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恋爱去》 第一章 郑家厨房里。 “颖颖!”薇薇把鸡蛋递给她,“我昨天替你妈妈算过命啦!” 颖颖没搭理她,眼睛看着食谱,手里拿着打蛋器,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郑颖颖!”薇薇可是小姐脾气,见颖颖毫无反应,自然生气地抽走颖颖的食谱,迫她非注视着自己不可! “薇薇!”颖颖带着威胁的笑意瞪她,“别闹了,我要来不及了!” “我订一个‘卡莎米亚’的蛋糕送给伯母不就得了!”薇薇有些娇纵地说。 颖颖趁她大放厥辞时,从她手中抽回了食谱,得意地笑说:“但是我妈妈会更喜欢我亲手做的蛋糕!” “拜托!”薇薇装模作样,被打败地捶胸顿足说:“郑小姐,请问你今年芳龄?” “二十又四!”她低下头,仔细地研读食谱,颇有所得地不住点头。 “提起妈妈的语气却像三岁女圭女圭。”薇薇垮了一张脸说。 “不对!”颖颖突然抬起头,一脸凝重地瞪着薇薇。 薇薇不解其意地和她大眼瞪小眼。 颖颖霍然没命地尖叫,“我多放了一杯面粉!” 薇薇毫不惊讶地伸手掩住她的唇,不住本哝笑说:“很正常的事,你做得成蛋糕,狗儿就会生蛋,猫儿会飞,牛会说人话了!” 颖颖挣开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说:“你光会幸灾乐祸!” 薇薇笑到肚疼,捂着肚子说:“你这个笨蛋。” “不关你的事!”颖颖翘起一张嘴,满脸颓丧地准备倒掉所有蛋糊。 薇薇又爆出一串响亮的笑声,向前两个跨步急忙阻止她说:“小姐,你把其他配料也照比例多加不就成了?” “可是这样……” 薇薇性急地打断说:“又不是做化学实验,先加后加会有不同的反应。” 颖颖还是觉得不妥,摇摇头说:“可是爸爸说做任何事都要严谨!” 颖颖的父亲是一个保守固执严厉的老头子,虽然他已经去世十年,但他留给薇薇的印象依旧没什么变动。 薇薇是颖颖父亲在世时家里的拒绝往来户。因为颖颖的父亲觉得薇薇太野,太不受教,太不敬老尊贤! 薇薇不回嘴也就罢了,错就错在鬼灵精怪的她偏偏对颖颖的父亲回以甜甜的一笑说:“我很野,很不受教,但对郑伯伯您顶多只有不‘敬’,没有什么好‘尊’的!” 言下之意,她在讽刺颖颖的父亲老而不贤。结果,她当然被颖颖的父亲用扫把追着落荒而逃!直到颖颖的父亲因病去世,薇薇才得重新立足郑家。 在薇薇的眼中,颖颖已经被她父亲那一套三从四德给完全学洗脑,颖颖天生的灵活敏捷也全被那刻板的教条给完全扼杀,为人处事上变得太过一板一眼。 有时认真不是不好,但事事太过认真,就会叫人哭笑不得,像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重新做就来不及了!”薇薇危言恫吓,这一招平常对颖颖是没有用的,但蛋糕是用来庆祝郑妈妈四十二岁的生日,却也千真万确耽误不得! 颖颖在深思熟虑后,决定采用薇薇的建议,脸上却失去了先前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神气,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似的。 要是依薇薇平常促狭的个性,早就笑得东倒西歪、前翻后仰了,现在,她却连一点笑意也没有。 颖颖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她却连帮她做些改变的力量也没有。 颖颖这样子,根本不像是活在二十世纪,倒像是一个十八世纪可怜兮兮的小媳妇。 薇薇当然知道颖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颖颖的父亲体罚起孩子是六亲不认、下手毒辣的,颖颖小时候身上就常遍体鳞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受罚原因往往都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例如他规定颖颖要先洗碗再洗筷子……,不管大事小事,他都有顺序,只要颖颖不小心忘了顺序,就稳要讨一顿痛打吃! 在他长期的斯巴达式教育下,颖颖再也不敢像其他同龄的小女孩般淘气,玩些小把戏逗逗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的父亲不会给她笑容和亲昵的拥抱。 等待她的只有咆哮和如海般深不可测的愤怒!她的童年近乎天天活在畏惧父亲的阴影中。 在父亲高压的教之下,颖颖很快学会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爸爸说六点三十分,就是一分一秒不差的六点半,活得这么战战兢兢之后,她的父亲便很少能逮到处罚她的机会,他的“颖颖”已经被他训练成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儿了! 即使他离开人世十年后,颖颖依旧没能从后天加诸己身的过分严谨和一板一眼中月兑身而出。 薇薇是发誓绝不放弃尝试的人,她想,颖颖的爸爸既能硬把颖颖磨成圆形,她绝对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重新雕塑出颖颖的棱角! 如果,她没记错,很久很久以前的颖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灵黠最有个性的女孩子。她一定要帮颖颖活回她自己!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时,一个温暖的身躯包围了她,半生不熟的男性气息! “薇薇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郑皓涎着一张脸说。 薇薇可不是好惹的,尤其她对更是从不手下留情的。她顺手拿起一把铁制锅铲,往自己身后猛然敲去,郑皓吃痛地松开了她,哀嚎着! 薇薇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自己敲中了郑皓的头,扬扬眉,她潇洒地把锅铲丢进洗水槽,搓揉双手说:“颖颖,我把你家锅铲敲坏了,改天再赔你一支新的。” “什么?”颖颖的脑里现在就只有蛋糕,浑然不觉四周发生了什么事。 她环目四顾,发现只有郑皓哭丧着一张脸猛揉着头,郑磊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上看他的书——他老是有看不完的书。薇薇双手叉腰,英姿飒飒地站着,一切都很正常,如同以往,颖颖露了个安心的笑容,再次重新投入她的蛋糕世界! 对于,有人叫她吗?她摇摇头笑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做蛋糕不该分心才对。 “薇薇,你好狠的心!”郑皓吃痛地望向她。 “下次你再毛手毛脚,我绝对没那么客气!”薇薇故意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甜笑容。 “我只是情不自禁。”郑皓无辜地说着。 他今年十八岁,高中三年级,正值青春期,脸上不但没冒豆子,反而俊美得太过骇人。他有着最完美的脸庞,俊挺的剑眉,多情而任性的眼,如果不是他外表多了几分男子气概和新生的胡髭,他的一张脸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郑皓长得那么俊帅,可以看看郑磊,他们两个是如假包换的孪生子,即使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两人的外表却像得连眉毛长的方向都一致。 “我只知道下次我会扭着你去警局!” “直接去法院好不好?”郑皓双目晶灿地说。 “你怕法官不判你罪?”薇薇吐吐舌头挖苦着。 “不是,说不定,你会被我真情感动,我们就可以就地公证结婚。”郑皓的眼里满载遐想的梦幻。 这时候,薇薇向来是不吝啬借他一把梯子,让他的梦境,越筑越高的,“要不要把颖颖和郑磊一起带去,当我们的证人?” “好啊,好啊!”他兴奋地说,恨不得立刻剑及履及。 薇薇冷不防地抽回梯子,无情地说:“慢慢地等吧!等到海枯石烂那一天再来找我!” 郑皓垮了脸说:“薇薇只会骗我,上次说只要我成年,就当我的女朋友。” “我说我会考虑,不是说一定。”她觉得她偏头痛的老毛病一遇着了郑皓就会被挑起。 “反正接近薇薇的男人,我见一个宰一个!”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喜欢郑磊。”薇薇觉得自己很坏,但看场好戏也不错呀! 她的双手甚至搭上了郑磊低头看书的双肩。 郑皓这次却没有气急败坏,反倒从容地拉出一张椅子安安稳稳坐了下来。 郑磊突然抬头,一脸圣洁地望向薇薇说:“这位姊妹找我有事吗?” “什么?”薇薇被他没头没脑的问话给吓得一愣一愣地。 “没事的话,我得去做早祷了。”说完,人在一眨眼之间飘忽而去。 “他怎么了?活像个神父。”薇薇诧异地说。 “郑磊听到一定高兴死了。”郑皓托着双腮说:“他现在一心想念神学。” “神学?”薇薇睁大一双眼惊呼着,“他前一阵子不是说要念政治吗?” “他认为政治只能救一国之人!”郑皓耸耸肩说:“神学却可无远弗届,拯救天下众生!” 他罕有的一脸正经,把薇薇逗得开怀大笑! 郑皓讲了半天郑磊,还是得扯回自己,他笑说:“而我今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娶到薇薇。” “你知道我几岁吗?” “二十又四。” “你自己呢?” “十八岁,终于成年了!” 郑皓当然不是高兴可以骑机车、抽烟,甚至是看限制级电影,而是薇薇曾对他说,满十八岁的男子,才够资格当她的男朋友。 薇薇记忆犹新,她刚上大学时,交过几个男朋友,如果没和郑皓打过照面便罢;否则下场往往只有“凄惨”两字可以形容。 偏偏那群不知死活的笨男友们,误以为郑皓是薇薇的弟弟,为讨美人欢心,更是曲意奉承,百般忍让,郑皓对情敌是没有任何同情心的,由薇薇的男友,五个中有三个曾至医院挂急诊的比例可以证明。 大二有一天,薇薇和颖颖谈天聊得太晚,索性不回家,住在颖颖的家中一晚。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突然悠悠醒了过来,发现床畔站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郑皓?”她睡眼惺忪地对他懒懒一笑。 “薇薇,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一起睡?”薇薇顿时吓得有点清醒。 嘿嘿,郑皓已经十五岁,是个大孩子,而不是以往那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寻宝似地哭喊着寻找薇薇的小郑皓了! 他爸爸就警告过她,不要跟十二岁以上的“男人”共处一室,她爸爸特别强调男人,表示十二岁以上的男孩子,已有成为男人的诱因潜力。 “薇薇!”十五岁的郑皓是一脸的天真,“可以吗?像以前一样让我睡在你的怀中?” 十五岁大的男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还懂得纯洁天真的,薇薇有些哭笑不得,郑浩的稚气童真一定是佯装出来的,虽然演得好极了! 他装傻,薇薇就扮聪明。“郑皓,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不可以再睡在我的怀中了。” “真的吗?薇薇是说我大得可以当薇薇的老公了吗?” 她极困地打个呵欠,揉揉眼说:“差不多吧!快回房睡,我也要睡了!” 心理上,她对他没什么戒备心。 房里果然立刻陷入静默,薇薇满足地倒回床铺,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满足申吟。 薇薇最喜欢不被打扰尽情地睡着。突然间,她没命地尖叫起来,因为郑皓不知什么时候钻上了床,躺在她的身旁! 她一转身,就跌入一个温热的身躯,十五岁的郑皓已经有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高。 “你做什么?” 是郑皓,情况还不算太糟,薇薇原本迷迷糊糊地以为是噩梦中巨大的蟑螂真的出现了,梦中那只蟑螂有一个人这么大,向她的头上飞扑而来。 等等,她的注意力突然全被郑皓灿烂的笑容吸引住! “我们做丈夫和妻子好吗?”他已扬弃先前刻意伪装的天真,但此刻又成熟稳重地令人无法信任! 薇薇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要不是他温柔迷人的嗓音依旧在她的耳轮深处回荡,他那副自然不过的神情,会让她以为他在问她,“我们早餐吃牛女乃还是稀饭?” “我要吃烤土司。”她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一张脸微红喃喃地回答着。 “什么?”