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公子》 第一章 唐-洛阳 石桌在拍击下一分为二,轰然倒地时,上官宏毅也为了自己不经意的动作而大吃一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他的大老婆柯诗音替他生了长子上官翱,他的二老婆秋无愁替他生了二子上官翊,他的三老婆杨君颖替他生了三子上官翔,现在,他的四老婆范倩倩正在难产分娩中,不知道会替他带来儿子,还是他盼望已久的女儿? 他在房门外焦虑难安,不知踱步了多久,只听见妻子的惨叫声不断由房门中传出,叫他心急如焚! “生了,生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声从房间中传出,而骚动是来自于房内丫环的欢呼! 一名产婆由房间中踱步而出,热汗直淌,满脸疲惫。 上官宏毅忙迎了上去,霍然之中,他瞧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也同时扑向产婆。 “生了吗?”两个大男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恭喜解老爷,夫人生了一个千金,老身我替人接生了数不清的娃儿,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女娃!” 上官宏毅略感失望,但望见解千愁的欣喜若狂,不由得展颜一笑,恭喜比自己早一步喜获明珠的老朋友。 解千愁和他的妻子无双在三个月前,联袂由江南来洛阳上官家做客,当时沈无双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为求母子均安起见,决定暂留在上官家,直到分娩为止! 沈无双是上官宏毅二老婆秋无愁的师姊,对上官宏毅曾有多次救命之恩,是上官宏毅年少轻狂的红粉知己之一! 所以,当沈无双提出自己若生女儿,就许配给上官宏毅二子上官翊的要求时,上官宏毅爽快地一口应允! “解兄,恭喜恭喜!” “好兄弟!”解千愁豪气干云地拍他的肩说:“今后两家可要多亲近了!” 上官宏毅了悟地笑说:“可不是吗?从今以后,我们可是亲家了!” “我可以进去看无双和孩儿?”解千愁一见产婆从门缝后示意可以进去的眼神,如蒙大赦似的急忙入内。 上官宏毅含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耳里却传进四老婆痛苦至极的申吟声,不禁又蹙起两道浓眉,满脸忧色,来回踱步! 就在他心神不宁到极点之时,又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上官宏毅忍不住浑身一颤,顿觉眼眶一酸,嘴角扬出一个动人魂魄的笑容!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洛阳上官宏毅是一等一的大英雄,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平生传奇轶事不断,历经多少艰难阵仗,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有落泪的冲动。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像一阵风般冲入了四老婆范倩倩的闺房,急着探望受尽苦楚的娇妻及初到人世间呱呱坠地的婴儿。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是位千金!” “好美的女孩儿!” “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老爷盼有千金好久了吧?” 上官宏毅在接过孩子那一刹那,浑身又是不由自主一震,他体内窜流的又像是第一次当父亲的那一分感动和成就感,他几乎得意地想向全天下宣告,这是我的女儿,我上官宏毅的女儿! 小小的娃儿温温热热地在他偌大的怀里蠕动,如画的柳叶眉煞是细致动人。小而高挺的鼻梁,鼻翼随着呼吸缓缓的开翕着,唇也娇巧,嘿!他的女儿,如同她的母亲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将来可不知要伤多少痴情郎的心。 “夫人,你的脸色好难看,你不要紧吧?” 范倩倩贴身丫环小青的一句贴心话,把心花怒放,狂喜不已的上官宏毅唤回现实来,他将小女儿小心翼翼地递回女乃妈的怀里,露出满是柔情的笑容往妻子走去。 乍见妻子脸色惨白淌汗,乌发散乱的楚楚模样,上官宏毅心里满是不舍,他轻轻执起妻子雪白细腻、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住。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某个夜晚,他也这样将范倩倩的手握得紧紧地。 上官宏毅是一个健壮的男子汉,加上武功盖世,力道惊人,劈倒坚硬的石桌,也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他极怕捏痛了范倩倩。 “不痛吗?” 在银白色月光的流泻下,他情不自禁地轻声问着。 范倩倩却毅然扬起清丽绝伦的脸庞,一张小脸上满是甜美的笑意。 “不痛,”她有着一、两分娇羞,但仍勇敢地说:“只要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放开我就好!”就在那一刹那,上官宏毅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已进驻他的生命中,永永远远。 多年来,每当他对范倩倩满溢着情感时,不用言语表达,只要轻轻地执起她的手,紧紧相握。 然后将范倩倩丽若春花的灿烂笑容纳入眼帘。 但,令他费疑猜的是,此时此刻的范倩倩让他失望了。 她像是毫无生气,自顾自的痴茫起来,不知道在难过些什么,令人心疼。 为什么她没有丝毫初为人母的喜悦? “倩倩,倩倩!”他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饼了半晌,范倩倩才缓缓有了回应,将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投射在他的脸上。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倩倩,你该看看我们的女儿,倩倩……” 上官宏毅诧异地睁大一双眼,被范倩倩的反应给吓着了,他实在不明白,倩倩为什么在听见“女儿”两个字的那一刹那就哭了起来,眼泪潸潸而下,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别哭,别哭,你都是当娘的人了。”上官宏毅回过神来,用明朗的语气逗她说:“还哭成个泪人儿,羞不羞?” 范倩倩听了他的一番话,不但没有收住泪意,反而愈哭愈凶起来。 上官宏毅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刁蛮带着柔情,任性可爱的小妻子在想些什么。 “倩倩,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都要融了。”他好言好语,真挚地说:“告诉我,你在难过什么?或是你要什么?我替你作主。” 范倩倩抽噎了半天,像是极力才抑下了哭意,惨惨地叫了一句,“爷……” 气若浮丝,她刚生产完,又大哭,身子自然极为虚弱。 上官宏毅正想聆听她的告白时,却发现她因体力不支而晕厥了过去,像一朵坠落的花倒在他的怀里。 “快找大夫来!” 上官宏毅虽知倩倩无大碍,但仍不免心急,石破天惊地命令着。 下人匆忙领命而去。 只是小女娃好像被父亲的大嗓门给吓着了,“哇!”地一声,惶惶地哭了起来。 房内的女乃妈一阵手忙脚乱,极力想逗小女娃不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女娃才似尽兴似地合起双眼,不再哭泣。 上官宏毅抱过女娃,低头说:“爹吓着你了,是不是?” “老爷,小姐还不懂话的。”丫环小青天真烂漫的掩嘴笑着。 “谁说她不懂!”上官宏毅慈祥的看着女儿,用骄傲的声音说:“她可是我上官宏毅的女儿,上官翎!” ********** “大姊,你看,翎儿真是生得俊极了!” 除了范倩倩外,上官宏毅的另外四位夫人齐聚在小上官翎的房里,逗弄着这位初至人世间的掌上明珠。 上官翎的可爱模样让这几位姨娘爱不释手,竞相呵护。 “诗音!”上官宏毅唤了声大老婆。 他的大老婆柯诗音出身官家千金,她的美貌带有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严,是上官家的主母,掌管上官家的大小家务,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人出面说过她一句不公道。 “爷,什么事?” “替翎儿做几件漂亮的衣裳,我要我的女儿一切都不缺,再替她打几件金饰……” 一群女眷笑得腰都挺不起来,柯诗音一哂说:“爷,这些早吩咐下人去张罗了!” “将来,我要给她找最好的夫家!”上官宏毅愈说愈是得意,“我上官宏毅的女儿自然要嫁的是天下第一流人物!” “爷,翎儿还在襁褓之中啊!”三老婆杨君颖忍俊不住,噗哧一笑。 上官宏毅腼腆地笑着,搔头不服气地说:“女孩家长很快的!” 一群女眷又相顾大笑,笑不可抑。 二老婆秋无愁调侃笑说:“只怕到时候等翎儿大了,你反而舍不得她嫁!”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上官宏毅将自己说成是一个认命的老爹。 “早知道老爷那么疼女儿,”秋无愁摇头笑叹说:“我就生个女儿好了!” “喔,秋妹子拈酸了喔!” 一群女眷顿时笑闹了起来,这时丫环小青莽莽撞撞的冲了进来。 “老爷,四夫人醒了!” “太好了!”上官宏毅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小青不敢怠慢,随后跟上。 “夫人醒来后有没有说什么?”上官宏毅回头想问小青话,却发现自己的脚程太快,竟将她远甩在后头,只好站在原地等她。 “老爷!”小青总算气喘吁吁地跑来。 “夫人有没有说什么?” “夫人……要我……”小青喘了口气说:“来找老爷。” “我自己去见夫人即可,你去将小姐抱来,夫人还没好好见过小姐!”上官宏毅向她摆了摆手。 “是的,老爷!” 上官宏毅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来到范倩倩的房前,一举推门而入。 “倩倩。” “爷。”范倩倩微微欠身,那一声呼唤包含了千言万语。叫得上官宏毅的心都要酥了。 “不要起来,你的身子还很虚弱。”上官宏毅几个大步来至床榻前,坐在床沿旁端详。 她的肤色原本就白,出身贫农之家,少也微贱,粗活苦差做了不少,但就是天生丽质,肤色怎么也晒不黑,皎白若雪。 现在柔弱中的她,更似一朵出水的白莲,素净地更加美丽。 “我不碍事!”范倩倩嫣然一笑,“我们的孩子呢?” “我叫小青去抱了!” “爷替我们的孩子取了名没?” “上官翎,翎毛箭羽的翎!” “爷取的名字一定是好的。”范倩倩柔情似水地说:“我总算也为爷生了一个儿子,希望他将来能为爷分忧解劳,我就心满意足了。” 上官宏毅忍俊不住说:“倩倩,你替我生了一个女儿,是一个我盼望已久的女儿。” 范倩倩杏眼圆睁,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说,“爷说什么?我明明为爷生了一个儿子。” 上官宏毅以为她让分娩的疼痛昏了头,误以为自己生了一个小壮丁,所以温柔地说:“等小青把翎儿抱来后,再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爷,生男生女这种事也可以捉弄人吗?”范倩倩獗起唇来不依着。 “老爷,我把小姐抱来了!”小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将上官翎递进上官宏毅的怀里。 “小青,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什么?”范倩倩脸色一沉,厉声斥道:“哪来的小姐?” 小青被吓了一大跳,不明白一向疼宠自己的主母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颤声嗫嚅说:“夫人,我……” “倩倩,你是怎么了?”上官宏毅也真的一头雾水起来,“小青没有说错,翎儿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爷,你们是怎么了?”范倩倩惊疑不定地说:“难道你分不清男娃或女娃吗?” 面对娇妻理直气壮的质问,上官宏毅一时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他都已经是三个儿子的父亲了,怎会胡涂到男女不分。 所以,他将女儿递至妻子的怀中,半开玩笑地说:“你自己解开翎儿内襟,看看她是女儿还是儿子?” 范倩倩还是一副不信邪的盛气凌人模样,七手八脚的解着女儿的衣饰,准备验明正身。 哪知,范倩倩在检查过后,抬起一张有着满足笑意的脸说:“我就说我生的是儿子嘛!老爷,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倩倩?”上官宏毅此刻已经笑不出来了。 范倩倩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显示她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认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 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小青?” “老爷,小婢在!” “席大夫人还在庄中吗?” “应该还在三夫人那里,替三少爷诊脉。” “快去将他请来,说我有要事请教。”上官宏毅拧起了两道浓眉,颇带忧虑之色。 “是的!” 他回头去望范倩倩,发现她正笑吟吟地逗弄着怀中的娇儿,脸上漾着动人的神韵,除了展现初为人母的慈爱外,实在瞧不出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席大夫人未到,咳嗽声先到,把陷入沉思的上官宏毅唤回现实。 “见过上官老爷!”席大夫做了个揖。 “大夫不必多礼!”上官宏毅将他引出了范倩倩的闺房,“借一步说话。” 两人信步踱至房门外的花园,此时正是入冬时节,梅花独绽高姿,暗香扑鼻,直沁人心。 “应是老爷多虑了!”席大夫在听完上官宏毅对范倩倩怪异的举动描述后,微微沉吟才说:“四夫人的脉象平稳,只呈现产后贯有的虚弱,只需好好静养即可!” “可是,她竟然一口咬定自己的女儿是个儿子。” “这,这恐怕是心病了,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病?” 上官宏毅细细的咀嚼这两个字。 ********** “老爷,不好了!”小青火烧的闯进上官宏毅的书房,一脸惶张。 “什么事?”上官宏毅抬头觑着她,“这么慌慌张张的。” “夫人和大夫人起冲突了!”小青战战兢兢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上官宏毅感到大事不妙,再也顾不得眼前有一件极棘手重要的生意需要处理,三步并两步赶往范倩倩的小居。 齐入的艳福不易享,何况他还有五个老婆,平日虽相安无事,以姊妹互称,互爱互敬,但女人终归是女人,拈酸吃醋起来,他这位人人敬重的大英雄也会大感吃不消。 但令他惊讶的是,倩倩的性子虽蛮横了些,但她向来敬重大姊柯诗音,怎么会平白无故和诗音起了冲突呢? 他一踏进范倩倩的闺房,就因满地狼籍,被丢得横七竖八的女娃用品而大吃一惊。 柯诗音和范倩倩两人背对而坐,两张俏脸上都各自蒙上一层寒霜,看得上官宏毅暗自叫苦不已。 “小青,怎么回事?” 上官宏毅是个极聪明的男人,不会笨到去碰两个冷若冰霜的大钉子。 小青困难地吞吞吐吐着,“这……大夫人替夫人的女圭女圭送来新衣服、金饰及其它夫人的贺礼,夫人因大家搞错小姐……不,是少爷的性别而十分生气,就把东西全拂在地上……” “少爷?”上官宏毅一见小青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倩倩迫她改口的。 “倩倩,”上官宏毅踱步走向她,执起她的柔荑说:“你这样糟蹋诗音她们的心意,是不是太过火?” 范倩倩脸色稍缓地说:“我知道这是柯姊姊她们的心意,可是,她们明知道翎儿是个男孩,个个都送她女孩的衣服、绣花鞋和玉佩,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倩倩,这些东西是我叫诗音她们张罗的!” 范倩倩闻言娇瞪他一眼,“老爷,难道你想把儿子当女儿养?” “倩倩,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上官宏毅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翎儿是我们的女儿阿!” “爷才胡说。”倩倩还是一脸倔强,“我明明替上官家生了一个儿子。” “倩倩,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无闹。”倩倩不甘示弱地反击说:“爷,我有半点对不起上官家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然爷为什么不肯认翎儿为上官家的儿子?还要把他当女儿来养?” 上官宏毅发现她不知是不肯讲理,还是不愿面对她生了一个女儿的事实。 “小青?” “老爷。”小青赶忙应声。 “去把其余三位夫人都请来!” “是的,老爷!” 上官宏毅想回过头来,再和倩倩说些劝解的话时,发现她正使性子不想理他,自顾自地逗孩子玩,上官宏毅站在哪一角,她就把身子面向另一角。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另三位娉娉婷婷的夫人相伴而来,三人原本笑语晏晏,但一进房后,就立刻感染了房里的低调气氛。 “倩倩,现在我们上官家的人都到齐了,你将翎儿的衣襟解开,让大家做一个公断,看看翎儿是男还是女?” 这时,几位夫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翎儿的性别有什么好争议的。她百分之百是爷盼望已久的女儿啊! “好,就请大家还我一个公道。”范倩倩解开小女娃的锦袍。 “你们说翎儿是男还是女?”上官宏毅首先把眼神投向柯诗音。 “是女娃儿。”柯诗音此时看来是迷惑胜过愤怒了。 其它几位夫人也说了相同的答案。 “倩倩,翎儿是我们的女儿。”上官宏毅做了最后的结论,用着喜悦骄傲的声音。 倩倩却是斯人独憔悴,脸色灰败异常,许久不能言语,许久才说:“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骗人,我明明替上官家生了一个儿子,翎儿是我的儿子!” “倩倩,我们会一起串通起来骗你吗?”上官宏毅虽有些不舍,但他有责任将倩倩带回现实。 “你们……”范倩倩只觉自己百口莫辩。 “倩妹妹,生女儿有什么不好?”柯诗音好心劝慰道:“她将会是老爷最珍宠的明珠。” “我知道了!”范倩倩毫不领情地叫嚣起来,“你们嫉妒我为爷生了一个儿子,是不是?怕爷把对翱儿、翊儿和翔儿的恩宠转移到翎儿身上,对不对?” “倩倩,你说这话就太伤人了!太辜负大家平日对你的心意!”上官宏毅薄责道。 “爷,连你也一起欺负我们母子?”范倩倩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而下,对着尚在襁褓之中的上官翎说:“我苦命的儿啊,娘命苦,你也要跟着受苦了!” “倩倩?”上官宏毅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只得吹胡子瞪眼。 “小青,请他们离开,我谁也不想见!”范倩倩负气地站起身子,抱着上官翎迳自走进内室歇着,留下一室瞠目以对,不知所以的众人。 “小青,我说,送客!”范倩倩的声音严峻了起来。 小青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求饶似的望向老爷和其余诸位夫人。 “我们先走吧,别为难小青这孩子!”还是柯诗音面面俱到了些。 于是众人一一鱼贯出了范倩倩的小居,在房门外相顾觑然。 “众位夫人受委屈了!”上官宏毅连忙欠腰陪礼。 “哼!” 一干女眷却是毫不领情,对他冷哼一句,一个接一个拂袖而去,扔下他孤单一个人!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回头再去探望范倩倩,却发现房门深锁,不得其门而入。 他一时不免也英雄气短起来,大叹女人的难缠。 ********** 上官宏毅原本以为范倩倩只是耍耍性子而已,没想到她却当真把上官翎当儿子一般教养。 小上官翎在转眼间已经三岁了,轮廓愈发明朗俊美了起来,范倩倩将她打扮成小男童,连发式也不例外。 好几次,上官宏毅亲口听范倩倩跟她说:“快快长大,当你阿爹的好帮手!”“你是上官宏毅的儿子”“你是上官家的继承人”,而且说得振振有声。 上官宏毅想劝阻她也不是,不劝阻她也不是,只要上官宏毅有将上官翎恢复女儿身的主意,范倩倩就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来让他打消主意。 慢慢的,许多不知内情的仆人,都把上官翎当少爷看待,视她若上官宏毅的四子。 这一天,范倩倩带着小青上街去买一些首饰,上官宏毅见机不可失,立刻带着女乃妈拿了几套女孩的衣裳来到上官翎的房间。 “爹,爹!”小上官翎已会认人,一见上官宏毅,就乐得以摇摇晃晃的步伐往父亲的身边扑去。 那可爱讨喜的模样教人疼到心坎去,上官宏毅开怀大笑,一把抱起她晃圈,逗得小上官翎咯咯娇叫。 “来,给爹香一个!” 小上官翎会意似的凑唇吻上官宏毅的脸,不巧吻的是扎人的胡子,痛得她立刻缩回头,一脸古怪的神情。 “扎痛了是不是?”上官宏毅像是极不舍地揉她的唇,好不开心。 “痛,痛!”小上官翎也会藉机撒娇,“爹,痛!” “本来就是,我的翎儿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儿,自然怕痛,对不对?”上官宏毅很喜欢女儿的娇态。 他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他当然一样关怀他们,只是他有责任训练他们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不能放纵心意地溺爱他们。但女儿就不同了,女儿是生来让他娇宠,捧在手心的。 “刘妈,替小姐换回女装!”上官宏毅意犹未尽地将女儿送至女乃妈的怀里。 刘妈顾虑地说:“可是夫人那里……” “一切由我作主!”他伸手抚模女儿的小脸蛋。 刘妈是带孩子的老手了,换装的速度自然迅速利落。 小上官翎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品味,刘妈原先想替她穿件红棉袄,她这位千金“小”姐硬是不依,自己爬去衣服堆里,抽出一件绿棉袄。 逗得刘妈和上官宏毅笑不可抑。 “终归是女孩儿!”上官宏毅很欣慰自己做对了,“翎儿小小年纪竟也会挑衣服的花样!”“翎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爷,是你来了吗?” 说巧不巧,范倩倩也回庄了,一回庄就来探望“儿子”。 她原来是漾着美丽笑容,但一见丈夫趁自己不在,将上官翎换回女装,竟不自禁地失声尖叫起来,仿佛看见什么大怪物似的。 “上官宏毅你……”她一气之下,连尊称也省了,直呼丈夫的名讳。 “倩倩,翎儿已经三岁,我不能再由你胡闹了!”上官宏毅这次是吃了秤铊铁了心,不再打算让步。 “我哪里胡闹?”她杏眼圆睁,好不生气地说:“你为什么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刘妈,快将少爷换回男装!” 刘妈不知如何是好地望着上官宏毅。 上官宏毅拧起两道浓眉说:“刘妈,你将小姐抱出去玩,我有事要和夫人单独谈谈。” “是的,老爷!”刘妈如蒙大赦似的,抱着上官翎。 “倩倩。” “爷,你不要忘了我这一生的遭遇!”范倩倩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我比我的兄弟聪明,我爹却不让我上私塾,我整天做的是苦工粗活,家里没钱买米,第一个想到的解决方法是将我卖至妓院。在他们的心目中,女儿不是人,是赔钱货,是牺牲品,我不要我的女儿再重蹈我的命运!” “倩倩,我知道,我全都了解。”他真真挚挚地说。 “爷,当年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在我生命中,说不定我现在是沦落在花街柳巷里,生张熟魏,送往迎来。” “倩倩,不会的,我会一辈子将你棒在手心呵护的。”上官宏毅以最坚定的口吻道:“我们的女儿更不会这受任何一丝委屈,我会给她最好的!” “再怎么好,她依旧是个女儿身!”范倩倩死命地摇头,“她永远得屈居在男人之下!” 上官宏毅不解地笑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为的是让她受保护和疼宠而已!” “老爷,你永远不会明白当女人的屈辱!”范倩倩有感而发似地叹了一口气,“就连丈夫也得和其它女人共有!” “倩倩,一直以来,你还不能释怀吗?”上官宏毅讶然地追问着。 “爷,不是的。”范倩倩苦笑,“我从没后悔做爷的妻子,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但我不要女儿,我要为爷生一个儿子!” “倩倩,事实终究是事实。” “不,事实就是我为爷生了一个儿子!”她只要自己相信就足够了。 “是女儿!” “如果爷再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我就带他到爷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她傲然的抬起脸庞。 上官宏毅不知是生气好,还是苦口婆心劝说好,因为他了解范倩倩,她发起狠来,更胜须眉,绝对说到做到。 “爷的决定呢?”她把眼神投注到他的身上。 “就随你了。”上官宏毅生气地拂袖而去。 范倩倩也没挽留他的意思,她脑海里想的都是,要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养她的“儿子”,让“他”成为上官家之光! 第二章 匆匆间,时光荏苒,又过了七年,上官翎已经十岁,还是男童的打扮,言行举止是不折不扣的男孩气,因为和二哥上官翊年龄相近,性情又投机,感情最好,整天相携玩耍作怪。 这天,他们将一堆即将孵化的蚕卵放置在上官宏毅五位夫人的床榻之上,然后用棉被盖好,等五位夫人准备上床歇息时,一掀开被褥,登时被床上蠢蠢蠕动的蚕宝宝给吓昏了,光为了处理掉那些白色的蠕动体,就闹得上官家上上下下鸡飞狗跳。 两个小闯祸精却乐得躲在屋顶上偷笑,不过所谓乐极生悲,两个小家伙正想站起来拍拍走人,再去玩些新的恶作剧时,却被上官翊的娘亲秋无愁逮个正着。 秋无愁是上官宏毅的二老婆,当年是江湖出了名的女侠,武功当然十分高强,还有个“捧心西施”的美名呢!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儿被揪往上官家的大厅,在迎上父亲的铁青脸色后,才暗叫不妙。 两人乖乖地屈膝下跪,相视一眼,马上决定不吃眼前亏。脸上漾出后悔做了错事的表情,直说下次绝不再放毛毛虫在诸位姨娘的床上。 当然不放啦,两个小表头心里想的是,老掉牙的把戏再玩一次就没意思啦。 “知错了吗?”上官宏毅却没缓下脸色,“你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吗?” 上官翎和上官翊相顾觑然,他们明明记得自动认错这一招很有效的。 “你们平白无故打伤欧家的公子这件事怎么说?”上官宏毅厉声斥道。 “爹,那不是平白无故。”上官翎辩解说:“是他们兄弟五人先侮辱上官家,我和二哥气不过才动手的!” “不像话!”上官宏毅吹胡子瞪眼说:“欧家和我们是世交,会侮辱咱们家什么?” “他们仗着他们兄弟五个人,就想乘机占二哥的便宜,还说我们上官家以天下第一世家自居好不要脸,结果二哥一出手就撂倒他们五人,好不威风!”上官翎说得眉飞色舞,比手画脚! “胡闹!”上官宏毅心里赞许儿子的功夫,脸上却依旧漾着怒容,“欧家的公子出言不逊,只要施以小小教训即可,为何将他们一个个打至鼻青脸肿?” “谁叫他们取笑我?”上官翎没好气的说。 上官翊对那群软脚虾只是略施拳脚而已,他们脸上的伤,大部分是上官翎趁人之危打出来的。 “取笑你什么?” “他们笑我像姑娘,还说什么要娶我为妻,要我做他们的媳妇!”上官翎把一张嘴嘟得老高。 “你这孩子,到爹的身边来!”上官宏毅啼笑皆非地向她招手,“过来!” 上官翎发现爹的嘴角漾着笑意,猜应该不会受罚才是,立刻笑吟吟地向父亲奔去。 “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像个野孩子!”上官宏毅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灰尘。“你要温柔些,一个姑娘家动手打人还得了!” “我才不是姑娘家!”上官翎杏眼圆睁地说:“我是爹的儿子,是上官家的四子!” 她那天真烂漫,一副深以为傲的模样,教上官宏毅不知是高兴还是心疼好。 “翎儿,你不是爹的儿子,你和妹妹都是爹的女儿。”上官宏毅以温和的口吻开导着。 “娘说我是爹的儿子!”她倔强地说,跟母亲范倩倩同出一辙。 “才不是!”上官宏毅一把抱起她,放置怀中,笑说:“你是爹的掌上明珠。知道吗?翊儿,谁准你站起来的?” 上官翊搔了搔头,他原本想趁父亲和妹子开心谈笑时,乘机偷溜,却没想到,上官宏毅眼利得很,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 “你身为哥哥,不知好好爱护妹子,竟带着她到处撒野,还想没事全身而退?”