边,四目对望著。 可馨知道他指的是方才她和卓越在要离开校门口时,很多不同系的团体认出了她,纷纷跑过来和她寒暄;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没带眼镜,所以没能留心到很多男孩子对她发出的惊艳目光,而由卓越替她一一接收。 在这之前,要不是卓越亲眼见到,他也不会料到她竟是这么的受欢迎,爱慕者众多! 不是他夸张,而真是他们每走几步,就有人冲过来和她热切地打招呼。 “不是啦,不是这样的啦!”可馨在听见卓越以为那些男孩子全是她的仰慕者后,忙不迭地澄清道:“我是我们系上的公关,常替系上办联谊,所以才会认识这么多人,他们有些人,还是我系上同学的男朋友,所以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更何况……” “何况什么?”卓越蓦然发现,很难把眼光从她身上收回来。 她小而微尖的脸庞上,此时此刻正泛著娇羞的红潮,摘去眼镜之后,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清亮灵活,深邃地教人心折。 “何况又有你站在我的身旁,他们定是误会啦……”她益发地不好意思,搓手垂颈著。 “误会我们在交往,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他知道,先前一次又一次的小骚动,他要负一半的责任!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要是别人真的误会了,我一定会澄清的!” 她在心里暗骂楚楚,何必约定人潮最汹涌、又最易遇到熟人的地点和时间?后来转念想想,大概楚楚原本打算先下手为强,将她和卓越的事昭告天下,形成既定事实。这一招原本使得十分不错,谁知道,楚楚临时竟不能前来,而由她陈可馨顶替? 原本,她没想到这一层厉害关系,现在她可是越帮越忙、惹祸上身,她和卓越不知会被说成怎样!真是麻烦透顶了,她没想到的是,楚楚的目的正是如此! “我不怕人家说闲话!”卓越微微一笑,那股沉稳自信的气质,教人折服。 “那我也就不怕了!”她受了感染,将先前的忧虑抛诸脑后,露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配上她那一头飞扬亮丽的短发,更衬托出她特有的帅气魅力,卓越都看痴了。 “对了,楚楚的身体不舒服,不能来赴约,我代她来向你说一声,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不要紧吧?” “医生嘱咐需要多休息!”她特别强调需要“多休息”三个字! “希望她早日康复。”卓越诚挚地说。 可馨小心翼翼地注视著他,想要看出卓越有没有一些遗憾的神情?若他对楚楚有意,就该有些失望才对。卓越,你的声音为什么还是一样地平静?难道楚楚还不足以令你动心吗?: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他捕捉住了她偷瞄的目光,有些打趣地反问著。 “没有……你……我不是……不对……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可馨在窘迫之余,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能成句,不自禁地道歉著。“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平常口若悬河,甚至有点信口雌黄的自己,在卓越面前,怎么异常地笨拙起来? 此时此刻,她真恨不得眼前有一个大地洞可以钻进去。 “你向来都这么爱说对不起吗?”他爱看她眉宇之间可爱的憨态,所以故意逗她。 没想到,她的脸更红了,直红到耳根。“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卓越蓦然发现自己无心的玩笑好像让她十分窘迫,唇上的笑意顿时逸失。“和我相处让你这么不自在……”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晃得十分厉害。“是我自己……对不起……” “我们暂时不要说话,好吗?”卓越好像发现了关键所在。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头吸著可乐,藉这段沉默的时间冰却自己骚动的心神。 两人足足有半小时不说话,直到卓越的目光,迎上可馨的那一刹那,他说:“其实,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你!” “什么?”经过半小时的适应,她冷静多了。 “上次选会长的事,你帮了我很多的忙。” “那不算什么!”她是说真的,她真的很高兴能替卓越做些事。 “我却谨记在心。”他若有深意的一笑。 可馨在一刹那之间,只觉有股电流窜过,浑身酥麻。完了完了,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卓越说的是,会将她帮的忙,谨记在心,而不是将她陈可馨谨记在心。 包何况,楚楚对卓越好像也有意思,自己怎么可以乘人之危,想要横刀夺爱?'' 快快清醒一点吧!卓越是不可能……卓越和笨女人,听起来就是天壤之别,八竿子打不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他瞅著她,想把她看透似的。 “没有,没有!”她含糊地打混过去。 接下来,卓越又提了些有趣的话题,他真的很健谈,可馨静悄悄地端详著卓越侃侃而谈的样子,所以,奇迹似的,她几乎都没开口说话。 “你,觉得无趣吗?” “不会,不会!” “那为什么都不说话?” 因为这样才能好好地看著你啊!这样赤果果的想法闪过脑海时,使可馨的脸更红。 面对卓越热烈的询问眼神,她告诉自己,一定得开口说些话,不然卓越真会以为她觉得他无趣了。 可是要说些什么才好?她不禁依著直觉,月兑口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原来,自己想问这件事很久了,她在心里这样说著,只不过她也不清楚,这个疑问,到底是替楚楚,还是自己发问? 但见卓越先是笑意深深,以温柔的目光睇著她,“或许有吧?” 糟了,糟了,再让卓越多看一眼,再和他多相处一刻,她怕自己真会不能自制了,她不想让自己盲目地爱上卓越。 她只想站在一个全然的朋友或是仰慕者的立场,去为他做些她能够做的事,默默地跟随他就好。 一旦有了情感的需求,就不能那么纯然地待他,无怨无悔地付出,而是会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 她不喜欢这样复杂的心,她喜欢目前这样,这样就好! “你呢?” “我……”她作梦也没想到,卓越会反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我要先告辞了!”她突然站起身子,鼓起勇气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下次再见了!” 卓越原先被她突如其来的起立动作而愣了一愣,在她说完话后,却以更快的动作挡在她的面前,问道:“你等下有约会吗?” “没有。”她发现自己站在高大的卓越面前,简直就是举止失措的小孩。“我的眼镜丢了,得去重配一副!” “是椭圆金边的那副?”他轻松地月兑口道。 “你……”可馨的心里一阵窃喜,没想到卓越对她这么留心,连她眼镜的样式,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很快就扬弃了这种浪漫的想法,悲观地认为,卓越有著绝佳的记忆力,才会对她的眼镜样式有印象,才不是对她留心留意。 “我陪你去配,好吗?” 迎上卓越灿烂又迷人的笑容,可馨只觉脑里一阵晕陶陶,哪还能开口拒绝。 卓越开的车,是他父亲送给他做为二十岁生日礼物的白色! “你乎常好像不开车出门?” “我平常骑摩托车,方便些!”卓越倒是有些意外地笑问:“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在路上看过你骑车一次。” 她说了谎,她每个礼拜五固定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门上课,就是因为卓越会来校总区上课,她若是在这个时间来到罗斯福路上,就能看见卓越骑车的英飒背影。 就这样望著他的背影,她就已经觉得够了。 “是吗?喜欢王菲的歌声?苏东坡的词吗?” 车中此时正播放著“但愿人长久”是王菲翻唱的邓丽君的名曲,可馨不是觉得不好听,只是,她只要看见或听见古典诗词就会昏昏欲睡,精神不能集中。 “我喜……想睡!”她在睡眼惺忪下,吐出实话。 “想睡?” 可馨这时才稍微清醒过来,硬拗地说:“我是说,王菲的嗓音十分慵懒抚人,给人一种暖暖睡意袭来的舒适。” “你连说话也像写诗!” “写诗?”她写诗?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她干笑两声以对。 他们在公馆选了一家眼镜行,验好光后,卓越陪她挑著镜框。 “你说,哪副镜框最好看?” “你今天这样子最好看。” 他喜欢她不带眼镜的样子,让他能望进她的眼眸。 “是我戴眼镜的样子太拙了?” 她想,他所谓的“最好看”是和平日的“不好看”对照出来的。 “不是,你没注意今早在校门口及速食店里,有多少男孩子在看你?” “有吗?”她苦恼地回想,她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小姐,要不要考虑配副隐形眼镜,连你男朋友都说,你不戴眼镜最好看!”一个听见他们对话的店员打铁趁热说。 “他不是我的……”可馨原想澄清卓越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但在发现卓越只是笑而不语后,反倒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卓越似乎不以被误认为是她的男朋友而感到刺耳,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傻傻的笑了。 虽然,她也曾想过,卓越不开口否认,也许只是基于绅士风度,避免让她难堪而已。 但她实在还是很高兴他在这一刻没否认,只要这一刻就好。 结果,她当然是配了一副隐形眼镜,而且马上就有成品。但没想到,戴上之后,眼泪直流,适应不是十分良好。 于是,卓越便扶著泪眼模糊的她,走出了店门,回到了车上。 “让我看看。”他看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不自禁地伸手抬起她的下颊,凑近她的脸庞,想将她眼里的情况瞧个仔细。 说也奇怪,原本可馨的眼睛怎么也张不开,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扑簌而下,但在卓越的气息拂上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她却霍地张大一双眼,只差眼珠没掉下来而已 她原本妩媚的大眼,被泪水一滋润,益发水灵起来。 他要吻我了吗?可馨蓦然浑身一僵,不能移动。 卓越望向她的眼神一刻比一刻温柔,好像要把她看溶似的,温柔到令人心疼。 半晌,他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还是那温文尔雅地笑容。“你的眼睛好像慢慢适应了,第一次试戴,难免不习惯,不要太紧张了。” “嗯。” 她眼睁睁看著卓越收回双手,发动车子,心里掠过一阵失落,也不知是安心还是失望? 不过,羞愧倒是塞满了她的全身,令她差点想无视车子行进的速度,夺车门而出。 她是荷尔蒙失调,还是哪根筋突然秀逗了?竟会有卓越要吻她的念头! 陈可馨,你要自制一点,不要看人家俊帅,就想入非非、心旌动摇、春意荡漾,她警告著自己。 没有比这种荒谬的念头更丢脸的事了。 不过,今天大概真的不是她的日子。 在她家公寓的铁门前,她又出了一次糗。 她竟又忘了带家门钥匙,更别想指望她的父母在家等门,他们夫妻俩见她这个“大”电灯泡不在,早就出门约会去。 以他们四十多岁的财力,二十多岁的心情,不玩到天亮是不会回来的。 “你不用再陪我了!”可馨怕自己占用他太多时间,反而惹他生厌,道:“我去附近的速食店坐坐就好。” “不如这样,”卓越好像反而很高兴,“我们上猫空喝茶好了。” 他的高兴外露得太明显,连可馨这种迟钝的女人,都发现他的不同。 她被困不得回家,有这么值得高兴?那么好笑吗? 不过,上猫空喝茶的提议倒真的令她怦然心动。 猫空位于木栅再过去的一座小山之上,山腰上茶艺馆栉比鳞次,约三五好友,去那品茗谈心,免费享受山林之中的清风、虫呜、月色、星光,真非心旷神怡四个字所能形容,可谓飘飘乎遗世而独立。 何况是和卓越两人独自前往。这样不知道算不算是在约会? 她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有机会和卓越两个人独处,而且几乎一整天,花前月下,举杯对酌。 嘻嘻嘻,光幻想到那一幕幕的情景,她的双唇就不受控制地颤笑起来,傻呼呼地很。 是卓越在邀她吔! 就这样,卓越的一句话,就让她心神俱失,根本没能力拒绝,就乖乖跟著他走了。 如果他想卖了她,恐怕此刻的她,也会毫不迟疑的点头。 谁教她是笨女人。 “这不是往猫空的路吧?” 她虽然是个路痴,但基本的方向感多少还有一点,所以,她能发现,卓越是在背道而驰。 “先回我家替你拿一件外套,猫空的夜,满冷的。”他从容地转头对她一笑。 “你想得真周到……” 相较于卓越,她觉得自己粗心多了。 亏她还是个女人,不该心细如发吗? 不过卓越也是个少之又少的异数,既抢眼风发,却也同样温柔体贴。 能当他女朋友的人,一定是个在各方面都比她好上百倍的大美人吧?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要不要上去看看?” 卓越的妹妹也在台北就读女中,他们的父母为了这个缘故,特地替他们兄妹俩在台北买了一层公寓,让他们居住。:: 她一进了卓越的公寓后,便越发惭愧起来。因为卓越的家显然比她的房间整齐多了。 “随便坐,我回房去拿衣服。” 她随意地在一块椅垫上落坐,张眼四望,卓越公寓的客厅摆设较一般家庭青春活泼多了,感觉倒像泡沫红茶店的包厢似的,舒适简雅。 四周的壁上都有小书柜,她矮著身子爬了过去,顺手抽出—本《宋词名家精选》,随手翻了翻。 是李清照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这首千古流传,烩炙人口的绝妙好词,看进可馨的眼底,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已使地睡意浓浓,双眼发酸,若酒醉状。: 等到看到下一阙的“如梦令”时,《宋词精选》便更由她的手中滑落,应声落地,因为,她也跟著入梦啦,很不文雅地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她隐隐约约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而逐渐苏醒过来。 “哥,人家不懂泰勒展开式啦!” 一听到微积分,可馨就像喝了醒酒汤似的,一骨碌地从地板坐起身来,全然清醒。 “你醒啦!” 这句话是卓越和他妹妹一同问出口的。 可馨蓦地满脸通红,才想起自己今天是穿著短裙的,若不是谁好心拿著被子,盖住了她的身躯,那今天可就糗得上穷碧落下黄泉了。 就当她小心翼翼,不使曝光地站起身躯之时,卓越的妹妹卓然走向了她。 “姊姊,我救了你吔!”卓然一副很跩的酷样。 “什么?”可馨浑然不解。 “哥哥把你骗回家里,又把你迷昏,原本是想意图不轨……这个衣冠禽兽……”卓然好像很以损卓越为乐似地,口没遮拦,越说越是激昂。“好在,我在千钧一发的那一刻……” “卓然!”卓越又好气又好笑地斥著她。 