郑皓不解其意,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她笑说:“这是你答应的方式吗?” “答应,答应什么?”她现在才知道真的不对劲. 所以,她突然一声不响地把笑咪咪,一副陶醉模样的郑皓从床上推下了床。 他跌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一脸错愕。 “快回房睡觉。”薇薇轻拍他的头抚慰着,像对待自己最喜欢的爱狗般。 “我要当薇薇的丈夫!” “不行,你还太小。” “可是刚才薇薇说我已经长大了!”郑皓兴匆匆地说。 “还差一点点,要等到十八岁才行。” “为什么?” “你还没成年,要是人家发现我们睡在一起,会叫警察来。”她想国中生应该还是怕警察吧? 他却像无赖一样动也不动,若无其事地继续坐着。“我们把门锁好不就成了?”他万分灿然地笑着。 薇薇愣了愣,自己得了恋童癖不成,郑皓竟能对她的心跳造成影响。为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毛头小子心跳加速?真是再丢脸不过的事! “不行,明天你的额头会浮出奸夫,我的额头会浮出婬妇的字样。”她想这样够吓阻他了吧? “真的吗?那大家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了。”郑皓眉开眼笑地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对全世界大叫,他这辈子最喜欢薇薇了! “这是丢脸的事!”薇薇哭笑不得地用双手掩面,好心地提醒着。 “没人敢笑薇薇的,你放心好了。”郑皓笑嘻嘻地摩拳擦掌着。 “谢谢!”她没精打采地说着;然后又猛然抬头伺说:“郑皓知道什么是勾引吗?” “勾引,坏女人勾引男人。”他点点头。 “要是人家发现我们睡在一起,因为我年纪比你大,你又未成年,人家会说我勾引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薇薇!”他说得深情款款。 惨了,自己真的有点恋童癖了,薇薇不安地拍拍滚烫的双颊,郑皓的眼神绝对不只十五岁。讨厌,讨厌死了,她没好气地咕哝着,你当然不介意,怀疑自己有病的又不是你! “薇薇!”他捧着她的双手,送至他的颊边。 “可是这么一来,我却犯了引诱未成年少男的罪名,会被抓去关的。” “我是自愿的。”他傻傻地笑着。 “可是罪名依旧成立。”她故作哀伤地说:“我坐牢没关系,可是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见不到你。” “一定要等我成年吗了” “嗯,如果你不想走,就继续留着好了,我去坐牢没关系。”薇薇佯装出忧郁的神情。 郑皓从地上一跃而起,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临走之前,沿着门缝对薇薇说了声沮丧的晚安。 事后,薇薇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想郑皓只是患了“青春期内分泌失调”的症状,随便找个自己得不到的异慕,过一些日子就会移情别恋,随风而逝了。 她错了,郑皓是很认真的! 好几年,她一直把郑皓当作可爱得不得了的弟弟看待。直到,郑皓围绕在她身边的时间不但没有递减,反而只有渐增,她才赫然心惊! 看她的眼神也由孩童而男孩而男人,教她浑身不自在,她才明白自己当初轻忽看待这件事的大错特错,以及现在紧接而来的一大堆麻烦。 “那你明白我比你大六岁,是个姊姊呀?”薇薇不厌其烦不断地强调着。 “我不要姊姊,薇薇是我的妻子!”郑皓每次说这句话时,都骄傲地像个国王。 “娶个比自己大的妻子,你会得到异样的眼光。” “薇薇向来不管世俗的礼仪教条,而我,除了薇薇,其他都不在乎!” “可是我根本不喜欢你!”她原本还想捏造她有一个论及婚嫁的未婚夫。 “没关系!”他信心满满地说:“或许明天,甚至说不定下一秒钟,你就会发现自己早就爱上我了。” “我爱上你?” 老天,饶了她吧!他竟然敢这样无凭无据地大言不惭、胡说八道,天晓得,她第一次遇着他的那个清晨,他还尿床呢! “我第—眼见到你时就晓得了!”郑皓颜色不改,眼神温柔地说。 “好啊,继续慢慢等,等到哪一天我也觉醒自己爱上了你时再说吧!”她边着边逃着,躲到忙碌的颖颖身后。 “薇薇,你逃不了的!”郑皓这次竟没和她追逐,反而向她挥挥手,潇洒不羁,笑声响亮地离开。 “你那什么弟弟?”薇薇知道自己说也是白说,颖颖每次一专注什么事,整个人就呆若木鸡,和外界断了回应,百分之百地心无旁骛。 不过,这次,颖颖却大出她意料之外地动了动嘴角,“你真的那么讨厌他?” “不然真的嫁他当老婆不成?”薇薇没好气地说:“叫他赶快忘了那鬼念头!” “我会转告他。” 薇薇突然不敢置信地望向她,讷讷笑说:“我以为你听不见我们说话?” “是你们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颖颖依旧头也不抬地说。 “喔,你每次都故意装傻。”薇薇突然领悟地笑着呵她痒。 不多时,两人就挤成一块,笑成一团。 第二章 “妈妈到底会不会回来?”郑皓觉得自己等得头发都快白了。 “再等一下,今天是她的生日,妈妈不会忘记我们每年都会替她庆祝的事。”颖颖肯定地说! 薇薇从星座书里抬起头喃喃说:“真是不谋而合。” “什么不谋而合?”郑皓趁机多看她几眼。 三秒钟前,薇薇警告他,如果郑皓再直盯着她不放,她就要回家! 现在可不同了,郑皓得意地想,注视发言的人可是基本礼貌,他最守礼了。 薇薇却把头转向颖颖,“我昨天替你妈妈排紫微斗数和批流年,书上说你妈妈今年犯桃花,婚嫁大吉,星座书也说你妈妈喜事临门。” “不会吧?”郑皓搔头捉耳笑说:“妈妈再过几年就能领贞节牌坊了,不会在这时候破戒吧?” “贞节牌坊是为你们这些臭男人设的!” “是啊,想想我为薇薇都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十八年了。”郑皓托腮不住哀叹,“比王宝钏还厉害!” “三八!”薇薇闻言差点喷饭。 颖颖和郑磊更是忍俊不住,笑意泛滥。 这时候,门铃声大响,郑皓几个大跨步,就来到大门前应门。 “是妈妈回来了!”他边大叫边开门。 “怎么了?”丘希雅一脸狐疑地说:“大家怎么都像贼一般地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颖颖腼腆地笑着。 “妈妈今天好漂亮!”郑磊真挚地赞美着。 剪裁大方典雅的紫色小礼服把丘希雅衬托得高贵迷人,不同她以往家庭主妇的形象。 “真的吗?”丘希雅像个小女孩似的捧着双颊高兴地笑着。 “看来薇薇的预言要成真了。”郑皓不禁喃喃自语。 “薇薇说什么?”丘希雅的眉宇满溢温柔,有些小女孩儿情态地抬头问着。 “妈妈忘了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郑皓发现薇薇不太善意地瞪着自己,连忙带开话题。 “什么日子?”丘希雅又惊又喜地问着,好像有什么秘密被人知晓了。 “生日快乐!”四个人齐力合喊,拉着预藏的响炮,郑皓和薇薇同时负责尖叫,一时好不热闹。 “我的生日?”丘希雅愣了愣,许久才露出感动的笑容, “老天,我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这些傻瓜一定在等我对不对?真是抱歉!” “妈妈得受罚!”郑皓打趣地说。 “好,不过,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妈妈要告诉你们。”丘希雅在四人族拥下进入了餐厅。 “我有愈来愈强的预感……” 薇薇兴匆匆地转头向颖颖的方向望去,得意抬头悄声说着,结果颖颖的位置不知何时换成了郑皓,两人的鼻头不小心互相摩挲,薇薇正想往后退开身子时,却发现郑皓的目光竟和自己的双眸胶着纠缠,有一股无形的磁力把两人紧紧网住! 这股电流持续到其他三人落了座,诧异地注视他们两人时,才遁时消失无踪,回到现实来。 薇薇只觉浑身酥麻,很像触电的那种感觉,难道郑皓会放电? “薇薇,你身上好香!”郑皓低嘎地说着,离开她的身旁,很绅士的替她拉好座位。 “谢谢!”她表面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异态,心里却不住诅咒着。 懊死,该死,该死! 难道台湾十八岁的男孩子非表现得像公子不成?郑皓要是敢再在言语或其他方面骚扰她,她说……一时之间她想不到最恶毒的计谋。 可是,就在同时,丘希雅却宣布一个惊人的消息:她要再婚了! 薇薇闻言立刻忘了郑皓的事,得意地向颖颖挤眉弄眼,她真觉得自己厉害到家,可以择日开命相馆营业了! “真的?”颖颖姊弟三人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叫着。 三人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你们不赞成吗?”丘希雅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是,不是!”姊弟三人面面相觑。“只是有些意外!” “他今天向我求婚了!” “他?”姊弟三人都好奇地想知道谁是“真命天子”。 “我的老板。”丘希雅甜蜜地说。 “你的老板?”颖颖姊弟三人已经变成同频率的应声器。 在他们的印象里,丘希雅的口中,她的老板是一个专制、自负和有点高傲的老家伙! 什么时候天雷勾动地火的? 在郑爸爸去世后,丘希雅成了二度就业的中年妇女,在亲友的介绍下,她获得了现在的工作,成了她中年丧偶的老板的秘书。 她的老板会用一个中年妇女的原因,一来是真的想藉加倍工作来忘怀丧妻之痛,年轻貌美的小姐总是有约不完的会,没有办法配合他工作的时间。二来是他前一任面目姣美,身材窈窕惹火的年轻秘书替他惹了太多麻烦,甚至间接造成他妻子的死亡! 那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愧疚。 丘希雅早年在学校学的英打早就荒废,中文文书处理的电脑使用方法也是颖颖在她开始上班后替她临时补的,因为颖颖发现妈妈随教随忘。 第一天上班的情况自然一团糟,据丘希雅自己形容自己仿如鸭子听雷,觉得每个人对她都有敌意,在背后死命地嘲笑她,她的老板更不知道对她咆哮多少次。 她死命地忍住泪意,好不容易,才没掉下一滴眼泪地熬过前几天。 直到第十五天,临下班前,她的老板——毕达远——突然踱步到她的眼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说:“郑女士,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请你明天别再穿这样的服装。” “什么?”丘希雅听得一头雾水。 “我不想有一个品味这么差劲的秘书!”毕达远一脸忍受不了的神情。 丘希雅瞬间呆愣住,然后所受的晦气和委屈一下子如山洪般爆发,没任何预兆,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泪珠扑簌簌地不住下掉。 她的老板被她泄洪般的泪水吓得一愣一愣地,起先手足无措、呆若木鸡,半晌,才掏出手帕,七手八脚地安慰着。 “丘小姐,我只是做个建议,并不是责备怒骂。”毕达远忽觉得有些有趣,带着暖暖笑意安慰她。 丘希雅根本不搭理他,迳自哭自己的,任由老板尴尬、难以置信地站在一旁,约莫十分钟后,她才觉得哭够哭累了,才顺手拿起毕达远搁在桌上的手帕拭脸。 而平日高傲不可攀的毕达远,此刻却像小学生似的,负着手罚站在她的桌边。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身形却依旧潇洒英挺,此时皱眉的神情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英俊之感,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致命魅力。 可是丘希雅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在发泄完压抑一整天的情绪后,有雨过天晴般的霁朗之感,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好舒服喔!”她站起身子,拿起皮包准备下班,完全无视于毕达远的存在。 毕达远露出一种微微被伤了自尊的神情,追了上去。 “丘小姐,等一下,等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呼唤声没用后,立即跨了两个大步,上前一把捉住她的右臂,才拦截住她。 “做什么?”她技巧地挣开他的束缚。 “还在生气?”他的愤怒已被他抛在脑后,因为他像挖到所罗门王宝藏般惊艳于丘希雅的甜美笑容。 她刚才的那一回头,使四十岁的女人在哭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素净的一张脸比浓妆艳抹还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光洁的额头和微抿的双唇都显现出她有着无比的坚强意志。 