上官宏毅脸色一沉,“依照老法子,双手举水盆三个时辰,禁足三天,好好在房里面墙思过!” 上官翊倒也倔强,连辩解之辞也不吭一句。 “爹,为什么只罚二哥?”上官翎不解地问。 “你别得意,你也有份,你这几天乖乖待在房里跟着刘妈学刺绣!” “刺绣?那是女人家的玩意。”上官翎轻蔑地说着:“我情愿像二哥那样被罚举水盆!” “男女有别,翎儿乖乖听话!”上官宏毅不想凶女儿。 “我是爹的儿子!”上官翎一溜烟挣开上官宏毅的怀里,跑到前院站在上官翊的身旁,两人一同受罚。 上官宏毅见状,只有摇头叹气的份,一心只求她撑不了多久就会叫苦连天,转而接受刺绣的命令。 没想到,一晃眼,两个时辰过了,上官翊举的水盆较重许多,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哗——”地一声,双手再也支撑不住斑举的水盆,只好任由它打翻,淋个全身落汤鸡。 上官翎一向以上官宏毅的儿子自居,竟也咬牙忍耐到二哥的水盆翻了,才松手放开自己高举的水盆,溅得身上湿漉漉的,只觉双臂僵硬痛麻得快要卸下。 上官翎因为哥哥没有吭声,所以也没哼一句酸疼。 上官翊把湿透的上衣月兑了,继续高举仆人已盛好水的木盆继续受罚。 上官翎见状,也有样学样准备月兑下上衣,看得上官宏毅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翎儿,不准胡来!”上官宏毅老半天才说话。 “爹?”上官翎疑惑的望向父亲,不能明白他在紧张个什么劲。 “女孩家怎能在光天化日下月兑衣?这成何体统?”上官宏毅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 上官翎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解着衣扣说:“二哥不也打赤膊?我为什么不行?我也是爹的儿子!” 上官宏毅眼前有理说不清,只好灵机一动说:“翊儿,你将水盆放下,把上衣穿好!” 上官翊明白爹的心意,说实在,他也被自认是弟弟的妹妹的举动吓了大跳!他立刻捡衣穿回身上,因为他知道上官翎十分崇拜他,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他。 丙不其然,上官翎一见上官栩穿好上衣,也就打消月兑衣的打算。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回房面壁思过”上官宏毅为了怕上官翎再做出疯狂的事,只好打发他们俩回房。 两兄妹乐得欢呼,一溜烟跑了。 上官宏毅望着上官翎男孩子气十足的举动,不由得愁眉不展,万分烦恼起来。 包令他想不到的是,从那一天后,上官翎老以月兑衣来做要胁,予取予求,从没失手过。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上官家有一个比女人还俊美万分,教人神魂颠倒的娇蛮四公子。 ********** 春去秋来,光阴似箭,当年牙牙学语的上官翎已经长成翩翩的美“少年”,外头的不说,上官家里的丫环一个个都为她疯狂痴迷,她的美貌自然不可理喻。 但是,不要看她平日十分快活,没烦没恼的模样,近来却是一反常态,常常闷闷不乐。 她不快乐的原因可不是些少女情怀总是诗之类的,而是兄长对她的疏远,就连和她最要好的二哥竟也不例外,对她的态度愈来愈像对小妹上官翩翩,浑然不再把她当哥儿们。 她的大哥、二哥和三哥会自顾自的说些男人间的私语,却不肯对她透露半句,完全将她排除在外。 他们之间的一些活动冒险也不再让她参加。 什么嘛!她气忿难平地嘟起嘴,她可是他们的兄弟耶,这样排挤她,算什么哥哥,一群大浑蛋。 她知道他们偶尔会去一家“飘香居”,好像是去找粉味。粉味?什么叫粉味,上官翎倒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哥哥们每次讲到粉味时,就会有暧昧的坏笑容。 粉味?是很珍贵的粉末吗?是药粉,还是香粉,还是面粉,到底有什么希奇的?她可好奇死了,每次她想偷偷跟去,总是被甩,被哥哥的手下挡驾。 不让她跟去也就算了,教她更气忿难平的是,大哥他们老是翎妹翎妹的唤她,从大江南北做生意回来,不带些希奇古怪的玩意给她,却带些女人家用的首饰和布料给她,存心瞧她不起。 真是活活气死她了,她可是盖世英雄,洛阳上官宏毅的四子咧! 说到爹好了,上官翎觉得爹真是偏心极了,爹不但不让她出门去做生意,还整天想强迫她学女红,她自然是抵死不从,上官宏毅的儿子做女红?那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 再来,她的两个哥哥都娶了如花美眷,天天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只有她孤家寡人。她的大嫂当年还闹双胞疑案呢!当年她的大嫂曾女扮男装,充当她哥哥的小厮,后来又变成她大哥的侍妾。有一次,上官翎以为她大哥不要大嫂了,欢天喜地想要收大嫂当侍妾,结果被大哥骂个臭头。 她的二嫂解语也是个大美人,二哥上官翊却老说不肯成亲,上官翎就想跟他讨解语,二哥却立刻跟她翻脸。 后来,她才知道哥哥们对嫂嫂的态度都是口是心非,先前一个劲的拒婚,后却独占欲强得很。 最厉害的人就是三哥了,别看他平日一见女人就脸红,一接近女人就发高烧,最后竟让他从大唐皇室拐来一个公主当她的三嫂。 她知道有很多大户人家抢着把女儿嫁给上官宏毅的最后一个儿子,却被她爹全推辞掉了。 上官翎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爹为什么要亏待她这个儿子。 扮哥们去“飘香居”就没事,她只不过进去一趟,不巧喝醉了,那一些浓妆艳抹的姑娘对她殷勤极了,每个人都抢着过来陪她,竟活生生扯破了她的衣服。 好一群奇怪的女人,上官翎自然没忘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喂,你们这边有没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粉?” “小爷,什么粉?” “什么粉味粉头?那是什么?”她流露出十分好奇的神情。 那一群莺莺燕燕却是个个笑得乐不可支,抚胸拍桌。 “你们笑什么?”上官翎被笑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穿绿衣裳的妓女抚了怃她的下巴说:“小爷,你真是爱说笑……” 上官翎被她模得挺难受的,但看别的男客都兴高采烈,只好强颜欢笑,佯装自得其乐的样子。 之后,她只记得被灌了很多酒,头昏脑胀,不省人事,再度清醒时,已回到上官家自己的房中。 耳畔传进爹娘的争吵,吵的是老掉牙的事,她是儿子还是女儿。 上官翎实在不明白爹为什么不承认她这个儿子?只知她这一次涉足“飘香居”,爹真的气疯了,下令禁她足,没说要禁多久,这才可怕,表示禁足是无限期延长。 她整天在房里踱步来踱步去,无趣极了,好在向晚时,三位嫂嫂连袂来探望她,陪她解闷说笑。 三位嫂子的感情很好,上官翎有个怪癖,天生就喜欢美丽的人事物,见到绝世美女,不管对方的性情如何,她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想和她们接近闲聊。 她的三位嫂子自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所以,上官翎和她们处得好极了。 “嫂嫂!” 一见娇客来访,上官翎的憔悴受困模样立刻烟消云散。 “翎弟,我们给你带来你最爱的点心!”大嫂凌柳儿掀开竹笼,诱人的香味立刻四溢。 “还是嫂子们宠我!”上官翎用头俏皮地点了大嫂的肩膀,兴高采烈的吃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翎弟,听说你大闹了飘香居?”二嫂解语托腮斜睨着她。 解语和上官翎最有缘,两个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同地出生,现在又成了上官翊的妻子,和上官翎的情谊自然非凡。 “没有,我只记得我喝醉了。” “听说你喝醉酒后,闹得‘飘香居’鸡飞狗跳,近乎活生生拆了整座‘飘香居’?” “有吗?”上官翎一副困惑,回忆不起来的样子,“我酒品有那么差吗?” “还说呢,听说你还拿出打火石,威胁要烧掉‘飘香居’。”三嫂李翠屏兴匆匆地描述着。“真的?”连上官翎自己也吓了一跳,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和那群姑娘起了冲突,她们大呼小叫说我是假相公,是女儿身……” “翎弟,妓院到底是什么样子?”李翠屏好奇地追问,她是大唐的公主,自然不曾见识过风花雪月,章台楼阁。 “就是一群粉搽得白似鬼的女人坐在你身旁,在你身上模来模去那样……”上官翎当做一次十分无趣的经验般讲述。 “我也进去过妓院喔!”解语发出惊人之语。 凌柳儿和李翠屏都瞪大了眼,羡慕似的惊呼着,起哄要解语快说经验。 “我那时是被坏人追杀,迫不得已才逃进去的。”解语顿时涨红了一张小脸。 她当然不会忘记,在那里,她还和当时的未婚夫婿上官翊发生了一些“冲突”。 “妓院就是女人在男人身上模来模去这样。”李翠屏自以为聪明地下了一个定论。 “还有睡觉的地方!”解语似懂非懂地说。 “睡觉?”凌柳儿一时难以会意。 “就是睡觉嘛!”解语害羞地跺了跺脚。 “真的?”凌柳儿和李翠屏都蓦地绯红了脸,掩嘴偷笑。 “难道妓院也有客栈的功能?”上官翎仍是未经人事,不由得皱起眉头问说:“那爹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去那里睡觉?” “在那里睡觉是做坏事。”凌柳儿委婉的解释着。 她叫她翎弟,心里却把她当小泵看待,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她自然有所保留。 “是吗?”上官翎还是一副茫然地说:“不会吧?以前大哥、二哥和三哥也曾去过那,他们应该不会想做坏事才对。” “什么你大哥他……”凌柳儿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以前也曾流连花街柳巷?” “大哥没告诉大嫂吗?”上官翎浑然未觉地娓娓说着:“大哥很少去,倒是二哥,好像是那里的熟客,那里的每位姑娘都说怎么好久没见二爷!” 解语柳眉横竖地说:“上官翎的红粉知己可真多。回头,我可得替她们好好传达情意给他!” 凌柳儿也是一脸不好惹的说:“对,我也该问大爷有没有相好的知己!” 李翠屏倒是坦然自若,她的夫婿上官翔除了对她痴心不已,除了她之外,一接近别的女人,就会无故发高烧脸红,她根本不用担心他偷腥。 上官翎却像个没事人,好像全然不知自己已掀起了漫天的醋海酸波。 “对了,大嫂,爹有没有透口风,什么时候放我自由?”上官翎极渴盼地说。 “公公倒是没说!”凌柳儿给了她一个歉然的笑容。 “等闷死我,他就少了一个儿子!”上官翎没好气地嚷嚷:“他就不要太伤心!” “真可惜,今天是元宵节,洛阳城里有着十年来最大的灯展,听说浩大到能把洛阳照得亮如白昼,翎弟要不是受罚,就能和我们一同前去赏灯了!”解语惋惜地叹气。 “我要去,这么热闹,我怎能不去?”上官翎还是小孩心性地叫嚷:“我也要去!” “不行,你是不可能溜得出耳目众多的上官家的!”李翠屏不得不泼冷水。 “嫂嫂,替我想个法子嘛!”上官翎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任谁也不忍拒绝。 “我是有一个法子,就怕你不肯!”凌柳儿卖关子,十分神秘地说。 “什么法子?我都肯,你快说!”上官翎喜出望外地哀求着。 “你真的不会后悔?一言九鼎?” “真的真的,好嫂子,你就别再寻我开心嘛!” “好,你改扮女装即可!” “什么?”上官翎近乎是暴跳而起,“我可是堂堂男子汉,上官宏毅的四子耶!” “你不肯,我们只好三个人自己去罗!”凌柳儿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扮女人就扮女人嘛!”上官翎委屈万分似的嘟起嘴,跌坐回软几上。 她的三位嫂子可乐着来着,七嘴八舌兼七手八脚地进行改造她的计画,好像事先知道她会答应改换女装似的,她们将衣裙和头饰都张罗好了,把她扮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绝世佳人。 “不要搽粉啦!”上官翎极力拒绝让铜镜中的自己愈来愈女性化,“不要搽胭脂!” “不要动,你答应听我们安排的!”凌柳儿坚定地警告着,随即笑开说:“不动才乖,你看看镜中的自己,真正的你!” 上官翎凝望镜中自己的倒影,她向来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素来不以为意,此刻在盛妆之下,她竟被自己的美貌震慑住了。 “你觉得怎样?”解语试探地问着。 “我要娶一个像我一样女装的人为妻!”上官翎噗哧一笑地说着,随即一跃而起,恢复男人的动作说:“不过你们可别搞错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顶天男子汉!” “但今晚你是女装,要看花灯,就别露出马脚!”李翠屏好心地提醒着。 “知道了,我们走吧!”上官翎口里敷衍着,走起路来还是男人的神态,在女装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 她的三位嫂子只有啼笑皆非地跟上。 她们要上官翎自称是来到上官家做客的丁家小姐,要和上官家的三位少夫人一同乘马车入城去赏灯。 门房自然恭敬万分地放行,丝毫不以为异,乐得上官翎仰头高笑,更无一丝姑娘家的矜持。一入城区后,上官翎一见到琳琅满目,巧夺天工的各式花灯后,向来喜欢新鲜玩意的她,可顾不了三七二十一,立刻抛下了三位嫂子,纵身投入灿灿灯海,像看奇珍异宝似的,恨不得将许多精致至极的小灯占为己有。 “姑娘,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丑家伙,大剌剌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狞笑的爪牙。 上官翎向来喜欢美好的人事物,相对的,对胆敢招惹她的丑恶人不假颜色,她知道以貌取人不对,但她天生任性娇蛮惯了,不会懂得给别人留情面。 “滚远一点,少伤我的眼睛,大肥牛!”她没好气地伸手推开挡住自己去路的土豪。 没想到既是只大肥牛,个子自然雄壮威武得很,岂是她一推就倒的。 她的手反而落入他的掌握之中,那个满是横肉的土豪婬笑说:“要是找不到亲人,就来住我家好了,包你吃喝不愁。” “你烦不烦?”上官翎死力挣月兑了他,觉得恶心似的将手在身上猛擦,动作粗鲁,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温文秀雅。 但大肥牛已被她惊人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丝毫不以她的举动为异。 “来人啊,替我将这位姑娘请回府里去!”大肥牛土豪打的是她没有家人相伴,纤纤弱质好欺负的如意算盘。 “是的,少爷。” 上官翎心想近来没有生事,手痒得很,既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送上门来任她宰割,她自然不会放过,绝对会好好款待他们。 哪知天不从人愿,就在上官翎想从长裙里踹出一脚时,有个好管闲事的程咬金从空而降杀了出来。 那个黑衣客的身手矫捷非凡,出神入化,上官翎还没瞧出他用什么招式,那五、六个走狗已经一个个倒地申吟哀嚎。 黑衣客好像还意犹未尽,将地下那几个打哆嗦的家伙,当做沙包似的,抛丢至大肥牛土豪的身上,将他活活地压制在地,叠成一堵人墙。 上官翎倒是因他最后一手功夫而看傻了眼,暗暗为他超人的臂力惊叹不已。 “姑娘受惊了!”黑衣客的嗓音低沉而动人。 上官翎发现他比自己高上一个头,两道剑眉入鬓,英气逼人,有一双和善温煦的眸子,喔!是个不拆不扣的美男子嘛!”官翎扬了扬眉毛,心想,眼前的男子长得还算不差,只比自己稍逊一筹而已。 她上官翎可是大家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 “姑娘?”黑衣客脸上有了讶异之色。 “嗯?”她可不晓得他在奇怪些什么。 “在下是否有不对劲之处?不然姑娘为什么一眼不眨地盯着在下?” “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还不赖,比我差一点就是了!”上官翎忘了自己回复女儿身,加上她向来不拘常礼,喜欢实话实说。 黑衣客脸上有了尴尬复杂的神情,他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一个美得不似人间脂粉的姑娘,竟会吐出如此大胆随性的话语。 被一个绝世的佳人赞美生得俊朗,教他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苦笑好。 她真特别,仿佛不懂人情世故似的,这样的一位姑娘,倒底是哪一户人家的千金? “喂,你看够我了没有?”上官翎又发出惊人之语了。 黑衣客却被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弄得难为情万分,极忙别开眼神说:“唐突姑娘!” “别叫我姑娘!”上官翎一见他好像心虚,有点怕自己似的,反倒跑至他的面前,抬头端详着他,“你是贼啊?低头做什么?” “我怕唐突姑娘。”黑衣客说着说着,自己竟笑了,他是怕自己再被她的美貌吸引,再次失魂落魄似的紧盯着她看不放。 “不是要你别叫我姑娘?”上官翎伸手拍他的肩膀说:“我叫上官翎!” 黑衣客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傻了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随性地拍一个陌生男子的肩膀,坦然自若。黑衣客心里不但没生嫌恶之心,反而对她另眼相看,被她明朗爽亮的笑容所深深吸引。 她和其它富有千金的矫揉造作全然不同,至少,和他心目中的千金小姐形象大相迳庭。 “嘿,你又盯着我不放了。”上官翎拍手大笑,极力调侃。 黑衣客迎上她笑弯成新月的明眸,朗声道:“我叫孤雁!” “孤雁?好奇怪的名字?”上官翎发现自己穿着女装真是瞥扭极了,皱皱鼻子说:“你爹姓孤吗?” 黑衣客凄然一笑说:“我是孤儿,从小就没了亲爹,有如孤雁。” 上官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孤雁一刹那间的落寞萧索,竟令她莫名的难过起来,心口震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竟笑不出来,所以有些没好气地说:“不要说这些好不好?” 甭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对她倾吐身世,他并不是一个爱说自己隐私的人,更何况,上官翎只是他素昧平生的千金小姐。 上官翎刚才语气中的嫌恶实在欺人太甚,让他觉得自尊受损异常。 “喂,你怎么一句不吭就要离开?”上官翎急忙拦住他的身影。 “你这位千金小姐不是瞧不起孤儿吗?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瞧不起你来着?”上官翎皱眉不解地说:“你连告辞也不说一句就瞧得起人吗?” “你……”孤雁叹了口气,哭笑不得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再无相见可能!” “谁说的?”上官翎笑吟吟地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男女怎能成为朋友?”孤雁苦苦一笑说:“更何况我们家世悬殊,不可能相与为伍。” “这些都不是问题。”上官翎鬼灵精怪,不怀“好”意地觑了他一眼说:“除非,是你不想理我?” “是我高攀不上!” “你这人真爱生气!”上官翎把嘴一嘟说:“好吧,你爱谈那些令你难过的身世就尽量说好了,顶多我陪你一起难过!” “一起难过?” “我也觉得自己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上官翎叹道:“你说吧!奇怪,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遇到上官翎这样的姑娘,他就是想笑。 上官翎也回应了灿笑,觉得两人之间的乌烟瘴气已经烟消云散。 “小心!” 上官翎赫然发现头顶上的巨大花灯突然当头向她砸下,就在她的惊疑不定中,孤雁扑向了她,紧紧地抱住她,将两人的身子从地面拔起,像旋风似地旋转上升至半空。 花灯下坠至地,着火燃烧,火花四溅,火星随风飞散,有如缤纷落英。 上官翎惊魂甫定,但眼光随即被脚下的熊熊火景所吸引,就连孤雁将她带回地面,她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依旧偎在他的怀里动也不动。 “好美!”她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直到火灭,偌大的花灯已成灰烬四飞,她才回过神来,看了凝望着自己的孤雁一眼。 甭雁发现自己一直忘了松开她,倏地和她一分为二,保持距离。 “看来你又多管闲事了一次!”上官翎还是笑嘻嘻地打趣着。 “他人在那里,快追!”一个捕头模样的宫差领着几十个弓箭手向孤雁直扑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上官翎在张惶中交握上了孤雁的手。 “快走!”孤雁搅上她的腰,带着她一纵,就纵跃上了屋顶。 “为什么要逃?” 甭雁没暇回答她,只是极力地拉开和后头追兵的距离。上官翎虽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紧张害怕的必要,但孤雁脸上的忐忑表情,教她愈来愈焦躁不安起来。 那个捕头真是穷迫不舍,如影随形。 甭雁在转角处,带着她冲进一间客栈,向伙计要了一间最僻静的上房。 上官翎和孤雁由窗边往下一望,那群捕头已经追进客栈,根据楼下吵闹的声音看来,那位捕头有意搜房,他已在各个出口布下重兵,想来个瓮中捉鳖,让孤雁插翅也难逃。 “快月兑下你的衣服!””上官翎当机立断地说。 “做什么?”孤雁不想拖累她,“你快走,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改扮女装!”上官翎边说边解衣服,催促地说:“快啊,被他们捉个正着就来不及了!” “但是你……” “我什么?”上官翎不耐地说:“老实告诉你,我今晚是男扮女装,我是上官家的四子上官翎!” “你是男的?”孤雁望着她渐褪罗衫的曼妙胴体,愣得不能言语。 上官翎没好气地说:“快月兑衣服,你在磨菇个什么劲?你没看过男人月兑衣服吗?” “我……”孤雁心慌意乱地解着衣服。 倒不是楼下的追兵惹得他惶惶难安,而是他今天才知道自己会因看见赤果的“男人”而热血澎湃,心猿意马。 上官翎手忙脚乱地抢过他的衣服,罩在身上,却发现长了一截,但眼前情势危急,只得将就。 她及地的衣裙穿在孤雁身上却只盖到他的膝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看得上官翎笑得肚疼抚月复,眼泪直流。 这时捕快前来敲门,声音如狼似虎。 上官翎以眼示意要孤雁上床躲好,然后她拖着及地的黑衣裳前去应门。 “吵什么?”她自然没好气地骂着。 天下第一名捕,有“三头六臂”之称的展获向上官翎作了个揖,脸上满是剽悍的笑容,“小兄弟,打扰了,我们奉命捉拿一名钦犯,请准我们入内搜查!” “钦犯?什么样的钦犯?”上官翎不得不让他和两名随从进房来。 “是伏牛山上的飞贼,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洗劫洛阳王爷家的奇珍异宝,小兄弟不曾听闻过吗?” 上官翎倒是耳闻过这一件轰动洛阳的大案子,只是未曾放在心上,难不成,孤雁是飞贼? “等一下。”上官翎发现名捕展获有意翻开床铺上的被子,连忙上前阻挡说:“老兄,你看不出被窝下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吗?” “女人?”展获倒是对床铺上那个异常高大的女人起了疑心,“她是什么人?” “‘飘香居’的姑娘,老兄!”上官翎急中生智地说。 展获露了一个男人间“互解”的笑容,“小兄弟为什么不留在‘飘香居’,却要辛辛苦苦带这位姑娘来‘悦来客栈’?” 上官翎见了他“了解”的笑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才略略落地,随即露出男人才有的“暖味”笑容,自以为聪明地说:“老兄,你难道不知道在‘飘香居’睡觉等于是做坏事吗?所以当然得来客栈。” 展获大概被她奇异的论调给唬得一愣一愣,啼笑皆非地说:“小兄弟,请问尊姓大名!” “我是洛阳上官翎!” “阁下是洛阳上官家的人?”展获扬了扬眉。 “上官宏毅正是家父!”上官翎知道父亲的名字搬出来向来很管用,上至皇亲,下至三教九流,多少都会卖他面子。 “失敬失敬!”展获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地说:“既是上官家的人,就没有什么好查的了!” 本来就是,谁不知道洛阳王爷和上官宏毅有着过命的好交情。 上官翎兴高采烈的把房门关上时,听见两个捕怏在嘀嘀咕咕,大致是说世家子弟的生活真是放纵荒唐,竟狎妓狎到客栈。 上官翎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地说:“我高兴,你管得着?” 她转身两个跨步,跳上床去,拍了拍身旁的孤雁说:“大美人,起床了!” 甭雁钻出一颗长发披散的头,朗朗一笑说:“多谢你了!” “谢什么?”上官翎得意非凡,迳自躺踞床铺的一角说:“没想到你是飞贼!”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孤雁自认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直往角落退,上官翎近在咫尺的迷人麝香味使他心旌动摇难以自制。 而上官翎脸上却是丝毫不以为异的巧笑倩兮,坦然自若,她天真澜漫的神态更令孤雁对自己的遐思泛起很强的罪恶感。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啊!”上官翎把身子向他挪近,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 甭雁却像被雷劈中一般地推开了她,狼狈不堪地挪开身子,和她保持距离。 她打算把他逼疯,折磨至死吗?孤雁倒抽一口气,告诉自己得不窥暗室,不恩将仇报,学她的率真坦若才对。 上官翎大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着了,赫然发现他满脸通红,纳罕道:“你怎么了?她想挪身子过去探视他。 “你别动!”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哀求的气味。 “好好玩?”上官翎像发现最新鲜的事似的,“你好像很怕我?” “怕你做什么?”他口是心非地答着。 心里怕的是,自己对她饿虎扑羊。 “那我过去罗?”她带着威胁的笑意向他爬近,逗弄他似的似动非动,却发现他已经按捺不住跳下床,乐得她笑得前翻后仰。 “算我怕你!”孤雁举白旗投降,在离床铺最远的软几上落了座。 “怕我什么?”上官翎双手撑在床铺上觑着他,天真与挑逗交揉,既像一头野性十足的豹,又似一头初生娇憨的小狮。 “就是怕了你!” “哈哈,没想到我上官翎是连飞贼也怕的大英雄!”上官翎在床铺上挪了个舒服的睡姿。 “你不用回家吗?快二更天了!” “又不是黄花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色既暗,自然投宿外头!” “你婚配过?”孤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陷入千年寒窖似的。 “当然没有!”上官翎翻身托腮和他失落的眼神迎个正着,“我何时说过我成过亲来着? “你不是说你不是黄花闺女?”他搔头捉耳,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傻子!”上官翎没好气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个大男人吗?” “大男人?”孤雁张口结舌。 “嗯,我是上官宏毅的四子!”上官翎有些不耐烦了,“要我说几遍?” “你是男人?”他不得不重复这个蠢问题。 “懒得理你!”她的语气分明就是觉得他孺子不可教也。 经过一晚的骚动她实在也累坏了,很快就跌进梦乡,去陪周公玩。 甭雁默默注视她白哲绝美的熟睡脸庞,嘴角噙着她自己意想不到的温柔笑容。 一个自认是男人的富家千金,怎么会和他这个亡命之徒邂逅?到底是什么把他们的命运交缠在一起。今晚,将是他一生难忘的特殊境遇。是的,就只剩今晚,他们彼此之间的身分实在太过悬殊,更何况他是只能在夜晚出没,凄身黑暗的飞贼,和她是不可能有明天的。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第三章 “孤雁?”上官翎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孤雁的人影消逝无踪! 要不是自己的手掌里多了半只玉蝴蝶,她还会以为自己和孤雁之间只是黄梁一梦,一切都是虚幻呢!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掌中的玉蝴蝶,那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却被人一分为二。她不明白孤雁留下这块玉给她的意思,只是嘴里不自主地咒骂起他来,要走也不知会她一声,根本没把她当朋友看,无情无义的家伙! 人海茫茫,他至少也该透露点行踪给她! 