他有些赧然及歉然地看向可馨,仿佛在说,他可拿他那个鬼灵精的妹妹没辄。 可馨不了解卓然开她老哥的玩笑是家常便饭的事,顾不得自己泄底,月兑口而出替卓越澄清道:“是我自己睡著的,我每次只要一……” 卓然截了她的话,笑道:“姊姊,那你是想勾引我哥哥的啰……” “不是!不是!” “卓然!”卓越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连胆大的卓然也不敢再多说,拍拍,吐吐舌头,回房避难去了。 不过,这小妮子在临进房门前,不忘来阵余波,“哥哥,你真的很喜欢姊姊,对不对?怕她著凉,替她盖被子,又为了她,连我都不疼了。” 说完,她便嘻嘻笑著,躲进房里去了,看起来可没有半点不高兴的地方。 “都十六岁了,还像八岁一样幼稚!”卓越看著妹妹的眼神是莫可奈何,却又怜爱的。 “对不起,都是我睡著惹的祸……”她窘极了。 “看你睡得那么甜,我都不忍心叫你了。”甚至害得他有些不君子,趁她熟睡的时候,轻点了她的鼻头。 “我不知道……” “现在天黑了,更适合上猫空了,我们维持原议好不好?” 奇怪的是,卓越说得又不是多大声,卓然却像听得一清二楚似地,在房内应声调侃,“哥哥抛下我一个人,带著女朋友上猫空,真是见色忘妹哟!” 女朋友?糟了,可馨这时才想起,自己内心一古脑想和卓越独处,什么花前月下、互诉情衷的行迳,不是背叛了她的好友楚楚吗? 楚楚是托她监视卓越,她绝不能监守自“盗”? “嘿!别理那丫头的疯言疯语!”卓越发现了她的不安。 “我要找楚楚!”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引得两人相对默然,各有心事。 “为什么,每次我想和你多谈之时,你就想逃?”卓越以为“楚楚”是她推拒他的“挡箭牌” “没有啊,我只是想找楚楚一起上猫空。” “不好!”卓越被自己月兑口的独断吓了一跳,气势转馁,强笑说:“今晚,我想和你一个人多聊聊,好解开你我之间的心结。” “心结?” “我希望我能变成你想接近,而不是让你不安的人。” “喔……”可馨快要意乱情迷,胡思乱想了。 卓越看她的眼光,真教她飘飘欲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价值了。 “好不好?” “我……那我可以借个电话吗?我有事要问楚楚!” 卓越甚至主动替她拿起了话筒。 在迂回蜿蜒的山路上,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在电话中间楚楚,她该不该上猫空?! 楚楚反过来求她牺牲一下,一定要她陪卓越上一趟猫空,多探一探卓越的心性脾气。 “你打算和卓越交往吗?”她问楚楚。 她希望楚楚能告诉她确切的答案,这样,她就能收心。 对卓越的收心。 “不一定,”楚楚却是模棱两可地笑著,还说:“反正,你的任务就是和卓越混熟,越熟越好,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你这点忙也不肯帮吗?” “可是……”可馨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我要挂电话了,否则丘辰和我弟弟要把屋顶掀了!”楚楚心烦意乱地说。 “什么,丘辰在你家……” “你才知道,不知谁出卖了我,知会他我被爸爸禁足的事,他一大早就赖在我家不走了。”楚楚的声音听起来沮丧极了,只差没哭了。 “不是我!”可馨本能地抢著撇清。 否则楚楚一定会杀了她。 “可能是我那不长进的弟弟,一张郑志龙的签名照就连姊弟之情也不顾了,要不是看在丘辰他手伤的份上,我一定强赶他走!”楚楚觉得委屈极了。 “你爸爸呢?他不是不喜欢男孩子缠你?” “丘辰一陪他骂政治、谈选举,他就忘了谁才是他的女儿了。” “你妈呢?” “丘辰不知去哪里听到一些热门股,把我妈哄得一愣一愣地,直说要让丘辰帮她操作,看来,我家那一点微薄的家产,就要毁于一旦,唉,更不要提我那些近视短利的姊弟了,一个个都被丘辰收买了,妹夫姊夫满口叫,呕死我了……” “那你要不要溜出来和我们一起上猫空?”可馨“不明事理”地可怜起她。 “不行,我爸爸在叫我了。和卓越玩得愉快一点,拜拜!”楚楚连考虑也不考虑。 虽然,楚楚讨厌留在家里和丘辰眼对眼,却更想让卓越和可馨开花结果,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当电灯泡。 可馨只好硬著头皮,自己和卓越上猫空了。 “你想学开车吗?”卓越回头问她,笑著。 “不是,不是!”她红了一张脸。 她被活逮了,谁教她肆无忌惮地看著卓越开车。 不过也不能怪她,因为她第一次发现卓越开车时的从容自信,真是好帅!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当然,照进车窗内的月光,也是帮凶之一。 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瞟,她更加心烦意乱了,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出她偷瞄的本意。 “楚楚说,你是一本活唐诗,活宋词,以诗为食,以诗为眠,不食人间烟火!” 可怜的可馨,本来就够不安了,这下更加忐忑惊慌,连迭否认:“楚楚乱说的,我向来最没文采,你不要听她乱说啦!” 好在开车的是卓越,否则可馨一定会在忙乱中,不是将车子坠入山谷,也会直直撞上电线杆。 “你太谦虚了!” 可馨却想,这种事何必谦虚?说她会睡死在古文之中还差不多! “要不要参加我和六、七好友组成的‘倚马可待会’?我迫不及待想介绍你和其他人认识。” “倚马可待会”顾名思义,乃是以文会友,随兴创作,自负才高,故引太白之言“文不加点,倚马可待”为名。 她不能自曝其短,绝不,绝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摇蚌头就成。 可是,卓越高度的期盼眼神望向她。 她竟然不顾死活,毫无主见地点头了,还点得很用力,吃定点头不用钱似的。 看来,飞蛾是为爱扑火的! 第六章 星期三中午,楚楚和可馨从普通大楼漫步到椰林大道上,准备步行到好吃又便宜的女五餐厅裹月复。 “待会儿要不要去活大看电影?” “播什么?”可馨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seven!”楚楚喜欢留胡子的布莱德彼特。 虽然,别人都说,他那模样太颓唐,不修边幅。 不过,楚楚的眼光向来是与众不同的,从她讨厌丘辰可以得到印证。 “活大为什么要播—?大学口就有一家了啦?”可馨开始胡言乱语,神智小清起来。 “可馨……”楚楚忙不迭拉住“行尸走肉”式、独树一格走法在行进的可馨。 楚楚伸手探了她的额,怎么没发烧?难道是没睡醒吗?嗯,可馨的眼睛肿肿地。 “楚楚,我怎么办?这下,我没脸见人了!” “怎么办?”楚楚直觉以为她怀孕了。 因为,只有未婚怀孕,才会将自己吓成这样。 可馨用略带哭音的语调告诉楚楚,自己答应卓越参加“倚马可待会”的事。 她下午就要去跟一群月复荀便便、妙笔生花的高手以诗为食,以词为眠,教她如何不害怕? 她不想眼睁睁地让卓越看扁她。 “都是我不好!”楚楚此时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歉然道:“把你吹捧上天。难道他听不出我口气中,玩笑成分居多……” 除非他…… “我在他家一看《宋词》就睡著了,也告诉过他,我根本没有文采……” 楚楚忽然笑开地说:“你别想这么多了,你放胆去就是了,卓越会罩你的!” 嘴里虽说得如此轻松,她却打定主意要和卓越来个好好的沟通,看他安排可馨进入“倚马可待会”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楚楚会好好赞美他一番,因为,这表示他为了能见到可馨在下饵撒网、在耍手段。没有比卓越渴望黏在可馨身边更令楚楚高兴的事了。 “丢脸的人不是你,你自然说得轻松如意。” “放心好了,我们可是楚楚笨女人榨财钻营双拍档,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你去,只要装清高就好,不管他们讨论哪一种形式的文学,你都不要开口,露出那种无可无不可的眼神笑容,当人家问你的时候,说几个艰涩难懂的字,越短越好,一个字最棒,包准他们想得榨尽脑汁,人仰马翻,替你提出各种解释,你再挑一个说得最好的,对著他甜笑,包准他们把你当神一般崇拜!”别的不行,唬人可是楚楚的看家本领。 “好像有点道理!”可馨有了笑容。 “本来就很有道理,如果是要观摩彼此的作品,一定是在家里事先写好的,你根本不用担心!” “嗯!” “踏实多了吧!你只要不要睡著就好了!” “要是我又睡著怎么办?” “嗯,只要你有想睡的念头,就冲著卓越笑,包准你睡意全消!” “喔!”好怪的法子,不过以可馨溺水的心境来说,楚楚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救命浮木。“楚楚,你今天头脑特别清楚吔!” “这得归功我的心情特别好。” “是因为丘辰三天没出现了吗?” “宾果,如果这种美好的日子天天都来,那就太美好了,现在,我看什么都顺眼!” “楚楚,丘辰的手伤好像被细菌感染,发了高烧,昨天才出院返家休息!” 楚楚足足呆了有一分钟之久。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他星期天人还好好的?还在我家活蹦乱跳……一定是他在骗人……”方才可馨的不安,好像全数转移到楚楚身上了。 只是,她浑然不自觉。 “他妈妈也从美国赶回来了!” 丘辰大一入学的那一个月,他父亲就将总公司移往新加坡,工厂早在三年前,就逐渐地移往劳动力和人力资源充足的马来西亚,最后,他们一家人也移民美国。 身为独子的丘辰却坚持留在台湾,当时丘家还引发一场家庭纠纷,但丘家夫妇拿平日虽率性不羁,但认真起来,说一不二的爱子没辄,只好先行移民。 谤据可馨的情报网,他妈妈这次是下定决心来架他去美国一家团聚的。 “是喔!”楚楚已稍稍回复冷静,因为丘辰虽病,但必已无大碍。 但这一次她和丘辰恐怕是真的分开了。 自从,国一那年,她和丘辰同班以来,就一直耳闻他们家已经做好移民美国的准备,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而已,或许是明天,后天,后年…… 懊来的总是会来的!她就知道,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当寻常朋友还可,若要有进一步的交集,便是强求。 这种傻事,丘辰却也坚持了六年多。 他说她是绝缘体,不肯为他激出一朵火花,一朵也不曾! 就算有过,又能如何?他就要去美国了,一切不都又回到原点了吗?那她这样无动于衷,不是最好吗?若是有过什么,定要伤心流泪,无法轻易释然,然后再由时间的流逝,将那盈满的感伤消磨殆尽。 她生长在这座蕞尔小岛上,有的是小聪小慧,她的落脚处是在这里,根属于这里,不像他,风般的性子,天下有多大,他的世界就能有多广。 她想,她是跟不上他的脚步的,不论是先天的家世上,还是后天的个性使然。 但她只剩她的骄傲,虽然这样的她,未免太过吝惜,吝惜自己的感情。 “楚楚,不去探病吗?不去,以后想再见面,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不去了,他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她倒是笑了。这是认识他多年的信心。 一切都回到原点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开始,是绕了七年之后的结束了。 那天晚上,楚楚没什么胃口,有些恹恹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人猜得透她在想些什么,所以都识趣地不去打扰她,让她享享难得的清静。 谁说天色尚早,难以入眠,躺在床上躺久了,不免有些睡意袭上身来,楚楚只觉意志一刻刻恍惚起来,陷入游移的状态。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国中时期,梦中的她,正在跑道上竞赛著,紧追在丘辰的身后,不管怎么卖力,总是落后他一段距离,无法急起直追,并驾齐驱,进而超越…… 他就要越离越远了,快要看不见人影了,但哽在她喉头的那三个字“等等我”就是喊不出口……! “姊,姊,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她被活活吓醒,神智不清,险些拙劣地摔下床去。“中共要炮打台湾本岛了吗?” “不是啦!”她的弟弟笑得挺阴险的。“丘辰的妈妈到我们家了。” “那关我什么事,少大惊小敝!”她原先没听清楚,躺回床反覆咀嚼之后,大呼小叫道:“什么,丘辰的妈妈来了?她来做什么?” “说不定是提亲喔!” “提你的大头啦!”楚楚没好气地推开挡路的弟弟,冲到梳妆台前,将睡乱的长发刷了两、三下,略表心意,便迫不及待地到大厅一窥究竟。 “楚楚出来了!” 叫喊的人是她的大姊、二姊。 楚楚却在将丘辰妈妈的模样纳入眼帘之后,呆立在原地不能移动。 好好好……美,好好好……有气质,好好好……高贵,好好好……典雅,反正只要把所有赞美女人丰采的形容词拼凑起来,就是丘辰的妈妈。 奇怪,她真的是丘辰的妈妈吗? 那个号称台湾近五十年来的第一才女,博得“缪斯希腊神话中的诗神最珍宠的小女儿”美名的她,怎么会生出丘辰那种儿子! 以前,丘辰的诗作就常得奖,偶尔还会用美丽的信笺,塞一、两首优美的小诗给楚楚,但楚楚一直以为他是从哪里抄来的,不然就是别人替他捉刀的。 后来,才知道,他除了有一个摇钱树的爸爸之外,还有一个才女型的妈妈。 不但才学出众,人也长得月兑俗得很。 丘辰真是把天下的便宜都占尽,世界从没公平过。 “你就是楚楚?”丘辰的妈妈,衣若雪,用惊喜的声音及目光迎向楚楚。 楚楚被她这么一叫,这么一看,益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起来,因为,她浑身上下,都只能用邋遢两字一言蔽之,谁教衣若雪突然造访,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不过困扰她一下下而已,因为她想到自己根本不必讨好丘辰的妈妈。 “楚楚,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衣若雪用著最恳切的目光问道。 她那好听的嗓音,令楚楚无法推拒。 她鉴于家里人多嘴杂,自己的房间又十分杂乱,便请衣若雪等她换上外出服,两人一同到巷口的咖啡厅详谈。 她好奇心比地球还大的家人,自然是一阵捶胸顿足,因为她们想知道衣若雪的来意想死了,现在楚楚将她从家里带开,很明显地就是想回避他们。 他们一个个都投给楚楚回来可要说清楚的眼神,楚楚自然装傻,不予理会。 十五分钟后,她们在咖啡厅落了座。 “楚楚,你非常适合穿长裙,你刚才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连我这个老女人也看傻了眼!”衣若雪一开口便是给楚楚一个大褒赞,说得十分诚恳。 楚楚想的却是衣若雪到底意欲为何?无缘无故赞美自己一定不怀好意,虽然,她真的换上了她最心爱的一件长裙,梳齐了长发,将她的气质较十分钟前提高了数倍。 但衣若雪绝不是想讨好她,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女人的本能,谁都不希望容貌输人太多吧?何况是衣若雪这般无懈可击的美人。 “谢谢!”楚楚决定开门见山道:“阿姨找我的用意是……” 她原想称呼衣若雪为“伯母”却发现怎么也唤不出,因为衣若雪看起来像“姊姊” 最后,她折衷选了“阿姨”这个称号。 “楚楚,既然你是这么直爽的女孩子,我就直言来意,为的是我儿子丘辰。” 丘辰?她默然。 楚楚不说话沉思时,一张脸就越发惹人怜爱。所以,连衣若雪也不禁多望了她几眼。