坚强的女人总是有一种异样的美。“没有,没有什么好气的。”她若无其事地耸肩,甚至还露了一个百分之百,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美笑容。 “我承认我先前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他虽如此说着,却依旧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悔意。他向来习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是吗? “喔?”她不动声色,骄傲地抬起下颌。 “当然,我这不是在道歉!”他帝王似地扬扬眉,“你明天绝对不能再穿这么糟透的服饰。” 这时电梯门开了,丘希雅头也不回,一步踏了进去,在电梯门又将缓缓合上之际,她露了一个没好气的笑容,“再见,毕先生,希望你明天就能找到一个品味高超的女秘书!” “等一下!”毕达远失去平日的从容气度,有些狼狈地挤进了电梯。 丘希雅一见他也跟了进来,立刻向角落移去。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我?”毕达远跋扈地说:“我可是你的老板!” “不再是了。”她双手合十,如蒙大赦地说。 “什么?”他一阵错愕。 “我不干了!”她十分快活地睨了他一眼。 “谁准你辞职?” “我自己准的。”她在毕达远身上仿佛见着死去丈夫的影子。 这次她不再畏缩,毕竟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别无选择,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赶鸭上架所嫁的丈夫,那时她向命运屈服,她无从怨起。 可是,老板却是可以选择的,她没理由再次委屈自己,再次把自尊埋葬,任人践踏! 她不干了! “我不准,明天八点半,我就要见到你穿着整整齐齐坐在办公室里!”他语气强硬地说。 “会的,”她露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那人绝不会是我。如果你赶快去找,说不定在明天之前,真能再找到一个品味和你相同的好秘书。” 她嘴里说着“好秘书”,脸上却挂着奚嘲。 毕达远听得心知肚明,知道她口中的“品味相同”绝不会是赞美恭维。 “你不是有三个嗷嗷待哺,年纪尚幼的儿女吗?”他不想失去她这个秘书,所以想尽镑种办法也要留住她。 “毕先生,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人提供工作吗?” 他一时语塞,张口瞠目以对,并不是她的话难以辩驳,而是她此番说话的形象大异于以往的柔顺怯懦,在他记忆中,她是那种骂不还口,令人宰割的秘书,而且老是把对不起挂在口中,揽下一切责任缺失的人。 此刻,她却丝毫不惧地和他针锋相对起来! 他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现在连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可见失业率之高,你以为工作这么好找?” 他不客气地指陈事实,危言恫吓,一来他下意识想用尽任何办法留下她,二来,他想维持老板的尊严。 他提供一个这么优渥的工作给她,她至少该心怀感激口巴? 她抿抿嘴唇,撇撇嘴角说:“大不了我去申请低收入户社会补助!” 她有一种得意的气不断在冒着火花,毕竟,她有太多年没有这样随性地活着! 何况,现在她正成功地刺激惹恼一个她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动他一根寒毛的人——她的前任董事长! 一楼到了,电梯门再度启开。 “毕先生,谢谢你半个月来的照顾。”她平心静气,和颜悦色地向他告别。 他一把捉住她的右臂膀,说:“不准走,答应我,明天八点半我能在办公室见到你!” “不可能!请你放手,这样拉拉扯扯很难看!”她的眼里带着威胁。 “跟我来!” “我哪里也不去,放手放手,别人在看!”她发现办公室的其他职员也都陆陆续续下楼。 “要我放开你可以,可是你要跟我走!” 她发现自己已成为众人侧目的对象,在窘迫之余,只好点头答应,上了毕达远的车。 丘希雅坐毕达远的车坐得心惊胆跳,他在交通壅塞的大马路上开得极快,不要命似的超车超速。 他开起车像毛头小子!难道……丘希雅小心翼翼地偷瞄他一眼,他在生气吗?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些暴躁的人,对工作的要求尤其严格,不少高级主管都曾被他痛骂过,她更收过数不清的咆哮,不过,在工作之余,她也曾目睹过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她鼓起勇气对他说:“我要下车!” “你的条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钻出来的。 “我说我要下车!”她避过他的问话。 “怎样你才愿意继续留在公司?”他仿佛做了最后妥协。 “我……”她原先只想争一口气罢了。 “说声对不起可以吗?”他趁红灯望向她。 “这很值得考虑。”她有些受宠若惊。至少,她替他工作十五天以来,她没见过他向谁道过歉。 “那就好!”他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丘希雅屏气凝神地等待他向自己说些道歉话语,结果他却没有半丝动静。 她提醒般地咳嗽几声。 他诧异地睨着她说:“身体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去看医生。” 他是没诚意还是装傻?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要道歉?” “我说过对不起啦!” “有吗?” “刚才说过了。”他不习惯于他的权威被人挑战。 “那算吗?”她总算明白他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人,有些好气又好笑。 “不要忘记我还是你的老板。”他倨傲地望向她,“不要做过火的要求!” “等等,这是哪里?”她发现她的老板把车停在一家专卖欧美服饰的专柜店前。 “我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的品味。”他有些赌气地笑着,浑然忘了自己已届知命之年。 “什么?” 在她一头雾水时,她被毕达远半挟持半推送地赶进那家服饰店里,里面的衣裳琳琅满目,看得她眼花撩乱。 “毕先生,我能为你服务什么吗?”女老板满脸堆笑,亲自出马热络招待贵客。 “莉莉安,我要这件、那件,还有那一件!”毕达远露了个优雅的微笑。 “是这位女士要穿的吗?”女老板看了丘希雅的土模样,内心诧异不已,表面却不动声色。 “没错!”毕达远微微颔首。 就在丘希雅惊疑不定之时,女老板已拿出布尺,替她量度身材。 “我挑的衣服不错吧?”毕达远趁女老板去拿衣服时,踱步至希雅的身旁。 “我只发现一件事。”丘希雅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呃?”他挑起好奇的眉。 “你一定常带女人来这买衣服。”丘希雅不晓得为什么自己的语气中充满这么多愤慨? 毕达远却乐得大笑,“猜得好!” “不过这次你带错对象了,你没看见那位女老板眼中的疑问及窃笑吗?”她有一种被侵犯的不自在。 “好敏锐,女老板可要伤心死了,她一向自认很能百分之百掌握情感。”毕达远依旧谈笑风生,拿出一支雪茄叼在嘴角。“你却看透了她的心思!” “你是在讽刺我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卑颜屈膝吗?”话一出口,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竟浑身是刺! 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对人一向温婉,很少如此刻这般咄咄逼人,仿佛是小女孩在闹性子。这辈子,她只曾像这样向母亲撒过几次娇。 撒娇?她在对毕达远撒娇,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她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蓦然间,她不知在急些什么,激动地抄起外套和皮包,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以及毕达远。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毕达远执拗的个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再次霸道的拦截住她。 “你去哪里?试衣间在那边。”毕达远的笑容总是多了分不怀好意,多了分不安于室。 “我要回家!”她轻嚷着挣开他。 “丘小姐,我常带来的女人是我的亡妻和十七岁的女儿。”他微微一笑。 “我?”她一时无语,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她总是不知所措。 “去试穿衣服。”他用一种很温柔的语调,却坚决地令人无法抗拒。 “我?”胡胡涂涂中,她被送进了试衣间。 不知过了多久,毕达远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有一抹迟迟没有隐去的笑容,有没有搞错?他竟看着丘希雅远去的背影傻笑? 这样的疑问不只这一次了!应征面试的那一天,他也怀疑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想录取她? 虽然她和他有一点点的姻亲关系,她亡故的丈夫是他的远房表叔,也就是说,在辈份上,她是他的表婶呢!他在工作上可是公私分明,杜绝滥用亲人的。 可是,他却为她破了例,录取既不精明也不能干的她,毕达远吐了一大口烟,手插在口袋旁,透过玻璃窗望向窗外,他为什么会为她做出这么失去理智的事? 好在,他在公司一向有高高不可侵犯的权威,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质疑这件事的荒谬。 至少她刻苦耐劳,想起她刚才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凶悍模样,他不由得苦笑出声,目光却异常温柔! “毕先生!” “好了吗?”他捻熄手中的雪茄,笑着转身回头,不想这一回眸竟带给他终身难以忘怀的惊艳!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错。 女老板还替丘希雅盘了个美丽的髻和画了淡妆。她的模样像极了中年的奥黛丽赫本,那成熟优雅的纯真是令人难以抹灭的记忆! 毕达远带着一种膜拜的目光向前走去,步向他的女神。 “毕先生,你喜欢吗?”女老板自己也颇得意。 “她像月兑胎换骨了般!”毕达远的话使得丘希雅更加困窘,双颊泛红。 在无言的目光交流中,时间仿佛停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丘希雅才在毕达远的引导下,离开了服饰店,回到白色宾士上。 “你也看自己看得入迷了!”毕达远捉住她的小辫子,发现她在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你!”她窘涨红了整张脸,在万分难为情之下,不加思索,立刻开门准备下车。 毕达远在确定自己已经把她安全拉回后,便极不绅士地猛然大笑。 她满心想找一个地沿钻下去。 “有时你真像一个少女。”他在笑够后,才止住笑意地说。 “我……”她忘了生气的事。 或许是他的话太有魔力,她竟不由自主地接腔说:“我不记得自己曾有过什么少女情怀,我很早就被许配给我丈夫,而他……” “我的七表叔是个怎样的人,我明白。”毕达远投给她一个了解的眼神。 “我都忘了我是你的表婶。”她佯装出长辈垂垂老态的模样。 “我一辈子都不会叫你表婶。”他若有深意地说。 他应该是说得飞快,却又一字比一字还要清晰有力,重击在丘希雅的心版上,语气仿佛很轻忽,却又沉重地令丘希雅无法忽略。 我怎么了?丘希雅有些发慌地扪心自问。像个小女孩似的胡思乱想,荒谬至极! 为了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她掩饰地笑问:“因为你希望我继续留在公司,当你的秘书?” “没想到几件衣服就真的让你回心转意。”他开玩笑地瞅她一眼。 “你以为这样就能买到下属的忠贞吗?”她半调侃半讽刺的说。 趁着红灯,他转头坚定地望向她说:“我从不收买别人的忠贞。” “真的?”