骂归骂,她还是将那半只玉蝴蝶贴身收好,流连忘返在客栈枯坐一整天,左等右等,等不到孤雁回返的身影,她才死心地打道回府! 她原本以为回到上官家,要被上官宏毅用家法好好整治一顿的,没想到上官宏毅传唤她的时候是满脸春风,慈祥和蔼得很!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该有的念头,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老爹上官宏毅吃错药了,不然她怎么会如此走运? “翎儿,听说你昨天去赏花灯了?” 上官翎心想瞄不过爹的耳目,只好大大方方地认错,“孩儿知罪,不该违反爹的禁令,私出上官家!” “下次别再在外头过夜了!”上官宏毅忽而严肃地说着! “知道了!”上官翎当然不会吃眼前亏的应着。 “翎儿,只要你愿意穿回女装,”上官宏毅总算露出了本意,“爹就心满意足了!” “爹不罚我?”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爹怎么舍得罚你?你变成这样,爹也要负一半的责任!”上官宏毅喟然一叹! “我很好啊!”她自负得很。 外面世界上很少人能像她这位上官四公子这样逍遥快活。 “爹知道,爹当然不是说你不好。”上官宏毅满意地说:“你先回房去歇着吧,保母在等着你呢!” 上官翎愈听愈觉不对劲,但上官宏毅似乎无意对她解释清楚,她只好请安退下,甩着自己的马尾,蹦蹦跳跳的回房。 “小玉,快来替我更衣!”她唤了随身丫环的名。 她曾经多次向父亲要侍奉的小厮,她爹却勃然大怒,说什么也不肯给她小厮。她想自己出资去买一个就是了,却也被爹给抢走赶出上官家,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最后,她爹分配了丫环小玉给她,没了小厮,她只好将就收下小玉,久而久之,也有了感情。 她把小玉当妹妹一样疼爱。 “翎少爷……”小玉今天有点吞吞吐吐起来。 “湘绿色的那一套便装呢?”上官翎不明白一向手脚伶俐的小玉怎么迟顿了起来。 “少爷……”小玉一脸为难。 “找不到吗?”上官翎自己走向衣橱,却被映入眼帘的景象给吓得张口结舌,“我的衣服……” 她的衣橱向来摆的是量身订做的男装男靴,现在却被婀娜多姿的女装占领,还有十数双绣工精巧,花色各异的绣花鞋及女用披风斗篷,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根本是一个富家千金才该有的“行头”,到底是谁动了手脚,上官翎气得七窍生烟地抚着胸。 小玉却是一脸痴迷,眼前的一切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锦衣华服,光是能触模,她就心满意足!“我的衣服呢?”半晌,上官翎才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老爷分送给庄里的小厮了……”小玉不安地答着。 “很好,很好,那我穿什么?”上官翎紧握拳头,才克制住自己欲杀人的冲动。 “少爷,你看,这些衣服多美啊!”小玉一双眼登时晶灿。 “我穿女装会成什么样?”上官翎兀自余怒未消,觑了小玉一眼说:“你真的那么喜欢这些?” “嗯。”小玉死命地点头。 “那这些都是你的了。”上官翎不怒反笑说:“快搬回你房里去,一件也不要留下。” “真的吗?”对于美梦成真,小玉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你不要吗?”上官翎走到梳妆镜前找到一把剪子,作势要将这些女装剪个破碎。 “不要,少爷,不要!”小玉可心疼死了。 “那还不快搬!”上官翎这才满意地随手丢了剪子。 “是,是!”小玉可乐坏了。 “等等,先去江邦那里替我借几件衣服回来!”上官翎嘟着嘴坐在软几上。 “是,马上去!”小玉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起路来手舞足蹈。 江邦原是上官翎大哥上官翱的小厮,现在她大哥成了上官家的继承人,掌管上官家南南北北的商务,江邦自然也升级,成了她大哥得意的左右手。 上官翎的三位哥哥都高大魁梧地很,只有俊秀斯文的江邦和她身材相近。 “翎妹!” 说巧不巧,她的大哥和二哥竟不约而同,气急败坏地冲进她的房间。 “你到底对你的嫂子说了些什么?”这两个男人还真有志一同,异口同声。 上官翱和上官翊好像也被相同的话吓到了,相顾指着对方说:“你也……” 上官翎却赖得搭理他们,在软几上翻身,背对他俩。 “翎妹?”上官翊去推她的身,“你到底跟解语说了些什么?” 上官翱也跟着接腔,“柳儿也对我爱理不理,说什么我红粉知己多得很!” “翎妹,你今天非得说清楚不可!” “滚出我的房间啦!”上官翎再也隐忍不住,发火说:“谁是翎妹?都滚出去!” “妹妹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哥哥说话!”上官翱皱起了眉头,“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上官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她的大哥和二哥都给赶出房间,落了门栓,想落个耳根清静。 “你到底跟你嫂子说了什么?” 看来,她的两位哥哥还是不放弃,想从她这里探出一些虚实,毕竟他们已被迫睡在书房一宿了! “飘香居的姑娘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老天,我就知道。”上官翊拍着额头,因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而叫苦连天。 “女人真是醋坛子!”上官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过往的年少轻狂也要追究!老二,你说该怎么办?” “当然是矢口否认!”上官翊可是模准了女人的微妙心理。 “对了,翎妹她怎么也苦着一张脸?” “听说爹打算强迫她就范,换回女装……” “早该这样了!”上官翱扬起快意的笑容。 趴在门板上偷听的上官翎愈听愈不是滋味,正想捶胸顿足发泄一番时,突然间模到了贴身收藏的玉蝶。 她颓然地坐在门扉下,再度用手指轻拂玉蝶的雕纹。 他现在在做什么? 缓缓的,她陷入思念他那一双温煦眸子的光芒中! ********** “不要跑,小姐,姑娘家不会这样拔腿狂奔的!” 上官翎转身向保母扮了个大鬼脸,不跑才怪,被逮着后,她可有罪受。 这个保母不知是她老爹从哪里请来的神圣;武功一流,这还不打紧,女红烹饪,她更是精通一把罩,上官宏毅请她来的目的,就是专职教育上官翎,把她改造成窈窕淑女。 上官翎自然不会轻易就范,整天就是和保母大玩捉迷藏。 当上官翎的身影窜到前厅时,忽尔以眼角的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黑色人影。 “孤雁?”她兴匆匆地扑上去,拉他的衣襟。 迎上来者的真面目后,她的笑容冻结了! 身形仿若,但不是孤雁! “四少爷,他是大爷的客人!”江邦瞧出她认错了人。 “你没看过人啊!”上官翎认错人已够不乐了,偏偏眼前这个客人不知死活地直盯着她瞧。“陈公子,这边请!”江邦赶忙引开这位为上官翎美貌所失魂落魄的宾客。 这位冻公子可关系着一笔高达五千两黄金的生意! 上官翎落落寡欢地摇晃着近在咫尺、迎风摇曳的柳树,百无聊赖地折着柳叶。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思念着孤雁。 前几天她练箭时,一箭中矢,她狂跳欣喜时,脑里浮现的竟是孤雁的人影。 她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想着一个朋友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但是,这几天,她对他的思念不但没有稍减,反而与日俱增。 不管在何时何地,不管快乐或悲伤,不管她在思念或是失神,不管她在做些什么,孤雁的影子都会无声无息,以压倒性的力量入侵她的记忆,占据她的思想。 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她的耳畔近乎真实的再响一次,他抱着她逃过花灯一劫的情景更是如影随形;和她携手相伴逃命的惊心动魄,仿佛也能重温,而在客栈房里,他因怕她接近,而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更是惹得她常出神傻笑。 罢开始的感觉甜滋滋,这种感觉只能用美好来形容;后来却很苦涩,她再也不能从回忆中得到欢笑。就算笑了,随即交替而来的感觉却是心痛心悸,难以自己。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难过的感觉,她有些慌,有些害怕,愈叫自己不要想到孤雁,却反而陷得更加厉害,茶饭不思。 她向来无忧无虑不知愁,加上上官宏毅把她当做女儿,并不让她插手操心家中的商务,所以活泼好动的她近乎是整日游手好闲。一旦感情窜入她的生命,降临在她的身上,她所受的冲击就绝非寻常。 反正,她就是愈来愈形憔悴,逐日消瘦,终至缠绵床榻,患了洛阳名医束手无策的心病。 她病倒的事,骚乱了整个上官家,引来上官家老老少少的关心。 首先发难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范倩倩,她哭着咒骂上官宏毅,说是儿子病倒都是他的责任,要不是他不肯认翎儿是他的儿子,还迫她改换女装,上官翎也不会病倒。 上官宏毅原也以为上官翎是为了逃避回复女儿身而装病,后才真正体会女儿的病势来得凶狠,彷佛随时都能将往日健康活跃的上官翎吞噬。 他不惜巨资邀请名医,得到的却是他们一个个摇头叹息,惊得他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翎儿?”他唤了女儿的名。 上官翎的精神涣散,很难集中,过了许久,才将无神的眼光落在老爹的脸上。 “今天精神有没有好一点?笑一个给爹看好不好!你向来最爱……” 上官翎笑了,却比哭还令人心疼,发白的双唇直哆嗦。 “翎儿!”上官宏毅再也不能按捺,棒着女儿瘦削的手,老泪纵横。 多日来不言不语的上官翎好像是被老父的泪水给惊醒。 “爹,你怎么哭了?”上官翎有气无力地嚷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是不哭的!我是爹的儿子,所以我从来不哭!” “翎儿,你肯说话了?”上官宏毅喜出望外。 上官翎听着老父的话,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怎么了?” “你病了,不过很快就会好的!”上官宏毅又燃起了希望,赶紧吩咐下人去张罗一些珍贵滋养的补品。 晚些时候,上官翎的六位兄嫂,及妹子上官翩翩一同来探视她的病情,见到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上许多,个个都眉开眼笑。 上官翊知道她爱热闹新鲜,登时说了许多有趣奇妙的事,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早该逗得上官翎心花怒放,但此刻上官翎却心不在焉,毫无笑意。 “翎弟,你在想什么!”上官翱为讨她欢心,还破例叫她为弟,“你要什么?大哥定会替你办到。” “我……”上官翎只是颓丧地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大哥表白自己真的没什么,只是因为思念一个人而痛苦不已,心神皆碎。一个男子汉不该像她这样软弱无用,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怎么配做上官宏毅的儿子?但她愈想提振精神,却反而更举步维艰,混身无力。 “那你好好休息,想好了,再告诉我!”上官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上官翎虚弱地说了声,“谢谢你,大哥!” 一群人鱼贯退出上官翎的房间,但并没有马上散去,反而围成一个圈圈,讨论上官翎的病情。 “她向来很少生病的!”上官翩翩难过地说着。 “我想元宵夜,她彻夜未归,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从那天之后就怪怪的!” 一直沉默的上官翔突然开口了,“我已经查过了!” “真的?快说!”大家一时七嘴八舌地催促他。 “我前几天遇到有天下第一名捕之称的展获,他说,他在元宵夜曾遇过翎妹,翎妹和‘飘香居’的姑娘到悦来客栈……”上官翔愈说愈小声。 “两个女人……”上官栩皱起了眉头。 “都是你们这些哥哥带坏了她!”解语藉机发挥,瞪了上官翊一眼。 柳儿也觉不可思议地说:“难道她为一位姑娘家病相思?” “病相思?”上官家三兄弟异口同呼。 他们的娇妻各自给了他们个白眼,好像在责怪他们这么简单的事也没看出来。 “我去查查是哪位姑娘好了,然后再问问当晚的情况!”上官翔自告奋勇地说。 “三叔,你不是一接近陌生女子就会浑身不适吗?”解语鬼灵精怪地望向上官翊说:“还是让你二哥去吧!反正,他和里头姑娘熟得很!” “解语,你还在吃醋?”上官翊笑着讨饶。 “没有。”解语对他皱了皱鼻子说:“我不是叫你快去吗?” “我真不懂四姨娘!”上官翩翩幽幽地叹了一回气,“翎姊姊明明是女儿身,为什么硬要把她当儿子教养?” 心有戚戚焉的众人登时你一句,我一句地发出不平之鸣。 但说曹操,曹操到,幽暗处突然响起了范倩倩的咳嗽声,吓得议论纷纷的众人一哄而散。 “翎儿本来就是我的儿子!”范倩倩低头嘟哝了句,才转身走进女儿的房间。 “今晚有没有好一点?”她坐在床沿,轻拍着上官翎的手。 上官翎勉然地点了点头,笑容还是惨兮兮。 “翎儿,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倔强的别过头。 知女莫若母,范倩倩益发肯定上官翎的心里一定有事,“你连娘也想瞒骗吗?” “我真的没事!” “说出来给娘听听,你会好过些!” “娘,不要逼我。”她近乎痛苦地求饶。 “娘不是逼你,娘是要帮你!” “娘,”上官翎近乎要崩溃地说:“娘,我想哭,好想哭!” “傻儿子,那就哭啊?”范倩倩不解地笑着。 她原以为儿子要的是高悬在天空,遥不可及的明月还是夜星! “娘,你从小就教我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爹是大英雄上官宏毅,我是你的儿子,我怎能哭?”上官翎摇头晃脑地嚷着。 范倩倩被儿子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情绪强烈起伏,难以平复! “你为什么想哭?”许久,她才能避重就轻地问着。 上官翎不答反问,激动捉着母亲的手,问说:“娘,我是爹的儿子,对不对?” “当然罗!”对于自己深信不移的“事实”,范倩倩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想着另一个男人不可自拔,死去活来?” “你说什么?”范倩倩只觉脑门一轰,浑身冰冷,“你说什么?” “为什么我会想着一个男人?”上官翎痛苦的述说着:“那种感觉我问过二嫂,二嫂说这样是在害相思,是喜欢上了某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范倩倩陷入了惊茫之中。 “娘,我是个男人,为什么会迷恋上另一个男人?我是不是有毛病?”上官翎苍白的双颊因情绪激动反而泛红了。 “翎儿,你冷静一点!”范倩倩将她瘦削的身体纳入怀中,“你哭吧!” “哭?” “男人也会哭的,就是你爹也哭过!”范倩倩鼓励地说着。 上官翎不哭则已,一哭起来,可就有如黄河决堤,大肆范滥,毫无自制能力,想把十几年来未用过的泪水一次发泄个够! “我可怜的孩子!”范倩倩不舍地轻拍她的头及背脊。 上官翎足足哭了个把钟头,才似满意地止住泪水,对孤雁突如其来的思念,积累以久的郁窒,都在这一场哭泣得到极佳的宣泄,上官翎蓦然觉得自己仿佛是重新活了过来,回复了以往的活力及生气。 “翎儿,你没事了吧?” “我觉得好多了!” 范倩倩慈爱的抚了抚她的脸庞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陪娘上‘清虚观’,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 “那你早点歇息,娘回房了。” 上官翎抹去脸上犹湿的泪痕,觉得心里头空空,感觉很轻松,没有半点负累。 但是好景不常,孤雁的影子又在刹那间,没有任何预兆的闯入她的脑海。 老天,她开始觉得和孤雁相遇是个错误,是她上官翎最倒霉的劫数,老天!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她到底要和记忆中的孤雁纠缠到何年何月?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她知道,又将是一个无眠的夜! ********** “翎儿,你昨晚没睡好?”范倩倩一语问中。 何止昨晚?上官翎只觉哭笑不得,和娘亲打声招呼,先行纵马到“清虚观”。 她好久没能出来遛马,马术却没生疏,一跨上马背,手中的马鞭就没停过,一路纵马狂奔,加上她疯疯颠颠的放声乱叫,引人侧目得很。 到了离“清虚观”只剩半里的地方,她才缓下马匹的速度。 “老头,劝你不要罗嗦,快将身上财物交出,大爷可以考虑免你一死!” “放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上官翎循声望去,发现有五、六个壮硕的大汉围着一个牵着白马,穿着华丽紫衣的大爷。紫衣大爷身陷险境,却依旧显出不凡的气势和雍容的气度。 “就算你是天皇老子又怎么样?”一个强盗晃动手中白森森的钢刀,“照样一刀解决你!”“你们以为洛阳是个没王法的地方吗?” “王法?我呸!那是那些王公贵族的话,对我们这些水里来,火里去的英雄好汉来说,比屁还不如!” 紫衣大爷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那几个强盗更加得意地狞笑起来。 上官翎正想寻人晦气,排解排解近日来的委屈不顺,说巧不巧,真教她遇上这一群只会欺负落单老人的家伙,教她不管闲事都不行。 上官家这一代中武功最好的人当推老二上官翊,但上官翎既跟他最为要好,自然也耳濡目染地学了几手,对付小角色,绰绰有余。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原本得意洋洋的强盗在措手不及下,被上官翎一一修理,倒地申吟哀嚎。 “总算出了一口怨气。”上官翎笑吟吟地拍掌叫好,准备离开。 “少年壮士请留步!”满怀感激的紫衣大爷唤住了她,“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上官翎难得“有礼”地转身作揖回礼。 但等她的眼神一迎上紫衣大爷的面貌后,她却五雷轰顶似的浑身抖颤,是他,真的是他! 紫衣大爷不明了她何以会突然的失魂落魄起来,抚须笑说:“有什么不对吗?” 上官翎却毫无预警地冲至他的面前,大力地扯着他的灰须。 紫衣大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根本来不及阻挡,只好任她摆布。上官翎这样用力地拉扯他的灰须,自然惹得他疼痛狂嚷。 “胡子是真的?”上官翎大失所望地叫嚷着。 “当然是真的!”紫衣大爷哭笑不得地应着。 上官翎依旧不死心地向他靠近着,紫衣的大爷有了先见之明,急忙往后退开,和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你脸上的皱纹也是真的吗?”上官翎心想这位紫衣大爷的胆子也未免太小,她只不过是想伸手模模他脸上的皱纹是真是假而已。 “当然也是真的。”紫衣大爷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上官翎,多多少少有点防备的意味。 上官翎搔头捉耳难为情地笑说:“您老放心,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是我多疑了!”紫衣大爷这才放心的笑开,“那你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上官翎天真浪漫地说:“不过他没你这么老,没有胡子,没有皱纹,嗯!长得也比你好看一些。” 紫衣的大爷愈听愈奇,上官翎对他大胆而带点“贬损”意味的盲辞,教他不怒反笑,心想:好坦率的少年! 就在这时,有大匹马群驰近的声音,扬起了漫天飞舞的沙尘,马蹄答答,声势颇壮观。 近了才能看清是一队军容壮盛的侍卫军,一见紫衣大爷,就个个喜出望外的下马迎跪,口中高呼:“王爷!” “王爷?”上官翎不得不侧目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紫衣大爷。 却发现紫衣的王爷正对着她和善的微笑,反令她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王达!”王爷以威严的口气对侍卫首领说:“将那边地下的几个狂徒绑起来送官,让他们知道洛阳的王法是及于每一个老百姓的。” 王达惶然跪地请罪说:“属下等救驾来迟,使王爷受惊,请王爷降罪!” 洛阳王爷朗朗一笑,扶起王达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微服出巡的,看来洛阳的治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你传我口谕,要洛阳知府注意。” “属下遵命!”王达立刻指挥手下捆捕地上的那几个亡命之徒。 “小兄弟,今天多亏你!”洛阳王爷抱拳向她道谢。 “王爷言重了!”她也讶异自己竟在无意间救了一个王爷,却又对他做了一些“不敬”的事。 王爷脸上没有追究的意思,才令她心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微服出巡吗?”他突然看了她一眼。 上官翎不明白地摇了摇头。 “今天的雪景很美,很适合一个人出来游赏,你不觉得吗?”洛阳王爷雅兴大发地说着。 上官翎震慑于他言语中激昂的画情诗意,仰头往四周的原野一望,先前她的一颗心被情所扰,一直无心浏览大自然的风情。 大地是一片银白的世界,雪白的天、地、树,每一处看起来好像是粉雕玉琢,晶莹剔透,有一股神秘的洁静魔力。 上官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一股想哭的冲动迫及双眼,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孤雁。 她的一颗心满是“如果他此时此刻也在这”就好了的感受。 这么美好的一刻风情,她多想和他共享!就只要他! “小兄弟,你怎么了?”洛阳王爷也察觉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她吸吸鼻子,强忍泪意说:“只是想到了一个朋友。” “喔?那一定是一个很值得怀念的朋友!”洛阳王爷仰望苍穹如此说着,默了半晌,才说:“小兄弟,你要上哪?” “清虚观。” “这么巧,我也要上‘清虚观’,不如我们一同并辔前往!”洛阳王爷豪兴大发地说。 “恭敬不如从命。” 这半里路上,洛阳王爷和她顿成了忘年之交,和她谈着风花雪月的雅事雅趣。 到了清虚观后,观里的住持和洛阳王爷是旧识,两人寒暄客套之后,王爷在观里焚香默祷一番,才领着上官翎往景致清幽、青山环抱、绿水缭绕的后院走去。 上官翎发现早有捷足先登者,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泵娘,她坐在凉亭旁的秋千上,身后有两个丫环在推动着。 她好像十分快活地娇笑着,频频催促丫环用力些,好让自己荡得高些。 说时迟那时快,小泵姑竟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不要命似地松开手,没想到真的重心不稳起来,犹如一朵落花向地面直坠。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上官翎翻身掠出,在半空中接住花容失色的小泵娘,将她平安地救至地面上。 “瑶儿瑶儿,你没事吧?”洛阳王爷惊魂甫定。 “爹,我头好晕,我以为我……”李靖瑶吓得面如土色,苍白似鬼,脚下直发软。 洛阳王爷爱怜地安抚独生爱女,“没事了,没事了,再一次多亏这位小兄弟。” 李靖瑶这才正眼瞧向上官翎,一望之下,双颊立刻泛红,娇羞答答,不敢再望似地别过脸去。 洛阳王爷见状不由得抚须大笑,心里明白,像上官翎这般俊美非凡的人品,哪一位姑娘见了能不害羞心喜。 瑶儿也大了,是该婚配,洛阳王爷若有深意地望上官翎一眼,心里打定主意好好探问他的家世。 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她的独生女自然不能嫁一个平庸之人。 “翎儿,你在这儿吗?”范倩倩的呼唤声由远而近的响起。 “娘,我在这!”上官翎立即应声趋前迎接。 “这位是?”洛阳王爷突然觉得眼前这位中年美妇眼熟地很。 “见过王爷。”范倩倩倒是眼尖,立刻含笑施礼如仪。 “夫人认得我?”洛阳王爷倒是意外。 “我家老爷是洛阳上官宏毅。” “原来是上官夫人!”洛阳王爷恍然大悟地说:“你是四夫人吧?” “没想到王爷还记得!”范倩倩感到无上的光荣。 “那这位是?”洛阳王爷笑指了上官翎。 “正是小犬。” “是上官兄最小的儿子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夫人,令郎可是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 范倩倩喜出望外,嘴里却说着:“都是王爷错爱!” 郡主这时候向上官翎招招手,示意一同去游山玩水,上官翎迎向王爷鼓励的眼光,立刻奔往。 范倩倩不忘嘱咐说:“翎儿,好生照顾郡主。” 上官翎求之不得地反手招呼说:“娘,我晓得的!” 她对大人世界的交游应酬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情愿和生得娇俏,讨人喜欢的瑶郡主多接近,携手同游。 “四夫人,令郎可曾婚配?” “小犬尚未婚配。”范倩倩眼前一亮,顿觉鸿运当头。 “夫人,你觉得小女如何?” “郡主自是金枝玉叶,仪态万千。”范倩倩心想八字好像有一撇了。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洛阳王爷叹了一口气说:“老夫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没有儿子,想要找一个贤婿,百年之后,好继承我的爵位,我正好很中意令郎。” 天啊,范倩倩顿觉气血上涌,喜得要晕倒了,她的翎儿,她的儿子要成为王爷了。 那她不就成了王爷的娘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一个贫农之女,有着悲惨不堪回首的童年,如今不仅成了洛阳英雄上官宏毅的妻,将来,还能母以子贵,跻身贵族! “夫人不愿意吗?”王爷不解地望她脸上复杂的神色。 “当然愿意,愿意。”范倩倩原想说一百次来表明强烈的意愿,但还是收敛地说:“就怕翎儿高攀不上……” “这个孩子还是璞玉,需要雕琢而已!”洛阳王爷抚须笑了笑,随即想到什么就掩去笑容说:“上官兄那头……” “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范倩倩得意忘形,一时口快将实情月兑口而出,懊悔不已。 “上官兄弟若不能答应,这事只得作罢!”洛阳王爷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翎儿是老爷的幼子,一向最受疼宠,初时自然舍不得翎儿入赘,经过我好好劝说,老爷一定会欢喜接受这件婚事!” 范倩倩没说实话,上官宏毅不认上官翎为儿子,这是家丑,所以她决定保留不外扬。 “那就有劳夫人!”王爷这时才展眉。 “这是我的荣幸!”范倩倩喜不自甚地说。 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变成洛阳王爷的娘的那分威风和荣耀,笑容不知不觉地更深了。 第四章 清虚观后有一条锦带似的小溪,上官翎和瑶郡主正并肩站在小溪前投石击水。 “翎哥哥,你在想些什么?” 上官翎被她这样一唤,登时怔了,都是孤雁,又是他,她所思所想还是他。 “翎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上官翎泄气地跌坐在草地上,愤怒也似的拍打自己的头,自言自语:“不准想他,不准想他,再想他你就是蠢猪,笨牛,傻子,有毛病!” “翎哥哥,你怎么了?”瑶郡主被她突如其来反弹的情绪给吓着了。 “我死了算了!”她耍赖也似的乱喊着。 “翎哥哥!”瑶郡主定定地打量她一眼,“你有意中人了,是不是?” “意中人?” “你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病相思!”瑶郡主人小表大,眼光倒是准确地很。 “你怎么知道?” “我也这样痛苦过啊!”瑶郡主愈说声音愈小,头垂得低低的,双颊绯红。 “真的?你也会这样无时无刻挂念着一个人?” “嗯!” 上官翎好像找到救星似,拉扯她的衣襟说:“怎么办?快告诉我怎么忘记他?我受够了!”就在这时,从草丛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以迅捷的身手将上官翎拉离瑶郡主,上官翎正想对他反手时,才发现扣住她手腕的人,竟是天下第一名捕展获! “上官公子,请你自重!”展获不知怎么的,一张脸铁育冷冽得很。 “展捕头,我做了什么?”上官翎挣开他的挟制,纳闷地问道。 “瑶郡主是金枝玉叶,可不是一般可让上官公子轻薄无礼的庸脂俗粉,还望公子自重!” 上官翎发现他眼里喷火,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的表情却根本是想把她生吃活吞嘛! 