“楚楚,你对丘辰有何观感?” “我们只是不熟的普通朋友,生活没什么交集……”楚楚越说头越垂得越低,生怕说了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会被充满智慧的衣若雪识破! 衣若雪却是笑了,很好听的笑声:“楚楚,你就这么讨厌丘辰吗?” 楚楚蓦然抬起头,昏乱地想自己总算遇到知己了,不过,好在她很快理智地意识到衣若雪可是丘辰的妈妈,否则她还会真开口数落丘辰的不是。 “楚楚,别的不说,丘辰也喜欢你六年了?他每次向我提到你,总是有著极端的情绪,不是眼神喜亮地很,就是略带寂寞地说他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惹得我都不知是该骄傲还是心疼他好! “楚楚,他为了你而考外文系,联考前,连他最讨厌的三民主义,他也念得甘之如饴!他可以为你,放弃移民美国!为了送你那一大束玫瑰,发狠地敲著键盘,我却觉得,那指头是敲在我的心上……” 楚楚起初默默地听著,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瞧不出她脑里想的是什么。 “阿姨,”楚楚总算开口了,笑容有点冷。“你心里一定把我当做冷血无情的坏女人了……” “楚楚,你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儿子傻!”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说丘辰对我好,但我总不能因为他对我好,我就得强迫自己接受吧?” 她现在心里益发看不起丘辰了,这么大的人,竟还向他妈妈诉苦,还要他妈妈出面来游说! “楚楚,你别误会了……”衣若雪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忙说:“不是丘辰要我来的,他压根不知道我来找你的事,同时,我也不希望他知道。” “这又是为了什么?”楚楚十分诧异。 “因为,我是来求你让丘辰死心的!”衣若雪以非常认真渴盼的眼神说。 “你……”楚楚真的非常意外。 等她从惊讶之中挣出时,她又觉得没什么好讶异的,因为以她的家世,根本配不上丘家,他妈妈会来逼退,也是人之常情。 时代变迁归时代变迁,门当户对这种想法还是在各地重复上演著。 只不过,楚楚不禁想,衣若雪若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未免太过庸俗,自贬了身价,多此一举。 因为,她楚楚从未觊觎他们家的财富,至于儿子,更是没兴趣。 “楚楚,爱情这种事,我是过来人,知道这要讲求两厢情愿,丘辰这样追求你,恐怕你也受苦了!” 哪里知道,衣若雪话锋一转,另有新意,楚楚都分辨不出她是真好心还是惺惺作态了! 美人说谎最难识破,楚楚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楚楚,我知道,你一直想用冷淡来让丘辰死心!” 楚楚突然觉得衣若雪可爱多了,不再对她怀有敌意。 “不过,你这么做是没用的!”衣若雪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优雅地啜了一口咖啡,才说:“反而是适得其反。” “不然,我该怎么做?”楚楚突然有精神起来。: “丘辰是我们的独子,他自小衣食无虞,加上聪明,要什么有什么,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恐怕就是不能获得你的青睐!” 不知怎么地,楚楚突然想到小时候看布袋戏,戏里有个黑白郎君,他的名言是:“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 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病态?否则怎么心头会有一丝丝的沾沾自喜?丘辰最大的失败?!真是好笑。 “楚楚,我的儿子我最懂,越是困难的挑战,他越是想要征服,他对你已经努力了六年,我想,他在不达目的之前,是不会罢手的……” 儿子,你一定要原谅妈妈,把你伟大的爱情物化成这样,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你。衣若雪的内心虽翻腾不已,但外表却仍自若。 “你的意思是……” “只要你假装接受他的情意,他一定会冷却下来,我最了解我这个儿子,得手之后,他就会兴致全失,不管中间他付出了多少,成功一刹那的满足,就是他最大的报偿,他是个热爱挑战的人,缺乏困难度及成定局的人事物是吸引不了他的……” “好像有一点道理……” 可是,她该怎么做?她总不能跑到丘辰的面前,大剌剌地说“丘辰,其实,长久以来,我一直喜欢你”“丘辰,我当你的女朋友好不好?”“丘辰,我们要朝朝暮暮,更要天长地久”来把他吓跑掉。 “楚楚,现在有个好机会,就不知道你肯不肯了?” “肯,我当然肯!” 让阴魂不散的丘辰消失,可是她多年的期盼。 “丘辰被细菌感染,才刚出院,在家休养,可不可以请你去照顾他?” “阿姨,你确定我回应丘辰之后,他就会对我兴趣全失,不再出现?” “我保证!”衣若雪叹了口气道:“到时候,他躲你都还来不及!当然,他刚开始会表现得很开心,但七天,顶多七天,他就会表现出索然无味的样子,那时候他就会乖乖跟我移民美国,以后要见他就难了!” 衣若雪的叹气不知是满意还是惋惜。 楚楚却没留心她的情绪,在心里头仔细琢磨衣若雪的一番话,在考虑片刻之后,她下了一个决定。 “就请让我到府上叨扰,是我该和丘辰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棒天晚上七点钟,在可馨的家里。 可馨把从别的朋友那里借来的星座书,一古脑地全倒在楚楚的面前,足足有一座小山这么高。 “全替你借来了,丘辰的生日是八月十二日,狮子座的,你自己翻!” “狮子座的?”楚楚撇撇嘴道:“没想到他是这么可怕的星座,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咬你一口?” 可馨听她这么“没知识”的说法,不禁莞尔。“楚楚是双鱼座的吧?” 可馨忽想,难怪丘辰和楚楚总是水火不容,大概因为丘辰是火象相星座,而楚楚是水象星座! “细致敏感,多愁善感,浪漫不切实际,好幻想,易沉溺于感官欢乐之中,我一点也不像双鱼座。”楚楚嗤之以鼻地,“不准不准!” “星座只能看出人天生的性格趋势,后天环境的影响更大。”可馨头头是道地笑说:“你就姑且看看吧!” “反正,我只要找出丘辰讨厌的女人类型就好了。”楚楚开始翻阅每一本的狮子座介绍。 可馨已经从她嘴里知道她和衣若雪的约定,表面上可馨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可怜的楚楚,一定是被丘辰缠得变笨了,不然怎么会接受这种根本就是陷阱的提议。! 丘辰得到她后,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松手。楚楚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可怜归可怜,可馨却没有半点想将她点醒的意思。 因为,她可是名副其实的“损友” 两个小时后,楚楚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活动活动,舒展筋骨,只不过抬头一望,就被眼前的怪象吓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可馨,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楚楚一个大步上前,跪跌在可馨的身前。“悬梁刺骨?你开什么玩笑?” 可馨勉力张大睡眼惺忪的眸子,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容。“我没有真的刺股啦,只是用手指捏大腿而已!” “还说,捏得大腿都乌青瘀血了!”楚楚看得心疼死了,瞥了眼她手中的《古文观止》,气急败坏地嚷著:“你这样是何苦?看文言文会睡著又不是你的错!‘倚马可待会’真的那么重要吗?” “上次他们讨论外国文学,我占了便宜,大出风头,别人都对我刮目相看,不致丢带我人会的卓越的脸,可是明天要赏析唐初散文,我不能睡……” “你那么在乎卓越对你的观感?”楚楚惊呼出口。 她真的非常惊讶,她原本以为可馨只是对卓越有好感,没想到这个笨女人竟会这么在乎他,简直到了掏心挖肺地步。 可馨以往是死也不碰文言文的,唯一会的一小段论语,也是她抄了一百遍,才背起来的,为的也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这八个字适合卓越。 而现在,她竟会为了卓越读唐初散文,还悬梁“捏”股,她白皙的大腿现在真是不忍卒睹。 “不是啦,楚楚,我不是喜欢卓越,而是他带我人会,我不能丢他的脸,让人嘲笑他识人不明……” 可馨说,我不是喜欢卓越时,楚楚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可馨立刻垂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算了,算我服了你,我陪你一起读‘滕王楼记’,有我吵你,你想睡也难!”楚楚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真的!楚楚,我爱死你了!”可馨果然精神大振,只差没对楚楚又抱又吻的了。 “说实话,我们也好久没这样肩并肩,念同一本书,同一篇文章了!”楚楚怀念地说。 “楚楚,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明友!”可馨突然情如小鸟地靠在楚楚肩上。“你这辈子是抛不掉我的!” “好肉麻,好恶心……”楚楚挤出万分古怪的神色。 两个双十年华的女孩笑得比艳阳还要灿烂。 直到十一点钟,楚楚才告辞返家。 “倚马可待会”明晚要赏析的三篇古文,在楚楚的协助下,可馨吸收了不少,在两人脑力激荡下,还引发了不少灵感,只不过,放了一夜,可馨能记得多少,就得靠造化了。 “可馨!”楚楚忽说:“你没发现你眼镜不见的事吗?” “就是不见,才改戴隐形眼镜。” “眼镜在我家啦,我明天带来还你。” “怎么会在你家?” “丘辰受伤的那晚,我不小心从你这儿带回家了。”楚楚开始打起哈哈。 “不小心?”可馨再笨也能听出弦外之音。“等一等,难道那天……” 楚楚不答反问地拍拍可馨的粉颊道:“告诉你—个大秘密,我一点也不想当卓越的女朋友,更没和他约会的意思。” “那一天……卓越……” “当然是替你约的喽……” “楚楚……” 在可馨醒悟过来自己是被楚楚“捉弄”、“利用”开始摩拳擦掌之前,楚楚已经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第七章 丘辰的家,还是老样子,一如国二那年,楚楚来他家练唱时的典雅堂皇。 以前有丘辰的父母和女佣同住,偌大的家还是显得太过空旷,现在丘辰一个人独住,真可说是遗世独立了! 屋里收拾得十分清爽明净,看来得归功于一周来三次的钟点女佣,楚楚顽皮地伸指滑过桌缘,却无砂尘著手,呵,纤尘不染! “楚楚,快上楼来,丘辰知道你来了,直嚷著要下来看你!”衣若雪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就来了!”楚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丙然没错,她才走了两个阶梯,就见到一个黑影,从二楼上,以非“人类”该有的极速向她急扑而来,不是那个生了病还不肯安分的丘辰还有谁?。 “楚楚!” 还好楚楚躲得快,否则早被丘辰紧搂入怀,那可就亏大了!不过,楚楚匆忙中瞥了他一眼,他一头乱发飞扬,神色疲惫却不憔悴,笑得像什么似的。这么精神奕奕的人真的病了吗? “宝贝,楚楚是特地来探你病的!” “妈,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别人面前再叫我宝贝,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叫你小辰好不好?”衣若雪虽才高八斗,也有词穷的时候。 丘辰垮著一张脸,决定不予置评,转向楚楚笑说:“我本来还在想,今天不管怎样,一定爬起来去上课,好多天没见到楚楚了!” “我也是这样想,这几天不见你,心里头怪怪的,所以就自己跑来见你,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高兴死了!”仿佛楚楚的一句话,就让他病全好了似的。 “小辰,带楚楚回房里坐,别让人家站著。” “我都忘了……”丘辰还是喜得搔头捉耳。 六年了,他总算等到楚楚亲自来他家,他的喜悦岂是笔墨所能形容! 楚楚跟在他的身后,才发现他的步伐异常沉重,费力地很,才确定平日矫捷如龙的他真的病了,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蓦地揪成一团。 “我扶你!”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楚楚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却没有后悔的感觉。 “我还走得动,不信,我背你!”他却出人意外地开口拒绝。 楚楚这时才发现平日嘻皮笑脸,阴魂不散,老爱逗她惹她,像个孩子似的丘辰,竟然这么骄傲,更是大男人主义,死要面子——狮子座,这是狮子座的通性,楚楚自己都险些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所以她越过丘辰,在他的前头快走,心想,他一定不能忍受有女人凌越他吧? “楚楚!” 楚楚吓了一大跳,不晓得丘辰是如何赶上她的。 “丘辰,快回房里躺好!”衣若雪探了探他的额。“好像又发烧了……” “妈,楚楚就是我的万灵药!”丘辰说时,以阳光般地笑容迎向楚楚。 楚楚的第一个反应是直摇头,对于自己不那么讨厌丘辰,感到不安。 进到丘辰的房里,在衣若雪和楚楚的坚持,丘辰躺在床上。 “丘辰,妈妈在美国的诗人协会明天要改选理事长,我非回去交接不可,楚楚说她愿意替我来照顾你……” “真的?” 楚楚僵硬地点头,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对了,楚楚就住在这边好了,反正我们家房间多得是,你爱住哪间就住哪间。”衣若雪突然口出惊人之语,以慈爱的眼光望向楚楚。“省得你两头跑,太累了!” “这……”楚楚这时才发现大大的不对劲,搪塞道:“不行,我的父母不准我外宿的……” “我已经取得你父母的支持和同意了。”衣若雪的笑容突然有点邪恶起来。 衣若雪拿出了一封信,说:“这是你家人要我转交给你的信,希望你能安心地住在这裹。” 楚楚直忙接过速览,才发现自己被家人出卖了,信上写著:! 楚楚爱女如晤:住在人家家里,不比自家,要自知分寸,不要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案字 楚楚:女儿啊,妈妈真高兴,你总算愿意接受丘辰了,你知道的,妈妈最欣赏他了,他上次报给我的那支股,已经上涨三倍了,嘻嘻,我正好拿这笔钱登峰,不不,还是最佳女主角好了,差点忘了写最重要的事,虽然你和丘辰情投意合,但在他为你栽上十克拉的钻戒之前,千万别让他占到你的便宜,切记!切记! 母字 情投意合?楚楚有一种感觉,她妈妈为了股票明牌,可以把丘辰捧上天去,真的会怕她吃亏吗? 小妹:你的日常用品及所有书本我们已经替你打包,交由丘辰的妈妈替你运去,你现在可是麻雀变凤凰,照顾一下姊姊吧?想那唐朝的杨贵妃,惹得天下父母心,不愿生男愿生女,姊妹皆得荣封,你也好好效法一下!查查丘辰有没有堂兄、表兄的,死会的也无妨,反正可以活标。 大姊、二姊草 三姊:你别想回家来住了,因为妈妈已经把你的房间出租给一个外地来的高中生了,房租充当我的零用钱,真是多谢你啦,替我问候姊夫喔! 