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 “因为我会让他们自动把心交给我!”他用着更骄傲的笑容。 “这里是……我家!”丘希雅蓦然发现车子停了,而且是停在她家门口。 “别忘了我有你的基本资料。”这一刻,他像个老顽童。 “老板的特权真多!”她苦笑说。 “你这样叫我,表示你还愿意当我的秘书?” “现在失业率高,很难再找到像你这样‘好’的老板!”她加重语气说。 他听得出话中玄机,却故意忽略,佯装严肃清了清喉咙说:“明天八点半我要你穿戴整齐地坐在办公室里!” “好的,毕先生。”她点点头,在下车前又说:“这几套衣服对我来说虽然太过奢侈,但我想我亏待自己太久,是我该补偿自己的时候了,等领了薪水,我就会把衣服的钱尽数归还。” “你值得的,丘小姐。”毕达远赞许地点点头,“老板喜欢有自信的秘书。” “从今以后就请多多指教!”说完后,她一溜烟地逃离了车。 只因在和毕达远对话的刹那间,她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失去控制。 她望着毕达远逝去的车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不知怎么的,从那天起,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一切工作事务了若指掌、驾轻就熟,成了毕达远一时不可或缺的重要左右手。 毕达远对她的看重和依赖立刻提升了她在公司里的地位,每个职员遇见她莫不停下客套寒暄几句,几个较严重的,甚至奉承巴结起她来了! “丘姐,你真是愈看愈年轻美丽!” “丘姐,看看你的皮肤,和你比起来,小你十岁的我真像用于过期的欧蕾!” “丘姐,董事长真是一刻少不了你,昨天你请病假,公司立刻一团糟!” 那些话她全不放在心上、不在意,毕达远对她的点头微笑已经给了她无法超越的满足感。 第一次领薪水时,她遵守诺言,把衣服的款项全数还给毕达远,他倒是没说什么,微微点头,把钱收下,就和她继续讨论公事。 第二个月领薪水时,她却发现她的薪水变多了,支票上增加的部分正是她还给毕达远的款项,她立刻去人事部问个明白。人事部的小姐一副“莫宰羊”的模样,只说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命令,不是她搞错了! 她看了文件一眼,发现这笔多出的钱是以治装费的名义加进她的薪水里。 她知道跟毕达远推拒是没有用的,她只在形式上对他说了声谢谢,把对他的感激和其他不知名的情愫都化为对工作的专注。 她要让他知道,他选她并没有看走眼! 她也不求毕达远能体会了解她的用心和认真,她只是全心全意、无怨无悔的投入工作。有时,她向毕达远做简报时,他投在她身上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懂,他是懂她的! 到底有没有,两人都不曾用言语来求证。 时光荏苒,她替他工作也过了几年,他唤起了她对工作的野心和热情,她则扮演了他的最佳助手,他们之间是这么紧密相连,牢不可破,连一点缝隙也没有,她知道他对自己有特别的意义,但她从不挑明,也不贪心地想去掌握更多的毕达远,她天真地以为可以一直维持现状。 直到,她敏感地发现变了! 毕达远续弦的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一种舆论的力量,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谈论这件事,猜测谁会飞上枝头,成为正宫娘娘。 她发现所有新娘的候选人都是颇有来头的,都是一些有名财团家的千金,有寡居的,有离婚的,有因为工作太忙而云英未嫁的女强人,其中不乏年轻貌美,才情学识一流的名媛。 毕达远起先不动声色,并不曾和她提起再婚的私事,使得她更加无从开口探问。不过,那阵子他常眉头深锁,对她仿佛欲言又止。 她曾听说他年轻时白手起家,由于天纵英明.受到很多商界前辈的提拔和赏识,不管他愿不愿意,欠下了不少人情债,那些商界的老前辈正是逼他再婚最力的人。他们都想把妹妹或是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他,使得他为难不已! 她想为他分忧解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帮不了,甚至是自身难保,无法自拔的感觉一日深过一日。 不久之后,事情有了较明朗的迹象。 毕达远,不,该称呼他为老板,开始缩短他的工作时间,开始和一些“侯选人”约会。这只不过是毕达远的私人小事,却成了她生命中最难捱的日子。 她因此多出许多闲暇时间,这一方面,毕达远很慷慨,并没从她薪水中扣走加班费。 好笑的是,就连她的亲朋好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多方鼓动她再婚,且不容她置喙地主动帮她安排相亲事宜。 ※※※ 丘希雅这一天相亲的日子是星期六。 “又有一通,老板的!”三姑“蔡”挤眉弄眼地说。 “老板真是艳福不浅,从早到晚,美女问候不断。” “你才知道,那几位名媛淑女都自称是老板的青梅竹马,初恋情人,其中我最看不惯金小姐,跩个什么劲,一副董事长夫人自居的德行!”六婆“陈”嗤之以鼻地接腔。 “反正最大的受益者是丘姐,不用加班,薪水照领。”三姑“蔡”笑叹了口气。 丘希雅向秘书科的众人露了个“适可而止”的笑容,就抱起文件资料步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毕达远的近咫尺的隔壁房间。 “进来!”毕达远抬头微微一笑,“下午可以吗?我想和陈经理他们讨论一下新的策划案。” 多年的默契,他已经能分辨她的敲门声,往往她的人才开了半扇门,他的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射来。 “下午?!”她轻呼出声。 “有困难吗?”等她回答的空闲,他充分利用,批示好两份公文。 “是的,我的姊姊替我安排了一个相亲的对象。”她据实以告。 她原本万般推辞,但她火爆性子的姊姊威胁她说,如果今天的相亲丘希雅敢缺席的话,她就要去跳新光大楼,又说什么父母生前嘱咐她要好好照顾她这个命苦的小妹,如果希雅不去相亲,就是害她不孝,与其不孝,不如死了算了! “相亲?!”毕达远流露出十分的惊讶,只差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的,毕先生,由于和人早已事先约好,不好临时改期,下午我是真的无法加班。” “你要去相亲?”毕达远其实想问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介绍男友给丘希雅! 他要掐死那个混蛋! “毕先生,这很奇怪吗?”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用这种老掉牙的法子,相亲?”他十分没风度的嘲笑着。 丘希雅不禁月兑口而出说:“毕先生近来不也是忙于相亲吗?” “我?”他语塞了半晌,才强辞夺理说:“你怎么能和我比?” “我自然比不过毕先生,我是泥,你是云!”她满腔悲愤地说。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他也有些恼火,这个傻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懂得他一点? 他相亲,他哪是去相亲,他是去还人情包袱,他在相亲餐桌上常是食不知味、魂不守舍,更不知道相亲的对象长的是圆是扁。 他一心挂着的,只有她! 而她,竟然要去和别的男人相亲!他气得紧握双拳。 “我从头到尾明白毕先生的意思。”她赌气地说,她愈叫自己不要在乎,内心就更加怒火中烧。 “你是非去不可?” 先前,她还在考虑是否要正视姊姊的威胁,此刻,她毫不考虑地说:“是的,毕先生!” 毕达远说出了最不可思议的话语,“那我也要去!” “毕先生,你说什么?”丘希雅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当然得陪你去,看看那家伙有没有资格娶我的秘书!”他说得头头是道,有些得意了起来。 包重要的是,他在心内暗中补充,这样一来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干掉所有情敌。 “秘书不是老板的所有物!” 他清清喉咙说:“家庭最能影响一个人,如果你嫁一个坏老公,有变态倾向或是好赌好嫖,你还能好好工作吗?” “可是……” “不用客气,你多年来帮了我许多忙,我抽点时间,替你物色一下对象是应该的。” 尽避毕达远如何自圆其说,丘希雅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直到双方人马在餐厅里坐定,她整个人还是痴痴傻傻的。 “希雅,你疯了!”她姊姊趁人不注意时向她耳语,“你相亲带老板来做什么?” “他自己要跟来的。”她才是哑巴吃黄连的受害者。 她姊姊突然拍手叫好说:“算了,你老板是个有分量的人,有他在,说不定真能促成你的好事。” 结果,她姊姊完全猜错了! 毕达远把那个下午变成了他的个人秀,抢尽了风头,他永远是个中心人物,所有的话题远离了相亲,反而围绕着他打转。 连丘希雅主办相亲的姊姊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浑然忘了原本的目的。许久,她才赫然发现希雅根本还没能和那个男士交谈一句。 慑于毕达远的光芒太露,她姊姊建议希雅和相亲的男士去庭院散步独处。 “有没有听见雷声?”只见毕达远不慌不忙地扬眉问着。 “什么?”在众人的诧异中,雨突然噼哩叭啦、浙沥哗啦地倾盆下落。于是,这一次相亲便这样无疾而终。 接连的几次只能说是每下愈况,毕达远扮电灯泡是愈来愈有技巧。 丘希雅的姊姊捶胸顿足,却总是奈何不了他! 第三章 另一个礼拜六的晚上。 丘希雅相亲的对象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长得挺俊帅的,口才也便给伶俐。见了丘希雅只是简单寒暄一句,然后便把所有注意力都移转到毕达远的身上。 原来他是一家代理商的代表,长久以来都在积极争取毕达远公司的代理权,但毕达远一向和另一家代理商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使这个业务代表想见毕达远老是不得其门而入。 他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毕达远老是出席丘希雅相亲这件事,于是动脑筋透过管道,成为丘希雅相亲的对象,为的就是和毕达远见上一面。 丘希雅无聊地啜着咖啡,她明白今天的主角又不是自己,毕达远眼里的那份意气风发总教她不由自主地怒火中烧起来。 “小子,你不是认真来相亲吧?”毕达远果然如狐狸般狡猾,料事如神。 “这……”那名男子赧然地望向丘希雅。 “够了!”丘希雅霍地站起身子,举起杯子泼了毕达远一脸水。 在众人的错愕中,她犹自怒气未消地快步离开。 “你怎么了?”他追上去。 毕达远没拭走任何一滴水珠,反而任其流淌,他那认真的神情和语气足以融化任何女人的冰冷。 “我受够你了!”她任性地欺身上前,不由分说地推了他的胸膛好几下。 毕达远静待她发泄完后,才略带调佩地问说:“够了吗?” “不够,不够!”丘希雅嚷道:“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的相亲?” “嘲笑?”他才没那么无聊,他连存心破坏都嫌太温和。 “毕先生,你不要乔装无辜,自从我相亲以来,哪一个对象不是被你气跑的?是的,或许他们并不十全十美,连你一根手指也比不上,但他们都是我将要匹配的对象!” “难道你想嫁一个自称五十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爷爷!或是嫁一个秃头的土财主?还是一个满口脏话的胖子老大粗?”他一副饶了我的神情。 “上次的李教授怎么说?” “他人品倒还过得去,只是一副没担当的模样,你能安心地将后半辈子交给他吗?” “谁说中文系教授就没担当,你没听过笔的力量胜过剑吗?”她痛苦地申吟,“你知道你像在扮演我的父亲吗?我姊姊竟说你像在为我吃醋,多荒谬,多荒谬!” “吃醋?”他心惊,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认为呢?” “我不管你是为了好玩还是有其他目的,”她一脸凝重地望向他。“一切到此为止!我已经下定决心,今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 “那么嫁我怎么样?”他用一种令人无法承受的温柔瞅着她。 “毕先生?!”丘希雅半晌才从惊讶中回复过来,惨惨一笑说:“不可能,请别开玩笑了!” “我可能是认真的喔!”他太好面子,不想让她一下子就明白他已完全为她所征服。 