仿佛和她有了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似的。 “展捕头,”瑶郡主急忙解释说:“你误会翎哥哥了!” 没想到让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铁汉展获,竟在迎上瑶郡主柔情似水的目光后不由自主地满脸通红,说起话来也是期期艾艾,没有平日的剽悍干练。 “我就在一旁!”看起来,展获在极力自制下已回复平稳,声音反而显得过分冷漠,“郡主可以随时差遣!” 说着说着,展捕头已经酷酷地想要掉头就走。 “展捕头!”瑶郡主已被情愫所左右,不能自己地想唤他回头。 “郡主?”就在他的诧异中,他们的眼神交遇了,炽热纠缠着,透露了太多无以名状的一切。 心心相映难,长相厮守更难,毕竟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真真正正的无可奈何。 上官翎这个不识情为何物,却为情所苦的后知后觉者终于觉得有点开窍了,也开始觉得自己在他们两人的世界中是多余的,她想避开,却发现有人逃得比她更快。 展获突然二话不说地转身离开,留下欲言又止的瑶郡主嗒然若失,心神皆醉。 “瑶郡主,就是他罗?”上官翎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 瑶郡主望着展获的背影,忽尔温柔笑说:“他也会吃醋了?那就表示他不只把我当郡主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上官翎不解地问着。 “因为我想他心里多少有我的存在!”瑶郡主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他?上官翎不由自主地想起孤雁,想孤雁是否想过她?是否还记得她?是否也像她一般为他如痴如狂! 如果他根本就不记得她,已将她忘怀,她该如何自处。 她思来虑去,实在也理不清自己要什么,只觉得自己在自寻烦恼。原本思念孤雁就已经够难捱了,现在还要揣问孤雁记不记得自己,真是自找苦吃。 在没有得到任何乐趣的苦闷下,她为什么要这样在乎一个人? 她一定要设法将他忘怀,驱逐出境,她再度开口向有“经验”的瑶郡主求救。 “忘了他?”瑶郡主苦笑摇头说:“不可能的!” 上官翎的脸色发白,像被宣判死刑似的,“那我这一辈子不都要闷闷不乐了?” “你去见他,见到他你就会开心了!”瑶郡主提供了一个法子。 “不见他都想得要命了,见到还得了!”上官翎敬谢不敏地说:“有没有法子能忘记他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瑶郡主也只是个纯情的小泵娘。 “到底谁能救我?”就在上官翎怨天尤人之时,突然之间烟雾四起,呛人得很。 展获忙乱地跳了进来,才发现不妙地大叫说:“快闭气,这是迷魂烟!” 哪还来得及,上官翎和瑶郡主已经应声而倒,就连有防备的展获也这人暗算,被击昏了过去。 ********** 等上官翎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堪,光线刺眼,等到意识完全恢复过来时,她才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处境是沦为阶下囚。 展获早醒了,正襟危坐着,他和上官翎的手脚都被人用牛筋绑了起来,难以动弹。 上官翎发现展获用一种怜惜不舍的神情,凝视仍在昏迷中的瑶郡主,待看到上官翎略带调侃的笑脸,才冷哼一声地别过脸去。 上官翎自然不会服输地回他一个大鬼脸。展获却像懒得理她似的不为所动。就在这时,有两男一女走了进来,两个男的是身材魁梧敏捷的壮汉,女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大娘,没有半点美人迟暮的味道,风韵犹存。 那名大娘提着灯向他们三人走近,对上官翎和展获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迳自低子端详着瑶郡主。 “不准你伤害她!”展获咬牙切齿,极尽凶狠的威胁着。 “都已经是人家的阶下囚,还敢如此狂妄?”那名大娘只是冷冷一笑,不理会展获地端高瑶郡主的下颌,“长得跟那个贱人还真是同一个模样!” “大胆,”展获严声斥责说:“你知道她是谁吗?竟敢无礼!” “她只不过是一个贱人的女儿罢了!”这位大娘丝毫不惧地说:“至于你嘛,展大捕头,我倒也是久仰得很。” “你们到底是谁?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犯的是死罪?”展获喻之以理地说:“现在反悔还不迟,只要你们跟我去自首,包准你们从轻发落!” 大娘和身后的两个大汉相视大笑,仿佛在笑展获讲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得展获为之气结! “展大捕头,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你!劝你安分守己些,要不是看你有利用价值,你的项上人头早就不保!”大娘可不是好惹的。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不过用诸位去换回我们几位被你捉去的弟兄而已。” “你们是伏牛山的飞贼?洛阳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上官翎听到这几个字时简直精神为之一震,心头狂跳,一颗心仿拂就要夺腔而出似的。 甭雁也在这里吗?她马上就要再见他了吗? “我们既然敢洗劫洛阳王爷府,就不怕洛阳王爷!” “那洛阳上官家呢?”上官翎实在受不了那名大娘的狂妄,冲突到了她的自负。 “你是洛阳上官家的人?”那名大娘倒是有点吃惊。 “我劝你不要与上官家为敌!”上官翎故意说得很轻描淡写,却又异常骄傲。 “少罗嗦!”大娘看来有点乱了方寸,“惹恼了我,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上官翎发现她转身去和手下嘀嘀咕咕,似乎是责备他们太过粗心,竟然招惹了上官家。 “大娘,首领回来了!”一名喽罗前来通报。 上官翎和展获不免同时引颈而望。 走进来的是一个全身黑衣,身材高挑颀长,生得剑眉朗目,英气十足的青年男子,有着一双温煦动人的双眼。是他,是他,上官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第一个反应是想逃开,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见想了千百遍的他。 她蓦然发觉自己是在怕他没有想过她,甚至是将她全然忘怀,那会叫她羞愤至死! 天啊,她在对一个和她相处一晚的陌生人要求什么?没有人会像她这样疯狂的。 “娘,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胡涂蛋竟绑回了上官家的人……” 甭雁心念一动,迅速回头一望,就迎上了上官翎惊疑未定的一双眸子,一种恍如隔世的感动在他身上窜流,教他一时不能动弹。 上官翎在和他眼神交遇上的那一刻,只觉被一种情愫所征服,浑身发热发软,所有的气力都在逸失流散,一种软弱的感觉在漫流,她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种感觉之中,实际上,她只是陷入挣月兑不得的呆茫之中。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孤雁已凑近她的身旁,温柔的笑容映入了她的眼帘,他正在替她松绑。“儿子,你疯了?”大娘开口阻止着。 “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上官翎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惨兮兮地扁起嘴来,泫然欲泣的叫了声,“孤雁!”孤雁情不自禁地揽她入怀,频声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 上官翎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哭了,她想笑,依偎在孤雁温暖的怀里,给她一种难以形容,异常幸福的感觉,如果能的话,她永远不要离开他。 一颗心满溢着甜滋滋的感受! 她早该相信瑶郡主的话的,见到孤雁后,她的一切抑郁就会一扫而空,她原还可笑的以为,再见孤雁时,自己会难过至死的。 大娘示意的咳嗽,孤雁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松开上官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上官翎没好气地和大娘相互瞪视着,她们之间已经有一种暗潮汹涌的气氛,至于,导火线嘛——自然是孤雁。 “上官翎,这一位是我的亲娘!”孤雁倒是没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一个劲儿地快活着。 他原以为,这一辈子和她再无相见之期,此时此刻,他都还有点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和她相逢!现在他却能活生生地扶着她的膀子,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见过伯母。”上官翎心想自己多少得尊敬她一下,至少没她,就不会有孤雁。 “不用客气了,你一声伯母可真折煞了我,你是上官世家的人,而我只是一个贼婆子,怎么敢当?”大娘可不是容易奉承的人。 且她向上官翎使了个离我儿子远点的眼色。 上官翎理会她的威胁才怪,反而挑衅似地靠孤雁更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真想不到!大名鼎鼎上官世家的女儿竟是轻佻随便的人,原来这就是上官家的家风!” “你胡说什么?”上官翎怒不可抑。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伯母,叫你一声伯母是尊敬你。”上官翎没好气地指着大娘的鼻子说:“请你张大眼看清楚,我是个男人,我是上官宏毅的儿子。” “没想到上官家的人男不男,女不女。”大娘嗤之以鼻地笑着。 “你有胆再说一次!”上官翎心想她侮辱上官家,就是孤雁的母亲也不能客气。 “我……” “娘!”孤雁知道自己绝对无法置身事外,只好档在两个女人中间说:“你不是还没用晚膳吗?当心饿坏了身子,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就成了。” “儿子,还是你孝顺。”大娘得意洋洋地对上官翎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才离去。 上官翎负气似地撇下了孤雁,把自己凄身在角落,自以为帅气走运,其实可怜兮兮地像一只被遗丢的小猫。 “你……要不要出去走走?”孤雁的大个子蓦然矗立在她的面前。 “我……”她心里明明想得很,嘴里还是不想说“好”,迳自跑出了囚室。 一出囚室,就被两个大汉挡驾。 “让她出去!”孤雁摆了摆手,跟了出来。 上官翎对两个大汉扮了个鬼脸,趾高气昂的走向外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逃的打算。 甭雁很快追上了她,和她并肩走着,两人仿佛都欲言又止,各自带开眼神。 上官翎一不留神,脚下滑了一跤,孤雁警觉地伸手扶稳她,让踉跄的她跌进他的怀里。 上官翎原想挣扎的,却发现自己无力逃出这一片温存! “这些日子……” “什么?”她抬起眼望向他,不知怎么的,在他的面前,她愈发觉得自己娇小。 想依靠他,永永远远! “你过得好吗?”他将难以尽诉的万千思念浓缩成一句最真挚的问候。 “我……”她回忆起这些日子为他病相思所受的苦,漾在嘴角的笑容立刻冻结,将自己从他身旁挣离,转身抱着胳臂说:“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不好。”她浑然不觉自己是在撤娇。 她心想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在为情所苦,而对象竟是他!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男人,她不能忍受他用怪异的眼光看她。 甭雁也不迫她诉说,但凝望着她的背影说:“没想到,我娘竟把你一同捉来了,我知道我这样想是恩将仇报,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很高兴。” “高兴我被捉?”上官翎可没好气。 甭雁用一种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目光逡巡着她,“是高兴再见到你!” 上官翎在他的眼神骚扰下,心跳漏跳了几拍,不可思议地嚷嚷:“你没骗我?” “我是说真的!”孤雁激动地执着她的手说:“我常会禁不住回想起元宵节那一天的情景。” 上官翎不知道向来有话就说的自己是怎么了,她就是没办法把“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话说出口。 蓦然间,她觉得不对劲的甩开孤雁的手,迎上他诧异的眼说:“不对,不对,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想着一个大男人,想见一个大男人。” 甭雁愣了愣,才豁然笑问道:“你真以为你是个男人?” “如假包换。” “如果我说你是个女人呢?” “笑话,我会不知道我自己是男是女吗?”上官翎冷笑一声。 “你就是不知道。”孤雁在心中暗暗补充,你是让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啊! “放你的……大头屁!”上官翎原不想说粗话的,但为掩饰自己动摇的信心,她只好虚张声势,刻意表现自己的阳刚粗鲁。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是女儿身的事实!”孤雁倒是洞悉她的意图,有些没同情心的笑睨着她。 “住口,住口。”上官翎乱了心绪地胡乱叫喊:“谁敢说我不是上官宏毅的儿子?” 这是她从小就被她娘亲灌输的信条,她的生命意义就是出世当上官宏毅的儿子,如同她不是上官宏毅的儿子,那她的存在不就是多余荒谬的吗? 甭雁圈住了她的胳臂:“你为什么不敢面对事实?” “什么事实?”她逞强地说:“事实就是我是上官宏毅的儿子!” 甭雁扳正她别过的脸庞,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不过事实是,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女人?”她看起来软弱极了,仿佛一吹就倒,口气却异常强硬。 “因为在悦来客栈……”他及时住口,不想唐突她。 她曾为了救他而在他面前果裎相对过,使他确定她是女儿身的事实。 “关悦来客栈什么事?”她没耐心地叫嚣着。 “告诉我,亲口告诉我,你真的希望自己是男人吗?”他不答反问,眼神坚定。 她一时哑口,别过头说:“不关你的事!” “我希望你是一个姑娘。”他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 甭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我会把你当做好兄弟。” “如果我是一个姑娘呢?” “我会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孤雁的眼神十分真挚。 “留在身边?”上官翎喜出望外的说:“那你是想娶我为妻罗?” 甭雁顿时满脸通红,双眼还是那样温煦动人,让人想醉在他的目光中,熏陶陶的温存。 “不行,不行!”上官翎的笑容忽尔冻结,极为夸张地摇头着。 甭雁顿时变色,默了半晌才苦苦一笑说:“我知道我们家世悬殊,是我自己痴心妄想……”“说什么鬼话,我是个大男人!”上官翎不知怎么感到一股很深刻的悲哀,那样深沉的悲哀让她觉得,即使是身为上官宏毅儿子的骄傲也弥补不了。 她突然很希望自己是女儿身,想得心都揪紧发疼,她想让孤雁将她永远留在身旁。 “你……”她的落寞使他明白自己误会她了,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诱得他很想一把拥她人怀。 但是,他屈服于太多的顾忌下,而不敢有所行动,任凭理智和情感交战,第一次体会到那一种感情失控的如痴如狂。 “孤雁,我是个男人,是个男子汉啊!”她惨兮兮地说着,不知道是想说服孤雁还是自己。“傻瓜!”孤雁真情流露地说“不管你上官翎是男是女,在我心中的地位永一样重要!” “真的?”上官翎还是小孩子心性,在欣喜若狂下,扑进孤雁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 甭雁迟疑了许久,才伸手反搂着她,他知道自己不能自欺欺人,对怀中的意中人,他根本不可能产生兄弟的感情,有的只是满满的男人对女人的怜惜及独占欲。 他要她,无法再对她松手了。 “不行,不行!”上官翎在激动过后,突然莫名其妙的回复理智,死力的挣开孤雁,“我不能,孤雁,我不能再放纵自己想你!” “想我不是种罪恶。”他轻点她微翘的小鼻子,想用轻松的态度来化解地不必要的罪恶感。“是,是罪恶!一个男人不该对另一个男人有这种感情的!”上官翎的眼神惊茫,像个无依的孩子。 “你只要回复女儿身……” “你为什么永远不懂我是上官宏毅的儿子?”上官翎的泪水突然无声无息地潸潸而下,“孤雁,我不能再放纵自己对你……”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烟,泣不成声,转身要跑。 甭雁捉住她的臂膀说;“你要去哪?” 上官翎从身上掏出那半只玉蝶,硬塞回孤雁的掌中,泪眼模糊地胡乱叫道:“还你,还你,我再也不要想你,再也不要为你伤心落泪,再也不要为你茶饭不思,再也不要你占据我每个无眠的夜。” “上官翎!”孤雁试图将她冷静下来,扶住她不断哆嗦下滑的身子。 “不要叫我,”她粗鲁的推开了他,“孤雁,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她拔腿狂奔离开,愈行愈远。 甭雁则受挫地呆立在原地,在夜色中熠熠发光的玉蝶和他极端空虚黯淡的心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算什么?”他握拳紧捏掌中的玉蝶,出拳猛捶身旁的树干泄愤! ********** 月换星移,上官翎不知道自己躲在房屋外头的一角哭过了多久,只知道风愈来愈冷,山里头的怪音愈来愈多。 “谁?”她被突如其来窜至自己面前的身影给吓了一大跳。 “我。”孤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漠陌生。 上官翎负气似的拭泪,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夜深了,我带你去歇息!” “多谢你。”上官翎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多了客套少了热情。 “跟我来。”孤雁把她引进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被褥寝具一应俱全,“比不上上官家,就请你委屈将就一下。” “瑶郡主和展获他们……”她忽然想起地问着。 “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不会为难他们,你大可放心,”他在急忙中瞥了她一眼,脸色有异。“怎么了?” “你的眼肿得厉害。”他的一双眼没了温煦,忧郁地厉害,“好好休息。”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发现他的房间在自己的正对面,房间在他进人后亮起晕黄的烛火,从纸门上透了出来。 “儿子,你还不睡?”大娘也发现儿子房里烛火通明。 在阒静的夜晚,大娘的问讯声,清晰地传进上官翎的耳里。 “就要睡了!”孤雁的声音从他的房门传出,益发显得遥远陌生。 “你说谎!”这是上官翎面对对面的门扉站了一宿的结论。 甭雁一夜不熄烛火,大概也是彻夜难眠。 他为什么睡不着?上官翎蓦然发现这个问题竟也适合问自己! ********** “叩!叩!” “进来!” “我替你送来早膳。”孤雁扬了扬手中的竹篮,是清粥和几道小菜。 上官翎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低头猛吃,佯装对食物有兴趣。 “你这么饿?”孤雁终于忍俊不住。 “你干嘛看着我?”上官翎猛一抬头,正好迎上他的脸,却像看见什么似的,喷饭大笑,“你的眼眶怎么那么黑?” “你以为你自己的就不黑吗?”孤雁一脸不服气地说。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托腮调侃他。 “我睡得好极了!”孤雁正经的样子,好像把昨夜的睡着看成一件攸关尊严的大事。 “是吗?你一夜没熄灯喔!” “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熄灯?”孤雁恍然地盯着她说:“看来一夜没睡的人是你嘛!” “谁说的,我睡得好极了。”上官翎急忙反驳着,又扒了一大口饭。 甭雁只是暖暖一笑,也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和她争执这些小事情。 包奇怪的是,他竟在其中获得很大的情趣,仿佛只要看着她,他的生命就不再只有黑暗和夜晚,而是七彩闪耀的灿烂。 不过,孤雁虽然是一个飞贼,疏于礼法,但他实在没看过一个姑娘家吃饭的样子比得上上官翎的,上官翎的吃相是骇人听闻的,没有半点的秀气斯文,足可媲美山寨里的那些兄弟弟。 “你别老是盯着我瞧行不行?”上官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吃慢点行不行?” “我又不是大姑娘,扮什么斯文?”上官翎懒得理他,自顾自吃着。 “你还吃得下?”孤雁也被她的食量吓着了。 不明白食物为何没对她的瘦削发生作用。 “我要吃垮你!”她极故意地甜甜一笑。 “想不想去逛逛伏牛山?”孤雁不答反问,望了户外霜雪初霄一眼。 “那还等什么?”上官翎立即抛下了箸,雀跃三尺地往外头直冲。 “等等我!”孤雁一脸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的神情。 半刻钟后,他们并辔纵马奔驰在山区静谥的小道上,沿途走马看花,天南地北的胡乱聊着,说着些言不及意的话,反而获得不可思议的快乐。 两个人的本性都有很高的天分,沿路不知道赛了几场马,互有输赢,总之谁也不认输。 “好舒服的风喔!”在休战后,上官翎英风飒飒地立在马背上迎着寒风,意气风发,笑容灿烂。 不用猜也知道,先前的一次赛马,她赢了,而且还领先了孤雁好一段距离,当然会心花朵朵开。 她这个人是不会懂得谦虚的,竟取笑孤雁到抚月复肚疼。孤雁也不是任意受攻击的软弱角色,一直激她再赛一场,才能真正较出高下。 “你不冷吗?”他实在怀疑上官翎为什么老像是有用之不完,取之不尽的热情和精力。令人捉模不住,控制不了,要想俘虏她,孤雁对她突然有了如此的想法。 她兴高采烈的叫嚷着:“我最喜欢吹寒风了,愈冷愈好。” “当心杷你冻成雪人。” “才不会咧!”她突然纵马向他奔来,冷不防地伸出冰冷的双手去贴冻他因天冷而红热的双颊。 他本能想躲开,她却娇笑连连,如影随形的跟上,以此为乐。 “我的手很冷吧?”她笑吟吟地问,皱了鼻子。 这次,他没再躲。反而抬起他的一双手,交叠上她的手,没有言语,用一种深深的目光看着她,想把她看融似的。 她的笑容在迎上他的目光后冻结,熟悉的反应又回到她的耳畔不断的回荡,要她去回应眼前这个男人。 这样深深望着她的男人。 她不知该如何去反应自己心里所渴求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她想抽回她的手,但他没松手的打算,反而施力更强,不让她挣月兑。 “放手,放手。” “我想放的时候自然会放的。” 上官翎心想今天总算叫自己遇上一个比自己还无赖的人了,就连笑容也是那么无赖,教人连生气都气不起来。 “手是我的。”她试着和他讲道理。 她在上官家要耍无赖时,家人就爱和她讲道理。 不过,如果她记忆够好的话,应该知道她的家人在和她讲道理上向来失败。 丙不其然,孤雁笑得极开心地回答说:“我知道……” 之后,就没下文,他依旧挟持她的双手。 上官翎气愤地说:“这算什么?” “那你自己又把我当什么?”他优闲地问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紧张。 “我……”她一时哑口,像小孩子似气得畦哇叫,却发现孤雁完全不为所动,才转而扁扁嘴说:“我把你当土包子,大白痴,大笨蛋……” 她向来得理不饶人,骂人的辞句是愈来愈奇,最后连粪坑里的臭石头都出来了。 “好了,够了!”孤雁啼笑皆非地阻止着。 “那你放不放手?” 他松开了她,她则立刻双腿一夹,飞马狂奔而去,撇下日瞪口呆的孤雁。 她尽情飞驰一大段落后,她寸勒马暂歇,默默地搓揉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怎么的,这么久了,手背还是仿佛有着孤雁掌心的余温,挥之不去。 “你真的说走就走?”孤雁这时才赶上。 “孤雁!”她突然一脸正经八百,敛去笑意。 这对她而言是绝无仅有的。 “嗯?” “不要再把我当女人!”她以最郑重的语气警告着。 甭雁却不知死活,懒懒抚着后脑勺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女人。” “我是男人,男人,男人。” “你是女人,女人,女人。” “我不想理你了!”她说到做到,掉头就走。 “你昨晚就说过我们完了,不是吗?”他没好气地在她后头嚷着,心头一阵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自制地把她说的气话再重复一次,伤人自伤! 为什么会想用言语来伤害她?他苦笑,这个坏念头或许没有生效,因为上官翎根本完全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反而是他自己,倒像一头受伤被困的野兽。 如果他身上真的有伤口的话,那上官翎对他的态度不啻是盐水。可笑的是,或许他是在艰难中成长的,他选择的是不挠地迎上困境,让盐水浇淋上他的伤口! 伤口总有结痂的一天的。 而上官翎也有成为他女人的一天。 总有那一天! 第五章 他们一路无语回到山寨,虽然不讲话不搭理对方,实际上仍在暗中较劲,互赛脚程,上官翎再一次略胜一筹,对孤雁露了个耀武扬威的笑容。 甭雁倒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还是你厉害!” 上官翎喜孜孜地翻身下马,“本来就是!” 她伸手推了孤雁的眉膀一把,两人就又和好了。 甭雁却在暗中窃笑,心想上官翎虽抵死不承认自己是女儿身,却有着不折不扣的女人特性,他用来哄娘亲开心的法子也可以用在她身上。 “真是铁汉一条!” 甭雁回过神来,发现山寨里的兄弟都不约而同聚在磨房前围观,他立刻两个大步上前一窥究竟。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走近,弟兄就自动让出一个位置给他和好奇的上官翎。 “首领,虽然我恨死展获,但我实在不得不举起大拇指赞他一声。” 甭雁和上官翎看见展获一步也不停地推着石磨磨豆,而瑶郡主则是惨白一张脸在他身旁跟前跟后,哀求他休息。 展获却只是带着笑容对着瑶郡主微微一笑,马不停蹄地继续推着石磨。 “牛二,我不是吩咐过不要为难他吗?”孤雁皱起眉头瞪了二首领一眼。 “这是大娘的意思。”牛二搔头叹了口气。 “我娘的意思?”孤雁诧异地抽了口气。 既是他娘的意思,就怪不得牛二不遵守他的吩咐,因为山寨中除了他之外,其它人都是孤儿,由他的娘亲收养拉拔大的,所以兄弟都把他的娘亲当亲娘一般孝顺尊敬。 就拿洗劫洛阳王爷的宝库一事来说,完全违反他们伏牛山兄弟劫富济贫的做法,而且洗劫一位堂堂王爷,绝对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他的娘亲一提出这个要求,伏牛山上的兄弟几乎没有一个人迟疑反对,完全将命卖给他的娘亲,一切听她吩咐计谋行事! 因为在他们这些弟兄的心目中,没有大娘,就没有今日的他们。 “瑶郡主对大娘出言不逊!”牛二娓娓述来,“大娘就吓唬要划花她的脸,展获就逞英雄说,要大娘冲着他来,不要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泵娘。” “我娘罚他推石磨?”孤雁总算明白来龙去脉。 “大娘和他打赌,如果他能推一天石磨,她就不为难瑶郡主,否则,她就要饿瑶郡主一天。” “他从早推到现在?”孤雁惊呼出声。 “不曾歇喘一次!”牛二不可思议地叫嚷着。 他们的谈论声引起了六神无主的瑶郡主的注意力,她向他们张惶地奔来。 她可怜兮兮地向上官翎求救说:“翎哥哥,替我劝劝他,不要再推磨,他的双手都皮破血流了!” “瑶郡主,你别急!”上官翎想先安抚下他的情绪。 “我怎能不急?他是为了我啊!”瑶郡主狂乱地摇着上官翎,“我怎么告诉他,他就是不明白,我饿一天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 “他这是何苦?”上官翎大步地向展获走去,伸手想将他拉开石磨。 没想到展获只是冷冷地将她推开,继续不停地推着石磨,连正眼也没瞧她一眼。 她立刻没好气地指着展获的鼻子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用你多管闲事!”展获还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酷样。 他的反应气得上官翎直跺脚,气冲冲地冲出磨房,发誓再也不理他的死活。 “翎哥哥?”瑶郡主发现上官翎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后,绝望透顶的跌坐在地。 他真的在乎她吗?瑶郡主凄然地望了磨房里那一个毫不屈服的男人一眼?他真的在乎她吗?那他就不应该折磨他自己来让她心痛不舍。 为什么他不懂? “这家伙真是个怪胎!”始作俑者的大娘终于出现了,对颓坐在地的瑶郡主只是轻忽地瞟了一眼,反倒是对展获的毅力啧啧称奇。“竟能熬到现在!” “娘……”孤雁用眼神求情。 大娘翻了翻眼说:“这一天就算过了!” 她用最冷淡无情的声音下了赦令,伏牛山上的兄弟都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 至少,展获是一个可敬的敌人。 “谢谢你!”瑶郡主用感激的眼神望向大娘,在上官翎的搀扶下站起。“谁要你的感谢来着?”大娘一脸嫌恶地说。 瑶郡主的一腔感激被泼了冷水,很不好受,咋日之前,她还是受人珍宠、奉承的洛阳郡主,哪知突然沦为阶下囚,还如此被一个人所憎恶怨恨着。 在她天真的想法里,实在不能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 “你为什么这么仇视我?”瑶郡主惨惨地问。 大娘冷冷一笑,“怪只怪你是李源的女儿。” “你知道我父王的名讳?”瑶郡主瞪大了一双眼。 “这有什么好稀奇!”大娘的脸异常冷峻,“我还知道你娘是贱人玉笙!” “大胆,你竟敢侮辱洛阳王妃!”瑶郡主毕竟还是有皇家威仪的。 大娘露出一种极鄙夷的笑容,“呸,凭她也配!” 上官翎冷眼旁观,得到的结论是,孤雁的娘和洛阳王爷一定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甭雁则因得到娘亲的首肯,便吩咐牛二去领展获出磨房,让他歇息。 哪晓得,展获却是一点也不领情。 他只冷冷地抛了一句,“今天还没过!” 还是倔强地继续推着磨,死硬地很。 甭雁见他这人如此难缠,又望见瑶郡主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忍,动了恻隐之心,故意朗声说:“牛二,叫兄弟把那头蛮牛绑出来,别让他有充英雄好汉的机会!” “好的,首领!” 要不是展获脚上有脚铐,手上有手链,恐怕也不会轻易地任由伏牛山上兄弟的摆布,乖乖让人抬出磨房。 上官翎乐得拍手叫好,凑近孤雁的身旁,大力地推了孤雁的肩膀一把,“孤雁,你这一招绝毙了!展获那家伙根本不用对他太客气。怎么办?我觉得我愈来愈佩服你的行事风格,这就是飞贼的气魄,对不对?” 上官翎一高兴起来,就打开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说到激动处,还不能自已地抚起胸来。可是她那一副兴高采烈,天真浪漫的模样就是有一股很强的感染力,让人随着她喜她忧。 甭雁只回了她淡淡一笑,心里却想,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油生无尽的柔情。 他想要她像现在一般永远把他看重,把他当做她生命的中心,他想当她的英雄,还有更多更多。 “干嘛这样盯着我?”上官翎突然止住笑意,气愤地说:“不是叫你不准把我当女人吗?”“我有吗?”他避重就轻地回避着。 不想再给她有不搭理他的借口机会。 “这……”上官翎一时倒是哑口,这次孤雁没有扣她是女人的帽子,她也只好不追究。 瑶郡主一见展获被抬了出来,立刻奔向他,顾不得形象地从身上扯下衣襟,替展获包裹手掌的伤口。 “郡主!”他还真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受制于人,还是不失天下第一名捕的风范。 “你的手……”郡主的泪水好不容易才强忍住,她根本不忍卒睹意中人的伤口。 “没什么!”展获倒是说得轻松,最厉害的是脸色丝毫不变,“这一点小伤,不足郡主挂心!” “你好狠的心!”郡主真情流露地垂颈说着,珠泪滚滚滴下。 “郡主!”展获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容。 “我帮你包裹伤口止血!”郡主吸了吸鼻子,笨拙地包扎着,然后才迎上他线条刚劲的脸庞,“我的手真笨,是不是?” “不,郡主做得很好。”展获难得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他在瑶郡主面前不但失了平日的强悍明快,反而显得笨拙冷漠。 “别骗我了!”瑶郡主望着他强忍着痛的脸,痴痴地说:“但愿我能分担你的苦痛 “郡主,保护你是属下的职守。”看来,展获这个铁汉是无力承受郡主的柔情,“无力保护郡主,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 大娘突然一脸嫌恶地掏耳道:“够肉麻了,你们不烦,我可大觉恶心!小丫头,看来你对这头蛮牛真是痴心一片啊!” 展获怒瞪她斥道:“大胆,还不住口,不准你冒犯郡主!” 大娘才懒得理他的威胁,对着瑶郡主没安好心眼地道:“我劝你还是死了那一条心!就算你有幸安全回到洛阳王爷府,你爹也永远不可能将你许配给这条蛮牛!” “我……”瑶郡主被她说中心事,顿时惨白了一张小脸。 “为什么?”上官翎最是好奇不过。 “怨只怨展大捕头的出身太贫贱!”大娘冷笑一声,“他出身屠户之家,他爹只是一个低贱的屠夫!” “英雄不怕出身低啊!”上官翎不服气地说着。 “那是你出身世家的可笑想法!”大娘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只有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才有资格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上官翎极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不晓得说什么好。毕竟,她自己也真的被大娘说中,常利用她爹上官宏毅的名号得到许多好处。 “把展获押回囚房!”大娘向手下摆摆手。 郡主自然亦步亦趋地跟上,毕竟展获是她一心所系的人,即使是刀山剑海,她也要追随。 甭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不能不对瑶郡主扬起一种情愫,忍不住想要对她伸出援手,不忍她受苦委屈。 当然,那种微妙的感情,自然不同于他对上官翎,他对上官翎是男人对女人的慕恋难舍。 至于对瑶郡主的那份情感,或许该说是同情吧。 所以他开口说:“牛二,解了展获的手链脚铐!” 瑶郡主闻言,不由得回头对孤雁露出了一个万分感谢的笑容,孤雁用一种同情安慰的眼神回礼点头着。 “儿子,干嘛对他心软?”大娘不满地咕哝着。 “娘,展获身上的迷药尚未全解,武功尽失,逃不了的!”孤雁想要消除她的顾虑,接着问道:“娘,洛阳王爷那头有没有回应?” “他的女儿在我们手上,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大娘倒是老神在在,“他回信说答应我们的要求,后天就放回我们的人!” “但怕其中有诈!” 大娘点了点头,好像已有了决定,“明天兄弟们就解散,从今后不再为贼!” “什么?”伏牛山上的兄弟都是彼此顾视,议论纷纷。 没人想离开这个大家庭,群情激动地很。 大娘感动地笑说:“你们这群傻瓜,谁说我们要分散来着?上次变卖洛阳王爷的奇珍异宝,我将十分之九济贫,十分之一留了下来,吩咐刘七去江南买田买庄,我们洗手到江南种田去!”兄弟们这时才恍然大悟地拍手叫好。 牛二不放心地问说:“大娘不和我们一起走?” 大娘摇摇头说:“我和孤雁留下来接应被捉的兄弟,你们先走,人多反而会碍事!” 吴三担心地说:“大娘,这样你和首领太危险了!” “无妨!”大娘极有信心地说:“就算万一我和孤雁被捉也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解地问出声。 大娘却四两拨千金地笑说:“你们那么希望我和孤雁被捉吗?” 一句话堵得大家哑口,不好再问。 甭雁有点感伤地说:“今晚兄弟们就一起喝酒,算是我替大家践行!” 大娘赶忙接口笑说:“送行酒我不反对,但明天谁也不准以酒醉借口赖着不走,谁不听我的话,谁就别再叫我大娘!” 一群兄弟自是哄堂大笑,笑声中多了份依依不舍之情。 “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大娘羞了每一个人,“走,走,喝酒去!” 一会儿,大伙儿都忙着烹牛宰羊,以助酒兴。 甭雁递上一只烤好的鸡腿给上官翎,怕她挨饿。 上官翎自然不客气地啃着,忽问说:“孤雁,你娘好像很恨洛阳王爷?” 甭雁耸耸肩说:“我娘说他薄情寡义,薄幸负心!” 上官翎突然觉得这八个字的形容辞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她想起来了,上回她娘和她爹为了她的事吵了一架,她娘就是这样一字不差地骂她爹。 上官翎原本以为范倩倩真的恨透了上官宏毅,会不再搭理他,没想到两天后,她娘和她爹就和好了,恩爱如初,有说有笑。 “在想什么?” “没什么!”上官翎又咬了一口鸡腿,笑了笑。 就在此时,牛二一群兄弟来向孤雁敬酒,互诉离情。 说着说着,或许是气氛感染地太厉害,大汉们都有些哽咽眼红了。 上官翎自是不会放过地大肆取笑说:“喂,喂,男儿有泪不轻弹的!” 哪想到外表最粗犷豪迈的牛二竟有着细腻的心思,泪如雨下,哽咽说:“那是因为未到伤心处啊!” 众人见平时最凶的牛二都哭了,就都再也禁不住泪意,出现了一群飞贼号召大哭的罕见场面。 上官翎暗中窃笑这群大男人实在太没用了。 她赫然发现一件事实,男人不是永远都坚强的。 至少她的亲娘范倩倩是个强势者,还有孤雁的亲娘,两个女人都比男人厉害有头脑。 女人不一定是弱者,这是她忽生的感触——虽然她长久以来都被灌输身为男儿的骄傲及优越感。 当一个女人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悲嘛!她啜了一大口酒,陷入沉思。 “我不行,我老了!”大娘被大伙儿灌了不少酒,不胜酒力地说:“一会儿就头昏眼花起来。” “娘,我扶你回房歇着!”孤雁拍了拍上官翎的肩膀才离开。 “好,好!” 甭雁扶走大娘后,大伙儿就提议要划拳助兴。 “划拳?”上官翎倒是兴致勃勃地很。 “连酒拳也不会?这样不配成为男子汉的。” 现在可是风水轮流转,轮到牛二一群人取笑上官翎了。 上官翎被激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说:“我一学就会。” “好,那我教你。” 上官翎用心地聆听着,她人机灵,自然一学就会,大有青出于蓝之势。酒过三巡后,酒酣的众人起哄要玩月兑衣拳。已有七分醉意的上官翎笑着叫嚣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的?”“好,爽快!”牛二又敬了她一大杯酒,然后才出拳。而人都有醉意,弄了半天才分辨出是上官翎输拳。牛二拍手叫好说:“小兄弟,你输了,该你月兑衣!”上官翎点了点头,颠颠倒倒地站起身子,傻傻一笑说:“月兑就月兑,有什么了不起!”说着说着,她伸手去解腰带,却发现冷不防有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解衣的手。孤雁的神情是异常复杂的,哭笑不得,“你醉了!”上官翎甩开她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说:“我没醉,我只是服输,服输就要月兑衣!”“你是没醉!”孤雁怕她真的出了乱子,强制地抱起她走向睡房,“你是疯了!”“放我下来!”上官翎自然不安分地挣扎着,“我还要喝,我还要玩!”“不许你再胡闹!”孤雁故意凶她。“孤雁,放我下来好不好?”上官翎笑嘻嘻地道:“我没醉,真的没醉!”“没醉还月兑衣?”“男人赤身有什么了不起的?”上官翎发现自己被孤雁轻轻地置于床铺上,她想起身,立刻就被孤雁的手掌压回床铺,动弹不得。 “你是个女人!”孤雁发现自己说的是废话,上官翎清醒时不接受此一事实,遑论酒醉。 “胡说,胡说!”上官翎像是发了酒疯似的,拿起枕头不断地捶着孤雁,“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你的酒品真差!”孤雁微微闪躲,就夺下了她手中的武器。 “你才差劲呢!”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都不让我当男人!” 甭雁被她的哭声吓着了,把枕头递还给她,看她会不会镇定下来。 没想到她接过枕头后就随即抛开,直接扑进孤雁的怀里,紧拥他的颈子。 他只觉血脉愤张,心旌动摇,难以自制起来。 但他无法将眼前这个超级麻烦精从自己身上分开,他思念她在他怀中的那分温存。 “为什么不让我当男人?”结果是上官翎自己微微退开,用惺忪醉眼睨着他,“为什么?”“因为我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可以当你的兄弟,永永远远不离开你!”她想了想后说,打了个酒嗝。 “你醉了!”他想扶她入睡。 “我不要离开孤雁,我不要离开孤雁!”她真情流露地嚷了嚷。 “我不会让你离开!”他向她保证,叹了口气才说:“但我没办法把你当兄弟!” “为什么?”她愤慨地问。 “我对你是男女之情!” 上官翎呆茫地望了他半晌,才激越地道:“我有法子了,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他知道他是强迫聆听。 “孤雁当女人,我当男人!”上官翎笑得万分灿烂,“这样不就成了!” 甭雁哭笑不得直摇头,“你真的醉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当女人?”她很生气地捶着他。 “因为我是真正的男人。” “当女人没什么不好!”她牛头不对马嘴,自顾自地说:“如果我是女人,孤雁会将我永远留在身边,我真的不想离开孤雁!” “傻瓜!”他伸手抚了她的秀发。 “永远不离开孤雁!”她再度扑向他,不过这次没能再骚动,因为她睡着了。 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甭雁替她挪了个舒服的睡姿,情不自禁地抚着她光洁的额头。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留不下她。 瑶郡主和展获的家世悬殊,他和上官翎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上官家来向他讨上官翎,他胜得了上官世家?护得了她吗?他再也无法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失去她。 ********** 上官翎揉着酒醉未醒的头步出客房,一眼望见瑶郡主百般无聊,托腮坐在外头一角。 “瑶郡主!” “翎哥哥!”瑶郡主见上官翎,笑颜逐开。 “展获人呢?” “那些飞贼怕他逃走,又对他下了迷药,他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瑶郡主娓娓道来,“这样也好,不然他说什么也不肯闭眼歇息,好好休养!” “为什么?怕遇害?” 瑶郡主既甜蜜又不舍地摇头说:“他说,他有责任守护我!” “唉,这几天你也真受够委屈了!”上官翎知道她是千金之躯,哪曾吃过苦头。 “不,这几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了!” “可是你看起来明明闷闷不乐啊!” “那是因为明天我们就要获救了!”瑶郡主头垂得低低地,看起来十分沮丧,“我再也没机会这样伴着展获,照顾他,和他平起平坐,再也不能!” 上官翎瞪大眼打趣说:“你难不成想永远留在这?” 瑶郡主飞快地摇着头,蓦地涨红一张脸,嗫嚅说:“我曾想过,要是展获带着我远走高飞……” “不可能!”上官翎不是想泼冷水,只是她直觉展获这个大男人一定不肯。 “我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瑶郡主的语气是骄傲中夹带着失望。 “郡主,你真的那么喜欢展获?” “嗯!”她毫不迟疑地拚命点头。 “那你就不能放弃他!”上官翎激动地说着。 或许是因为,她渐渐懂了喜欢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翎哥哥,我该怎么办?” “不能等回到洛阳王府再行动,那时阻碍太多!”上官翎偏着头自言自语起来。 “翎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只有生米煮成熟饭……”上官翎双眼一亮,拍了大腿说:“造成既成事实!” 瑶郡主涨红一张小脸,吞吞吐吐说:“这不行啦……” “为什么不行?”别忘了,上官翎性格中有很强的“无赖”成分,“你要勇敢些……” 瑶郡主急忙解释说:“我是说展获一定不会答应……” 上官翎露了一个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脸色说:“放心好了,展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翎哥哥,你去哪里?”瑶郡主急忙唤着正一溜烟离去的上官翎。 “完成你的好事!”上官翎回头向她招手,抛给她一个一切有我的安慰笑容。 她一跑进前寨,一抬头就望见孤雁迎着灿阳,纵马回寨的潇洒身影,他举手投足间的剽悍帅劲,让她呆立原地,文风不动。 等她再度回过神来时,孤雁已经离得她好近,她的耳畔都是他爽朗的笑声。 原来孤雁趁着她发怔的时候,策马来至她的身旁,将立于泥地的她一把抄起,拥至怀中。 “你酒还没醒?”他极温柔的觑了她一眼。 “什么……”她拍了拍自己混乱的头一下,发现舌头没平日的灵活。 包气人的是,孤雁近在咫尺的笑容更令她心慌意乱,方寸大乱。 甭雁却是很安闲,好像很满意她的沉默,他喜欢她沉默时的慵懒风韵。 那时,他才能百分之百肯定,她将会是他的女人。 “我正要找你。”看来,上官翎总算理出头绪,从空白的脑袋挤出记忆。 “找我?”他喜出望外地说。 上官翎实在不明白他在欢喜什么,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带我去见你娘好不好?” “你要见我娘?”孤雁一脸讶异。 奇怪,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吗?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望了望爽亮湛蓝的穹空一眼。 他听错了不成?他昨夜还在烦恼,就算他能留下上官翎,他的麻烦还是多得很,其中之一就是上官翎和他娘根本不可能兼容。 他还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两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相安无事,和平相处? 但是,奇迹似乎一早就冒了出来。 只见上官翎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想去向伯母请安问好!” 有这么好的事?孤雁还真是大喜过望,两眼发亮,“好,我带你去见她。” 上官翎好像很满意,毫无预警地从马背上跃下,催促他说:“现在就去!” “小心!”孤雁发现她的身手的确不赖,安稳立于地上,连英雄救美的机会也不给他。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失望!”上官翎好像瞧出他脸上的玄机。 “没有,没有!”为了堵她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他飞快下马,接她去见他娘。 “伯母早!”她倒是中规中矩地打揖拱手。 大娘好像被她恭恭敬敬的态度吓到了,怕其中有诈似地觑着她。 上官翎倒是不以为意,续道:“伯母,孤雁告诉晚辈说,你觉得洛阳王爷是一个薄情寡义,薄幸负心汉?” “是又怎样?”大娘翻了翻眼。 “我也有同感!”她万分真挚地说着:“觉得大娘的眼光真是对极了!” “那又怎样?”大娘口气依旧不善,脸色倒是缓了不少。 “不过,大娘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喔,你很了解他?”大娘一脸轻蔑,像是在嘲笑上官翎懂得什么似的。 “洛阳王爷还有一个弱点,就是他极疼宠瑶郡主!” “哪有老子不疼儿女的?”大娘似乎在说她废话连篇。 上官翎依旧没翻脸,笑嘻嘻的道:“洛阳王爷又极重家世,要是瑶郡主下嫁一个出身低贱的夫婿,他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痛不欲生!” “对啊!”大娘怀疑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些。 “大娘既偷取他的满室宝物。”上官翎发现鱼儿上勾,急忙打铁趁热说:“一定是不想让洛阳王爷好过!既然如此,为何不偷他的掌上明珠?” “你的意思是?” 上官翎凑向大娘,附耳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着自己的诈谋,听得大娘心花怒放,频频点头。“没想到你倒挺机灵的!”大娘好像龙心大悦。 依照上官翎平日自负的个性,一定月兑口而出“本来就是”之类的话,没想到她今天就只是谦虚地搔搔头,极尽能事地鼓动说:“大娘,这样一来,洛阳王爷一定会很难过,终身抱憾的。”“我就是要他终身抱憾!”大娘负气地说。 其实上官翎并不明白,她的计谋之所以会那么容易成功,还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的一件恩怨情仇。 大娘心里一想到瑶郡主下嫁一个屠户出身的男人,就觉得报复到瑶郡主亲娘那个贱人。况且又不伤害到算是无辜的瑶郡主,毕竟,是她自愿的。 “大娘……” “我立刻去吩咐兄弟依计行事!”这会轮到大娘迫不及待,冲出房间。 “太好了l,”上官翎自然兴高采烈。 甭雁迷惑地拉住雀跃三尺的她问说..“你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 “孤雁,我们要喝喜酒!”她兴匆匆地嚷着。 他一时冲日而出,“你肯当我的新娘子?” 上官翎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记好拳,“我可是项天立地的男子汉!” 甭雁哭笑不得地抚着疼得很的右下巴。 ********** “我……”瑶郡主一脸惊慌,被十数双男人的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求救也似的望向展获。 展获已经气得面如紫酱,准备和眼前的这群飞贼同归于尽,“谁敢沾着瑶郡主身上任何一块衣襟,我就是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那股挺身而出,凛然不畏的气势果然压倒嘻笑的众人,使得满室哗然转为鸦雀无声。 瑶郡主躲在他偌大的背后,发现自己的心跳抨然,不能自制。她很高兴自己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是他,一个即使沦为阶下囚,背脊也依旧挺直如柱的铁汉。 “瑶郡主!”大娘的声最旧冷淡地很:“你考虑好了没?你要选哪个人作为你的夫婿?” “有权作主郡主婚事的只有洛阳王爷!”展获大声喝斥:“何时沦得到你这个贼婆娘以下犯上?” “牛二。”大娘摆了摆手。 牛二立刻赏了手脚皆是铁链的展获一拳,本以为他要倒地不起,没想到展获虽是应声倒地,但也倔强地立刻挣扎站起,硬气得很。 大娘也不免为之动容,“好气魄!但你给我听清楚,我和洛阳王爷之间的恩怨,你没资格插手,我绝对不会让瑶郡主以完璧之身下伏牛山!” “你无耻卑鄙!”展获冷冽地瞪了她一眼,“郡主是无辜的!” “没你说话的余地!”大娘不理他。 牛二又赏了展获一拳,又是应声倒地。 “不要再折磨他了!”郡主情急地求饶着,失了展获屹立在她身前的屏障,她不得不面对大娘:“我心甘情愿嫁的男人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展获!” “喔,是他?”大娘故意装出满脸惊讶,“牛二,你觉得如何?” 牛二顾不得展获的杀人目光,笑嘻嘻地说:“屠夫的儿子和飞贼差不了多少。” “说得不错!”大娘同意地点点头,“这家伙又是李源(洛阳王爷)的手下,被自己手下背叛的滋味……” 展获立刻张狂地大笑起来,“你们未免太看低展某!展某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冒犯郡主一丝一亳!” “由得你吗?”大娘才不会理会他的威胁,“牛二,把展获剥个赤条送进客房,再把郡主也关进去!” “你们若敢如此,展某立刻自尽!”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咬舌自尽。 牛二立刻捏紧他的脖子,展获别说咬舌了,已先痛呛得跪地直咳嗽喘气。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大娘冷笑一声,“郡主明日若是完璧,恐怕只会便宜了牛二!” “你无耻厚颜……”展获极恨的瞪向她。 “记住,伏牛山上就是男人多,你不怕郡主受委屈,想自杀的话,我也不反对!”大娘耸了耸肩,“牛二,把展获送进客房!” “大娘,不先喝喜酒?” “直接送入洞房!”大娘突然露了个感伤的笑容。 牛二一群人也明白,大娘的意思是暗中提醒他们也该下伏牛山,先行到江南,每个人不由得相顾凄然。 郡主面对此变故,是又惊又喜,仿佛身在梦中。 她接到上官翎向她投来那鬼灵精怪,既是道贺又是调侃的笑容,不由得娇羞满脸,低下了头。 第六章 上官翎伴着孤雁去送一干兄弟下山,途中走到他们兄弟以前时常相约共浴的一处潭水。那池潭水是座天然温泉,即使天寒地冻,也未结冰,常年恒温,冒着热气。 大伙儿触景生情,回想以往的过去种种,都停下脚步,再也难以自己,谁都不舍离开。 甭雁突然提议说:“大家就再一同入浴一次,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了!” 大伙都欢声雷动,笑逐颜开,不落人后的急着卸下自己身上的衣着。 上官翎丝毫不以见到一群大男人月兑衣为异,相反的,她也觉得自己好久没有好好泡热水享受一番,也兴致勃勃地开始解衣。 甭雁不看还好,一见她的举动,暗骂自己胡涂,提了一个什么建议,差点昏倒。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上官翎被孤雁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得目瞪口呆,挣扎不已。 甭雁一句也没吭,就将她扛上肩膀,带离潭边,知道跟上官翎说理是没用的。 “孤雁,放我下来!”她捶他。 “该放时我自然会放。”孤雁扛着她,走了好一段路,远离一大群赤身男人的潭边,确定她无法一溜烟跑回,才将她放下。 “孤雁……“上官翎正想破口大骂时,却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慑地说不出话来。 甭雁扛着她来至一棵梅树前,树梢结着晶莹剔透的雾淞,粉白的梅花傲然迎风绽放,独吐芬芳,落英缤纷,淋得她满身花瓣。 “你……”孤雁原以为她会闹顿脾气,没想到她是出奇的静默,一脸天真灿烂地抬头仰望。“好美!”她喃喃地赞叹着。 甭雁不由自主泛起一个极温柔的笑容,挺挺地走近她,扳正她的下颊,使得她不得不正视着他。 “什么事?”她甜甜一笑,忘了先前对他的不满。 “为我当一会儿的女人。”他用着最坚定的声音及最炽热的目光。 “你自己为什么不当女人!”她瞪大一双眼月兑口而出,却马上张口结舌,不能言语。 甭雁无言地拥她入怀,搂得她很紧很紧,甚至还有一点疼痛。但是上官翎也不知道身子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痛得很舒服,她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孤雁的怀中。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在惊茫半晌后。 不知道是在问孤雁还是自己。 “因为我想拥你入怀,我想象你是我的,我想呵护你,保护你!”他娓娓道出内心的翻涌情感。 她沉峨良久,孤雁怀中的温暖让她晕陶陶,醺醺然,她不由自主想埋得更深。 “就算我是女人!”许久,她发出满足的叹息,“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不松开拥抱,手劲只有更重些,“那你躲在我怀中做什么?” 她抬起脸直视他说:“我想温暖你。” 他原先调侃她的笑容缓缓逸出,不由自主的凝望她的脸庞。 “你好像想吃掉我?”上官翎噗吓一笑。 但令她瞪大一双眼的是,孤雁堵住了她的唇。 她没闭眼,她张大眼望着孤雁攫夺她出声的能力。 在他的唇碰上她的那一刹那,她原以为唇碰唇,跟手牵手,一样是肌肤相亲相拥,没什么大不了,好大惊小敝的。 很久以后,她知道她错了。 仿佛就只在刹那,她全身都被难以形容的激情涌没,强得她几乎无法站立,必须毫无选择的攀附着孤雁,成为他身上的一部分。 她根本无力去拒绝,因为她不想抗拒,在她失去理智的脑袋中,她唯一想到的是,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要需索得更多。 反倒是孤雁被她热情的反应逼向疯狂,无法承受,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她。 否则,他敢保证,他们得在雪地翻滚相当一段时间,他不想这样唐突她。 她踉跄退后,抚着自己红肿的唇,呆茫地说:“男人可以对男人这样吗?” “是孤雁对上官翎!”他兀自喘息,想平复自己体内的骚动。 “你说什么?” “只是孤雁对上官翎!” 上官翎咀嚼他话中的含意,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她并不想深究,毕竟,她喜欢他这样对她。 