弟弟笔: 什么,她的房间出租了?这不是断了她的后路吗? “楚楚,你就安心住在我们家吧!”衣若雪好心的过来安慰她。 楚楚却石化成了一座雕像,连衣若雪走出房间,她也没能反应过来。 “楚楚,你为什么会来?”丘辰不傻,看得出其中必有原委。 他心中的蓝图是,大概要大学毕业,和楚楚相识的第十年,他才能真正得到楚楚的心。 所以,楚楚会主动来照顾他,他是作梦也想不到的。 楚楚望了丘辰即使化成灰,她也认得的熟悉脸庞一眼,明白了自己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丘辰,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让你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迎向他的眼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缓缓地,丘辰的两只眼睛及一张嘴,都成了意外的○字型…… “楚楚真的答应当我的女朋友吗?” 这是一天之中,丘辰问自己的第一百次同样的问题了,由此可想而知,他是受到多大的刺激了。 当楚楚亲口对他说,“丘辰,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让你知道!”丘辰还暗叫不好,以为楚楚是来告诉他,她打算当卓越的女朋友了。 没想到,楚楚说的下文却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丘辰呆了两秒,就从床上—跃而起,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牢牢的、狠狠的,记下他这—生最最神奇,最最伟大的一刻。 然后,他并没有回复冷静,而是兴奋过头地楼上楼下到处乱跑乱窜,欢呼狂跳著,以发泄心头那份满得不能再满的喜悦。 “猴子,真是猴子!”楚楚不禁摇了摇头。 不过,这只猴子还真有点可爱。 想到这,楚楚的心头突然一阵难过,好像自己在欺骗别人的感情似的。 但她安慰自己说,搞清楚—点,七天之后被抛弃的人可是自己,是丘辰生厌,甩了自己吔! 当然如果,衣若雪说的可靠的话。 这时,丘辰已经奔回了她的面前,她原以为他要吻她,意外的是,他只是拥她入怀,极紧极紧! “谢谢你,楚楚!谢谢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楚楚没有答话,因为她没能力答话,脑中陷入迷情的空白。 入睡前一定要做一件事让他看不顺眼,楚楚心想。 晚餐时,楚楚故意把菜做得很烂,到了连衣索匹亚饥民也食不下咽的地步。 只因为,星座书上说,狮子座的男人要的是完美的女人,要能带得出家门,进得了厨房。 没想到,丘辰好像还没从狂喜之中乎复过来,连舌头和嗅觉都麻痹了,竟对那些可怕的菜,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他更是没有病人的样子,反倒像服用兴奋剂一般,精神太过旺盛。拉著楚楚东扯西扯,说得天花乱坠。 星座书上说,狮子座喜欢以自己为重心,当舞台的主角,重视权威,厌恶受人批评,他们绝对不会原谅践踏他们自尊心的人。 所以楚楚就不断地大放厥辞,打断他的话,批评他的观点,说他只瞻前不顾后,装出一副他说的话十分无味的枯燥脸孔。 不过,最后一招有点难。 丘辰说的事通常相当引人入胜,加上他的肢体语言丰富,面部神情的千变万化可以媲美金凯瑞,要不引人发笑都很难。 楚楚每次一开始都还记得要装无聊,听到后来,却往往不自禁地笑开或诧异地反问。 于是,丘辰便越讲越起劲,口沫横飞。 至于,批评的部分,却招来了反效果,丘辰反而一副深觉有理的脸孔,高兴地说:“对吔!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楚楚心细!” 就算她插嘴,他也听得很乐意。反正他就是怎么看她怎么顺眼。 结果,先感到筋疲力尽的人,竟是健康的楚楚,匆匆撇下丘辰,逃回自己的房间。 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她睡著之前,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惹他讨厌。 棒天一早,她蹑手蹑脚地潜进丘辰房里,发现他昨晚也真是累了,竟睡得很沉很沉,嘴上还漾著笑。 他就是那么爱笑,怎么样才能惹得他不高兴,甚至是生气也好? 这一个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天。 可馨知道楚楚被迫赶出家门之后,非但没有表达同情之心,反而笑得东倒西歪。 还拍著手,语不成句地说:“太好……笑了……怎……么会有……这种……家人……” 反正,在可馨那里,是得不到建设性的主意,这一点,楚楚是认命了啦! 当晚,她又和丘辰过了一个“平静”的夜。 她唠唠叨叨,呱噪地很,丘辰竟还大表感动,说他们之间越来越有话讲了。 她嫌弃他一手布置的烛光晚餐俗气,他也不以为意,说是有五十年的光阴,来让楚楚发现他的进步;她又批评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鸡蛋里挑骨头,找碴就是。 他却是蓦然没有声音,眉头紧紧地拢了起来。 楚楚有个直觉,这次成功了,丘辰生气了,怒意在凝聚,就要爆发了…… “楚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终于开口了,眼里满是温柔的不舍。 楚楚无力地垂下头,怎么叹气也不能使自己稍减挫折感。 她真真是被丘辰打败了。 “都是你啦……”她突然无理取闹起来,看来又重燃信心,决定再试一次。“都是你的错!” “我……” “你混蛋,你对不起我,我看到你就有气……” “楚楚,是不是虞允文对你说了什么?” 虞允文?一听到这个特别的名字,楚楚突然忘了使性子,不解地望向丘辰。 允文,自然还有允武啦,允文允武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允武,妹妹允文,两人都是t大的高档人物。 允武是楚楚这一届电机系的榜首,妹妹则是法律系法学组的榜首,两人相得益彰,光芒十足。 包令人咋舌的是,他们兄妹的顶尖成绩不是苦读出来的,而是玩出来的,他们兄妹可是东区任何新潮据点的大玩家。 兄妹两人皆是双子座,花心频率一致,男女朋友汰换单位要以“打”计,少了他们两人,t大的八卦新闻简直就要黯然失色。 虞允文由于是女孩子,在风声上要吃亏,常被说成花蝴蝶,美丽坏女人,不过,喜欢她的男孩子,却还是多如过江之鲫,人说她是钻石,楚楚是古玉。 不过,楚楚满欣赏虞允文的,觉得她完美无懈,又勇于追求自己所欲所爱,比她有胆色多了。 丘辰为什么会将她和虞允文扯在一起。 “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她又不认识我。” 丘辰好像松了一口气,笑说:“那就好!” 被丘辰这么一提,楚楚倒想起来了,虞允文最近常来修她们外文系的课,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难不成,楚楚突然有一个灵感,虞允文和丘辰? 在爱情上,虞允文是以胆大行动派闻名的,只要她看上哪一个男孩子,她就能在五分钟之内和那个男孩子变成朋友,再怎么难缠的人物,也敌不过她的手指一勾,眼波一转。 难道,这一次是虞允文看上丘辰了?, “虞允文最近好像常来上我们系的课。” 丘辰似乎是无意提到虞允文,无论楚楚怎么样兜话,他总是草草带过。 “楚楚,想不想去看黑文彗星?” 黑文彗星最近进入太阳系,它的轨道五十六年才出现一次,世事多变,这次不能亲睹,五十六年后谁晓得世界又是什么光景? “你难道不知道台北看不见?”楚楚故意用著恶劣的态度回应。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现在台湾进入梅雨季,恐怕得嘉义以南,才看得见彗星。 没想到丘辰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兴高采烈的说:“我们可以明早驾车南下垦丁,去看彗星!楚楚,你可以想像占了五分之一天空的彗星扫过天际那一瞬间的壮观吗?这可是一辈子一次的经验……” 楚楚原本还要大作违心之论,但这次丘辰的提议真的挺让她心动,拒绝丘辰容易,抗拒彗星难…… 一瞬之间,她想出了一个完美之计,扫兴地说:“你不是有病在身吗?还是待在家里休息地好,彗星,我找可馨去看,你别跟来,坏了我的兴致,还要抽空照顾你!” “我根本就没什么病!”他笑嘻嘻地说。 “丘辰!”楚楚终于隐忍不住,问说:“我做什么会让你讨厌的?” “没有。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楚楚!”他最会油嘴滑舌了。 “仔细想想,你最讨厌我对你做什么?” “以前楚楚不理我,我真的受伤了!”丘辰的表情突然正经起来,不似玩笑。“心真的会痛。楚楚心痛过吗?” 楚楚被他难得的正经弄得一愣一愣地,缓缓摇头。 “每天早上一起来,想到楚楚,就椎心刺骨地痛,心好像要活活撕裂似的。” “我不相信!” “是真的,后来,疼痛就慢慢变小、消失,而我也等到楚楚了!” 自作自受!这是楚楚在一瞬间的领悟。 六年的追求,已经让丘辰对她的所有恶劣免疫,甚至到了浑然不觉的地步。 可是,衣若雪说的不是这样啊! 丘辰应该在她对他有意之后就生厌,甚至甩了她来做报复才是。 事实上,丘辰乐在其中得很。 楚楚无奈,只好使出最后的绝招,做出不雅的“抠脚”动作,来动摇自己在丘辰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她记得她自己小时候十分迷恋隔壁的一位大哥哥,觉得他真是完美的白马王子,却在一次“不幸”中,白马王子在她面前放了一个“屁”一时天崩地裂,因此白马王子也从她心目中消失。 她相信丘辰一定会鄙夷她的抠脚。 “楚楚的脚型生得真美……”说著说著,丘辰的手就要伸过来握她的脚。 吓得楚楚急忙收脚。 看来,她是忘了一件事,美人抠脚,还是美的,丘辰提醒了她。 于是,壮志未酬的楚楚,气呼呼地奔回房间,辗转难眠。 她受骗了,这是她的结论,丘辰根本不可能松手。 夜半,有个人影,如鬼魅一般,从房里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下楼,仔细一看,这个暗夜魅影其实还满高的,脸长得满帅的,笑起来的模样也十分眼熟。 原来是丘辰。 他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跑下楼,当然不是找水喝这么简单,而是有计画地做一件“坏”事。 虽然耍这种手段实在称不上光彩,但为了避免抱“终生”之憾,他想,这样使坏还是值得的。 楚楚最后也一定会谅解他的行径,他有信心。 和楚楚“同居”的半个月以来,他发现楚楚有一个习惯,就是半夜一定要起床下楼喝水,约莫是在每天凌晨的三点钟,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比闹钟还准。 所以,丘辰比她提早十分钟下楼来,在酒橱里找出两、三瓶浓度在四十以上的烈酒,各倒一点进水瓶里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烈酒相混,更易使人醉倒。 楚楚的酒量浅,是众所皆知的,所以她向来很少沾酒,也就越发容易酒醉了。 把烈酒归回原位后,丘辰就躲在一个隐密处,不容易被发现,却可以将楚楚的一举一动观察得一清二楚。 三点钟响,楚楚果然不出丘辰所料的下楼来喝水,眼睛还是半闭著的,喝下水后,脸色有点古怪,但大概是睡意太浓,也没多想,便回头走向楼梯。 丘辰在确定她不会发现自己,才蹑手蹑脚地跟在楚楚的身后,上楼去。 他想,楚楚应该一沾床,酒力就会发作,酒力和睡意应该会使她不省人事好一段时间。 他大大方方地打开她的房门,直直地走到她床榻之前,端详她因醉酒而嫣红的粉颊,她真是美得不可思议,教人著了心魔。 就趁这个时候吧,丘辰决定不再迟疑。 反正等“生米煮成熟饭”成既定事实后,楚楚嘴里虽会嘟嚷,但最后一定会欣然接受。 这时,窗外爆发一场激烈的雷雨,打得枝头娇蕊四散。 一道闪电,映亮了丘辰的脸。 紧接而来的,正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第八章 迷离中,她望见他走向自己,她只觉自己浑身都是酒热,却不晓得自己看人的醺迷眼神有多醉人。 他先是吻了她的额,慢慢地沿着脸庞而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抗拒,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使得她无力的身躯更加乏劲,无法挣扎。 当他的吻来到她的颈上,他的手正轻巧,具说服性地在卸她的衣裳。 是他印在她胸前的热吻,使她恢复理智的,她死命地嚷喊:“不,不要……” “不要,不要……”楚楚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在发现自己的一袭衣裳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丢人,她这个“良家妇女”、连三级片都没看过的一级良民,竟会作这种春梦?一想到这,她脸上的红潮泛得更加厉害了。 “楚楚?” 丘辰的脸和她的正对着,距离只有一时,近得令楚楚心惊胆跳,他拂在她颊上的气息,勾起她对先前春梦的记忆及羞辱,她恼羞成怒地伸手推开他。 蓦然间,令她停止所有动作的是,丘辰背后车窗外的背景,竟是星斗满天的爽朗黑夜,这时她才意会到,自己不知在何时离开了丘家,坐在丘辰的车上。 这是另一个梦吗?她不是好好地睡在床上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丘辰源源本本地说出他的诡计,如何把楚楚醉倒,然后将她抱上车子,由他架来垦丁,等她酒醒,她醉了一天。 来看他们这辈子,可能唯一共赏“黑文”彗星的机会,五十六年的唯一! 如果不来,丘辰真的会终身抱憾。 这也是他何以要让“生米煮成熟饭”做成既定事实的目的了。 楚楚像个小孩似的气得直跺脚,嚷着要回家,但当丘辰告诉她,再过半小时就能看见黑文彗星后,期待使她忘了埋怨,甚至是“有点”高兴丘辰把她硬架来! 丘辰君子地先行下车,好让楚楚换下睡衣,换上丘辰替她带来的衣裳和薄长裙,长裙是丘辰故意挑的,丘辰喜欢看她穿长裙。 楚楚发现丘辰忘了替她带鞋来。 他有些狡猾地笑说,他忘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楚楚却直觉他是故意的,好让赤脚的自己受制,赤脚想逃可累多了。 他半哄半强迫地背她出车,虽然楚楚原本的希望是丘辰把鞋月兑给她穿。 他把她置于车前盖上,让她坐稳,他则默默地立于她的身旁,两人都在引领而盼。 二十分钟后,右方的天空突然出现划出一道亮光,几乎也在同时,楚楚感到丘辰背起了自己。 这个傻子,竟背着她,去追划过天际、即将消陨的彗星!人怎么可能追得上? 何况,他的背上还有她这个负担。 不论如何,丘辰是越跑越快起来,至少在他背上的楚楚就有这种错觉,除了彗星消失的一刹外,丘辰的脚步真的追上了彗星,并驾齐驱。 让她能将五十六年才释放一次的灿烂,捕捉得更加真实。 而她也确切地感觉到,瞬时间,丘辰和自己融成了一体,看来,他们是分不开了! “楚楚!”丘辰喘气着将她背向车子,笑说:“你有没有许愿?” “能许愿的是流星,不是彗星!”她抬杠着。 “一样都是星星,我想,都能许愿吧!”丘辰神秘地问:“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我许五十六年后,我们还能一起来看彗星!” 楚楚告诉自己不必太悲观,即使五十六年后他们真的一起来看彗星,未必中间的五十六年也是一起度过的,说不定是他们五十六年后的同学会办的是“彗星之旅” 不过,她似乎乐观得太早了。 