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使手段破坏她的相亲。他不想让她一眼看穿自己是多为她着迷,否则他大男人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她用深情的嗓音说出绝情的话语。 在毕达远的怔忡中,她飞步逃了! 她的泪无声无息地潸潸而下,毕达远是永远不可能了解她自卑的心。在毕达远的眼前,她总是自惭形秽,她怎么配得上他呢?他永远是那么光亮夺目,永远是中心的主角。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中年妇女啊! 从那一天起,毕达远不再陪同丘希雅前去相亲了。当然,这不意味毕达远打算放弃! 他出身贫寒之家,父母皆是长工,目不识丁,没人会多瞧他这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男孩几眼。从升学、创业到致富的竞争中,别人总是向他投以不知是怜悯还是奚嘲的眼光! “凭他,死也不可能成功的。” 结果,往往是他打倒大家怀疑的舆论,获取胜利的果实,而且愈爬愈高。 所以丘希雅“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话,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反而是他结婚进行曲的前奏! 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而他是属于这个女人的。没人能从他手中抢走她,连她自己也不能! 不知是有心还是巧合,丘希雅在相亲的场合还是逃不开毕达远,因为毕达远神通广大地带着女伴和丘希雅在同时同地相亲! 在丘希雅的眼里,毕达远和女伴笑语晏晏,看得她心如刀扎! 在毕达远的眼里,丘希雅和男伴相谈甚欢,看得他脸上一脸铁青,连玻璃杯都被捏碎了!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丘希雅在接了一通找她的电话后,脸色不太对地迳自离开,留下那个一头雾水的可怜男伴。 毕达远自然抛下女伴,追了上去,唤了急着招搅计程车的她。 丘希雅在心急如焚下,一见到他,如蒙大赦般地乞求着,“我儿子出事了,带我去医院好吗?” 毕达远一路上握着她发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目的地。 还好只是颖颖在电话里没说清楚,而丘希雅自己也联想过度,郑皓只是盲肠炎入院。 “你不要再笑了!”丘希雅难为情地说。 “好的,好的。”毕达远笑意暖暖。 “害你相亲毁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内心里没什么罪恶感,反而有一丝丝的窃喜。 “无所谓!”他潇洒的耸耸肩。 “真的吗?你不是和她聊得十分愉快?”她孩子气地问着。 “你才和那个什么烂教授谈得十分投机!”他赌气地说。 “他对我说‘我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给你听’,我怎么能不笑?”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那你也不必笑得那么开心。” “谁叫你先和女伴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真是傻瓜!”毕达远摇头大笑。 “毕先生……”她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让我们停止追逐吧,希雅。”毕达远放下倨傲,温柔地说:“没人能比我们更在乎彼此了!” “可是,我……”她有扬不去的自卑。 他用力地揽住她的双肩,“希雅,相信我,降入爱情的男人和女人没有高下之分;只有被爱和爱人的甜苦。” “可是,那些‘候选人’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着,一颗心被幸福的滋味冲激得甜滋滋地。 “她们根本不关我的事!”毕达远执起她的手笑说:“只有你才是我的责任。” “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啊!”她不安地绞着双手。 “我却被你所深深吸引!” “毕先生,请你不要说了。” 他霸道地抬起她的下颏,痴迷地梭巡着她,“请相信我的真挚!。” “我……” 以往她是屈服在权威之下,嫁给了颖颖的父亲。不可免,此刻她再度屈服,屈服于情感之下,她像一朵随风颤抖的花芯扑进了毕达远的怀里。 “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毕达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以后谁再找你相亲,就安排我那些相亲的对象给他们认识,你说好不好?” “就怕你舍不得!”她似笑非笑地睇着他。 “我舍不得的只有一个女人!”毕达远用眼光倾诉一切。 ※※※ “原来这就是毕先生的求婚过程!”薇薇托腮双目灿然地轻嚷着。 丘希雅笑着摇头,正要说话时,被郑皓抢白说:“我盲肠炎开刀是三年前的事了!” “真的?”被郑皓一提醒,大家都惊呼出声。 “嗯,达远他说我们都是以媒妁之言结婚的人,一辈子没真正谈过恋爱,当然不能放过。”丘希雅有些害羞地解释着。 “三年的长跑哇!”薇薇满是佩服的神色,目光一动,诧异地望向郑皓说:“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郑皓垮了脸受伤地说:“薇薇竟然不记得我三年前得盲肠炎的事。” “我记得做什么?”她瞪大一双眼反问:“盲肠又不能吃!”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郑皓可怜兮兮地叹气说:“薇薇从来不记得我的任何事。” “谁说,我就记得我第一次碰见你的早晨,你不小心尿床了,床巾还是我洗的。”薇薇搔搔头轻笑着。 “我已经长大了!”郑皓毫不在乎地瞅着她说:“该换我照顾你了,我愿做你翼下的风……” “够了,够了!”薇薇只觉愈听愈头痛。 “毕先生向妈妈求婚了吗?” “就在今晚。下个月,他就要宣布正式退休,把公司交给他的儿子,我们的蜜月是去环球旅行。” “婚期订在什么时候?”大家都感兴趣地间。 “大概是在下个月底吧!” “妈妈的口风这么紧,突然之间多了一个继父,而我成了拖油瓶!”郑皓唉声叹气着。 “别说疯话!”颖颖笑斥着他。 “妈妈的幸福是最重要的!”郑皓忽然一脸正经地说:“我们绝不能像拖油瓶一般的陪嫁过去,妨碍妈妈的婚姻。” 颖颖和郑磊不免被他说动,双双抬头望向丘希雅。 “你毕叔叔是个好人,会视同你们如己出的。”丘希雅笑着保证,没有一丝迟疑。 “我没差,我想念的神学,必须住校。“郑磊一脸好奇地说:“不过,我倒想见见这位偷走妈妈的心的毕先生!” “你会喜欢他的!”丘希雅握着他的手。 “我看我就住在薇薇的家好了。”郑皓总算露出马脚。 薇薇被果汁呛到,满脸通红。“我没听错吧?” “薇薇不肯收容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吗?” 薇薇没好气地笑说:“好在我从来不相信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这句话,更遑论照顾我?” “谁都不许离开!”丘希雅有些感伤地望向孩子说:“我一直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虽然有些晚了,可是我一直在努力……” “妈妈!”他们回以丘希雅一个谅解承诺的笑容,“我们会守在你身旁的!” “谢谢你们!”丘希雅感动得热泪盈眶。 ※※※ 颖颖大学念的是化工,毕业后顺理成章到一家化妆品工厂担任化工技师。 同事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她“神鼻颖”。因为她的嗅觉极为敏锐,对于任何味道过“鼻”不忘,久而久之她发展出一种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早啊,雅诗兰黛!” “早啊,香奈儿五号!” “早啊,娇生沐浴乳!” “早啊,xx香皂!” 而且她每猜必中,从无失误! 她的天赋异禀让她在工作上得到了很大的助益,例如她这次由助手升职到负责人,就不得不归功于她那万中选一的嗅觉。 她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个案负责人,负责开发新生代的香水,目前他们小组的构想是研发一种情人型的香水,男女皆可适用,涂抹于男性身上,可发出适合男性的好闻味道,涂在女性身上,可发出女性独特的幽香。 如果能研发成功,他们打算以“香水也可以是最亲昵的共同拥有”来做为号召,吸引源源不断的情侣前来购买! 鲍司对他们的这个计划大加赞许,拨拨了前所未有的大笔基金做为研究之用。颖颖也因此跻身为公司当红负责人之一,人人预测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不可避讳,若是这个计划失败,颖颖爬得愈高就跌得愈重,在公司也就没任何前途可言。所以,她每天总是战战兢兢,连午饭时间也不放过,有时还日夜颠倒地做着实验! 像今天,午休时间,实验室里就又剩下她一个人。 “啊!”因为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吓得她惊呼出声。 “抱歉,吓着你了。”陌生男子露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他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几,西装笔挺,五官英俊非凡,有如希腊神像,是帅得让女人睁不开眼的好看男人。 “吓着我?”颖颖喃喃自语着,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莫名其妙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的实验成功了! 她表面虽不动声色,内心却欣喜若狂,连眼都不敢眨,一动不动地瞪着手中的试管。好在她刚才撞上那个冒失鬼时,下意识地将试管握得紧紧地,要是适才不小心打翻了,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小姐?”毕诺诧异地皱起一对好看的眉。 她是个工读生吧?有一双这么清纯天真的眸子,年纪一定很轻。 清汤挂面的黑亮直发把她的瓜子脸衬得更加突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灵秀,仿佛只要再清灵一分,她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精灵一般的女孩子!想到这,毕诺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自己好像注视她注视得太久。 这间研究室的负责人叫郑颖颖,听说是一个十分杰出的女性,但她也太不小心了,竟然单独留下一个女工读生和这些机械资料独处,要是她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盗走了配方,这个大责任要叫谁来担? 一个负责人竟会犯下这种疏失,毕诺摇了摇头。 “你叫我吗?”颖颖眉飞色舞地抬头望向他。 她的一双。眼原本就大,往上望后更是大得动人! 毕诺一迎上她的眼,就了解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了,她的一双眼是那么清沏深邃,任谁都不会怀疑她,任谁都想相信她。 多奇怪的感觉,毕诺也被自己吓着了。 在他的生命经历中,女人只有二种。 一种是为男人伤心的女人,就像他的母亲,整日活在恐惧失去他父亲的阴暗中,但如此却只把她自己推得离他父亲更远! 在童年里,他只记得母亲的软弱和歇斯底里,不记得母亲曾留给他任何一丝的爱及信任。 另一种女人是他父亲公司里打扮入时的职员,每个人都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而讨好他,但他总是一眼看穿她们美丽笑容背后的真正目的——她们只不过讨他的欢心,以便于成为他的继母。 他当然不会笨到去信任她们! 第—次,他遇到一个令自己感到信任的女孩子。 “喂?”郑颖颖摇了摇失神的他,“你是男人吗?” “我是男人吗?”这个问题让毕诺有些啼笑皆非。 他未曾从镜子好好地看过自己,但他想自己该十分像个男人,至少不会让一个女孩子怀疑吧? “抱歉!”郑颖颖也察觉自己失言了,笑开说:“我在大喜过望下有些辞不达意,我的意思是你能借我做个实验吗?” “你乱动实验器材不怕被骂?”