或许,这就是孤雁所谓的——只是他对她的意思吧! 她打算暂时忘掉世俗的约定,喃喃说:“就这么一次!” “什么?” “刚才,就当做你是女人好了!”她头也不回地先行迈步离开。 甭雁跟着追上,脸上泛着笑意。 或许只是他的错觉?或许他真的感觉对了。 上官翎想当他的女人,即使只有一刹那,他也能感受到她的软化及付出。 虽然,她还是嘴硬地说些好胜的话。 但他会等待的,等待她下次用言语明确告诉他,她想当他的女人。 ********** “你们疯了?”在半山腰,上官翎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不是她大惊小敝,只是伏牛山的那一群好兄弟不知道哪一根筋突然坏了,竟成对互殴打着。而且是起劲地打着,并不是逢场作戏,简直就像是仇家相遇,非拚个你死我活似的。 “孤雁?”她见鬼似的急嚷着。 敝的是,孤雁丝毫不以为意,只抛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 不久后,骚动停止,面对鼻青脸肿,一脸狼狈的众人,上官翎知道这时发笑是很没同情心的行为,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她笑不可抑地指着每一个人,觉得他们活像被贼打劫了般地惨烈。 这时,孤雁才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牛二,“这是襄阳官府的文书证明,证明你们确实是到洛阳做生意的商旅!” 上官翎这时才止住笑,恍然大悟说:“你们是故意的?” 牛二点头笑说:“孤雁料准山脚下一定有洛阳知府的伏兵,我们当然不能自投罗网!” “所以你们要假扮遭劫的行商旅人。” “你总算开窍了!”孤雁敲了敲她的脑袋,不知是赞美还是取笑。 “你没我想象中的笨嘛!”上官翎没好气地反驳着。 甭雁这首领不是当假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牛二和孤雁两人一阵拥抱,“我们先到江南等你和大娘。” “会的,我们随后就到!”孤雁向大家保证着。 牛二突然一溜烟跑了,大家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唬得无措。 甭雁感伤一笑说:“牛二大概怕大家看见他再度落泪的样子!” 这样画龙点睛的话语,惹得大家又想笑又想哭,一个接着一个缓绶离开。 上官翎发现孤雁专心凝视着兄弟们远去的背影,就没吵他,反而落得轻松自在,可以好好藉机端详着孤雁。 不过,发生了一件她十分不能明白的事。 她的三个哥哥自然都是男人中的男人,潘安再世的美男子,不过,对自负的她来说,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宝座自然非她莫属。 问题是,她突然觉得孤雁变得万分顺眼,简直就会危及她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宝座。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走吧!”他回过神来拍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生了羞怯之心,对孤雁漾起一种欲迎还拒的微妙心态。 她想走在他的左边,却不由自主地带开自己,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竟不好意思去直视他。“你有点怪怪的?”他一脸狐疑。 “你才怪怪的!”她突然拔腿狂奔起来,把他远抛在后面。 但逃避是没用的,孤雁很快就追上了,像看什么怪物的觑着她,对她微笑。 她难过地申吟起来,性格中无赖的成分又发作起来,索性赖在原地不动,蹲子,抱着自己,发现自己全身竟忽冷忽热起来。 “你怎么了?”他敛去笑容,担心起来。 “离我远一点!”她发现自己语气好坏,有些后悔,“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求求你!” 甭雁实在不能明白她的心思,只好点点头,走在前头候着她。 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会无缘无故的闹起脾气来,她感到有些害怕。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样向孤雁吐露解释自己的怪异行迳,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饼了好一会,她确定自己平静下来后,才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走向孤雁。 “你没事吧?”看起来,他很挂心她。 她感到心头一阵甜软,不答反问:“那只玉蝶呢?” 甭雁闻言,从怀中取出那只贴身妥藏的半只玉蝶。 上官翎一把抢过,揣入怀中,“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送我你不会不舍吧?” 甭雁明明是惊喜交加,却故意看她一眼说:“你不是不要吗?” 她没看他,往山上走着,“我改变主意了!” “我娘说那是给我未来媳妇的。”他试探地说。 “那等你娶亲再还你。”她用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我要你永远留下。”他认真地说。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作贼心虚的缘故,她觉得他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在望着她,她感到不舍,想去抚他的深皱眉头。 “明天,我就得释放你和瑶郡主他们。”他说。 “我也有点担心!” “我不只是担心!”他略有深意地说。 上官翎却另有一番顾虑,说:“你们将我掳来,我爹和哥哥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罢休,明天交换人质,他们会延请各路高手前来。” “你怕我们逃不了?” “我们绝对逃不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甭雁武功不差,但绝不会是她二哥上官翊的对手,更别提她的家人从各地延请而来的高手,孤雁和大娘根本是人单势孤。 “等等,你说我们?”孤雁大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上官翎以为他不知道厉害所在,“我们和大娘还有放回来的兄弟根本别想月兑身!” “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走?” 上官翎这时才发现,孤雁说的话和她说的话根本没有交集,脸微涨红,嗫嚅地说:“我不是说过要留在你身边了?” 就算不留在他身边,一颗心也在他身上;那种苦,她知道自己捱不过。 她不想自己下半辈子都不快乐。 “我以为那是你的醉话。”他真的是大喜望外。 “不跟就不跟。”她竟难为情起来。 “你不跟,我也掳着你!”孤雁一时真情流露,月兑口而出。 她心里头一阵狂喜,但还是不能安心地说:“可是,我们……” “伏牛山是座方城,易守难攻,他们对山势又不及我们熟悉,我们只要顺应地形逃,应该没问题?” “不行,不能小看我的父兄和其它高手!” “在掳你们来之前,我和牛二已在交换人质的地方布好陷阱,应该可以阻拦他们一阵了!”孤雁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好了,逃命可是我们飞贼的看家本领!” 上官翎发现自己真累,担心完这边,又要担心那一头地说:“陷阱会不会令人致命受伤?”她不愿她的父兄受到一丝一亳伤害。 甭雁懂了她的心思,朗朗一笑说:“陷阱只是将人倒吊的绳索及大网,不会有害的。” “这下我就放心了!”她乐观地想。 心下祈祷二哥不会来,上官家暂时忘了她的存在就好。 “我们会在一起的!” “说好,你当女人!”她忽说。 “什么?” 她投进了他的怀中,埋得很深很深。 这绝对是男人和女人才会有的相拥。 ********** 回到山寨时,大娘嘀咕地责备着他们送行的时间太长,害她担心生变,以为他们遭到埋伏。孤雁搔头想着如何解释,上官翎则是乘机开溜,跑去探望瑶郡主,不知道她情况如何。 她是在厨房找到瑶郡主的,发现她想生火熬药,弄脏了她的一张小脸和身上的衣服,还是徒劳无功。 这也难怪,她在洛阳王爷府可是茶来张口,饭来伸手。 上官翎却还是着实的取笑她一番。 郡主羞红了整张脸,反驳地说,要上官翎自己生火看看。 上官翎口里说着简单得很,不过,在她咳嗽半天后,也是宣告失败。 她当然开始怪东怪西,就是不怪自己。她为了引开郡主的注意,还特别关心一下展获。 郡主低下头说:“大娘为怕展郎逃月兑,又强迫他服了迷药!” 展郎!称呼改了,这也就是说……上官翎用眼神望向郡主,问着。 郡主再次难为情地点着头,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们已是夫妻了!” 上官翎也不是十分明白男女之事,所以并不明白其中的差别在哪,只是大惊小敝地嚷着:“郡主,你的发式变了!” “大娘替我梳的。”郡主点了点头,“她说我已经是妇人,不能再梳少女的发式。” “大娘?”上官翎实在很难想象。 “大娘的人其实挺好的,她还给我药,好替展郎治伤!”郡主不解地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的父王和母妃?” “天晓得!”上官翎忽又说:“郡主,明天我们就要下山,你怕不怕?” 郡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说:“有了展郎,什么我都不怕。就算父王怪罪下来,我也不怕!” 上官翎发现看来弱不禁风的瑶郡主在刹那间显得坚强无比。 女人真的不是弱者。 “翎哥哥,我觉得我好幸福!” “嗯?”上官翎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 “我真的觉得我好幸福,当个女人好幸福!”瑶郡主的一双眼充满了梦幻般的光彩。 上官翎看得呆了,心里不禁想,当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好吗?想着想着,她只觉得脑海里尽是孤雁。 为什么娘从来不对她说说当女人的好处,只教她身为男儿的骄傲和女人的悲哀? “原来你们在这。”孤雁突然冒了出来。 “我正愁没人会生火。”上官翎把他当救星。 甭雁不负众望,生起了火,而且把锅铲交到了上官翎的手里。 “做什么?” “山寨只剩我们,我们得自己做晚膳!”孤雁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再说,我们一到江南,我就成了一个农夫,你就成了农夫之……” 上官翎没耐心地打断他的春秋大梦,“你自己为什么不煮?” “君子远庖厨。”他略读诗书,援引经典。 “等一下,你是飞贼,不是君子!”她得意地很。 “君子是男子的意思!”他曲解着。 “我也是大男人啊!”她抛了锅铲。 “我来煮!”郡主兴致勃勃地想当幸福的小女人。 上官翎就名正言顺地离开厨房。 不过,之后他们都很后悔,因为郡主做的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大家都推说不饿。 只有药效过后,暂时醒来的展获吃得光光,大力夸赞郡主的手艺。 上官翎直笑展获迷药吃多了,脑袋吃坏了。 最后这一夜,大家各有心事,都觉漫漫长夜难捱,上官翎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所以,她索性下床,想到外头走走,一出房门,就撞见也同样睡不着的孤雁。 “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知道即使郡主的菜做得很好,她也难以下咽。明天,会是一场艰难的阵仗。 “想什么?” “孤雁,你为什么老望着瑶郡主?” “你也会吃醋?” “吃醋?才没有!”她口是心非地说:“男人对男人吃什么醋!” “如果我是女人呢?”孤雁发现可以利用这个假设。 透过这个假设,会自欺欺人的上官翎,对他倾泻真实的情感。 “那我更不会吃醋!”她怪异地瞟他一眼,“女人看女人,我吃什么醋?” 甭雁叹口气,再好用的假设,也总有不适用的时候。 他认输,不再想套她说出她其实是吃醋的话,“我觉得对瑶郡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什么情感?”她有些慌,怕孤雁爱上瑶郡主。 甭雁又改变主意了,因为有机可乘。“对喔,瑶郡主是个很可爱的女人,我会不会看上她了?” “她可是名花有主了!”她顿时觉得火冒三丈,“你怎么可以看上别的女人……” “那你当我的女人?”他飞快地接腔。 她发现自己竟想马上说好,急忙掩口,直摇头。 “你真难骗!”他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我恨死你!”上官翎转身要跑。 甭雁拉住她的胳臂,淡淡地说:“对瑶郡主是同情。” 其实他并不明白,那是一种血缘的魔力作祟。 “跟我解释做什么?”她口是心非。 至少她已经不想离开,又开始觉得高兴。 “没人比得上你!” “少来!” 她却知道,自己一生一世也不要离开眼前的这个男人。 ********** “孤雁,不好了!”上官翎觉得自己快晕了。 真的是不出她所料,一个也不缺,上至她爹,下至她的兄长都来了,而且还乔装混在洛阳王爷的侍卫之中。 其它的高手也赫然在列,怪只怪她爹的面子太大,他虽自认上官家自身的力量就已绰绰有余,但受他恩惠的人个个都不请自来。 上官翎不得不把情势告知孤雁,附在他耳旁说了一些对付之策。 “洛阳王爷,我要你担保今日不为难我们兄弟!” 洛阳王爷从大娘一出现后就出现异态,整个人失魂落魄了起来,仿佛欲言又止。 大娘只是冷笑一声,别过身子。 “洛阳王爷!” “求你放回人质。”王爷这才回过神来,“我洛阳王爷府的人今日不会为难你们!” “那上官老爷的意思呢?”孤雁将眼光扫向上官宏毅,用最尊敬的晚辈之礼相对。 他对洛阳王爷还没这样恭敬有礼呢! 没办法,不管上官宏毅认不认他,上官宏毅都是上官翎的亲生父亲,是他的未来丈人。 “不敢!”上官宏毅既被他点名识破,只好大方承认站出,“阁下未免多礼。” “应该的!”孤雁爽朗一笑,更显气势不凡。 上官宏毅不免暗惊,他做梦也没想到,伏牛山上的飞贼竟是个举止有度,剑眉朗目的俊秀青年。 如果今日不是在此场合相遇,他又改着公子哥的服饰,上官宏毅一定会毫不迟疑地以为他是哪一世家的骄儿。 或许真是造化弄人,白白糟蹋他的一表人材。 上官宏毅虽然不能原谅他掳走郡主及自己的女儿,却无法不对他另眼相看,有心放他一条生路。 “好,我们上官家也尊重王爷的意思,今日不与你为难,只是他日相遇,就无如此便宜!”上官翎发现她的三名兄长表面不动声色,但眼睛却是不由自主望向上官宏毅,讶异于他的决定,不由得掩嘴笑着。 “先放了我们的兄弟。”孤雁在得到上官宏毅的承诺后,顿觉轻松许多。 “放了他们!”洛阳王爷吩咐了手下。 上官翎发现孤雁不断对那些刚释放出来的兄弟做些手势。 原来,伏牛山的兄弟多年来默契十足,已发展出一套独特的沟通手势,孤雁一刻也不停地用彼此知道的方式告知兄弟逃命路线,孤雁已在逃命路线准备好了座骑粮食和应对之策。 就在大家的静默声中,他们已回到了孤雁这一头,每个人都和孤雁飞快相拥,然后跪在大娘的面前。 “快走!”大娘将他们一个个扶起,鼓励地说:“我和孤雁随后就来!” 甭雁看他们走远了,就示意瑶郡主可以走了。瑶郡主对他们投以感激的一瞟,在展获的扶持下,走向洛阳王爷。 他们才一开始离开,孤雁就执起上官翎的手,准备溜之大吉。 “娘,快走!” 大娘却呆立原地,动也不动。 “娘,快走!”孤雁发现有异。 另一头也传来惊叫之声,大家群呼:“王爷……” 原来是洛阳王爷突然夺下左右的剑想要自裁,左右想要劝阻,却被洛阳王爷的喝斥退下。 “你们先走,听我的话!”大娘出人意表的推了孤雁和上官翎离开,自己却奔向洛阳王爷那一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因眼前出现的不可思议的情势目登口呆着,不知所措。 “留下我的女儿!”上官宏毅发现情形不对,那个飞贼没有放翎儿的意思。 “孤雁,快走!”上官翎知道她爹瞧出破绽,只好强拉孤雁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三名兄长同时窜出,想把她抢救回来,他们后头当然紧跟着想还她爹人情的高手。 上官宏毅却是留在原地,以防洛阳王爷真的自裁,他打算在危及生命的那一刻,就算以下犯上,他也要强夺下王爷的剑。 但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与那名飞贼同信的中年妇人竟一把夺下洛阳王爷的剑,反手就掴洛阳王爷一巴掌。 王爷却依旧满脸愧色。 但上官宏毅无暇细究她和洛阳王爷之间的恩恩怨怨,因为他发现许多他的朋友及晚辈中了埋伏,出声呼救。 他在得知儿子不在受困之列,就放心地留在原地解救受困的众人。 他相信只要一个儿子,就足够平安带回他的女儿,这是父亲的骄傲及自信。 结果这些想还他恩惠的人反而又被他所救。 另一头,在山径里,孤雁和上官翎死命地狂奔,上官翊却愈迫愈近,其它追兵也都在不远之处。 “孤雁!”他们窜入一处草丛暂歇。 后头又传来有人中了孤雁陷阱的惊呼声,没中埋伏的人替中埋伏的人解月兑,追势稍缓。 “孤雁,你先走,我留下来,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甭雁只将她的手抓得更紧,“要走就一起走!” “不听我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孤雁看得出她不是开玩笑。 “快走!”上官翎强力将他推出,因为她瞟见了近在咫尺的二哥。 “我会回来的!”孤雁只好忍痛抛下她。 “你没事吧?”上官翊已奔至她的身旁,仔细端详她。 “很好,”她挡住了上官翊的去势,明知故问:“二哥,你要去哪?” “捉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以为他惹得起上官家吗?”上官翊十拿九稳地笑着。 “别理他嘛,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上官翎死缠烂打地捉住他。 “等会再说!”上官翊想挣开她。 这时她的大哥和三哥也赶了上来。 “翎妹,你没事吧?你捉着老二做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上官翎听到“不舒服”三个字,登时醒悟,赶忙瘫软身子,倒在上官翊的怀中。 “翎妹?” 她的大哥和三哥都吃了一大惊,急着凑近探望她的不适。 上官翊却是和她一同捉弄别人长大的,一眼就看穿她的计谋,摇头苦笑地将她犹似无骨的身子,扣给大哥上官翱及三弟上官翔。 “你们照顾她。”上官翊知道她眯着眼在偷看,还故意对她眨眨眼,我去追那该死的小子!” 上官翎一见此招失效,就立刻从昏迷中“回复”过来,再次挡住上官翊的去路。 “二哥,你好没良心!”上官翎气岔地指着他的鼻子,“人家病了,你一点也不着急?” 上官翊推开了她的手,笑说:“你现在人不是很好?” “我?”上官翎一时哑口。 上官翊笑着想要离去,看来他今天不逮着孤雁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上官翎迫于无奈,只好拿出她的压箱宝。 “天气好热!”说着说着,她就动手月兑衣服。 这下,连上官翊也慌了,“你疯了,天寒地冻月兑什么衣服?” “可是我浑身发热!”她开始伸手解下腰带。 她知道在场除了她的三位兄长外,还有其它的世家子弟,她的兄长不会弃她不顾。 “这像什么话!”上官翱大声喝斥。 上官翊一把捉住她,硬是迫她将腰带系回身上。 但她随即鱼滑似的躲开,逃往和孤雁相反的方向。 她的兄长好像达成了协议,决定暂时放过孤雁,先强行把疯疯癫癫的她“押”回上官家。 她就知道,月兑衣这招真的很有效,向来有求必应,从未失灵。 只是,孤雁好像离她愈来愈远了。 ********** “胡闹,胡闹,真是胡闹!” 上官翎百般无奈地托腮,瞧着爹爹上官宏毅暴跳如雷,像只被激怒的大灰熊,咆哮个不停。不过,被骂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娘范倩倩。 “和洛阳王爷结成亲家有什么不对?”范倩倩也是一副老大不高兴。 “你真是胡闹过头,先是将翎儿教得像个男孩子还不打紧。”上官宏毅真的气得吹胡子瞪眼,“竟然还私自答应让她入赘王爷府?” 范倩倩有点羞愧地说:“没和你事先商量,是我不对!可是,老爷,这是一椿千载难逢的好亲事,不赶紧定下,被人抢走了怎么办?再说,和洛阳王爷结成亲家,更巩固上官家第一世家的地位!” 范倩倩为了自己的头头是道而暗喝采,满脑子如意算盘。 上官宏毅的脸色缓了,也停止了咆哮,只是出奇静默地望向范倩倩。 范倩倩放胆子走向他,“老爷?不生我的气了?你知道,我虽有点私心,大前提还是为上官家!” 上官宏毅用一种很是不忍的眼光逡巡着她,“醒醒吧,倩倩,醒醒吧!” “我清醒得很!”范倩倩不明了地模模自己的额头。 “翎儿都十七岁了,她是我们的女儿!”上官宏毅深深地叹了口气,“倩倩,你醒醒好不好?” “谁说的?”她像刺猬般地拱起身子,“翎儿是我的儿子。” “儿子?倩倩,够了,你自欺欺人十七年了!” “我欺了谁?”范倩倩激动地奔向上官翎,“翎儿,你告诉你爹,你是儿子,还是女儿?”上官宏毅也一个大步向前,将范倩倩拉离了上官翎,再度脾气失控地吼说:“你别再折磨她了,好不好?让她过过正常日子吧!” “你是说我害她不正常罗?”范倩倩嗓门也大了起来。 “别吵了!”上官翎硬是把身子挤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左右张望说:“放心好了,洛阳王爷一定会上门退婚的。” “你怎么知道?”上官宏毅和范倩倩同时讶异地月兑口而出。 “我就是知道!”上官翎苦苦一笑,垂头丧气地退出了他们的争执。 “老爷,翎儿最近怪怪的。”范倩倩忧心地说。 “她好像有了很多烦恼。” 谈到孩子,夫妻的争执突然消失不见。 说巧不巧,仆人突然来报洛阳王爷来访。 “真的来退婚?”上官宏毅也吓了一跳。 范倩倩不服气地说:“是来择期完婚的。” 显然的,范倩倩注定要失望了! 第七章 “四少爷,有客来访!”小玉兴匆匆地奔进来禀告。 “谁?”上官翎从床上一跃而起,心念大动。 会是她日盼夜盼的他吗?盼得她都要心力交瘁,不知所措。 “是我!” 出现在上官翎眼里的是瑶郡主容光焕发的倩影。 上官翎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 “好看吗?”瑶郡主转了一个大圈,笑说:“这可是西域来的裁缝师傅做的。” 瑶郡主穿着和中原风格迥异的胡人衣饰,窄袖,束腰,低胸,勾勒出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曼妙身段,整个人显得亮丽动人。 “很好看。”上官翎的笑容总是多了份落寞。 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很强烈的,想穿着和瑶郡主相似的胡服,笑得很灿烂地问孤雁好不好看?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你也喜欢?太好了,我顺便也替你做了一套喔!”瑶郡主一拍手,随行的丫环,就将纸盒递给上官翎。 “给我的……”她倒是大喜过望,打开了盒子,从中拿出一套大同小异的女装。 “试试合不合身。”瑶郡主坐在软几上鼓励着。 “瑶郡主,这是女装。”上官翎摇了摇头,“我可是个大男人。” “你还要骗自己多久呀?”瑶郡主轻描淡写地问着。 上官翎难以置信地望了她一眼,不解昨日什么都不十分懂事的瑶郡主竟变得如此难缠了? 最可怕的是,是她自己的信心动摇了。 或许,她也是累了,累得去和每个人争执她是个男人,她真的累了。 所以,她聪明地换了话题:“你和展获的婚事如何?” 瑶郡主喜孜孜地说:“父王勉为其难地点头了,不过母妃难过得病倒了,她不能释怀展郎的出身。” “迟早她会接受的!”上官翎替她高兴:“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你可一定要来!” “怎能少了我这个大媒人?”上官翎忽然凑近她,极秘密地问说:“有没有大娘的下落?”“她人在洛阳王府!”郡主透露了惊人的消息。 “王爷囚禁了她?” “你一定不敢相信,”郡主笑了笑说:“父王对她奉若上宾,安排她住进最好的厢房,极意殷勤!” “怎么可能?” “父王就是知道我和展郎的婚事是她做主的,才没怪罪展郎。迫不得已,才成全我们的婚事。”瑶郡主愈说愈奇,“父王更答应她不再去为难伏牛山的兄弟。” “大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父王不肯说,我也不敢问。”瑶郡主耸了耸肩,“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孤雁近期不回到洛阳,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爷不是答应不追究了?” “父王的意思是不主动派人马去追捕他们,但孤雁他们毕竟犯了王法,回到洛阳,被衙门的人撞见,一定得治罪的。” 上官翎一听,心情立刻跌到谷底,顿时觉得盼他出现错,不盼他出现难。 瑶郡主看透她的心思,拉了她的手安慰说:“你们一定会再见的,只要等这阵风头过后……” “你不怕你的展郎吃醋?”她苦笑,摇着她牵自己的手。 “他感谢你都还来不及,”瑶郡主吐出了肺腑之言,“他说他一定要尽力还你这个人情。”“郡主,恭喜你了。” 甭雁,这时你又是在做些什么? ********** 这一天,终日没劲懒洋洋的上官翎突然心血来潮,翻出郡主送的那件胡裳在铜镜前试穿。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褪下男装,改换女装。 她开始努力回想,她身旁的女人是如何妆扮自己,发式是如何,她的内心扬起了强烈模仿,有样学样的。 就在她打算尝试改变自己十七年的马尾装扮时,门外头传来令她心惊胆跳的声音。 “小玉,四少爷人呢?”范倩倩扬声问着。 “夫人,少爷人在房内。” “大白天的干嘛紧闭房门?”说完,范倩倩就打算登堂入室,“翎儿,娘来看你了。” 上官翎被吓得从铜镜前一跃而起,心慌意乱地奔上床躺好,用大床棉被覆住自己一身女装的模样。 “翎儿,怎么大白天就赖在床上?”范倩倩虽勉力打起精神,但神情仍有遮掩不住的落寞失落。 “我病了!”好一个屡试不爽的烂借口。 “是不是因为洛阳王爷退婚的事让你受打击?”范倩倩心有戚戚焉地安慰道:“翎儿,看开点,这不是你不好,天涯何处无芳草,赶明儿,娘再替你物色一个条件更好的媳妇。” 上官翎顿时觉得啼笑皆非,只能痴痴呆呆地望向娘亲意犹未尽,滔滔不绝的脸庞。 “翎儿,你还是不能释怀啊?”范倩倩忐忑不安地觑了她一眼,想把她的真心真意看透似的。 上官翎别过脸去,空茫地望了天花板一眼,微微苦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范倩倩是一头雾水。 “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上官翎叹了一口气。 “好这孩子怎么突然胡言乱语起来,”范倩倩极不服气地嚷说:“我有什么不懂?” “没什么啦!”上官翎只好带开话题,反正范倩倩是不可能体会她的“儿子”的心态正在微妙变化的事实。 上官翎再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个男人,在她的内心潜伏了回复女人面貌的渴望。 “对了,家里近来进了几个新丫环,你要不要挑一个差遣?”范倩倩倒是兴致勃勃。 “有小玉就够了。”她意兴阑珊。 “看看再决定!”范倩倩想让她回复活力。 “好吧,叫她们进来给我瞧瞧。”她知道她娘在兴头上,推拒只是白费力气。 “都进来!”范倩倩向外头招手。 一群衣着大同小异的丫环就鱼贯进了上官翎的房间,身高彷若,只有最后一个鹤立鸡群,硬是比其它人高出一个头来。 上官翎原以为自己眼花了,伸手揉了揉眼,那个高人一等的丫环真的在对自己笑,她有一双温煦动人的眼睛。 上官翎的本能反应是从床榻之上翻身而起,直奔进他的怀中。但是,她的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包裹她身子的是女装,如果她不想吓坏范倩倩,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翎儿,有没有中意的?” “我要那个高个儿。” “为什么?她看起来不够伶俐。” “我就只要她!”她的脑袋无法思考,因为里头只剩快乐的泡泡。 “好吧,就随你。” “娘,我觉得爹好像在找你?”上官翎信口胡编着。 “你有顺风耳不成?” “我最近的直觉很准!”她用着坚定的眼神。 “是吗?”范倩倩半信半疑地准备离开。 除了上官翎挑中的高大丫环外,范倩倩带走了其它闲杂人等。 “小玉,你还楞在那里做什么?出去出去。” “是的,少爷!”小玉只好识趣地退下。 终于,她的房间只剩下他和她了。 不过,奇怪的是,两个人都呆立在原地,对峙互望着,没有来个久别重逢后的激动相拥。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别扭,他们两人都在等对方先有所表示,然后再跟进。 有人说,近乡情怯,他们彼此怕的是,久别情变,怀疑对方对自己的感觉变淡了。 好不容易,孤雁终于鼓起最大的勇气,对着上官翎张开双臂,等着她的来归。 近乎在同时,上官翎抛开所有的迟疑不安,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扑进他的怀中。 相拥的味道,一如最初,没变,丝毫未变。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孤雁的笑声有深情也有苦涩。 “我也是!”她难以自禁地在他的拥抱中钻动,想要更真实的感觉出他的真实存在。 “过得好吗?” “不好,不好!”她撒娇地说。 “我也不好捱。”他把她略微推开,好端详她。 “不对,不对,孤雁你快走。”上官翎蓦然心惊地推开他,“洛阳对你还是危险之境,你还是洛阳知府下令追捕的逃犯。” “我也在找一个逃犯。”他圈住她的双臂,不让她挣月兑。 “谁?”她一头雾水。 “你,上官翎,自从三个月前逃离我的身边,就没再见过。” 上官翎先是愣得傻笑,后却气急败坏地跺脚说:“这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不想我?”他一把勾住她的颈项,把她拉近自己。 “我想你……”她突然情难自禁地捶他说:“你明知道我想你,还这么久才来找人家……”他伸手拭去她说来就来,扑簌簌落下的泪水,怜惜地说:“我不是来了?” “害我等了这么久,”她根本存心蛮横,不想讲理,尽情埋怨着,“再也不理你了!” “喂,你既要我来,为什么一见我又叫我快走?”他故意逗她,寻她语病。 “你……”她佯怒别过身子,心里头却狂喜万分,完全沉浸在和他重逢的喜悦中。 “我来带你走。” “这可是我家。” “在江南还有另一个家。”他走至她的面前,迎着她的目光,“只等你点头。” “我不去!”她拿乔,“说过不想理你。” 他仿佛被她的绝情话语吓到了,静默了半晌,竟没再说什么,掉头就走。 这下,她可急了,情急之下拉住他说:“你不是说,我不跟,你也掳我跟去吗?” 他这才露齿一笑,紧搂她的小蛮腰说:“这可是你说的。” “放开我!”她说得极轻。 “有没有我娘的消息?”他没松手,问着。 上官翎当下把瑶郡主告诉她的惊人事实一一转述。 “这倒怪了!”孤雁十分狐疑地说:“依照常理,洛阳王爷应该恨我娘入骨才对。” “如果你想见大娘,我们可以利用采访瑶郡主的名义。”上官翎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到时候再当面向大娘问个清楚。” “也只好如此了,”孤雁突发谬论地说:“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你天天像今天这个样子。: “今天这个样子?”上官翎这时才赫然醒觉自己身着女装,而且还是窄袖束腰低胸的性感服饰,难怪她老觉得孤雁的一双眸子不够安分,有点邪恶。 “好不好?” “好啊!”上官翎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头,“如果你一辈子都穿丫环的服饰。” “我扮女人像不像?”孤雁有感而发地叹了口气,“上官家真难混进,我迫不得己,只好出此下策,才能见你一面。” “扮女人很委屈是不是?”上官翎可怜兮兮地说:“那你还要我当女人?” “因为你是我今生唯一要的女人。” “是吗?” 她直觉想说他骗她,但内心里,她却想被骗。 是不是因为她变笨了? ********** 透过瑶郡主的名义,上官翎带着丫环“小雁”,明正言顺地进了洛阳王府,在东厢房见到阔别数月的大娘。大娘换了一袭贵妇人的衣饰和妆扮,差点教上官翎和孤雁认不出来了。 不知怎么的,大娘的眉宇之中多了一分威严和尊贵。 她见着孤雁时碓是大喜过望,母子俩携手长谈,但大娘始终不肯吐露她和洛阳王爷的关系,也无意和他们一同离开洛阳,只叫孤雁带着上官翎先走。 等待时机成熟,她自然就会离开洛阳王府,到江南和他们会合,一家团圆。 但大娘也指出上官翎和孤雁故意逃避的事实,他们逃得过上官家吗? 辞了大娘,出了洛阳王府,孤雁虽已改扮女装,但为避人耳目起见,他们还是直接回返上官家,没在沿途耽搁游赏。 虽然孤雁没说,但上官翎也看得出来,孤雁在和大娘面谈过后,整个人都沉默寡言,闷闷不乐起来。 她自然明白,孤雁是在为她和他的未来担心,她知道,她爹接纳孤雁的可能是微乎其微。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跟孤雁走。 但她爹和兄长也不会因此善罢干休,她和孤雁即使隐姓埋名也不能过安稳的日子,恐怕得东奔西窜,才能逃出上官家的追踪。他们将被迫过着流浪天涯的生活。 其实,她并不在意,她只要能有他在身边就足够了,她很想把这种想法痛痛快快地告诉孤雁,可是孤雁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倒教她无法开口。 所以,她只是把头轻依在他的肩膀之上。 “我从小就失去父亲,过着飘泊无依的生活,一直盼望能在某一个地方落脚,过着安定的日子,和心爱的女人生几个孩子……”孤雁突然喃喃自语起来。 上官翎却浑身一颤,许久才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问说:“孤雁,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孤雁一脸诧异,冒出笑意说:“说什么傻话?” “带走我就等于和整个上官家结下梁子。”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傻瓜,我是怕你吃苦……”孤雁有些自暴自弃起来,“我只是一个飞贼……” 她伸手掩住了他的唇,真情流露地说:“千万不要抛下我……”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的一颗心悬在他的身上,他若抛下了她,远离了她,她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活? “看来你比我还怕!”他伸手拥她入怀。 “我才不是怕!”她嘴硬地玩弄着手中的名册。 “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爹和我娘各自送来一份名册,我爹替我挑了十五个世家子弟,我娘挑了十六个名门闺秀,要我选一个做为成亲的对象。” “你挑了谁?”孤雁半开玩笑的抢过她手中的名册翻开观看,发现上官翎自己在名单中加了孤雁这个名字,还特地用朱笔圈选起来。 “等我们远走高飞再把名册还给爹娘。”上官翎有些难为情地说:“我至少得让他们知道我的抉择。” “我值得你这样对我吗?” “如果你答应当女人,让我当男人。”上官翎佯出这就值得考虑的神色。 “你这傻瓜。”他灿笑着,拧了她的鼻头。 “翎弟,我们可以进来吗?” 说巧不巧,她的三个嫂嫂竟同时前来探望她。吓得相拥而坐的孤雁和上官翎立刻倏地分开,上官翎前去应门,而孤雁则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 “翎弟,你在忙些什么?” “在选成亲对象。”她月兑口而出。 “真的,快说,挑中了谁?”解语好奇地想翻名册。 上官翎自然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慌乱地抢回名册,有意带开话题说:“众位嫂子一道同来,有什么事吗?” “翎弟,你看看我们的发式好不好看?”三嫂李翠屏含笑指了指头上的云鬓。 上官翎惊讶地说:“嫂嫂,你们的发式怎么变了!” “你不知道?”大嫂柳儿兴高采烈地说:“这是长安目前最流行的胡人头,长安名媛千金趋之若骛。好不容易,那个最会梳头的师傅来到洛阳,我们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请她上门替我们梳理梳理。” “你要不要试试?”解语促狭地望了上官翎一眼。 上官翎望着嫂嫂头上玲珑有致的发髻,不可讳言的,抨然心动,很想试试,但转念一想,那可是女人家的发式。 她梳了成何体统? “试试看,不试你会后悔。”柳儿却不容上官翎置喙,把她强押至铜镜前梳头。“师傅明天就要回长安,”李翠屏加油添醋地说:“这次不试,大概就没机会了。” “师傅,有劳了!”解语更是兴致勃勃地把师傅请了过来。 上官翎在铜镜中望见孤雁在暗自窃笑,一时竟难为情起来,满脸通红地说:“我不梳,我不梳!” 她正想起身时,肩膀就被三个嫂嫂合力按下,解语更是不经过她的同意,一把解开了上官翎的马尾,让她的长发如瀑布一般飞散披下。 “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头发。”阅“头”无数的师傅好像也惊艳于上官翎的天生丽质。 “真的吗?”上官翎倒是被捧得很高兴。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梳一头最美的发式。”师傅拍着胸膊打包票。 “翎弟,就是嘛……” 她的三个嫂子更在一旁不遗余力地鼓吹怂恿,甚至带点强迫意味地赶鸭子上架。 师傅的身手极为利落迅速,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帮上官翎梳了一头风华绝代的发式,衬得她出众的鹅蛋脸更加倾国倾城,明艳无双。 “真的好好看。” 她的三个嫂嫂又你一言,我一句地争相赞美着,上官翎心里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还是不能掩住内心的窃喜。 她在镜中的倒影是个百分之百的女人,好看得连她自己都想再多望几眼。 蓦然间,她瞄见孤雁神魂颠倒,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她可就更加得意地噗哧笑了出声。 这一笑才惊醒了为她美貌迷醉的孤雁,他才讪讪地别过头去。 上官翎喜不自胜地抚着胸口,只觉耳畔盈满着瑶郡主在伏牛山上对她说的话。 “当个女人好幸福喔!” 此时此际,她蓦然觉得她懂了。 说巧不巧。不速之客的范倩倩却突然闯了进来,“翎儿房里怎么变得这么热闹?” 她的出现使得房里嘻笑的众人顿时止了笑声,上官翎更是心慌意乱地躲到三个嫂嫂的身后。“翎儿,你躲我做什么?”范倩倩只觉眼前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见过四姨娘!”三个嫂嫂相对觑然地施礼。 “三位少夫人不用客套了!”范倩倩不急不缓地一一扶起媳妇,却在突然间绕到她们的身后,和一脸惴惴不安的上官翎迎个正着。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范倩倩抚着胸狂叫道:“你的头发……” “姨娘,你不要怪罪翎弟!”柳儿硬着头皮揽下一切说:“是我们迫翎弟让师傅梳头的。”解语和李翠屏也异口同声地担下责任。 “你们,你们……”范倩倩勃然大怒地指她们说:“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眼……” “娘,不关嫂嫂她们的事,”上官翎这次倒是像是下定决心,挺身而出说:“嫂嫂,请你们先离开,我想和娘单独谈谈。” “翎弟……” “没关系,三位嫂嫂请先离开!”上官翎抛给三人一个没事的笑容。 “姨娘我们先行告退!” 范倩倩不领情地别过身子,冷哼一声。 柳儿一干人走了后,房里就只剩下上官翎、孤雁及恼火的范倩倩。 “娘……”上官翎试探地叫了一句。 “还不将那头女人头散掉!”范倩倩兀自发怒着。 “娘,我喜欢。” “你说什么鬼话?男孩子梳女人头成什么样子?”范倩倩还是不能谅解。 但她的眼光一迎上上官翎明艳的脸蛋后,可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也觉自己的孩子真是长得俊美极了,暗自得意起来。 上官翎发现范倩倩望向自己脸蛋的目光缓和了,连忙把握机会说:“娘,你好好看看我,你会发现这个发式很适合我。” 她缓缓屈膝跪在范倩倩的面前,让她好好端详自己。 范倩倩闻言怔了半晌,许久,才缓缓伸手去轻抚上官翎黑缎般的秀发。 “娘,你说是不是?”上官翎意味深长地一笑。 出入意料之外的是,范倩倩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毁了上官翎的发式。 上官翎急忙逃开,气得哇哇叫道:“娘,您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我的儿子!”范倩倩忿忿地抛下一句,“就不要叫我娘!” 抛下这一句重话,范倩倩人就像风一般地消失。 “气死我了!”上官翎一脸没好气地掩上房门,还伸脚踹了房门一下。 “翎儿?”孤雁苦苦一笑将她拉离纸门。 “气死我了!我这么低声下气,娘竟然还这样对我!”她气得直跺脚。 “打算当我的女人了?”孤雁打算略过她的愤怒,迎上她因怒气而更显炽亮的双眸。 “你说什么?”她的怒气好像抛到九霄云外,故意装傻地反问着。 “就不让我高兴得彻底点吗?”他揽她入怀。 她没有抵抗,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让一种奇妙、难以言喻的情愫淹没自己。 “翎儿!”范倩倩又事先没打招呼,像阵风般地闯了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 “娘?”上官翎吓得急忙推开孤雁。 “翎儿!”范倩倩突然笑咪咪了起来,拉着上官翎的手说:“娘就知道你是娘的儿子,所以你会喜欢丫环,对不对?” 上官翎没想到范倩倩竟会忽略是“丫环”搂着她的事实,有惊无险地直拍胸脯。 “小雁,你先下去!”上官翎以眼示意孤雁快走,以免露出马脚。 “等一等!”范倩倩却拦住了孤雁的去路,目光慈蔼地拉着他的手说:“小雁,我告诉你,好好伺侯少爷,我不会亏待你的。” 甭雁被她拉住了手,一时困窘,不知所措了起来。 “别害羞,主母不会骗你的!”范倩倩先是笑容可掬,但在仔细端详孤雁后,却是脸色有异了起来,“你是男人?” “不是!”孤雁和上官翎都异口同声地辩解起来。 但不幸的是,孤雁在心慌意乱下,忘了弄细声音,泄了底。 “老天……”范倩倩竟在惊怒交攻之下,昏了过去。 半个时辰过后,她才悠悠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上官翎的床榻上,而上官翎和孤雁则双双跪在床边。 “你们……”范倩倩在刹那间回复记忆,神色惨淡。 上官翎跪着向前行走:“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范倩倩顿觉自己活似在作恶梦。 先是上官翎想当女人,后又在她房里出现一个大男人。 上官翎只好硬着头皮,满脸涨红,嗫嚅说着来龙去脉。 范倩倩听了之后,惊茫半晌,不能言语,不知不觉地淌下热泪,心情沉到谷底。 她竟被自己十月怀胎,辛苦拉拔的孩子背叛了。 别人不承认上官翎是男儿身不要紧,现在竟连上官翎自己也中途“变节”,而且是为了一个飞贼出身,没有家世地位,没有明天的男人。 教她情何以堪?多年的梦想粉碎于一刻,她实在不甘心! “娘,求您成全我们!” “那你为什么不替我想?”范倩倩忿恨已极地捶胸顿足起来,“这样怎么对得起我?” “娘!”上官翎被她猛烈的反应吓着了。 “翎儿,听娘说,你是娘的儿子,是上官宏毅的儿子,是上官家的骄子。” “娘!”上官翎微笑摇头说:“娘,你和爹在一起多恩爱幸福,你肯离开爹吗?”范倩倩大惊小敝起来,反倒止泪,“你怎拿你爹和这个飞贼相比!” “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上官翎不服气地反驳着,“就如爹在娘心目中的地位!她迎上孤雁感激和狂喜的目光,反倒为自己真情流露的月兑口而出难为情起来,垂下了颈项。 “翎儿,你分明是想活活气死我。”范倩倩做势要下床,一脸激动愤慨,“我要去叫你爹,把这个混蛋家伙碎尸万段!” “娘,求你帮我们!”上官翎突然磕头起来,不是做戏,而是真的用额叩地。 甭雁想阻止她,却反被她推开,她简直像是不怕疼,不要命地叩首着。 范倩倩向来嘴硬心软,再怎么说,上官翎也是她唯一的心肝宝贝,她自然又回过身来,一把拉住她。 上官翎磕得额头出血,血沿着额角向下滑落,血流满面的凄惨模样,吓得范倩倩倒抽一口气,忙不迭拿出手绢,替她压住伤口止血。 “娘,只有你能救我和孤雁!”上官翎苦苦哀求。 “翎儿,你大傻了……”范倩倩心酸不舍地拥她入怀。 “娘,我真的不能没有孤雁!”上官翎哇一声也哭了起来,“真的!” “娘知道了!”范倩倩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女儿好,只能哀凄地说:“娘知道了!” ********** “今晚就走!”上官翎替孤雁倒了一杯酒,笑容中有甜蜜也有酸楚,“娘说她替我们备好了马车,令晚一定要走,明早爹和我的三位兄长要去长安观礼,等他们回到洛阳,我们早就远走高飞。” 甭雁将酒一饮而尽,伸手怜惜地抚着她绑着绷带的额头,“对你会不会太匆促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到这时候,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上官翎又替他斟了一杯酒,低头细细怨怼着。 “我明白,我就是太明白,才不舍你为我牺牲这么多!”孤雁苦笑,啜饮着美酒。 “孤雁,离开上官家后,我就只剩你了!”上官翎鬼灵精地觑他一眼说:“你才要想清楚,我可是会缠你一辈子的。” “翎儿,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孤雁执起她的手,放在颊边摩掌。 上官翎灿然一笑,只觉十分窝心。 就在两人含情脉脉相对时,突然有大批人马破门而入,带着枪矛,凶狠有加。 吓得孤雁和上官翎纷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却霍然发觉浑身发软,连一点劲也使不出,双双跌坐在地,顿时成了别人的囊中物,只能任人宰割。 “那酒有问题……”孤雁只恨醒悟太晚。 “我不晓得……”上官翎心中惊恐交加,“酒菜是我娘张罗的,她说要替我们送行……” “官爷,就是他!”范倩倩一脸热切地指着孤雁,“他就是伏牛山上的飞贼!” “来人,把他带走!”带头的官爷在比昭孤雁的悬赏图后,下了拘捕的命令,“仔细绑好!” 甭雁根本无力抵抗,但觉自己性命不保不打紧,但是上官翎一定会难过地痛不欲生,不能自己。 他不能不管她,他早该知道自己是个飞贼,在黑暗和夜晚生存的飞贼,他根本不该涉入上官翎光灿的生命。 这下,他可害惨她了。 但他唯一能替她做的,就只有尽可能斩断这场如梦似幻,即将夭折的情缘。 “你这个贱人,唬得我一愣一愣!”他狠下心来啐了她一脸口水,“竟然出卖了我,贱人,好在我从未对你动过真情,我们谁也不吃亏!” 上官翎明知没用,还是死命地伸出软弱无力的手,捶着拘提孤雁的差役,但孤雁一番绝情断义的话吓得她有如五雷轰顶,呆立原地。 “好啊,你这王八蛋总算露出真面目了!”范倩倩这下可得意起来,“我一眼就将你看透,官爷,求求你快将这个大坏蛋带走治罪。” “好的,夫人!”带头的官爷向范倩倩拱手,就准备带着大队人马离开。 “娘,救救孤雁,不能让他们带走他,娘……”上官翎方寸大乱,眼泪潸潸而下,胡乱哀求着。 “翎儿,别傻了,你没听见他刚才月兑口而出的真心话?这种人不值得你留恋!”范倩倩拿出手绢替她拭脸,打着如意算盘笑说:“翎儿,把他当作一场恶梦,一觉睡起来,明早你又是娘的好儿子了!” 上官翎发觉不仅自己浑身无力,寸步难行,就算她能移动,范倩倩也会像一座山般地挡着她。 “孤雁,孤雁……”上官翎情难自禁地呼唤他。 却只换回他厌恶嫌弃,怨恨不屑的目光,像一把利刃般,直直地刺进她的心窝。 “翎儿,别叫了!”范倩倩环着她,她的笑容早已敛去,被女儿的哀凄面容给震撼住了。 是夜,上官翎在孤雁被带离后,还是不能接受事实地叫嚷着他的名字,整个人陷入一种痴呆的状态,直到声嘶力竭,昏了过去。 第八章 “孤雁?”她从梦中吓醒过来,汗水涔涔而下。 “四少爷,你总算醒了!”小玉眉开眼笑,一扫先前的阴霾。 “孤雁人呢?” “谁是孤雁……”小玉一脸迷惑,就在她不甚了解的时候,她发现上官翎竟痛哭流涕起来。那种哭法根本就是不要命,想把自己活活哭死似的。 “四少爷……”小玉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翎却没有止泪的打算,还兼砸着床榻旁的东西,见一样摔一样,任意发泄。 “翎哥哥!”瑶郡主不知何时来到上官家,奔至上官翎的身旁。 “瑶郡主!”上官翎好似在黑暗中见到一丝光明地急拉着她的手,拭泪道:“有没有孤雁的消息?” “有是有,可是……”瑶郡主面有难色。 “我要知道事实……”上官翎激动地恳求着。 “洛阳知府判他死罪,近日就要行刑!”瑶郡主艰难地吐出噩耗。 “不可能……”上官翎先是被吓成呆茫,后来是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被判死刑的人不只是孤雁,还有好多人呀! “翎哥哥,你冷静一点!”瑶郡主捏着她发冷的双手,安慰着,“我们再想法子。” “知府为什么判他死刑?孤雁他从不取人性命,所得之财,大部分也用在济贫之上……” “洛阳知府是想杀鸡儆猴,树立威名,伏牛山的飞贼掳过郡主,洗劫王爷宝库,他脸上无光。” “孤雁真的非死不可吗?”上官翎只觉眼前发黑,连郡主都看不见了。 “我求过父王!”瑶郡主叹了口气。 上官翎扬起希望,匆忙打断说:“洛阳王爷一定有法子的……” 瑶郡主却是脸露无力感,哀凄地说:“父王只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他虽贵为王爷。也不能干涉王法,我看他根本只是不想为孤雁大哥请命,欠人情……” “王爷他……”上官翎顿时又跌入失望的谷底,心乱如麻,转向小玉说:“我爹人呢?” “老爷和三位少爷前往长安观礼了!”小玉据实以告。 上官翎顿觉通体冰冷,再也无法移动,或再从她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甭雁看来是死定了,但黄泉路上,她不会让他一个人走,他说过,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少爷,你去哪里?”小玉失声惊呼。 就连瑶郡主也被突然下床狂奔的上官翎吓了一大跳。 ********** 上官翎奔着闯进范倩倩的房里,她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看得范倩倩心疼不已。 “翎儿,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有话要跟娘说。”她的一张俏脸惨白似鬼,毫无生气。 范倩倩原以为上官翎会不理会自己好一阵,没想到她却主动跑来跟她说话,她自然大喜过望地说:“要说什么?” 上官翎却是紧抿着唇,扯出一抹诡异残忍的笑容。 她开始动手解衣,让贴身衣物从身上缓缓滑下,露出自己的,袒程在范倩倩的面前。 “翎儿,你疯了!”她低身捡衣想披回她的身上。 “我没疯,疯的是你,娘!”上官翎用着最冷漠的语气,“不管你给我穿什么男装,也改变不了我是女儿身的事实!” 范倩倩顿时浑身一震,依旧自欺欺人地说:“胡说些什么?你是我的儿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吗?”上官翎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达到目的,报复了出卖孤雁的范倩倩,“那你为什么不敢多看我的身子一眼?这是男人的身子吗?” “把衣服穿上,快穿上!”看来范倩倩的信心已经大受动摇,精神恍惚,像是遭受到很大的打击。 上官翎却偏偏故意以缓慢的速度将衣服套回身上。 她向来知道月兑衣这一招很管用,有求必应。 不过,她这一次不再是获得,而是扼杀,从今以后,范倩倩再也没有儿子,以往的上官翎已经不再存在。 不过,范倩倩连女儿也不能留住。 “翎儿,你上哪去?”范倩倩顾不得心碎,唤出声。 “去陪孤雁!” “不准你去,你这样根本是去送死!” “你陷害孤雁的时候,就应该把我也算进去!”上官翎冷冷一笑说:“现在太迟了,请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大概不可能再回来了。” “翎儿,不要这样对我……”范倩倩含泪,惊茫地大声呼唤。 ********** “孤雁!”她简直不忍卒睹他的惨状。 他简直是被整得遍体鳞伤,然后被丢在又暗又臭的牢笼里。 她勉强自己不要落泪,展获带她来探监之前就警告过她,孤雁一定会受不少活罪,因为很多悬案可能都要他这个代罪羔羊来扛罪名。让他吃吃苦头,好使他招罪。 展获劝上官翎回家,上官翎却执意要见。生,她要见人,死,她要见尸。 “孤雁!”她唤着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男人。 “翎儿!”孤雁原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但全身的剧痛提醒他自己的处境,他不得不把脸色一沉,说:“贱人,你又来做什么?” 上官翎双手握着牢笼的栏杆,用一种恋恋难舍的眼光望着他,“孤雁,别再演戏了。” 甭雁闻言,不由得心口一紧,但随即狂妄放肆地笑说:“谁学你这个贱人惺惺做假来着?”“孤雁,我抱的是必死决心。”她用额抵着冷冷的栏杆,苦苦一笑说:“还会怕你误解吗?” 甭雁再也不能掩饰自己感情地,握着她的手说:“翎儿,你别傻了,你的日子美好而漫长,即使是没有了我。” 上官翎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们早说好,我要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好吧!你既然要这么傻,我也无话可说。”他退开了身子,想让自己尽可能地表现无情。“孤雁,我走了。”上官翎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在这个伤心处再待一刻。 无法忍受孤雁受苦,她却连一点力也使不上,只能坐视不管。 “翎儿……”孤雁回头想唤她,却发现她早已掩面飞奔而去。 “孤雁,我已经打点了牢里上下。”一直沉默的展获终于开了口,“相信他们不会再对你用刑。” “多谢!”孤雁凄哀一笑,“只怕这分恩情,来世再报。” “你别丧气,郡主还在替你奔走,恳求王爷出面。” 甭雁却是摇头说:“洛阳王爷是不可能帮我的,展获,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展获爽快地点头。 “替我费心留神翎儿,别让她做出傻事。”孤雁露出诚恳的表情。 “我答应你!”展获受了感动,不住点头保证。 “谢谢!”孤雁和他握手致谢。 展获走后,孤雁拖着伤残的身子缩在角落,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幻想着,如果没有被捉,和上官翎将会有的快乐生活。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就非死不可,他实在很不甘愿,实在是不甘心…… ********** 玉蝶为什么只有半只?上官翎躲在刑场的一处角落,失魂落魄地问着自己,手指不住地轻抚着玉蝶上的雕纹。 玉蝶是孤雁给她的定情物,象征着他们的情爱。但像是注定不幸似的,不然玉蝶为何只剩一半,而不是完整无缺? 如果孤雁死的话,她是绝对不会独活的,她已经打定主意,单独前来劫刑场。如果成功的话,就和孤雁亡命天涯,要是失败的话,就和孤雁一同就地正法,做对同命鸳鸯。 她抬起头望见知府已经抛下斩令,刽子手已经就位准备,只等时辰一到,就要取下孤雁的首级。 她心想时间到了,蒙好面巾,正想冲人刑场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峙立在她的眼前,挡住她的去路。 “展获,让开!”她可不想被他耽搁。 “我答应他好好照顾你!” “不关你的事。”她想硬闯,却发现展获总是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他连死前都只想到你!”展获深深叹了口气,“请为他好好保重你自己。” “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她感觉行刑的时辰逼近,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已经答应他,就一定得做到。”他拦她是拦定了。 上官翎只好向他出手,情急之下,招招狠辣。展获却是捺住性子,一一化解,守势丝毫不见破绽,上官翎根本无法月兑离他的阻拦。 上官翎一个闪神,手中的玉蝶披展获打落,趁着展获顺手替她接玉蝶的时机,上官翎趁隙想跃进刑场。 展获却以更快的速度拦下她,急促地问:“你怎么会有洛阳王府的传家之宝?” “孤雁说是他娘从小放在他身边,陪他长大的……” “难道孤雁他……”展获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虽不能确定,但眼前孤雁命在旦夕,也只好冒险一试了。 他翻身跃入刑场,一脚踹开刽子手手中的大钢刀,口果大嚷:“刀下留人!” 洛阳知府勃然大怒,斥道:“展获,你大闹刑场,该当何罪?” “知府大人,展某奉命带来王爷口谕,请求大人暂缓行刑。” “这……” “大人可是信不过展某?” “阁下是第一名捕,又是王爷的东床快婿,本府怎会信不过?”知府大人听到王爷立刻换了一种脸色,“好吧,就谨遵王爷的吩咐,暂缓行刑!” “多谢大人!”展获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上官翎也因激动过度而跪坐在地,视线正好和被强制押跪的孤雁平视,两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恩要将手伸向对方,却发现彼此离得太远,根本不可能触手可及。 上官翎不能自已,想向他奔去时,展获再一次地挡在她的面前,而且还强行拉走她。 “放手,我要去找孤雁。” “你不想救他吗?想的话,就跟我来。” “你该不是故意要引我离开他吧!”她不能信任地觑着展获。 却发现他已经大步离开,上官翎只迟疑了一会,立刻迈步跟上。 ********** 展获带她进洛阳王府,直接晋见王爷。 王爷见了展获呈上的玉蝶,竟然脸色大变,连忙询问上官翎玉蝶的由来。 “难道他是我的……”王爷不断踱步,嘴里喃哺,不知道是在烦恼些什么? 上官翎斗胆地档去他的去路,跪倒在地,磕头请求着,“王爷,无论如何,请你救他。” “你跟我来!”王爷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把扶起了上官翎,把她带至东厢房。 上官翎一眼就认出这是大娘住的地方。 大娘知道孤雁受刑的事吗?