丘辰接着又说:“但是我转念一想,这样许愿太浪费了,与其许五十六年一次的共享灿烂,不如许五十六年朝夕相处、祸福与共的心愿!” 好在楚楚够坚强,她随即又安慰自己说,这只是他的“愿望”不是每个愿望都能实现,否则世上就没有丑人、饥饿、贫穷和邪恶了。 丘辰将楚楚再度轻置在于车盖上,执起她的手,说:“楚楚,可是我又想了想,我不能只靠许愿,所以我决定,我要一天比一天更努力来守护你!” 楚楚这下再也无法“乐观”看来她和丘辰、丘辰和她,是剪不断、割不开了!: “楚楚,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守护你一辈子!”他笑得极为野亮。“如果真的不行,我也要让你感觉到,这一辈子,最爱你的人是我,陪着你看五十六年一次彗星的人是我,你的记忆是我……” 一时之间,人声与风声俱静! 楚楚不能明了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 但是,她记得,垦丁的夜空变亮了。 丘辰的脸庞在她的脑海心湖中益发鲜明起来。 楚楚和丘辰回到台北是三天之后的事! 因为丘辰诱拐楚楚说,好不容易大老远来到南台湾,不玩玩实在太可惜了,楚楚想想也对,反正她也不是没有跷过课,便遂了丘辰的意,先逛了垦丁的各大风景区,再到高雄的白沙湾,到旗津吃海产,再上阿里山看日出及神木。在上山之前,丘辰还特意买了一架相机,好留下永恒的回忆,然后他们意犹未尽地去吃遍台南夜市的小吃,逛安平古堡,踏青走马濑及南鲲鲷,玩得都快疯了。 直到三天后,楚楚才醒觉,他们玩过了头。 三天之中,也被丘辰那个乌鸦嘴说中,她记忆中的人物,只有丘辰!吓得她半央求半胁迫丘辰北返! 一回到家,丘辰和她各自回房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楚楚拨了通电话给可馨,看看三天之中,有无大事发生。 可馨只说大家留意到他们“各自”失踪三天之事,并不担心,想也许一时兴起去哪玩了。 不过,楚楚听到“各自”两字十分满意,就不再追问。 可馨见她没追问,也就“保留”地不告诉她,已经有不少人把他们的“各自”失踪“联想”在一将,她想,还是先不要告诉楚楚的好,楚楚玩了三天回来,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她怎么能害“最好”的朋友失眠呢! “还有没有别的事?” “楚楚,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可馨原本烦恼到极点,好在她和丘辰适时回来了,她才得救。 “一定和卓越有关?” “不是,不是,是和‘倚马可待会’有关。”可馨急忙辩解道。 “卓越和‘倚马可待会’有什么差别?” “这有很大的不同,不过,楚楚你是不会懂的,所以我也就不解释!”可馨默了半晌,忽说:“可不可以由你出面请丘辰帮我捉刀两首新诗?” “我去跟他要……”楚楚考虑了半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午以前!” “明天下午以前?”楚楚倒抽一口气,真赶!。 “谁晓得你们会失踪三天,本来我已经放弃希望,谁晓得你们又在今晚赶回来!” “我要是不赶回来,有人就要难过死了!”楚楚笑着调侃。 “楚楚,这样好吗?我是说我好像在滚雪球,用一些假象来让别人以为我的文采过人,是不是太卑鄙了……” “这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谎,你不要没事自寻烦恼,更何况,你是情有可原,文采可以慢慢练,但卓越稍纵即逝!” “我不是想用文采来吸引卓越,只是不想让他对我失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反正,我去求丘辰写好两首新诗,你再决定怎么做,有备总无患。” “好吧……” “可馨,别难过了喔!” “好的,楚楚!” 楚楚难过地叹了一口气,人间自是有情痴,无烦无恼的可馨竟也莽莽撞地跌进去了。 她还是快帮她向丘辰讨诗吧! “明天下午之前?”丘辰微皱了眉,瞧不出他的真心意。 是帮还是不帮? “可是我写诗有个怪癖!”丘辰终于又开口了。“说了你也不信!” “什么怪癖?” “一定要学古代文人备好文房四宝,然后有个人帮我磨墨,立在一旁伺候!” 楚楚半信半疑地望了一眼,心想可馨为“倚马可待会”而生的苦恼,自己实在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所以不管现在丘辰是不是在故意刁难,她也只好一肩担了。 “我来伺候你!”她说,强带笑容。 “那我怎么好意思?” “是我有求于人!”她再度勉强自己笑。 “那好吧!” 为了得到两首新诗,她磨墨磨得还算心甘情愿。 不过,她心里也同时在想,改天,非得狠k十本八本新诗,不用再求这位规矩一大堆的“大诗人” 不过,她也知道,写诗最重内容意象,也重文字凝炼,若非天纵英才,就需浸婬数年,才能偶有佳作,古诗如此,新诗亦然。 丘辰没别的,光衣若雪遗传给他的天赋和自小对他的薰陶、耳濡目染,也够他拿乔了。 所以,她甘心磨墨! “要写怎么样的诗?” “你觉得可馨会写出什么样的诗?” 丘辰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说:“童诗,她人可爱又爱异想天开,写出来的诗一定像童诗!” 楚楚知道他没有恶意,叹了口气说:“那就请你写两首二十岁的人写出的童诗……” “这样有点难耶……”丘辰又开始皱着眉。 楚楚明白这是他有所求的表示,只好自动自发,“体贴”地说:“口渴不渴?我去帮你倒杯茶!” 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佯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说:“这怎么好意思?” “我该做,你应得的!”她笑,嘴角微僵硬。 喝了茶后,丘辰就开始拿起七紫三羊笔,开始沾墨,楚楚以为他总算要下笔了,结果他却又放下了笔,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我房间太凌乱了,惹得我思绪紊乱,竟致不能下笔……”他大大地叹了口气。 好啊!他可真是得寸进尺,敢得很。 但楚楚脸上还是堆欢地说:“我帮你整理整理吧!” 他又是老话一句:“那怎么好意思?” 但他手中已经拿出两件围裙,一件递给楚楚,一件穿在自己身上,围裙穿在丘辰的身上硬是小了一号,很是滑稽! 所以尽避楚楚心裹很不“大大大大”爽字的仓颉码,她爸爸不准她说爽字,所以,她以仓颉码代之,但迎上丘辰那模样,实在不发笑也难。 本来,她只打算替他收拾收拾书桌,就交差了事,没想到,丘辰越帮越忙,他们只好洗刷了整间房间,称不上纤尘不染,但也窗明几净。 “累死了!”楚楚瘫坐在椅上,有气无力道:“这下写得出来了吧?” 再写不出来,她就去求衣若雪掐死她这个不成材的儿子。 丘辰却不答反问:“楚楚,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房间变干净了!”现在连说话她都嫌累。 “不是这个,你不觉得刚才我们通力合作,很像一对小夫妻吗?” “小夫妻也好,小白痴也好,小蜜蜂也好,反正求你快写诗好不好?”她在逐渐崩溃中。 “可是我肩膀很酸,连带手也没力气拿笔了!”他看着自己“不中用”的手臂。 “你……”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柔柔的笑,以免前功尽弃。“那我帮你按摩一下肩头,松弛松弛!” “那怎么好意思?”他的一双眸子贼得很。 “就怕我在手劲上不知轻重!”她事先警告着。 说不定,真的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譬如她失控掐死他之类的。 他却是不怕死,把脖子伸向了她,由脸上的神情看来,享受十足。 楚楚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想到,他却是浑然无觉,不知“痛”痒。 结果是楚楚力竭地赖坐在地上。 丘辰却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一副幸福男人模样。 楚楚现在才知道,千万别跟像丘辰这种“皮”厚的人过不去,以免自己吃亏。 她如一缕幽魂,幽幽道:“可以写诗了吧?” 她从小到大,还没伺候人伺候得这么周到过。 “可是,我的身体状况恢复了,但心灵又空虚了,灵感不能行云流水……” “我认了!”楚楚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计较,认栽地准备走出房间。 丘辰却是两个大跨步上前,趁她还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将她局囿在墙壁之上。 他低下头,凑近地瞅着她,使两人看起来很是亲昵。 “做什么?”她颤音着问。 “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就好!” “不好!”她直觉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却是越睁越大。 丘辰好像是在沉思,眼睛黑得吓人,蓦然间伸手替她拂掉飞到粉颊上的几绺发丝,对她报以一笑,松开了对她的控制。 他把呆呆茫茫的她推回房里,在房门前对她道:“楚楚,好好睡一觉,你今天累了一天,要作个好梦,诗我一定会写好的,你对我要有信心喔!” 老天,楚楚申吟了一声,丘辰是把她当女儿,还是他养的小狈小猫啊! 她愣愣地杵在门口,看着丘辰踱步离开。 星期五的早晨,可馨一周一次的早起天。 因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星期五,卓越会骑车来总区上课,她只要在老时间,来到老地方,就能“恰巧”地望见卓越的身影。 她喜欢远远地望着他,那是她觉得最适合她和他的距离,这样就好。 奇怪,平常这时候,卓越的人车该来到新生南路和罗斯福路交叉口的,今天怎么迟了十分钟了? 她不由得往卓越来的方向引颈而盼,一双眉不知不觉地紧蹙起来,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有了不吉利的念头,她就越加胡思乱想起来,只差没打一一九报警。 “可馨?” “卓越?”可馨险些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总区上课!”他笑了,形容有一些憔悴。“你在等人呐?我看你一直朝那边看啊看的。” “没有……不是……这……反正!没有!”她一紧张,便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在卓越的凝视下,月兑口道:“你怎么从另一边来了?” “我昨天和朋友夜游基隆,现在才赶回来的!”卓越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知道我来的方向?” “没有……不是……这……反正……不是!”她此时此刻恨不得有地洞可以钻进去! “我载你。”他拍了拍后座。 “不用了,只隔一个红绿灯。” 结果,她还是上车了。 等红灯时,可馨还没从傻笑之中回复过来。 嘻嘻,卓越载她吔,嘻嘻! 就在她喜得神经失调之际,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卓越宽大的背上,她突然有了一个微妙的念头,但她告诉自己,这样做太疯狂,但她就是压抑不住那股想望。 于是,她伸出手指。 在他的背上,飞快写下了四个字。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她一直没勇气跟他说。 卓越没有回应,大概是她用力太浅,他不以为意吧! 到了校门口,可馨在停车场的外头候着卓越,卓越骑车进去停置。 说巧不巧,可馨发现平日跷课的跷课,睡觉的睡觉的同学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成群、结党地来上学?。 她本能地别过脸去,不想被认出。 “那不是可馨吗?在停车场门口等谁?” “我往里头一探就知道了。” “老天,竟然是卓越!” “好啊,可被我捉奸成双……” “你竟然和卓越交往!” 可馨这一刻才发现眼前的五个女人真是很聒噪,丢她们大学的脸。 所以,可馨发出了“正义”之声。“我预备要办和师大体育系的联谊,想参加的人,五秒钟之内消失……” 师大体育系的男生里头,有许多是未来的职棒明星,是现在联谊的热门科系之一。 丙然不出她所料,那群女人在五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馨,刚才好像有人在和你说话?”卓越走出来了。 “没有,是风声吧!”她甜甜一笑。家丑不可外扬。 “我们一起走吧!” “嗯!” “你刚才有没有在我背上写字?” 这句话害得可馨差点拔腿狂奔,但她还是力作镇静下来,抵死不认帐地摇头着。 “那,大概是风,风吹在我的背上!” “对对对,是风!”她赶忙附和。 “不过这风也真奇怪!”卓越停下脚步,因为他们上课的大楼不同,得分道扬镳。 “什么奇怪?” “风说,好喜欢你!”他以认真的眼望向了她。 她这下再也没办法处变不惊了,一溜烟地逃得好远,把卓越远远地甩在身后。 卓越伸手做成喇叭状,对她大喊:“今晚一定要来‘倚马可待会’,我等你!” 可馨自然不敢回头,一鼓作气快跑到共同大楼,直奔三楼的教室,一早,她上本系科目的西洋文概。教授还没来,她却听见刚才遇着的五个女人的声音,她们正围着楚楚。 “楚楚,你要小心!可馨现在和卓越交往甚密……” “楚楚,你要快点行动,否则……” “楚楚,你会选丘辰还是卓越啊?” “楚楚,我们本来很喜欢可馨,但她抢好友的男朋友,我就不敢苟同……” “楚楚!”这一声是楚楚自己唤自己的:“你根本就不喜欢卓越,是谁说你要和卓越交往的?谣言可是止于智者!” 其他的人一听,纷纷讪讪地离开,想当“智音”?; 五人没想到一回头,就迎向面色惨白的可馨,活活地吓了一跳,频频告诫自己以后不可在大白天做“坏”事,说人家“坏”话! 楚楚也吓了一跳,忙把可馨拉至身旁坐下。 “没事吧?” “没事!”可馨突然笑开。“我从总图一路没停地跑来,累毙了!” “没事吓我!”楚楚好气又好笑地拧了她一把。 两人玩成一团,无视其余人的存在。 “看来楚楚真的不喜欢卓越!” “有一阵子她不是都在刻意接近卓越吗?” “看来,她是为了帮可馨牵线!” “那不就没有好戏看了?” “不一定,你忘了,虞允文吗?” 就在同时,丘辰怀里捧着一大堆早餐,从外头冲向了楚楚。 “你喂猪啊?”楚楚噗哧笑开。发现他既买蛋饼豆浆,又买牛女乃面包,还有汉堡女乃茶,凉面热粥,校门附近有一排早餐车,全被他买齐了。 “忘了问你想吃什么了!”他真情流露地搔头笑着,“可馨吃过早餐了没?” “楚楚,你一人得道,我鸡犬也跟着升天了!” 楚楚听她调侃自己,立刻塞了个面包,去堵她的大嘴巴,她知道可馨喜欢面包,除了笨女人,她的另一个绰号是“面包馨”他们三人就一同享受丘辰的爱心早点。 “好像又回到了国中时代!”丘辰怀念地说。 “我们三个人真有缘分。”话说到一半,楚楚突然没了声音。 除了缘分,还有心啊! 丘辰和地之间除了缘分,他对她更是心思用尽,以前厌恶的感觉,在刹那间都转成了发自内心的珍视及感动。她真的欠他好多好多。 “楚楚,怎么不吃?”他舀粥喂她。 她乖乖地喝了,投还丘辰一个感谢的笑容。 “吃人嘴软!”可馨正欲站起身子。“我就不打扰了!” “别闹了!”楚楚拉住了她,一扬眸,望向了门口方向,骚动的来源! 好抢眼的女孩! 一件粉橙色的紧色上衣,一件白色的紧身裤,将她高姚有致的身材勾勒无遗。 她的头发不长,正好披肩,却有着美丽的弧度,衬托着她那一张漂亮的脸庞更加动人,乌黑的发丝里嵌着银色发带,使得她看起来既清纯又新潮,既野性义气质出众。 