他不答反问,好心地提醒着,“甚至可能会被开除……” “我要是研发不出来,才真的完蛋!”颖颖可爱地皱起鼻子,“求求你好吗?” 毕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无可否认,他觉得眼前女孩的要求很难拒绝。平日,他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也绝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压根不想说“不”! “谢谢你!”颖颖兴高采烈地凑近他,不仔细看,别人会以为她偎着他。她忽然抬头笑说:“你也用我们公司男性系列的产品‘太阳神’!” “你怎么知道?”他一向讨厌美容品,所以只用沐浴和洗发用的产品。 “好明显的味道!”颖颖趁机把香水涂抹在他的颈动脉处还有手腕。 “‘太阳神’系列已经是最淡的味道不是吗?”所以他才肯用。 虽说是自己家的产品,该多多捧场,努力使用,但毕诺打心底就讨厌这些男子保养品和美容品,尤其对古龙水更视为畏途,但这些东西为公司赚了一大笔钱,却是不争的事实,台湾的男人也挺爱美的! 毕诺认为人还是自然原味的好,不过这种话,也只有他这种生来得天独厚、魅力不凡的男人才有资格讲。 他不管穿着打扮如何率性随意,永远是女人眼光的唯一目标! “没错!”她不想炫耀自己有个万中选一的鼻子,所以匆匆带过。 “等等,你在我脖子上涂了什么?”他只觉一阵凉飕飕的。 “适合你的香水!”她得意地说:“好闻吗?” “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他揉揉鼻子说。 “心跳怎么那么快?”颖颖的耳朵高度正好在他心房的正上方。 “因为你一直偎着我!”他有些淘气的恶意笑容浮现。 “对不起!”颖颖涨红一张脸,往后退开。 “这是你自己配的配方?”他好奇地问着。 “大部分是,小地方是其他人帮忙的。”她据实以告。 “味道真的挺好闻的。”他真挚地赞美着,不过,他忍不住调侃说:“你的香水味全留在我身上了,怎样才能消去?” “不用消去,这种香水本来就是男女适用,很适合你。” “你确定吗?”他把身子凑向她去。“你自己闻闻看?” 如果颖颖是闭起眼闻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疑地认为眼前站的是一个美女。 那股若隐若无的芬芳是女性最好闻的幽香! “糟了!”颖颖也替自己抹了新研发出来的香水,而此刻那股香味却变质成男人身上才该有的香味。 “到底怎么一回事?”毕诺叫嚷着。 颖颖有个毛病,一有人对她大声,说起话来就会期期艾艾,“我以为……实验……” “实验我?”他接腔地问着。 “不是,不……是!” “是,还是不是?”毕诺忽然感到好笑,也就凶不起来,对着她直摇头叹气,“你胡乱动配方,想捉弄我是不是?” 他以为自己猜得极准,一个工读生能懂得什么配方?该死的是,自己意任由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胡涂得可以! “对不起!”郑颖颖情急地说:“不过不是……” 他没耐性地打断她说:“下次不要再出这种差错!要是你老板知道了,不撤回这笔研究基金才怪!” “只是出了小差错,我会马上改进的,老板不会知道的!”她还是很难过地叹了口气。 原以为已经成功了,没想到反而是功败垂成。 怎么会刚好相反呢?男人有女人的香味,而女人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你不怕我告诉老板?” “对了,你是谁?”颖颖一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任由一个陌生人在实验室出现,这已经严重违反公司的禁令。 “现在才问未免太迟了吧?”毕诺肃起铁板面孔责备着,“要是我是间谍,早就偷完所有商业机密,不过那瓶不男不女的香水大概例外!” 没预兆地,颖颖“哇”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说哭就哭!”顶天立地的毕诺不免慌起手脚来。 “我好笨,你骂我的地方真是一点没错,像我这种笨手笨脚的人怎么有资格继续留在公司!”颖颖的荣誉心极强,“我想我应该辞职!” “拜托,我有那么凶吗?我只不过是稍微责备你一下!”毕诺把“稍微”两个字说得十分轻柔,“你就拿辞职来威胁我!” “我哪有威胁你!只是你骂我的地方都是对的,说得我无地自容。” 毕诺发现她可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神气,反而是百分之百的认真,只好反过来安慰她说:“实验做坏了重新做就好,其他的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真的?”她高兴的破涕为笑,从小案亲就要她孤零零地面对一切,没有人对她这么包容过。 他真是个好人! “太好了,我身上的味道也渐渐散了!”毕诺笑说:“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见了!” 毕诺话才刚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颖颖想唤他也来不及了,她忘了告诉他这个配方是超级配方,香味的散发是分时段性的,那股女人的香味预计在三分钟之后又会从他身上发出!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理会他了,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实验。到底是错在哪一个步骤呢? 体温!男人的胸膛都像他这么滚烫吗?她的指头上仿佛还留着他的余温呢! 讨厌,她向来不会胡思乱想工作之外的事的。 对了,是他的体温比他们调查的平均值还高! 就在她埋头苦思的时候,毕诺像一阵风般闯了进来。 他此刻的脸上布满了狂暴,“胡涂蛋!” 颖颖却没意识他的存在,整个脑子都在想如何改良她的配方。 毕诺虽然啼笑皆非,却一点也不惊讶。 罢刚他闯进实验室时,敲了桌面和喊了十几声的“喂”,颖颖也一样仿若未闻。 “我在叫你!”他霸道的抬起她的下颏,使她不得不直视他。 “你刚才的体温为什么那么高?”她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还反客为主的问着问题。 “那是我对你最诚实的赞美!”他的唇角浮上一朵自嘲嘲人的笑容。 “赞美我?”她纳闷地问。 他有些佻达地说:“你的投怀送抱自然令我血脉偾张。” 他想刺激她一下,没想到她只是毫不在乎的喃喃自语着,“香水的味道会随着体温的上升而变质,对,就是这个!” “等等!”他再次万分认真地把她的目光锁定,“听好,别再想那个鬼实验了,快想办法消去我身上的女人香味!” “你不是说过这种味道很好?” “如果不是从我身上发出当然好!” “可是这种配方的香味可以维持十二小时之久!”她搔搔头望向他,“我保证十二小时后,香味一定消失。” “我再过十分钟就要开会了,你竟然叫我再等十二个小时!” “实际上是十一个小时又四十七分。”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着,藉以逃开他狂暴的目光。 “哪个笨蛋请了你?” “我的老板毕诺!”她委屈地说着。 “毕诺?”等等,这不是他自己的名字吗? “对不起,可是这香味真的不难闻,你可以想像你正被一个幽香诱人的女郎所拥抱!” “自欺可以,欺得了人吗?”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脑筋却突然灵光一闪! 他用一种狩猎物的目光盯上了颖颖。 “我……”在那种目光下,颖颖畏惧地不住瑟缩,往后退着。 “放心,我现在用得着你,不会伤害你。”他向她招招手,甚至还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你用不着我时,不就要宰了我?”颖颖聪明地执着于后退。 “过来!”他两个向前的跨步,一把揽她入怀,“现在你再闻闻,你分得清女人和男人的香味是从谁身上发出来的吗?” 颖颖因领悟而笑逐颜开,“只要我们一起出现,别人一定会被我们搞混的,以为你身上是男人的味道,而我发出女人的香味!” “为了赎你的过错!”毕诺专制地说:“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准离开我,我往东,你就往东!” “可是,我等一下要去会议室开会,要是迟到的话,我会被老板痛骂的。” 毕诺哭笑不得地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少骗我了,听说老板是一个高傲、冷漠、铁石心肠、苛刻的人,我不被骂了臭头才怪!”她烦恼地说。 真是最好的“恭维”,毕诺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那么了解?你见过他的本人?” “当然没有,我只是听说啊!”看来,她真得很烦恼。 毕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她拉离实验室,临出门前不忘再次交代说:“下次,别再随便任由别人进入实验室,胡涂蛋!” “根本没的事,一来我不是胡涂蛋,二来你也不是别人!” “怎么说我不是别人,胡涂蛋!” “你进实验室用的电锁卡是公司的。”她可是看得分明。 “那你早意识到我进实验室吗?为什么不搭理我?”他诧异地问着。 “我有着更重要的实验要想。”她自然而然地月兑口而出。 毕诺庞大的身躯突然整个笼上她,抬起她完美的下巴,怀疑地说:“你为什么突然显得十分害怕的样子,怕我?” “不是,只是你突然向我走来,让我不由得联想到……不,没什么了。” 他给她柔如春风的笑容,知道她一定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不过,他此刻不急着追究,因为他有更重要的话要对她宣告! 他以压倒性的力量瞅着她,“把我的存在摆进你心中的第一顺位!” 他生来就知道自己会是个赢家,没有失误,颖颖为了知道或是不知道的原因,温驯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 毕诺的办公室,两人脸上的表情大异其趣。 毕诺是轻松愉快地啜着咖啡,颖颖则着急地从百叶窗外望着会议室。 “你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入座了!” 毕诺只是笑了笑,“不急,还不如用你的脑子想想,待会怎么解释我们一同出现的事?” “要是老板比我们早到,我们就糟了!”颖颖自顾自烦恼地说:“谁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老板会从什么地方出现?” “你真是倔强,”毕诺睨着她,“口里嚷着在担心什么事什么人,脑里却只想着自己在意的事,轻易地把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 “你说什么?”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算了!”毕诺苦笑摇了摇头,忽然眼神一亮说:“就说你研发的香水成功好了,这样我们一起出场便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了!” “可是实验上是失败了,男女的香味正好相反。” “想出是哪里出差错了没?” “你那时的血脉偾张。”她低声地说。 “你是说‘激情’?”毕诺用一双不安的眼神望向她,“怎么你身上的香味也变质?莫非你偎在我怀中时,也对我起了反应?” 他那时一点也察觉不出,一心认为只有自己是邪恶不羁的,没想到那团熊熊烈火也波及了她。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如果不仔细察看,真会觉得她是个冷漠的人,实际上她只是把喜怒哀乐等重一点的情绪,都留给自己细细收藏,和外界分隔起来。 她是过于自恋还是自卑?还是一如她先前的眸光,眼瞳里嵌着畏惧? “我不知道!” 不管她知不知道,她依旧用着中规中矩的语气,不知怎么的,毕诺总觉得她的语调原该是活泼热情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客套而拘谨? 倔强的女孩子,毕诺摇头笑了笑。 是什么伟大的力量会让她这样飘忽的女孩子若有若无地遵循着一套行为模式? “其实这种香水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用处。”毕诺用石破天惊的语气说着。 “可是你说那是男不男、女不女的香水!”重复他的刻薄话,她有些泫然欲泣。 “那时我不知道那是激情下产生的突变。”说着说着, 他为当时自己对一个年轻的小女孩顿生的热情还是感到惊心。