想到这里,上官翎心里又是一阵凄然。 “淑林?”王爷推门而入,却发现没人应声,抬头一望,才赫然发现大娘竟上吊自杀。“淑林!” 随行而来的展获立刻往上一纵,解下用腰带自杀的大娘。 好在他们来得还是时候,大娘才自杀没多久,意识只是稍稍游离,很快就回复过来。 “大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上官翎多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趴在大娘身上痛哭了起来。 “孤雁死了吗?”大娘的声音是颤抖的。 “暂缓行刑了!”上官翎赶忙摇头,拭泪。 “淑林,孤雁是不是我们的儿子?”洛阳王爷突然冒出了惊人之语。 没想到大娘闻言立刻翻脸,指着洛阳王爷的鼻子说:“你做梦,你这样子别想有儿子!” 淑林,难道你真的忍心坐视儿子的性命不管?”洛阳王爷用恳求的眼光投向大娘。 “儿子?说得倒好听?”大娘冷笑一声:“你哪一天尽饼为人父的责任?二十多年来,你照顾过我们母子吗?” 洛阳王爷喜形于色地说:“孤雁真的是我们的儿子?老天保佑,我竟然后继有人了!” “是吗?就算他是你的儿子,现在人也还在死牢!”大娘表面装得强硬,内心却痛苦不已。“你为什么不早说?”洛阳王爷不敢置信地摇头,“要不是展获无意中发现他是玉蝶的主人,孤雁早被知府斩首示众了,你好狠的心!” “你就不狠?”大娘反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也不肯将玉笙那个贱人赶出王府?” “淑林,你讲讲理好不好?”洛阳王爷艰涩万分地说:“玉笙她服侍了我二十多几年,又替我生了瑶儿,我怎么能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大娘鄙夷万分地瞪着王爷,“你还记得当年你迎娶我时所发的誓吗?” “我当然记得!那时我只是一个穷小子,在李氏家族中何其卑微,你却是首富之女,对我青睐有加,下嫁于我,岳父更是拿出家产替我招募贤才,培养势力。后来高祖李渊登高一呼,揭竽起意,我靠着岳父替我建立的基础扶助高祖建立大业,因功受封为洛阳王爷,我曾对你保证,今生绝不纳妾。”王爷愈说头就愈低。 大娘得理不饶人地说:“我以为你全忘了。” “我不是忘了!”王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高祖见我们夫妻成婚数年,尚无子嗣,所以才将玉笙赏给了我!” 大娘酸溜溜地说:“她倒帮你生了儿子!” 洛阳王爷一笑说:“淑林,你明知玉笙只替我生了一个女儿。当年你既有了身孕,为何无故失踪?” “你还有脸说?当年,你曾对我说,玉笙乃高祖所赐,你不好推拒,只好将她安顿在府中,不过你绝不会心怀二心染指于她。结果呢?你竟和她珠胎暗结,教我情何以堪?”大娘愈说愈恨,“你既然要了她,就不配当我的丈夫!” “当年,我以为你不能生育,只好……” “借口,借口!”大娘冷笑打断他的话,“你们男人自己想要风流负心,就把传宗接代的责任套在女人身上。” “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已有身孕!”洛阳王爷歉疚地说:“就让我好好弥补你们母子俩。” “弥补?”大娘冷笑一声,“把我王妃之位传给玉笙,这算哪门子的弥补?” “你失踪后,我多年派人采访你的下落,一直没有任何着落,我以为你……” 大娘恨恨地瞪了王爷一爷,“我的心已死了。” “淑林,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就连亲生儿子也不让他认祖归宗,和我父子相认吗?” “我要你坐视唯一的儿子死去,让你后悔莫及,遗憾终身!”大娘的性子刚烈得很。 “淑林,你……不会不舍吗?”王爷匪夷所思。 “我会去九泉陪他!”这就是大娘上吊自缢的原因。 “好在有这半只玉蝶!”洛阳王爷犹自心悸。 玉蝶原是完整的,是王爷送给大娘的订情物,大娘特分为两半,一半自己收藏,一半送给王爷,以示此情不渝如蝶翩翩。 但大娘不知道的是,王爷将丰只玉蝶赏给了瑶郡主,瑶郡主又送给了展获,困缘际会之下,展获救了孤雁一命。 世界上的恩怨情仇总是巧妙得令人吃惊。 “王爷,求你一定要救孤雁!”上官翎重新扬起了希望。 她做梦也没想到,孤雁竟是个小王爷?!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当然非救他不可!”王爷敛容说:“我立刻前往长安,央求皇上特赧!” “太好了!”上官翎拉着大娘的衣襟,心想总算云开月来,否极泰来。 ********** 甭雁得到了大唐皇帝的特赧,免除了死罪,但为了杜绝众人悠悠之口起见,皇上派他随军北剿来犯的突厥,以求戴罪立功,一方面其实是给孤雁建立功名的机会。 甭雁年轻力壮,身上的皮肉伤很快就复原,洛阳王爷又特地延请名医,不惜配用珍贵的药材来替他滋补身子,所以出狱后,他的身体反而更加强壮健硕。 “真的不让我陪你从军……”上官翎一脸不舍。 一方面是她想当军人杀敌想疯了,二是孤雁和她又要分开,她实在快抓狂了。 “北地苦寒,敌人凶残,你受下了的!”孤雁不舍地棒着她的脸蛋凝视许久,恋恋不舍。 “你好像很希望离开我喔?”上官翊突然开口调侃他,落泪的却是她自己。 “傻瓜!”孤雁知道送行的人早已一一离去,此时此刻就只剩他和上官翎,所以他放胆地吻去她的泪水,“我会勇敢杀敌的,好让你风风光光当个将军夫人!” “谁稀罕当个将军夫人?”她娇瞪了他一眼,心里满是百折千回的柔情,“我只要你安全回来。” “我不会让你当寡妇的。”他轻笑点了她的鼻头,心里却是真的不舍。 “对了,我听说那些野蛮人一输仗,就会入贡财物和美女,美女你可不能收。”她认真地警告着。 “知道了,小醋坛!”他一跃上马,准备启程。 “不和我再多说一句话?”她可怜兮兮地抬头仰望马背上英姿飒飒的他。 “再不走,我就走不开了。”冷不防的,他突然从马背上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拉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住她柔软的唇。 等到上官翎激情中回复过来,孤雁早已松开她的身子,将她放回地面。 她抚着炙热红肿的双唇,凝眸远眺孤雁的身影渐渐远去,呆若木鸡。 她会等他的,而且是往长安去等他。 她要他在凯旋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 第九章 “翎妹,你真的要单独前往长安?”大嫂柳儿不放心地再三想劝她打消念头。 “放心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上官翎心意已决,眉开眼笑地说:“三位嫂子有没有口信或信札要我转交诸位兄长的?” 说到这,她的三位嫂子可兴奋了,七嘴八舌地交代上官翎顺道传送口信,更有一吐相思的信札央她转交。 “怎么这么多封?”上官翎发现自己手中蓦然有了七、八封信! “五位姨娘给爹的!” 上官翎噗哧一笑,“都老夫老妻了,爹的魅力有够大,嗯,姜是老的辣!” 三位嫂嫂也都掩面笑成一团。 “那我走罗?”她去心似箭。 “翎妹,你不和四姨娘见上一面吗?”解语好心提醒着,知道她们母女好久没说话了! “我娘她……”上官翎心里也是凄恻。 她原恨她娘出卖孤雁,哪想到阴错阳差,孤雁不但捡回一条命,而且还因祸得福,这样一来,上官翎发现自己的气早消了!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范倩倩。 “四姨娘近来足不出户,听说老是抚着你小时的男装哭泣,喃喃地叫着你的名字!” 所谓母女连心,上官翎听了苦笑说:“三这嫂子放心好了,我娘是谁也打不倒的,她只是不想面对现实而已,过一阵于,她发现我真的想回复女儿身后,她就会面对现实,清醒过来……”“但愿如此!”李翠屏笑叹了一口气,“一路上多保重,相信没人敢伤害上官家的你才是!” “我走了,上官家就请你们多费心照料!”上官翎话一说完,双腿一夹,跨下的马匹就如箭般飞奔出去。 经过数天的奔驰,她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国都长安,径行前往洛阳同乡的会馆,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她的爹爹和三位兄长。 他们四个大男人正想出口责备她无故逃家,要是遇害遭劫怎么办之类的话,她赶紧从包袱中拿出能堵住案兄责骂的书札,按名分发。 “不是我的错!”上官翎推诿责任的说:“是姨娘和嫂嫂太想你们,我于心不忍,自愿当千里传书的信差的!” 结果,她发现根本没有人在听自己的话,她的爹和三位兄长都埋首于娇妻的来倍,她自然乐得逍遥,四处游玩去了! 她来到洛阳的第三天,正好赶上最热闹的大场面! 她爹和三位兄长来到长安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参加十年一度,在长安举行的全国世家大会盟的典礼。各方世家莫不倾巢而出,竞奇斗艳,明争暗斗,好争夺世家排名的高低! 结果上官家众望所归,因为上官家的长子上官翱继承家业以来,上官家的财富立刻倍增,这是最好的实力证明。而上官家的二子上官家翊是江湖武林人人知晓的天才型异类,说是武林第一高手也不为过,他更和大家敬佩的“魔侠”交情匪浅。三子上官翔是当今圣上的额驸,又曾以精湛的医术救过长孙皇后性命,和王室的人大有交情,奠定了上官家第一世家的根基地位! 上官翎这时才叹息自己平日太游手好闲,毫无建树,不过,她爹上官宏毅也得负起一半责任,因他根本不让她有表现的机会。 不过再怎样,身为上官家的一分子,她可是与有荣焉,不免得意起来! 会盟在推选上官宏毅为盟主的欢呼视贺声中结束,听说座上的贵宾还有当今的皇太子呢! 当皇太子亲身来向上官宏毅致达贺喜之意时,上官翎伏首跪在地上,觉得兴奋紧张,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亲眼谒见当今的皇太子! 不过,稍后,她有些沮丧,因为她觉得皇太子李治是个白白胖胖的平庸青年,没有任伺耀眼不凡之处,让她有些大失所望,真的是这个人将要成为皇帝吗? “这位是……”李治只觉眼前一亮,惊艳于她的美貌。 “是小犬上官翎!”上官宏毅为难地说着,因为上官翎虽有意回复女儿身,但还是酷爱男装的轻便。 “好,人品长得好极了!”李治连眼光都舍不得离开,痴迷地望向上官翎说:“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上官翎据实以告。 她以往一向自认生为男儿身,丝毫不以自己的娇女敕嗓音为异,压根没想到要乔装声音。 李治贵为皇子,从小在女人堆打滚长大的,一听她的声音立刻起了疑心,于是仔细端详她的体态,他的笑容不自觉更深了,立刻想了一个好计谋。 他故意装傻不道破地说:“上官宏毅,我极喜爱四子的人品,可否让他到我府中盘桓数月?” “这……”上官宏毅心里虽急,嘴里却力求平稳地婉拒说:“小犬向来疏于礼仪,定会冒犯太子圣颜!” “无妨!”李治转头向上官翎微微一笑说:“小兄弟,你的意愿呢?” 上官翎根本不想和李治交游相识,可是,她如果不答应,她爹和兄长明天就启程回返洛阳,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留在长安,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在孤雁凯旋归来时,当第一个迎接他的人! 所以她对李治大力点头,表示愿意留下! 太子乐得心花怒放,频频说好! 上官宏毅和三个儿子面面相觑,他们不是睁眼的瞎子,心知肚明李治是个色中饿鬼,对上官翎根本不怀好意,更没想到上官翎会傻到一口答应,弄到不知如何收拾,却又不能撕破脸的情况。 李治好像很怕上官翎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似的,猴急地笑说:“小兄弟,现在你就跟我一道回府,好让我善尽地主之谊!” “孩儿暂别爹爹!”上官翎矮身向上官宏毅一拜。 上官宏毅的脸色十分难看担忧,趁扶她站起时,飞快地对她说:“不可久扰,自己保重!”“爹,我知道的!”上官翎露了一个一切都会没事,安抚人心的笑容。 在太子府邸的路途中,李治虽有随从在旁的顾忌,但还是忍不住露出本性,从言语行动中多方挑逗上官翎,想乘机吃豆腐。 上官翎早从三哥上官翔的口中,知道李治是个贪花之徒,竟连父亲的侍妾也敢勾搭,败坏人伦。对他是打从心底地嫌恶,自然不会任由他胡来,靠着机智避过他的纠缠。 进了太子府,她立刻就去拜见太子妃王氏,用的是三嫂升阳公主李翠屏的名义,且故意泄漏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 王氏骇于她的美貌,又再明白不过丈大的个性,怕上官翎和丈夫有染,造成自己的失宠,急急忙忙趁着李治进官不在邸中的机会,将上官翎送出了太子府邸。 “皇室的脑袋也不过如此!”上官翎一跨出太子府,发现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乐得抚掌大笑。 不过她得意地太早,李治早已为她的美貌神魂颠倒,无法忘情,派了不少手下搜巡她的下落,弄得她整天和那些鹰犬大玩追迷藏,受了不少晦气。 最后,气得她还曾躲进尼姑庵避了风头,才得以摆月兑李治手下的纠缠。 匆匆过了三个月,上官翎心想又该花钱请人送信回家报平安,就冒险回到长安市区托人快马奔往洛阳。 她在信中总是盖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平安月兑离李治的“魔”掌,正在一家尼姑庵里倾力参悟佛学,修养己身,还哄得尼姑庵的住持师太特地为她修书一封,以示证明。 她见一上午都没有人跟踪自己,也就大胆了起来,甩着马尾,在热闹的大街上走马看花,好不快活。 就在她放下一个不怎么样的瓷瓶时,一抬头就和满脸傻笑的李治迎个正着。 “小兄弟,总算找到你了,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向上官家交代!”李治边说边以眼神示意手下,强行带走上官翎。 “太子……”上官翎很想拖延时间,以想出婉拒的理由。 李治笑斥道:“不要多说,市街上人多嘴杂!” 上官翎想往后逃走,却发现李治的手下早已将自己团团围起,而且个个是高手练家子。 “请!”那群侍卫个个都是张铁脸。 上官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故意用蜗步的速度,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突然有探子打扮的人在大街上狂奔,欢天喜地地鼓锣报喜。 “回来了,大军凯旋归来了!”探子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大军已经进城来了” 这时,市街上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顾客商人都在热烈欢呼,手舞足蹈,共沐在国家武功强盛,国富兵强的光荣气氛之下。 李治不禁在原地晕陶陶起来,毕竟大唐皇朝的皇帝宝座将是他的,如果他能小心翼翼地讨父亲李世民的欢心,他将会是这个盛世的主人。 这一个念头使得他狂喜地呆在原地。 上官翎想趁着他发呆的机会乘机溜走,却发现那些侍卫真是最好的看门狗,根本没有松懈对她的注意力,气得她乌烟瘴气。 “来了!来了!” 就在大家的哗然声中,大群马匹奔驰而来,扬起大片沙尘,家里有从军兵士的老百姓,早就兴匆匆地扑向行伍认起亲来! 甭雁虽是戴罪立功之身,但毕竟是皇族子弟,一到军中就有不低的阶位。他在战役中骁勇善战,谋略出色,军功簿上记功累累,是故大军回朝时,他已经纵马奔驰在行伍前列,只屈居元帅之后。 “孤雁,孤雁!”上官翎眼尖一眼认出了他,立刻扯开喉咙大叫着他的名字,但觉一颗心狂跳不已,随时要夺腔而出。 “翎儿,翎儿!”孤雁不敢置信地勒住马匹,回头奔往她的身边,下马推开那群侍卫,神情激动地端详她,“老天,不是做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上官翎喜不自胜地说:“我就是盼望你凯旋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走,我带你回我们家在长安的宅邸,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孤雁的兴奋之情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好,我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等一下!”李治板着一张脸,不善地瞪着孤雁,“你是何人?” 上官翎臭着一张脸,向孤雁耳语说:“他是皇太子!” 甭雁连忙拉着她的手下跪说:“洛阳王府世子李靖风见过太子!” “你就是皇堂叔失踪多年的世子?”李治的脸色稍缓,但一见他握着上官翎的柔荑,心头一把火,“你和上官翎是什么关系?” “她是微臣未过门的妻子!”孤雁先下手为强地说:“明晚微臣蒙圣上召见时,就会恳请圣上赐婚。” “我不准!”李治原想一把拉过上官翎,但却慑于孤雁上扬的瞪视。 “臣耳闻太子是个仁慈孝敬的储君!”孤雁看着他,一字一字不慌不忙地说:“自古以来,臣未曾听过仁慈孝敬的储君会强抢人妻。” “你好大胆!”李治一脸铁青。 但孤雁的一番话也把李治的理智唤回,他还是得小心行事,求取美名才是,绝不能有任何污名把柄落在其它觊觎他太子宝座的兄弟手上。 “微臣不敢!”孤雁不卑不亢地说着。 李治只好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扶起他说:“我们也算是堂兄弟,都是自己人,成婚的时候,我一定叫人备礼送到洛阳!” 笑容可掬的模样和先前的态度判若而人。 李治表示满意地点点头,才带着侍卫离开。 上官翎对着他的背影扮了个大鬼脸,才回头喜孜孜地拉着孤雁说:“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太子!”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处境!”孤雁喜忧参半地说:“皇室的生活真是比飞贼复杂太多!”“我瞧你很不赖,挺有架势的!” 不用说,在上官翎的心目中,孤雁什么都是最好的。 “是吗?”他爱怜的拧拧她的鼻头,和她相视大笑。 ********** “孤雁,我好喜欢你喔!”上官翎雀跃三尺! 上官翎千求万求,终于求得孤雁点头,答应让她假扮他的属下部将,一同进官去晋见当今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可是你可不能再疯疯颠颠。”孤雁好像也是一脸迷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可是杀头的欺君大罪!” “我知道,我一定会乖乖的!”她虽频频保证,但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冲动。 甭雁愈来愈感不安地揉着鼻梁。 皇帝是在御书房接见他们的,上官翎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近距离,好好地仔细端详英名远播的圣上。所以当孤雁叩首时,她却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着,吓得孤雁忙不迭伸手压下她的头,以手示意叫她安分。 “平身!”看来李世民龙心大悦,眉宇中隐隐约约有着一股威严英气,气度十分不凡。 “这才像样,”官翎心想这个皇帝比他那个太子实在好太多,有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气魄!“靖风,你表现得很好,为我们皇族立了一个好榜样!”李世民眯了眼,却依然不怒自威,“我很高兴洛阳王能有你这一个后人!” “多谢圣上恩宠!靖风定当再接再厉,为圣上效劳。”孤雁再度跪下叩头。 “起来,起来。”李世民抚须大乐地说:“你的名字还是我赐的呢!” “父王已对微臣转达圣上的浩恩,臣再次谢恩!” “都说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材!”李世民用一种期许的眼光望着他说:“我为你取名靖风,就是希望你能如开国大将李靖一般,捍卫大唐社稷。” “微臣定当贡献己能,以报圣上错爱之恩!” “很好,很好!”李世民爱他的英气逼人,心血来潮地说:“你许过婚了吗?” 甭雁见机不可失,连忙下跪说:“臣恩请皇上赐婚!” “好,好!”没想李世民突出惊人之语地说:“我想将高阳公主许配于你!” 甭雁闻言不由得一怔,发现上官翎脸色大变,就要蠢蠢欲动起来,连忙以眼光示意她稍安勿躁,寸转向李世民说:“公主金枝玉叶,靖风自知高攀不上,更何况,微臣已有婚约,背弃不得!” “无妨,无妨!”李世民微一沉吟后说:“你贵为洛阳王世子,今朝又受封为威远大将军,三妻四妾自是稀松平常,只要让公主居正妻之位,纳妾我是不反对!” 上官翎不听还好,一听之下大为光火,顾不得他是皇帝,就想上前找他拚命。 夺夫之仇可是不共戴天,这是上官翎的信念。 甭雁不用转头也知道她的反应,急中生智拉着她的手下跪说:“请圣上恕臣斗胆,臣一生一世都没办法接受这件赐婚!” 甭雁说完话,才趁隙望了上官翎一眼,发现她要不是被自己拉住,真的会冲上去掀了李世民的御桌。 “为什么?”李世民脸色一沉,很不高兴,“难道朕的女儿你看不上眼吗?” “臣不敢,是臣高攀不上!”孤雁飞快望了浑身是气的上官翎一眼,才回视李世民恳切地说:“只是臣曾对未婚妻许下重誓,今生今世,至死非她不婚,若负此言,死无葬身之地!” 有吗?难道孤雁要娶的人不是她上官翎?不然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孤雁何时何地曾对她许诺?不会吧,他想娶的人应该是自己没错,这一点上官翎倒是不怀疑,不管了,不管孤雁有没有说过,现在说了也还不晚,不枉她对他的一片痴心。 “这——”李世民突然缓了脸色,面露笑容,“也罢,也罢!当年就是高祖恩赐官人玉笙给洛阳王,才造成一场王室风波,使得你沦落在外,落草为寇,看来就是天子也难断家务事!” 甭雁见皇上旧事重提,看来是有意打消许配公主与他的主意,不由得笑逐颜开。 皇帝还挺识相的,上官翎忽觉皇上的言谈谐趣却不失威严,真是挺令人敬慕。 只要他不招惹她的孤雁,她可真欣赏他这个胡须半白的老头。 “谢皇上成全!”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到底是哪一家的千金,能让你这样生死相许?” 甭雁不敢有瞒:“是洛阳上官家的女儿!” “又是洛阳上官家?”李世民认栽地叹了口气,“先是他的三子娶了我的女儿,现在又订下我要的女婿!” 这句话听在上官翎耳里可有些不服气,她心想,李世民该先检讨检讨自己吧? 先是他的儿子,贵为皇太子的李治想要强夺人妻,现在又轮到李世民自己在强迫别人娶他的女儿,在上官翎心日中,他们才是过分。 “请皇上恩准赐婚!”孤雁低下头来恳求,偏过眼神和上官翎的目光交遇。 上官翎抛给他一个“算你还有良心”的目光,甜甜蜜蜜地笑了起来。 “好吧!或许合该是上官家的,谁也夺不走!”李世民微笑摇着头。 ********** 李靖风(孤雁)和上官翎大喜之日自然是风光不过,隆重热闹至极。 李靖风被灌了不少酒,被众人戏耍不已,才让人放他一马。当大伙儿扶他进入新房,殷殷嘱咐春宵一刻值千金。 “孤雁,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上官翎自然不可能和一般新嫁娘般,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候着新郎,早已不耐烦地月兑下压得她头痛不已的笨重凤冠,来回踱步着。 “因为我高兴啊!”他面露微笑,伸臂将她纳入怀中,热气呼在她的颈项上,“难道你不高兴?”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上官翎偎他偎得很紧,一脸洋溢着幸福的光采。 “我还没告诉你,今天你好美!”孤雁突然抱起了她,用他的脸贴着她的,得意地宣告着,“我知道,你将完完全全成为我的女人!” 上官翎决定这一次不争辩,因为孤雁投注在她身上的炽热目光让她晕陶陶的,让她不想说话,就融化在他的目光和怀中就好。 他想伸手解去她肩上的霞帔,她因这种贴心的亲昵而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不过她发现孤雁的瞳光除了醺然之外,还有一点邪门的味道,就是没有爱情,不然就是掩饰得太好。 所以,她觉得自己不能示弱,不能表现得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她用着一点也不害怕的语气。 他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爱她的鬼灵精怪,却说:“喔?” “不要太小看我,我可是去过妓院,什么都很明白!”上官翎真正明白的是,她喝醉了,然后不省人事。 “我相信!”他倒是一脸促狭的笑容,想捉弄她,“那你知不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 真的吗?上官翎虽半信半疑,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她抿起了嘴,死命地点头着,表示知道不能说话。 他可得意,想吻一脸古怪神情的她,却被她逃开。 “等一下……”她还是有些疑问。 “不能说话!”他提醒地说。 她立刻抿紧了唇,但随后想想不对地说:“那你为什么说话?” “我要提醒你不能说话!” 李靖风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就是自己如果不积极,他的新婚之夜就要在讨论说不说话中度过了。 丙然,上官翎一脸不服气地说:“可是,不管如何,你还是说话了!” 他用一种方式使她暂时安静,只能咿咿唔唔地挣扎。 可是,新房的房门却被突然踹开,吓得李靖风和上官翎倏分为二。 怒气冲冲冲进来的人刚好是范倩倩和大娘。 这一对“苦命”的新人相顾愕然,各自奔向自己的亲娘,不解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范倩倩气冲冲地拉着女儿的手说:“你告诉那个女人,你嫁给孤雁是不是我们上官家吃亏?” 大娘也不甘示弱地反击说:“孤雁,你告诉那个女人,你娶了她那个不男不女的女儿,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大娘此话一出,范倩倩更是火冒三丈,要不是上官翎拉住她,她就打算直扑大娘,两人揪成一团。 “娘,你们别闹了!”孤雁见大势不妙,向上官翎使个眼色,就把大娘拉出了房门外。 在新房中,剩下了范倩倩和上官翎。 范倩倩挣开了女儿的阻拦,负气地别过身子。 “娘,你就别气了!”上官翎挨近身子,小心翼翼地陪笑脸。 “我的儿子上官翎已经死丁,”范倩倩的声音露出了难过,“谁是你娘!” “娘!”上官翎心里听了一阵凄恻,跪在她的身边说:“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娘,难道你不愿意见到我快乐吗?能成为孤雁的妻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范倩倩先如石头般僵立不动,许久后,她才回头,用一种怜惜的眼光投向上官翎,意味深远地笑说“这就是女人没志气的地方,总以为能留在心爱男人的身边,就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上官翎真情流露地笑说:“娘,那你一定也是个没志气的女人!” “小表!”范倩倩笑了笑,将她拉至身边坐着,“你可不能像我,绝对不能让孤雁再有别的女人!” “嗯!”上官翎死命地点头。 “算了!”范倩倩认命地叹了口气,“你当不成洛阳王爷,当洛阳王妃也是不差,我一样与有荣焉!” 上官翎执起母亲的手,笑说:“娘,我永远是你的翎儿啊!” 尾声 三年后,洛阳王府的后厅。 “我说不生就是不生!”上官翎气呼呼地坐在软榻上。 她和李靖风为了争执何时生育他们第一个孩子而面红耳赤。三年前,她亲眼见到瑶郡主难产的可怜模样,吓得她到处寻访名医,暗中服用避孕的药物。 “翎儿,你讲讲理好不好?”李靖风说得口干舌燥,“父王和母妃都在逼我,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说得轻松!”上官翎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说:“怀孕时,受苦受难的人又不是你;像带着一颗大球走路的人又不是你;分娩时,疼痛的人不是你;面临死亡威胁的人又不是你!” “可是心疼的人是我!”孤雁叹了口气,用恳求的眼光觑向她。 “这还差不多!”上官翎噗吓一笑,心花怒放。 “翎儿?”李靖风挨近她,哄着说:“那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肚皮是我的!”上官翎转动一双骨碌碌地眼睛说:“自然是我想生时再生!” “那你什么时候才想生?” “等你求我一万次罗!”上官翎拿乔地笑开。 “翎儿你……”最后,李靖风还是哭笑不得地投降了,“我求你生个孩子……” 上官翎心满意足地点着头,心想只要站稳了立场,跟对了男人,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弱者,稍稍利用一点小技巧,就能掌握了全局。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爱惨了她! 她很乐意当他的女人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上官家传奇1:真假新娘 上官家传奇2:多情浪子 上官家传奇3:娇蛮公子 上官家传奇4:戏如人生 上官家传奇5:冰山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