她比别的同性更吸引异性的地方,是因为她可以在同时释放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貌,令人目不暇给!; 她是t大的钻石——虞允文! 大家的眼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不只因为她的光芒耀眼,更是想知道,法律系的她来到外文系,意欲为何? “楚楚,吃早餐吧!不然粥都凉了!”丘辰摇了摇入神的楚楚。 “哦!” 可馨暗叫不好,因为她发现虞允文是为了丘辰而来的,虞允文的眼神里,有着猎人的虎视眈眈。而丘辰是她映在瞳上的猎物。 可馨想楚楚这下可大敌临头了,所以她想也没想,就起身迎向了虞允文。 “允文,你到我们系上修课?”可馨明知故问。 “嗯,可馨,真高兴见到你!”虞允文的笑容令人目眩。 可馨自然打铁趁热的说:“那我们坐一块,你才有伴!” “等等好不好!”虞允文厉害的很,不答应也不拒绝,望了可馨身后的丘辰一眼。“我看见一个朋友,我想过去和他打招呼!” 可馨能说不好吗? “丘辰!这就是楚楚吗?”虞允文的脸上没有敌意,笑呵呵的。 “虞允文,你什么时候修我们系的课?”丘辰的眉微皱。 虞允文看他一眼,说:“从今天开始,不懂的地方,就请你多指教,帮忙了!” 丘辰自然得点头,因为,虞允文提出的是同学间的请求。 “听说你和楚楚同时消失了几天。” 楚楚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虞允文的用心,她是有敌意的,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挑衅。 “我看彗星去了!”丘辰淡淡地说。 “那楚楚呢?”虞允文转向了楚楚。 “我也去看彗星!很美好的经验,令我终生难忘!”楚楚甜甜一笑,丝毫不逊色。 “你们两个一起去的吗?” 丘辰望了楚楚一眼,楚楚点了点头。 “那么丘辰和你的关系看起来是男女朋友啰?”她现在的语气,像个质问犯人的律师。 “虞允文,我不认为我有必要向你报告!” 楚楚心想是虞允文不懂探人隐私的不礼貌,犯了她,她也没必要客气,更没必要回答虞允文的任何问题。 “楚楚,你别生气!”虞允文说得异常大方。“犯不着为了这一点小事和我生气,对不对?” 被人犯到头仁,还是小事?楚楚冷笑。 “我会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虞允文又说:“因为我听说你和丘辰住在一起……” 虞允文的话还没说完,“住在一起”四个字就引来整间教室所有学生的喧哗。 楚楚只见每个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于事无补,于是一张美丽的唇抿得更紧了,但是她又不甘心留在原地,和虞允文眼对眼,所以,她沉不住气的带着背包走出教室,可馨立刻追上去。, “楚楚!”丘辰也想追上去。 虞允文却拉住了他,有着自责的神色。“看来大家误会了我‘住在一起’的意思了,你不先帮楚楚向大家解释清楚吗?” 不管时代再怎么开放,大学生同居还是会引人非议及有色眼光,尤其是女孩子,受到的指指点点及心理负担会更加沉重。 “大家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丘辰想甩开她的手。 “楚楚可是女孩子,你有没有帮她想?” 虞允文的神色越来越志在必得,信心满满。 “住在一起”和“同居”毕竟还是有差别的,男女同租一层公寓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将其中的误会厘清,相信传言就不会难听到哪里去。 所以,丘辰原本想追楚楚的脚步停了,他留在虞允文所在的教室,独自面对众人。 虞允文好像也在极力弥补似的,十分起劲地替被自己抹黑的楚楚漂白。 她要让丘辰向每一个人强调楚楚只是“同住”的朋友,她则在一旁帮腔,好给别人形成一种错觉,她和丘辰才是真正的一对,虽然,她的嘴里只提楚楚,不提自己。 舆论,是很有用的。 “真是惨败啊!” 楚楚和可馨窝在麦当劳的一角,狠狠地咬着吸管,把它当成了虞允文。 可馨突然没同情心地一笑,“楚楚,你也有担心丘辰被抢的一天?” “我不是担心这个!”楚楚摇了摇头,说:“我是讨厌虞允文来找我麻烦!” “你实在是太冲动了,何必跑出来,让她得意!” “我?”楚楚也后悔地很! “算了算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楚楚,老实说,你最近别想安宁了!” “我去上、班的课不就得了?” “这样不是办法,简直就是在帮她和丘辰制造机会。”! “我……丘辰和她,随他们高兴!”楚楚说了赌气的话。 “楚楚,你这样想不就更趁了虞允文的意吗?她的用意就是想疏远你和丘辰的关系!” “如果抢得走,就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了!” 楚楚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可馨却是看不下去,大发诤言:“楚楚,我现在可是非常认真地要告诉你一些话!” “不用再说了,我气消了!”楚楚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咕咕哝哝地说。 “楚楚,你以前都不肯正视你和丘辰的关系,你一直让它悬宕着,反正丘辰不会跑,可是,现在不同了!你也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吧?他不只再是你一个多年的同学而已,更是你喜欢的人了!” 楚楚没有辩驳,算是默认,但说:“以前,总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捉弄我!” “他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所以,现在如果你不肯好好把握,让他被虞允文抢走了,最错最可恶的人会是你!” “可馨!”楚楚突然睁大一双美目,瞪着可馨。 “楚楚,你千万不能让丘辰被抢走!”可馨越说越是激昂。“感情是需要维系的,情场如战场,只有优势,没有侥幸!” “可馨?”楚楚惊讶于可馨的激动! “楚楚,这是你回报丘辰长久守候你的最好机会了,绝不能有任何遗憾发生在你们之间!”说着说着,可馨的眼眶都红了。 “你?”楚楚也跟着气结哽塞起来。 可馨平日天真、老爱异想天开,但对感情却异常执着,那一股傻劲,也就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何况,失去丘辰的痛苦,恐怕会大大地超过你的想像!”可馨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谁教你平常都是接受者,六年来,你算得出你欠了丘辰多少情债?失去他的那一刻,那些债会要你的命的!” “可馨,你终于长大了……”楚楚十分正经地道:“真是太教我惊讶,你简直可以去当爱情咨询专家了……” “楚楚,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可馨垮了一张脸,十分受挫的样子。她的一片好心,只换来一句“你终于长大”不知是褒还是贬,说得好像她平常很幼稚似的! “我是很认真的!”楚楚无辜地叹了口气。 “对丘辰?” “反正我和他现在被虞允文一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除了他,谁还敢要我?”楚楚把自己说成像全额交割股似的:“我看,只好这样了!” 看可馨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楚楚捏了她脸颊一把,洋洋洒洒笑开。 “楚楚,就是这样,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说得像宣战似的。” “款款款,情场如战场啊!”可馨再次重申这句千古不易的名言! 第九章 三天后,足球场上。 “丘辰!” 丘辰踢得十分用心,入了神,突然被其他同学的促狭笑声唤醒。 “怎么了?”丘辰停下脚,抬头问道。 “你看那边!” 丘辰顺着同学的手势一望,发现球场外,有一个窈窕的人影正在对自己招手灿笑。 怎么又是她?丘辰拢起了浓眉。 虞允文身穿一件颜色鲜明的线衫和牛仔裤,帅气十足,令谁看了都会眼睛一亮,想和她交朋友。 丘辰却不明白,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虞允文明明知道,他已心有所属,为何还来纠缠不休?不管他上什么课,她都如影随形。 丘辰不想为她苦恼太久,低头踢着自己的球,心想,她等得无趣后便会离开。 三天前,虞允文虽惹得楚楚不快,但却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万分歉意,他也不能再说她什么,只想尽可能和她保持距离。 中午,楚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主动来找他吃饭,两人刻意挑了间较不会遇到熟人的餐厅,好好谈了谈。 他向楚楚解释,自己并不是不想追楚楚,只是,觉得帮她把事情解释清楚更重要,以免她清白受损,遭人非议指点。 大概是他惶乱的语气将他的真挚情意表达无遗,反而使得楚楚十分开心,了无嫌猜。 “虞允文?”丘辰叹了口气,说:“楚楚,我会尽量想办法解决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楚楚突然杏眼一睁,柳眉一竖。 “楚楚?”他想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谁忍受得了虞允文这种光明正大抢别人男朋友的行径? 楚楚说的却是:“傻瓜,我不高兴的是,虞允文又不是问题,就算是问题,也是我们共同的问题。” “楚楚!”丘辰感动地很。 “我们别为她伤神了,只要我们好就好!她喜欢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楚楚“难得”这么讲理。 丘辰很高兴地交叠上她的手,心想,他和楚楚能顺利走到这地步,楚楚能正视他的存在,多少都还得感谢虞允文这个大催化剂。虽然,虞允文原本的目的是搞破坏。 “还有啊,丘辰,你真的不要为她太烦恼,以免想她的时间变多了。” “我只想如何把她送去外太空!” 想让虞允文移情别恋,倒是丘辰的衷心希望。 “这样还不是想到她?不准,我不准的只有这一点!” 看在丘辰的眼里,楚楚的这一点不准,还真特别可爱。 “楚楚,你终于会吃我的醋了!” “我可是醋缸喔!”楚楚咬着下唇的模样,很是娇俏。 “知道了!” 他明白楚楚的意思,只要他们之间感情日益弥坚,自然可以将虞允文视若无睹。 不过,那一顿饭后,他和楚楚准备走出餐厅时,虞允文正好和她的朋友正准备走入。 绝对不是凑巧!虞允文还调皮地对他眨眨眼,意味深远。 看来,她在短期内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足球场上,丘辰心无旁骛地踢着球。 “丘辰,你去看虞允文,她在太阳底下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 “好歹也跟她说说话!” “至少也劝她走!” “她不是来看我的!”丘辰一律这样回答。 决绝的神情和冷淡的口气,浑然不像平常友善亲切的他。 如果,虞允文是想当他的朋友,他不会这么无情,甚至还会和她相处甚欢。 泵且不论她的思想行径,虞允文的性格十分讨人喜欢,极好相处。 但是,丘辰肯定的是,虞允文要的不仅如此,所以,他只好无情。她要的,他已经给了楚楚,所以无情,这就是爱情的美丽及残忍。他不认为自己会让虞允文得逞。 这一堂体育课结束时,虞允文还真能捱,还在场外候着他。 丘辰没搭理她,迳自离开,她却追了上来。 “丘辰,你渴不渴?”她递上了运动饮料。 也真服了她,在太阳下站了两个小时,精神依旧奕奕,笑容可掬。 “不用了。楚楚,我在这边!”一看见楚楚,丘辰就换了一张笑脸。 “丘辰,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粉圆豆花,累不累?”楚楚边和他说话,边对虞允文微微颔首。 后者脸上没有表情,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连楚楚都不禁为她的胆色动容。 丘辰却像个极没神经的人,边和楚楚说笑,边吃豆花,完全无视虞允文的存在。 一分钟后,楚楚和丘辰招了招手,因为她得回去上课了。 “楚楚!”丘辰突然唤住了她。 “什么事?”她踱回他的身旁,笑问。 “没什么,突然很想握握你的马尾而已!”他伸手,像个顽皮的小男孩,握捉了她的马尾。 楚楚今天梳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亮丽活泼,走起路时,马尾晃呀晃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难怪丘辰心动。 “傻瓜!” 不知怎么的,丘辰一些无心的话或动作,总会让楚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比他为她大费周章准备的礼物或是甜言蜜语,更令她心动。 “我走了!” “嗯!”他目送楚楚离开。 “我不会死心的!”虞允文以不受打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对楚楚并不是一见钟情!”丘辰突然回头直视着她。“而是在和她同学了将近半年后,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她!从那时迄今,已经有六年了,你现在对我做的,我也曾对楚楚做过,只是,若不是真心的喜欢,绝对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你能不顾一切地喜欢她,为什么我不能不顾一切的喜欢你?我又不要求你什么!”她不会摇尾乞怜,却又句句动人。 “只要你不要招惹楚楚就好!”语毕,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只要你让我对你好!”她在他身后大嚷。 他没回应,更没有回头。 虞允文看着他的背影想,她认输了。但她只是暂时认输。对丘辰要攻心为上,她决定改变战略。再度攻坚!情场如战场!她可是常胜将军。 半个月后。 “叮咚!” 丘辰以为是下课楚楚回家了,一听见门铃声,立刻趋前应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来者竟是虞允文。 虞允文一见他,就露了一个比什么都灿烂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袭连身短裙,a字裙的下摆,新潮有致的发型,使得她魅力逼人。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令人欲醉。 丘辰再怎么惊讶于她的突然造访,也不得不承认,虞允文得体精心的打扮,带给他视觉上很大的享受。 本来,她就是和楚楚不相上下的美人。 “我是为了汽研社的事来的!” 丘辰是汽车研究社的干部,虞允文也是,在汽研社少之又少的女社员里,她可说是一枝独秀,锋芒十足。刚入社没多久,她就自愿担任社团的女干部,做起事来有条不紊,深获好评,也引发社团里不少男社员她争风吃醋的情事,这就是所谓的虞允文旋风。 “是假日出游的事吗?”丘辰想了起来。 由于他和虞允文同是活动干部,所以两人自然得筹画社团的出游事宜,不过,他原本打算明天社团干部会议时,再和她商议一番也还不迟。 却没想到,虞允文竟在此时找上门来了。 “忙吗?”虞允文往屋内探头探脑着。 “我正在上网!” “难怪电话打不通,原来是用联线上了!”虞允文像为自己的突然到访理由,歉然地笑道:“我打了几通电话给你,因为一直占线了,所以亲自过来看看,希望不太打扰你!” “不会啦!”