“这种香水正好可以当贞操器——要是你早上开开心心地送丈夫或情人上班,回来却发现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变质,不就等于捉奸在床吗?” “可以吗?”颖颖愈听愈奇,半信半疑。 “只要稍微改一下,不要让香水那么容易突变就好,至少要让激情的程度达到接吻的地步。”他心里还是想替其他男人争取权利。 如果连用眼睛吃冰淇淋,甚至只是闻到好闻的幽香而引起体内骚动,就要造成身上香水的变质而被指为不忠,那真是太可怜了! “喔!”颖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真爱下命令,她就是无法讨厌他,“可是这样一来,没有一个男人敢买我们的香水了。” “她们的情人、老婆、女朋友会买!”他故意嗲嗲地说:“你不擦就是有别的女人,不爱我!” 颖颖不禁忍俊不住,浮起一朵美丽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丝的戒备。 毕诺已经回复他的霸气和男子气概,真的是那种用“气宇轩昂”还不足够形容他风采一二的好看男子!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笑容很美!”他的目光会灼人。 颖颖没有反应,因为她正陷入人格的矛盾中,在内心最深处,她其实是喜不自胜,有一股极强的意念想用雀跃的态度来说个“谢”字,声音却哽在喉中——理智叫她把他归类为登徒子! 所以,她逃避似地转身,拨下百叶窗往外望着,幸好,老板还没出现。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毕诺发现只要自己一接近她,她就陷于全身紧绷之中。 “没什么!”她掩饰地垂下头,更显出她颈子的白皙优雅。 “有一天你会主动告诉我!”他极轻柔地说着。 她却忍不住猛烈地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走吧,”他圈上她的手臂,“大家在等我们呢!” “你猜老板会从哪一个方向出现?”颖颖想冲散周围包围过来的微妙情愫,那种异样的感觉让她两腿有些酥软起来。 “你的方向。”他打算从这一刻自我介绍。 “我的方向?”颖颖不敢置信地嚷着,“你是?” “我是毕诺。”他生平第一次这么谦虚地介绍自己。 颖颖低头喃喃地说:“我说过我是听说的,那么多的形容词全是听说的。” “你呢?” “我当然不那么觉得!”至少,她真的不讨厌他,她偷偷抬头瞄了眼,随即往下望。 “我是问你的名字。” “郑颖颖!”她想,他是不是想问清她的名字好将她开除,不然脸上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 可是就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竟然舒展了深皱的眉头,喜不自胜地笑起来。 郑颖颖自然像看et一般地看着他。 “你二十四岁了?” “你怎么知道?” 身为毕家的第二代,他自然要模清公司重要人员的底细,将来才能用人任才,不埋没任何人物。 原来她就是郑颖颖!毕诺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他想像中的她应该精明干练,对实验乐此不疲的工作狂。 看来他只猜对了一半! 颖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他是老板后,她也就不再催他,可是若不催他,他却又肆无忌惮地瞅着自己。 “很高兴你成年了。” 否则,他真以为他非勾引一个未成年少女不可了。 ※※※ “又一个失魂落魄!”郑皓不禁摇了摇头。 妈妈如同小女生谈恋爱一般,不是出去约会,疯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就是讲电话讲得没完没了,完全不怕耳朵长茧。 敝的是,第二天,一清早,妈妈依旧能精神奕奕地挖他们这一群懒惰鬼起床,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颖颖的情况更不用说了,有个声音挺好听的男人天天打电话来找她,不过,她真是千年融化不了的冰山,老是匆促地拒绝,挂人家的电话,自己却陷入一种痴的状态,有时更会不知想起什么,嘴角扯出一朵傻笑。 大概也是被丘彼特射中了! 郑磊更不用说,狂热地爱着他的上帝,怪的是,他以前总用神圣的目光、热情的腔调朗诵着经文,最近几天却是失魂落魄地伸手抚模圣经的外皮。郑皓瞪大眼睛、多瞧他几眼,促狭地笑着,他不会终于发现——终于发现自己和耶稣坠入了爱河吧? 他对耶稣的爱其实是俗人的平凡之爱! 郑皓想,如果真是这样,郑磊应该可以列入金氏纪录,因为他是本世纪最特殊的同性恋! 大家都心有所属,而他再怎么溜达,也是得回到房里,因为明年他得参加联考! 他不准自己考砸了,薇薇的老公应该超级优秀,是人中之龙才对! 他向来以此自许,把自己狂野的心局囿在椅子上,一天四小时,两小时想如何让薇薇过得更幸福,她可是他一辈子的责任,两小时心无旁骛地念书。 今天念的是历史,不用翻书他也知道从康熙的事迹念起,真可怜,康熙像他这年纪已经儿女成群了,而他却坐在这里念这几本对人生除了联考之外,没任何裨益的书! 他没有继续抱怨下去,因为他想,能做为薇薇的丈夫,应该是个能吃得苦中苦的人上人! 他这么早就认定这辈子除了薇薇谁也不要,不知是对是错,更分不清是甜是苦?但他无悔,为薇薇所受的情伤,他是甘之如饴的! 正当他要翻开课本时,他听见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他一听就知道那是薇薇的跫音。哪怕是薇薇额上的一根眉毛,郑皓也知道它是偏左还是偏右。 他自然立刻冲了出去,正好和泪流满面的她撞一个正着,她一发不可收地扑进他的怀里哭。 “薇薇!”郑皓又惊又喜地唤着她。 “借我哭一下!”她惨兮兮地哀求着。 “傻瓜。”他用满腔柔情来拥着她。 薇薇虽比他大了六岁,身形却比他娇小许多。天生的一头卷发,让原本五官就已经够细致的她,更像是一个女圭女圭,站在郑皓的身旁,她反而像个小妹妹。 她的家境优渥,自小被双亲捧为掌上明珠细心呵护着,养成她娇而不纵的个性,不失天真率直。 郑皓平日虽嬉嬉闹闹的,底子里他却比一般同龄的男孩子还要成熟有担当,可惜的是,薇薇不曾好好地注视他的双眼。 郑皓不是不想表现出自己自信稳重的一面,而是父亲生前不停地在家里制造低气压,母亲和颖颖都深受其害,个性转成深沉内敛,郑磊也变得沉默寡言。他自然得责无旁贷地表现出孩子气,疯疯癫癫一点,为家里多制造一些活泼明亮的气氛,成为家里的开心果。 看来薇薇也被他的角色给搞混了,才会一直把他当弟弟看。他苦笑叹了口气,有些沧桑! 薇薇却没能听见,全心投注在自己的哭泣中,或许该说她早就心神俱失,六神无主了。 “薇薇,别哭了!”郑皓这一刻才明白,以往自己把薇薇想得太坚强了。 她生命中极少波折不幸,每个人都护着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所以她没机会也没必要去学习坚强。 偎在他怀中的她是多么脆弱! 相异于薇薇的脆弱,郑皓感到自己不但没有受到感染,反而更感到一股力量在心中滋生。他必须有更强的力量才行,因为他发誓过要担负薇薇的一切! 别看他平日玩世不恭,对每件事看起来都懒懒散散的,但一旦有需要时,他绝对有足够的勇气挺身而出,一肩扛起所有责任! 一辈子,他都会给薇薇最结实的依靠! 薇薇被他话中的那股神秘力量给攫住,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轻而易举地止住她的所有泪意。 不知怎么的,她从中得到很大的慰藉。 郑皓的肩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她几乎认为自己就要在他怀中迷路了,怎么也逃不开、逃不出! “我好丢脸,竟然倒在你怀里号啕大哭。”薇薇难为情地又哭又笑着,却仍有掩不住的落寞。 “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只是来找颖颖。” “顺便在我怀中哭一哭,休息一下?”郑皓用敏锐的眼光扫向她。 “你别问了!”薇薇推开了他,站起身要走。 郑皓却反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把她强力拉进自己的房间,甩自己的背抵在门板上,以防她逃逸。 她懒得和他争辩,负气地坐在床上。 “你不说,我们就在这里坐一晚。”他邪邪一笑说。 “我妈妈有外遇了。”她低声地说。 “外遇?” 他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会因为母亲的外遇而哭得浙沥哗啦,真是有点希罕! 傻薇薇,他用一种爱怜的眼光投向她。不过,薇薇的父母一向不是模范夫妻吗?上次还得奖哩! “妈妈外遇的对象竟还是个午夜牛郎!” “你亲眼看见?” “我偷听见她和爸爸吵架,从爸爸讥讽妈妈的话中透露出来的。”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悲从中来。 “你会不会断章取义?” “我……我第一次见他们吵得那么凶。”她讷讷地说:“反正我只要亲身去证实一下就知道了。” “去哪里证实?” “一家叫‘午夜情狂’的星期五餐厅。” “那种地方龙蛇杂居,我陪你去!”他是舍命陪佳人。 “龙蛇杂居你还去?”薇薇站起身子,拭去眼泪,高姿态地说:“乖乖留在家里念书!” 郑皓也不阻拦她,还自动开了门把她送出房间。 他不跟去才怪,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至桌子旁,拿起吊在椅子上的外套,紧追了上去! “妈,我出去啦,晚点回来!”他边下楼边嚷。 他那些失魂落魄的家人自然没法应他声。 薇薇虽然嘴硬,但发现郑皓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心里真的踏实也心安许多。 只不过,她不禁对自己咕哝,自己都是一个大人了,还指望一个小弟弟保护,真是没用! 一踏进那家装潢得充满异国情调,气氛华丽的星期五餐厅,她不由得动也不动地愣在门边。屋内流动着一股不具体的暖昧和煽情味道,每一声笑,每一句话语都透露着一份冶艳和野荡。 不过是一会儿的光景,薇薇就觉得有各式各样的男子盯着自己瞧,仿佛自己是个绝世大美人,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斑雅雍容的母亲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吗?她会在这种地方和一个低俗的午夜牛郎厮混吗? 她到底是怕这家餐厅?还是怕在里头找到自己的母亲?总之她不停地往后退着。 有一群人向她身边围了过来,不是那些衣装楚楚的男“服务生”,而是一群寻欢的女客,她们像寻到宝似的围着郑皓,如狼似虎! “好可爱的小弟弟!” “是新来的吗?” “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孩子了!” “只要你亲我一下,我二话不说地包养你三个月!”一个颇为姣美的女子也赫然在寻花问柳的行列中。 薇薇咬住下唇,惊疑不定地看着一群女人对郑皓调情,跺了几脚,冲了出去。 “放手啦,三八女人!”郑皓没好气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突破娘子军,杀出重围。 “卖还骚个什么劲!”那女子老羞成怒地在他背后叫嚣着。 “薇薇!”郑皓气喘吁吁地追上她。 薇薇对他视若无睹,迳自走着。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大概是热络的马路和她过不去吧——她忿忿地加重脚步踏地!她只记得刚才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眼里浮起嫉妒的红雾,等等,嫉妒? 她竟然嫉妒别的女人对郑皓打情骂俏?自己是怎么了?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心痛更甚于知道她母亲有外遇的心惶。她在害怕失去郑皓?平日她却压根不想见到他呢! “薇薇!”他的双臂像铁般地环住她,不容她再心神俱失地胡乱走着。 “放手,我不是叫你别跟来!”她正想找个出气筒,谁叫他又不躲远些。 “来!” 不容薇薇挣扎还是分说,郑皓硬把薇薇拉进一家游乐场,拖她到一架拳击机的面前。 郑皓投了币,拳形状的沙包立了起来,薇薇毫不迟疑的一拳挥出!当电动萤幕上的那个怪人鼻青脸肿,直流鼻血,还打出英文字幕“youwin”,分数之高,看得郑皓的眼珠差点往下掉。 哪个笨蛋说女人是弱者的? 薇薇得意地冷笑着,以眼示意郑皓她还要再玩。 郑皓摇摇头说:“你用力过猛,手臂容易月兑臼受伤。” “少废话!”她打算自己去换代币。 郑皓拦住了她,“要打打我好了。” “你自己说的!”薇薇翘嘴瞪着他,“别以为我的气消了。” 她的小手小拳落在他身上,郑皓硬是撑着,不动如山。 “你这个傻瓜!”