他也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摇了摇头,还有丝笑意,朋友之间的。 近来,虞允文虽然还是修他们系的课,加入了他的社团,不过,她好像不再以他为目标了。她在外文系的课上认真听讲,在汽研社,对各式名车如数家珍,对社团事务不遗余力;她对他的态度,就像对待其他的男生般,不特别疏远,也不特别热络,不再对他另眼相看;丘辰可说是额手称庆、高兴不已!对他而言,虞允文的死心,不啻是让他多了个朋友,少个麻烦。 所以,他现在对虞允文也是以平常心视之,觉得和能力高超的她共事是件有趣的事,极富挑战。 虞允文是个强势者,丘辰亦然,两个人即使合作,也视为替自己找到个势均力敌的竞争者。 “因为我做事不喜欢马虎草率,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和你先把出游的事讨论一下!”她说得合情合理,教人难以拒绝。 “好吧,请进!” 丘辰心想,既是为了公事,再要她走,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什么东西?好香!” “我在卤牛肉,楚楚喜欢吃卤牛肉!” 虞允文的脸上闪过一道黯然,随即如花笑开。“丘辰也会做菜?” 丘辰摇了摇头,笑说:“不会!卤牛肉是楚楚妈妈的拿手绝活,我特地央求她妈妈收我为徒,想给楚楚一个惊喜!” “丘辰对楚楚真是用心良苦……” 丘辰只是微微一笑,替她倒了杯果汁,两人就开始讨论社团出游的准备工作,如订地点、时间、饭店、交通工具、费用、寄发通知和买保险,还有串场的表演,都需要琢磨。 他们在保险费用的金额上意见相左,正想获得一个共识时,虞允文突然掩眼垂颈。 “怎么了?”丘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我的隐形眼镜从眼球上滑开,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挤回去……”她痛得直泪流。 丘辰不忍袖手不管,只好来至她的身前,低头伸手按上她的眼睛,替她挤回隐形眼镜。 “丘辰,我回来了!你……” 说巧不巧,楚楚用磁卡开门进到了屋里,她的嗓音惊得丘辰迅速回头,下意识地将手抽离虞允文的身上。却不晓得,这样一来,反而造成一种暧昧的假象。 不由得让楚楚疑心四起,他是不是做贼心虚? 他们两个人先前靠得那么近又是在做什么?虞允文的脸上为什么会有一种洋洋胜利的神色?丘辰刚才的手好像拂过虞允文的颊?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楚楚身上的值是小于七的,而且是在快速的下降中!七以下,表酸度越强。 “你们在做什么?”她想以轻松的态度问,没想到发出的语气却是冰般地僵硬。 丘辰向她走去,握住了楚楚的手。“允文的眼镜滑开了,我帮她挤回去!” 虞允文在丘辰的回视下,立刻又变了一种脸色,不再自得,而是慌忙地想要解释:“楚楚,丘辰说的是真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楚楚这时才明白她的用心,虞允文要在丘辰面前表现她的真诚无辜,要是楚楚再计较,就是不明事理,无理取闹了。 所以,楚楚漾出接受挑战的笑容,牵着丘辰的手,向虞允文走过去,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好不甜蜜。“没什么好误会的,你们好像在忙社团的事,继续啊!不用管我,我去厨房准备晚餐。” 虞允文正要接收丘辰时,丘辰却回头,笑吟吟地秋着楚楚,好像有什么事要宣告。 “楚楚,我先陪你去厨房,有样东西给你!” 他不由楚楚开口,便将她拉进了厨房,看得虞允文目眦欲裂,呆呆地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嬉闹笑语声。 直到十分钟后,丘辰才独自出现在大厅,忙不迭地道歉着:“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虞允文依旧笑容可掬,虽然有点勉强。 刹那间,虞允文收了笑,眼神幽幽地望了丘辰一眼,丘辰的目光却丝毫无异,坦荡得很。 虞允文见他丝毫不为自己所惑,只好隐忍下来自己的满腔哀怨,装做很开心的样子。 十五分钟后,两人不知道讨论了什么有趣的事,虞允文笑不可遏,伸手想推也在咧嘴笑的丘辰。 这时候,楚楚神出鬼没地出现了,在半空中截住了虞允文的柔荑,故作惊叹地道:“别碰丘辰,他身上太脏了,会污了你的玉手!” 丘辰见楚楚先前才在厨房拿新台币这是楚楚的最爱之一发誓,说她绝对不会吃醋,现在却冲出来,挡在他和虞允文的中央,不是吃醋是什么!; 要是吃醋,就吃得光明正大一点,硬推说他身上脏,不准别的女人碰,是什么天才理由?丘辰原本想极力忍住,没想到却是万万忍俊不住,爆笑出声,笑到捧月复。 楚楚回头娇睨了他一眼,他才勉强收笑。 最后的结果是,楚楚杵在他和虞允文中间,坐得离丘辰很近,近乎是偎在他的身上,却又不是令人看不顺眼的紧贴。 “我该告辞了!”虞允文忿忿地立起身子。 因为,她看出丘辰的注意力全在逗楚楚开心上了。 “你要走了?丘辰送客!”楚楚礼貌周到地很,反正又不用自己跑腿。 一等虞允文离开屋里,丘辰就奔到楚楚的身边,抱起她的纤腰,欢呼似地转圈。 “放开我!”楚楚虽头昏目眩,心头却异常地甜蜜。 “不放,不放,楚楚吃醋的样子最可爱了!” “再不放手,我要吐在你身上了!”她恐吓道。 他将摇摇晃晃的她,轻置于沙发上。 楚楚戳戳他的胸膛,娇俏地说:“我才不是吃醋,我是看不惯她想勾引你!” “所以你就勾引我了?” 楚楚闻言,窘红了一张脸,小小声地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被抢走!” “除了你,谁也抢不走我的!” 他低身去吻她红润的双唇。 由浅而深,由轻而重,难分难舍。 她不再迟疑,主动去回应他,勾兜上了他的颈项,引发他更加无法自抑的热情,准备将她溶化。 迷情中,楚楚发出满足的叹息。 卓越刚上完微生物学,准备和系上的同学一起去餐厅用餐,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搭上了自己的肩。 “哥?”卓越十分地惊讶,不明白正在电研所攻读硕士的哥哥,为什么会来到医学院? “卓越,我的指导教授要见你!”他的哥哥脸上的表情十分神秘。 “电机系的教授?找我?”卓越实在不能理解。 “反正,你跟我来就是了!”他的哥哥不由分说,就把他架出医学院。 然后,将他领至一辆上。 他哥哥向车内的主人匆匆地行了一鞠躬的礼后,人就失去了踪影。 “你就是卓越?” “是的!” 卓越打量身旁的中年男子,由于他有一张圆圆的女圭女圭脸,所以让人看不出、猜不着他的真实年龄,要不是他西装革履,将头发梳起,抹了发油,蓄了八字胡,会让人以为他还只是一个鱼尾纹稍多的大学生。 “可不可以回头让我看清楚一点?”, 卓越蓦然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声音并不是他身旁的男子发出的,而是由他后头传来的。而且还是个女声。 他不自禁迅速回头一望,不是他听见幻听,而是后座真的坐了一个女人,笑吟吟的。 卓越突然觉得她十分面熟,那笑容到底像他哪一个朋友? “爸爸!”女人唤了丈夫,“你输了吧!我早说卓越一定是个美男子,一千块拿来吧!” “哼,长得还可以而已啦!”这位电机系的教授十分童心未泯,一心撒赖:“还称不上美男子!” “愿赌服输!一千块快拿来!”看来妈妈也成熟不到哪里去。 “你看,他耳朵小了点,不算美男子啦!”爸爸又在找借口,不是舍不得一千块,而是不想输。 “耳朵又影响不到他的帅,一千块?”妈妈是非赢不可。 被当做赌具的卓越不由得啼笑皆非,下意识掩住双耳,心想这对夫妻可真古怪,却也有趣地很。 “一千块就一千块!”男的掏出皮夹。 “输了就要服输!”女的飞快地抽过一千块,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卓越只好咳嗽两声,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爸爸,他感冒了吔!” “好,我们先带他去看病吧!” “不用了,不用了!”卓越连忙说,他才没病呢。 女的劝他说:“你不是医学系的高材生吗?不知道小病会积成大病的道理?”? 男的也接口说:“对啊,你想害我的女儿心疼不成?你这小子!” 你的女儿?!卓越心底突然有了直觉的答案。 最后,果然不出他所料。 三十分钟后,走出轿车的卓越,脸上笑容所发射出的灿烂,会令太阳汗颜。 “可馨,这是你要的诗!”楚楚递给了她。 这也是丘辰第三次替可馨捉刀了。 可馨却连看也没看,便将那两张诗作撕个粉碎,丢进了垃圾桶。 “你疯了?下午的‘倚马可待会’,你怎么办?” “我决定向卓越吐实!” 喔,今天真是不太一样的日子,平日昏昏昏昏欲睡的陈可馨陈大小姐,竟也会出现毅然的神色。 “可馨?”楚楚就算早就料到她的决定,也还得装出吃惊的神色。 她会晓得,可馨做下了这一个“伟大”的决定,凭的是她们多年的友谊。 可馨已经两天没来上学,她没来上学,就表示她有大事在苦恼中。 因为,学校是可馨的舞台,她热爱上大学生活热爱地不得了,当初她会舍理工而取文学院,就是想多跟人接触,而不是困在实验室中。 “就算卓越从此会唾弃、轻视、不甩我,我还是打算向他说实话。每次想到我在欺骗他,我就好难过,越来越讨厌自己!” “可馨?”楚楚搂了她一把。“有骨气,这才是全世界最棒的阿馨!” “谢谢你,楚楚!”可馨揩揩眼泪,破涕为笑说:“现在我轻松多了!对了,你和丘辰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样子!”她语气轻忽,笑容却甜滋滋地。 “怎么有人在传说虞允文得手,丘辰变心的谣言?” 楚楚微微一笑。“因为丘辰现在都不黏我了。” “真的?” t大文学院一年级的共同科目有中文、外文、历史、中宪,上课并不是以一系为单位,而是以院为单位,各系混合成数班,所以丘辰有十堂课和楚楚上的是不同教授的课,不过,以前丘辰老是跷自己的课,去上楚楚的课。 现在他们感情稳定后,丘辰也就不再仁楚楚的课了。毕竟,两个人都觉得让彼此有一点空间较好。没想到,到了别人嘴里,竟然成了这个样。 “丘辰还打算转系念管理学院?”可馨摇了摇头。“你会不会害怕捉不住他?” “我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怪不得,你以前真是一座小冰山,他不死皮赖脸一点怎么成?不过,我怕你会适应不良。” “见面时间虽然少了,感觉却增加了,我好得很。”楚楚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嗯,能遇到一个感觉对的人就够了。” “就是啊!” 椰林大道染上了夕阳的金晖,她们两人斜曳在大道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第十章 “可馨,怎么不进去?大伙在等你了……” “卓越,我有话要跟你说!” 卓越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一会,会意似的,将她引到了僻静的角落。 她不安地搓着手,胡乱踱着步,不知如何开口。 “是不是有事要对我说?” 他冷不防地一把拉住她,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 “我……”她豁了出去。“卓越,我做了坏事!”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眼神还是一样温柔。 “你知道?”她惊讶地全身都僵了。 “你让我像个傻子一般地想念着你,害我魂不守舍,寝食难安……”他热烈地数着她的“罪状”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bemygirl!”他向她伸出了双臂,他的怀抱等着她来占有。 可馨情不自禁地赖进他的怀里,语音哽咽地道:“卓越,我不值得你喜欢,我不值得!” “我只喜欢你!” “可是我……”她突然哇哇大哭自首着:“我骗了你好多,新诗不是我写的,我根本就不懂文学,我—看文言文和诗词就会睡着,我乱没气质……” “我知道!”他打算包容一切。 “你知道?”她拾起泪意朦胧的眼望向他。 “我见过你的爸妈了,他们说了很多你的事给我听,他们说你在认识我后,改变了很多……” 可馨一听到自己的宝贝父母找到卓越,便越发哭得厉害了。“这下,我更没形象了。” 卓越一定会更瞧不起她了,她难过地不得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卓越却点了她的鼻头。“傻瓜,我喜欢的就是你啊!” 她突然止住泪。“真的?”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或许难以置信,但它真的发生了。 “真的,bemygirl,ok,?”他意兴遄飞地问。 “这?”她也会害羞的。 “你如果答应,我会一天写一封情书给你,绝不中断!”他还会以吻封缄,此心永不渝。 “可是,不能写文言文喔!”她破涕为笑地说。 “傻瓜!”他在大喜之下,拥她入怀。却发现她再度泪水泛滥,沾湿了他的衣襟。 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终于放暑假啰! 丘辰在期末提出了转系的申请,他想转的是管理学院的“工商管理系”目的是在为接掌自家事业做准备,他并不讨厌从商,他喜欢商场的诡谲万变、错综复杂。 他热爱挑战。念文,太局限他风般的个性,使他绑手缚脚。 转系考除了参考平日成绩外,还加考微积分,这对丘辰来说,更是易如反掌,他有自信转系成功。 所以,不等结果公布,他就带着楚楚前往美国,想让楚楚见见他移民旧金山的父母。 包让她在他家的海边别墅里,彻彻底底地享受加州的美丽阳光,度个悠哉舒适的暑假。 他们搭的是西北航空的班机,可馨和卓越前来送行。 两人已经应丘辰之邀,在七天后,也到美国去玩,让丘辰略尽地主之谊。为什么要在一个礼拜后呢?因为卓越得先回台南老家看看,毕竟一学期中,他难得回家。 可馨自然留在台北等他。 “那我们等你们来啰!”丘辰拍了卓越的肩膀,眉宇满是期盼。 “祝你和楚楚一路顺风!” “谢啦!”两位男孩双手紧握。 “他们两个好像聊得挺投机的。”可馨很是高兴。 毕竟,丘辰和卓越是她的两大偶像。 “都忘了我们的存在!”楚楚耸耸肩,开玩笑地道:“你男朋友占用丘辰太久啦!” 可馨忙去领回男友,丘辰和楚楚则在他们的目送下登机。! 一落了坐,楚楚便佯怒说:“丘辰,你实在太可恶了!” “楚楚,你实在太可爱了!”他油嘴滑舌,不慌不忙地执起她的手摩挲着。 丘辰丝毫不畏惧地回视她的目光,好像任她宰割,也高兴的很。 “你竟然把人家甩在一旁,正眼也不瞧上一眼,一定厌倦我了!” “楚楚,别闹了!卓越是男人,我和他多说话,没关系吧?”他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着迷了般。 丘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此时阳光正照进冉冉上升的飞机之中,映照楚楚凝脂般的脸庞,真是美丽得不可思议。 “什么!必系可大了!”楚楚嘟起了小嘴,难过地说:“你竟然喜欢一个男人胜过于我,这是女人最大的耻辱!”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男人了?”丘辰一脸无辜地笑道:“我最喜欢的人当然是楚楚!” 这还差不多,楚楚满意地点头,把头轻轻地枕在他的肩上,轻哼着小调。 丘辰也尽情地享受楚楚的温柔及娇态,心想,时间如果在这一刻永远停止,他也不会后悔。 “楚楚,你的音准进步了耶!”丘辰像发现奇迹般地瞅着她。 “你嘲笑我!”她拳来拳往,捶了他好几拳。 “真的,真的!”他笑着二接收她爱的攻击。 所谓,打是情,骂是爱嘛,他又皮厚地很,楚楚怎么“爱”他,他都能承受的。 “怎么不打了……”他见她停止骚动,反倒有点失望。 “你有被虐待狂啊?”她娇嗔。 糟啦糟啦,她爱上一个变态的,没办法,她挑人的眼光一向很差。 譬如,最亲的家人,不必提了。 最好的朋友——可馨。 要共度—生的男人——丘辰。 “我是生来给你当出气筒的!” “真没志气!”她心里倒是甜甜的,发现两个值勤的空姐在对丘辰指指点点,引发了她一个不祥的预感。“丘辰,你去过管理学院吗?” “怎么这样问?” “听说管理学院的女孩子,又漂亮又会打扮,毫不逊色东区……” “楚楚,我会守身如玉、洁身自爱的!” “可是人家说日久生情……” “不对不对,是日久情疏!” 楚楚更不依地说:“这不是我们的写照吗?” “放心,我们是日益弥坚,百年好合!” “口说无凭哪……” 丘辰突然捉住了她的右手,在不经她同意之前,在她修长的无名指戴上一枚精巧的银戒。 “这是什么?” 丘辰这时也伸出了他的手,在楚楚的面前晃,他的手指上竟也有同款式的银戒,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这样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互有所属的啦!” “丘辰!”楚楚感动地偎向了他。 她伸出手指,去轻拔丘辰指上的银戒,在确定取不下来、他被套牢后,她才漾开无与伦比的美丽笑容。 将近二十个小时后,他们才在丘辰父母的海边别墅安顿好。楚楚一整理好行李,就被丘辰带去会见他的父母。 结果,丘辰的爸爸原想从新加坡特地赶来团聚,但马来西亚的工厂发生了劳资冲突的纠纷,他只好留在东南亚坐镇,所以楚楚只见到了衣若雪。 衣若雪一见她,便热情地不得了,把她当女儿一般真心疼爱,直说若没有了她,丘辰便没人照顾,病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楚楚心里其实更感谢她,若没有她提的“好建议”今天她和丘辰也不会这么幸福。 “楚楚,不怪阿姨当初的诡计了吧?” “不,我还要谢谢阿姨呢!” 她们互换了一个心意相通的笑容。 丘辰却是还被蒙在鼓里,直追问。 当然,她们是不会告诉他的。 当天,衣若雪就带着他们俩去见识旧金山,当他们的车穿过晨曦下的金门大桥时,楚楚被它的壮观所折服,体会了数大便是美的真理。 接着,他们在狄斯耐乐园玩了一天,惊险刺激的游戏使得楚楚的心脏险些停止,尤其是在独木舟下冲的那一刹,她更是扯破了喉咙。 丘辰笑她胆小,扶稳脚步踉跄的她。 自然又接了她好几下“爱”的表示。 “你妈妈呢?” “放心好了,我妈妈这个人最厉害了,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该消失的时候就会消失。” 本来,楚楚结婚对象的条件是“家财万贯,父母双亡,有不治之疾的人优先”可是她遇上了丘辰,他的父母又好得没话说,她不由得心满意足。 由于楚楚玩累了,丘辰就陪她四下散步,走马看花,不知不觉来到童话世界馆。 “丘辰,喜欢童话吗?” “我喜欢童话故事里主角的专情,白马王子只喜欢白雪公主,王子只喜欢灰姑娘,人鱼公王只喜欢她救的王子,眼中没有别的人!” “这样,不也是一种残忍?” “美丽与残忍是一体两面的。” 楚楚突然回遇身来,直直地走向他。 她把头轻抵在他的胸膛上,但觉眼眶热热的,好温馨。一直以来,丘辰一直以温柔在守候着她。 “怎么了?”他轻抚她的发丝,爱怜地问。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会长久以来,只看见爱情美丽的一面,而不识爱情残忍的奢侈!” “傻楚楚!”他说,如发誓般地说着:“你是我唯一的公主,我会让你一辈子都生活在童话故事里。” “真的?” “我会用一生来证明。” “丘辰,我也会努力的,因为你也是我的王子!唯一的!”她破涕为笑,泪光晶莹。 “傻瓜!” 他在夕阳下吻去她的泪痕,他誓言过的,他要驱除她所有的不快乐、苦痛、哀愁和不幸。 让她生活在童话里般,在他的守候下。 七天后,可馨和卓越连袂来到旧金山,丘辰和楚楚把他们接到家。 卓越坐在前座,以便可馨和楚楚互诉离情。 “楚楚?”可馨从踏上美国国土,见到楚楚的那一刹那,便吓得目瞪口呆。 活像大白天见鬼似的。 “可馨?”楚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想把她的痴呆给打跑。“醒醒!” “楚楚?”可馨许久之后才恍如大梦初醒,用最委婉地语气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可馨自从小学时代认识楚楚以来,就从没见过楚楚短发的样子,楚楚竟把她心爱的长发剪了,烫了个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期”里的赫本头。 使得楚楚出众的脸孔益形出色,美艳之中不失纯真! “可馨,你记得沙宣广告里的老头子吗?” “就是说‘我们的光彩,来自你的风采’的那位国际级发型设计师吗?” “就是他,这个头就是他帮我设计的!”楚楚一副满意的神情。 “哇,你这颗头现在不就价值不菲了?” “维达-沙宣是丘辰妈妈的老朋友,他是免费替我作造型的,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可馨摇了摇头笑说:“不用了,我打算留长头发,这样比较有女人味一点!” 这下轮到楚楚瞪大眼了,因为,相异于自己,楚楚自从小学认识可馨后,就没见过她留长头发的样子。 她抛给可馨一个“我没听错吧?”的神情。 “没有,我想让卓越看看我长发披肩,长裙飘逸,脚蹬高跟鞋的样子……” “哇,可馨……” 楚楚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爱情的魔力真是惊人,能将可馨改造成这个样子,真是不可思议。 可馨忽然想到什么的叫道:“楚楚,丘辰不是最喜欢你的长发吗?” “所以我先斩后奏,剪了后,他也说好看!”楚楚话到一半,顿了顿,笑叹一口气:“不过,他还接着说了一句话!” “是不是不管你长发、短发,都是他的最爱之类的?”可馨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什么念头都是光明浪漫的。 “不,他说,下次再剪,我就打你的……”楚楚无奈地摇头。 “谁教你毁了他的最爱嘛!”可馨乱没同情心的。 就在她们两人闲嗑牙,说说笑笑中,丘辰把车开进了他家的海边别墅,他们一下车,仆人便立刻趋前来提行李。 丘辰把车钥匙交给了宅中的司机,便领着楚楚三人进到屋内,今天的阳光似乎特别灿烂,映得室内风情更加窗明几净,慵懒闲适。 “小辰,爸爸从新加坡赶回来了!”衣若雪笑吟吟地迎向他们,“还替你们带回了两个同龄的同伴!” “真的?”丘辰听到睽达半年的父亲归来,自是大喜难禁,忙不迭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同时,书房的门打开,首先露脸的是丘辰的爸爸,他一脸和气,十足绅士模样,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对二十出头的金童玉女。 女的一见丘辰,便直直地奔进他的怀中,给他来个西式的热情见面礼。 “虞允文……” 楚楚和可馨同时惊呼出声,面面相觑。 就在她们两人惊疑不定之时,原本并立在虞允文身旁的那名男子,缓缓地向楚楚走来。 他在楚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执起楚楚的手背,送至唇边一吻。 “虞允武……”楚楚直觉地呼出口,想把手伸回来,却发现对方握得极紧,令她动弹不得。 她没猜错,眼前的男子正是虞允武,t大的另一颗钻石,散发恶魔一般的光芒。 “我听我妹妹提起你很多次了……”虞允武用邪恶至极,撩人至极的目光梭巡着她的脸庞。 楚楚心中蓦地一惊,心想,允武允文一同出动,这下她和丘辰可谓月复背受敌,凶多吉少。 奇怪,她怎么老是吸引怪人?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为什么特别多?这下……: 丙然不出楚楚所料,允武允文兄妹可是有备而来! 包令人不敢小觑的是,允武允文的父亲和丘辰的父亲最近合力承包马来西亚境内的一件大工程,关系非比寻常,丘辰的父亲特别交代丘辰不可怠慢他们兄妹。 当然,丘辰的父亲也对楚楚表达相当热忱的欢迎,送给她这个未来的准媳妇一条红宝石项链,做工异常精致,是从出产宝石出名的泰国内地买来的。 楚楚原本不肯收,但丘辰笑着警告她,若她坚拒,说不定她爸会将那条项链转赠虞允文,有监于此,楚楚才大方收下。 不过,情势并不因此而明朗。 虞允文牵绊丘辰,虞允武则专缠楚楚,好像非弄得楚楚和丘辰“劳燕分飞”才甘愿似的。 允文允武刚来的那一晚,在丘辰父母举办的接风舞会上,虞允武就对楚楚发动了攻击。 允武透过丘辰的爸爸向楚楚邀舞,丘辰的爸爸没看出允武的别有用心,加上他认为跳舞是很稀松平常的社交活动,所以他一直鼓励楚楚和允武跳舞。 楚楚看允文已经用同样的借口和丘辰翩翩起舞,只好勉强地应许允武。 说实话,虞允武是个很会带舞的人,在吸引异性的魅力上,有着天才一般的才能。 不过,楚楚对他的魅力免疫,因为她的目光全投到丘辰和允文的身上。 她发现允文简直黏在丘辰身上,和丘辰成了连体婴,心里不由得老大不是滋味。 “我们两对十分相配呢!”允武试探地道。 “是吗?”楚楚正想找人出气,有人不怕死地自投罗网,她自然不会放过。 她脸上漾的笑容更甜美了,看得允武都着了迷。 就在允武心神松懈的时候,她狠狠地踩了他很重很重的一脚。 他忍痛不住,嚷了出声,表情不是很好看。! “对不起,我的力气这么小,你的度量这么大,一定会原谅我的不小心,对不对?”她先声夺人地装着无辜。 允武被迫只好点头。 而丘辰的那一边,只看见丘辰突然推开虞允文,甚至把自己跳舞的手势收了回来。 “你……” 丘辰一脸正经地说:“抱歉,我不想让我的脏手,污染了你!” “你的手又不脏。”虞允文笑着装傻。 “楚楚说我的手碰了她之外的女人时,便是脏手!” “你……”虞允文气得哑口无言,眼睁睁地看着丘辰走向甩掉允武的楚楚,看着他俩甜蜜共舞,丘辰的额还怜爱地抵着楚楚的。 别让他们兄妹得逞,是丘辰和楚楚眼神交遇那一刹那的共识,为了彼此共同的默契,他们的身躯越贴越近,近到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让人趁虚而入。: 是夜,楚楚和可馨同睡一房。 “允文允武在爱情游戏上好像没有吃过败仗!”楚楚喃喃地说着,她和丘辰虽情深意笃,依然不免烦忧。 “你和丘辰会是他们兄妹的例外!”可馨托腮,觑着她,大肆鼓励着。 “但愿如此!” 棒天早上,楚楚一开房门,就在地板上收到一枝初绽的玫瑰和一封情书。 虞允武的情书文情并茂,感人热泪自不在话下。 “楚楚,你要回他的信啊?”可馨不敢置信地开口阻止。 “不是,把他的错字挑出来,画五个方框,让他订正错误!”楚楚的语气像极了国小老师,一脸正经地很。 “他不该招惹你!”可馨可怜虞允武,笑到捧月复。 不过,他们两人是小觑了允文允武兄妹的战斗力,兄妹俩可谓屡败屡战,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 丘辰和楚楚被他们两人梗在中间,一天之中,绝少有机会独处,两人甚至戏言“私奔”算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兄妹摆月兑。 就拿这一天清晨来说,楚楚起的较早,信步走到院子里,优雅地伸个懒腰,想要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清静之时,虞允武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 楚楚想跨步离开,却被虞允武挡住去路。 “我不想打扰你!”他的目光是炙热的。“只是想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你就好。”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在乎!”他回答得更快。 楚楚蓦然想起,她的另一个高中同学,原也有交往甚密的男友,却因虞允武对她的一句“我不在手”而渐渐变心,抛弃了原来的男友,投人虞允武的怀抱!后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虞允武便另结新欢,甩了楚楚的那名高中同学。 所以,楚楚才不会受他那副“情圣”嘴脸的骗,冷笑道:“如果我真喜欢一个人,我连他的一根头发都会在乎,更别说是过去和现在了!” “但我已经喜欢你到可以不在乎一切的地步……”他吐着的爱意。 “是吗?”楚楚睨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爱人的最高境界是牺牲奉献……” “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虞允武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顺水推舟得很。 “那就请你牺牲一下自己,成全我和丘辰吧!” 楚楚毫不留情地索取他的承诺,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对虞允武,她是不会客气的。 “你……”虞允武果然语塞。 “谢啦!”楚楚从容地准备离开。 “失去你的那一刻,就是我失去生命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以生命相要胁。 “我值得吗?你真值得为我这么做?” “你值得的,我从来没这么喜欢一个人过!” 虞允武有一半是真话,他从没这么想“得到”一个人过,他从来没遇上这么难缠,教他自乱阵脚的女孩子。 “好吧,人各有志,你既然有了如此的打算,我也不能勉强你去寻死!”这是楚楚受“感动”后的反应。 他既然这么“坚持”她怎能“残忍”地阻止他呢?还是遂了他的心愿吧! “你……”虞允武再度语塞。 他不相信楚楚竟能心硬如石到这种地步,毫不心动。 原本掉头就走的楚楚,突然回头对他笑了笑。 “楚楚……”虞允武重新燃起希望。 楚楚却大泼他冷水地说:“如果你需要安眠药的话,我有。世上少了你后,我想,我可以高枕无忧……” “我就不相信,我为你有了三长两短,你会心安……” 这时躲在树丛后偷听的可馨突然冒了出来,吓得大发厥辞的允武哑口无言。 “她当然会有反应,会很得意你为她而死,反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可馨边说边把树丛后的卓越揪出来,指着卓越说:“不过,准医生卓越会帮你急救的……” 卓越“友善”地向允武招招手。 可馨话中的意思是,允武可以死死看,试试也好…… 就在允武一张脸一半黑、一半绿时,楚楚撇下了他,迳入屋内,走上楼梯,来至丘辰的房前。 丙然不出所料,允文正端着早餐来给丘辰,丘辰睡眼惺忪地前来应门……! “怎么是你……”丘辰倒抽了一口气,忙套上上衣。 “早安,我替你送来早餐……” 虞允文的话还没说完,楚楚就“蛮横”地插到她和丘辰之间,伸手兜上了丘辰的颈,主动凑上唇,吻了他。 丘辰原先也是一脸错愕,后却全然陶醉其中,双手紧勒楚楚的纤腰,狂烈地回应,似乎想用体热把楚楚溶在他怀中似的。 楚楚在迷醉之际,晕陶陶地想,这一场长达六年的爱情混战是该结束了。 如果,战争是一种暴力,爱情亦然。 爱情的问题,有时非得用剧烈的手段,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不可。 如果没有残忍的一面,爱情的美丽要如何绽放? 如果没有允文允武,她和丘辰的爱情又如何能拨云见日,得知真情?虽然他们再也不重要,再也不会威胁到他们! 只有一辈子和她分不开、拆不散的丘辰最重要! 他可是她唯一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