她突然住手,掩面奔出了游乐场。 “薇薇!”他边抚胸咳嗽边追了上去。 “不要再跟着我。”她的语气由冲而软弱。 “那我今生就没有追寻的方向了。”他矗立在她的面前,挡去她的去路。 薇薇被他那股正经给逗笑了,捶了他的胸膛一拳,害得郑皓直咳嗽。 “你没事吧?”薇薇伸手替他抚着胸膛。 “没事。”郑皓握住她的手。 “少趁机吃豆腐!”呆了半晌,她回过神缩回手来,迳自走着,不过脚步放慢了。 “我好饿!我请你吃饭!”薇薇好像又回复开朗,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 “该我请才对。” “那我选最贵餐厅啦!”她挽着他的手,逗他。 “大不了被扭进警察局做同命鸳鸯。”他悠闲地说! “我看还是你在餐厅洗一个月碗好了。” “薇薇,来这边。”郑皓脸色有异地拉开她。 “后悔啦?真没诚意!”薇薇挣开他,回头走去,才跨了一步,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她甩开了郑皓拉自己的手,惊讶地捂住双唇。因为她看见自己的父亲搂着一名妖娆的女子,状甚亲热,耳鬓厮磨地从餐厅走了出来。 她奔了过去,她父亲却已经从泊车小弟手中接过钥匙,扬长而去。 “薇薇!”他环住她的双肩。 “我好像被我父母给抛弃了。”她把摇晃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薇薇还有我。”郑皓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你小心我真的把你的话当真,我现在真的好想找个依靠!”她暖暖的气息拂在他的胸膛。 “傻薇薇!”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薇薇不解地望向他,毫不忸怩。 “整个你。” “我爸妈以前也是挺恩爱的,但现在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今晚的你,让人好想相信、好想依靠!”她把光洁的额抵在他的身上。 “嘿,我们真的是天作之合。”他信心十足地说。 “是吗?” “薇薇虽然大我六岁,但是女人的寿命却比男人平均多五岁多,大概你死后的几天,我就跟去了,白首到老,生死相随。” “你咒我比你早死?” “我情愿我为你伤心,不是你为我伤心。” “好美的誓言,大情圣!”她摇摇头往前走,因夜凉而有些发抖。 郑皓把外套月兑下披在她的身上,笑说:“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夜幕下,灯影斜照,两个颀长的直影在寒风下踽踽同行。 郑皓无声无息地打了声喷嚏! “不可靠!”薇薇笑着摇摇头,调侃他。 ※※※ 郑皓为了怕再次引起那群三八女人的骚扰,这次改了女装,俊挺的他在薇薇的精心打扮下,摇身一变,成了美丽摩登的妙龄女郎! 除了走路的姿态有些像鸭子,他大致还是个大美人,一走进“午夜情狂”餐厅里,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实,他是为了薇薇,内心希望薇薇的妈妈真的没在这里出没,老天保佑! 对了,那个午夜牛郎叫什么名字?好像叫安洛尔? “小姐是第一次来吗?”一个俊帅的男“服务生”过来招呼他,眼神极尽职业的挑逗。 “是的。”郑皓勉强挤出笑容,极力压抑自己发毛的不适,把声音装成细细的。 “那让我来替你服务好吗?”他的笑容极具魅力。 郑皓却鸡皮疙瘩掉满地,摇摇头英说:“我要安洛尔。” “安!他请假了!” “请假,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他那个傻瓜,爱上了他的恩客。”这个男服务生发现自己太多话了,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郑皓。 “我不抽!”郑皓用恳求的神情望向他说:“可以告诉我那个恩客的名字吗?” “你到底是安的什么人?” 郑皓佯装出悲哀的神情,“我是安的前任未婚妻。” “安为什么会放走你这种大美人呢?”这个男服务生摇头叹气,“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富翁的妻子,好像因为老公有了外遇才出来寻欢。” 说着说着,他竟执起郑皓的手轻吻着,郑皓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收回手。 “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人,这是我私人的电话,有空找我。”那个男服务生把一张名片塞进郑皓的手里。 “不用,不用了!” 在郑皓开口拒绝的同时,旁边传来了一阵鼓掌声。 “查尔斯,你调情的技巧还是一样高超!”一个魁梧,看来很有魄力的女人开了口。 “马大姊!”那个叫查尔斯的男服务生立时面如死灰。“我没有做什么,她是安的未婚妻。” “拉着人家的手又亲又咬地还说没什么?”她转头向姊妹淘说:“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就是呀,大姊!”有一个女人长得横眉竖眼。 “人家说朋友妻不可戏!”马大姊笑得很和蔼。 查尔斯却知道这是大姊生气的前兆,忙靠了上去,像一只温驯的小绵羊说:“大姊,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小弟一次,以后我一定会乖得像一只哈巴狗。” “是吗?”马大姊似乎很怜香惜玉地抬起查尔斯的下巴,“你这张脸生得可真俊,要是被画了一两道疤痕可就不妙了!你不是答应我,我包养你的这一个月中,你连别的女人也不看一眼吗?” 郑皓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幕荒谬剧,那个查尔斯是有些没骨气,但那个马大姊也未免太霸道,竟为一个牛郎吃起醋来! 马大姊把眼光一扫,投注在郑皓身上,会令人不寒而栗的那一种。“小姐,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 郑皓不想惹事,低下头直说没有。 那个长得有点横眉竖目的女人不知对马大姊说了什么,只见马大姊笑咪咪地向郑皓走去,走圈圈打量着他,看得郑皓背脊发麻。 “小姐,你长得真漂亮!”马大姊出其不意地凑近郑皓。 “没有,没有!”声音一出,郑皓就知道自己泄底了。 “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声音却粗得像男人?”马大姊冷不防地扯下郑皓的假发。 “你做什么?”郑皓老羞成怒地回瞪着。 “你是男的!”查尔斯快昏倒了,鱼没偷着,反而惹了一身腥。 “只有你这个色中饿鬼才认不出来。”马大姊赏了查尔斯响亮的一巴掌,“你看见他的喉结没!” 郑皓本能地抚着喉结,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香,你不是喜欢他吗?人带走吧!”马大姊对那个横眉竖目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一群姊妹淘笑成一团,天香却笑着摇头说:“怕中看不中用,只能卖。” “带回包厢检查看看不就知道了!”一群姊妹淘起哄着。 可怜的郑皓不容分说就被;-群女人挟持而去。 在这关系身家“清白”的紧要关头,郑皓打算破除不打女人的戒,但他终究没打,因为他看见马大姊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在查尔斯面前晃呀晃的。 “查尔斯,回头我再找你算帐!”马大姊匆匆地留下一个邪恶的笑容。 第五章 被一群女人当成一块肥肉注视着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郑皓却苦于无月兑困之计。 “没想到是个大帅哥!” “被天香先订了去,真扫兴!” “说不定还是童子鸡!” “请你们放尊重点!”郑皓再也受不了了,“我又不是来卖身的!” “那你来卖什么?你说,我全买!”天香快人快语。 “我?”郑皓一时无语,“你们别开玩笑了,恕不奉陪!” 马大姊扣了一下扳机,还好没有子弹,但似笑非笑地说:“你猜下一发有没有子弹?” “士可杀,不可辱!”郑皓平时好说话,被逼急了也是倔脾气。 那群女人却放肆地大笑,笑得好像郑皓是个傻瓜似的。 “你愈有个性,天香就愈喜欢你。”马大姊打趣说,把枪指着郑皓说:“过去坐在天香姊的身旁。” “我有爱滋病。”他是黔驴技穷了。 “我还病滋爱呢!”马大姊翻了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姊!”天香出面护着他,“先听听他来这里做什么,我很好奇呢!” “快说!”马大姊威胁着。 郑皓不想理会她的威胁,但天香拼命向他使眼色,郑皓才勉强地说出想替薇薇打听消息的过程。 “你对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可真好。”天香笑说。 “她是你的情人吗?老实说!” 郑皓简单地说了自己和薇薇的关系,但马大姊不停地追问着到最后,仿佛像是郑皓在述说自己的苦恋史了。 没想到那几个凶戾的女人一时都感动地泪流满面,仿佛被郑皓的话牵动内心深处的什么,相顾凄然。 “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你这种痴情的男儿。” “大姊,为什么我们都碰不到这种男人?” “男人老是嫌我凶嫌我丑!” 女人的自怜一发总是不可收拾,只见那群母老虎两两成对抱头痛哭了起来! 郑皓原本该趁机离去的,可是他突然可怜起眼前这几个年纪都可以当他妈妈的女人。所以,他只能喃喃地劝说:“不要哭了嘛!”顺手拿起桌上的面纸,一人一张。 "小兄弟!”马大姊如泣如诉地说着生平。她的父亲生前是道上的老大,她的丈夫是觊觎她父亲的地盘才和她结婚的,原本想加害她霸占她家的财产,没想到反而先被仇家给干了,马大姊突然成了两派人马的老大,但她对江湖之事并不感兴趣,把位子让给有“能力”——最会犯法而不会被捉——的人,但黑道的人依旧敬畏她三分。 她继承父亲和丈夫的财产,顿成富婆,但生活却有无法弥补的空虚失落。所以她和一批际遇相同的姊妹淘常来这家餐厅,用昂贵的金钱来购买虚伪的爱情。 “你们这群傻女人,那些臭男人除了骗你们钱,是不会关心你们死活的!”郑皓向天借了胆,月兑口而出,讲出满腔义愤。 “可是,我没有那些甜言蜜语就活不下去,没了那些,我只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你们没有儿子吗?” 郑皓就常对缺乏信心的丘希雅说些甜言蜜语,“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妈妈看起来比我国中同学还年轻”,“欧蕾该找妈妈来拍广告”,“妈妈,我同学说我们站在一起时真像姊弟。” 尽避丘希雅老爱笑他最会灌迷汤、捧人,说得天花乱坠,半点也不真,但眼里、嘴角尽啊现最迷人的笑意。 一群女人摇了摇头。 “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世上无依的小孩太多,而你们也太寂寞!”郑皓觉得自己愈来愈像郑磊,有些宗教家的倾向。 马大姊的眼光突然一亮,看着郑皓说:“你越看越顺我的眼!” 中午时分,实验室里又剩下颖颖一个人埋头苦干。 毕诺轻手轻脚地潜入,蒙起了她的眼睛,用乔装的声音要她猜是谁。 “你进来,我就看见你了。”她用轻快的声音说着。 毕诺又惊又喜地松一她,扳过了她的身子,直视着她, “没骗我?” “我答应把你放在我心中的第一顺位。”她自然而然地说着。 毕诺先是诧异于她的坦率,但他随即明白,她的眼光太澄沏,她说她把他放在第一顺位更是没有任何弦外之音,只是在践履一个承诺。 她还不懂情! “却连打招呼也不肯?”他用着飞扬的语气,“看我一眼也不肯?” 内心里,他是又惊又喜的。 惊的是她像个有无数难缠的、结的谜,喜的是他将会是她生命中情爱的过去、今日、明日!她只属于他,谁也夺不走!在情爱里,他和他父亲是同频率的掠夺者和给予者。 遗传的可怕和可喜有时真叫人不知所措。 “你已经要了我的心,还要我的声音和眼光?”她有些淘气地望向他,“那我要留什么给我的实验?” 他伸手摩挲她的双颊,“对你我是不要命的贪婪!” “放手,放手!你这样让我不舒服!” 面对她的指陈,毕诺倏忽地伸出十只手探她的额,“只是微热而已,你哪里不舒服?” “我全身不舒服!”她以为自己要发脾气了,差点吓坏自己。 她还不曾脸红脖子粗地对人说一句重话呢! “为什么?” “你!”颖颖向后靠在椅子上,防卫地环住自己,“只要你一接近我,我就头晕、心跳加速、拿身燥热,什么都不能思考!” “你真是可爱。”毕诺因她大胆的剖白而眉开眼笑。 对颖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倾心吐诉,只是平凡的实话实说而已,她对那把神秘之火的骤然熄灭感到不可声喻的失落,但是她更怕那些近似爆炸前刻,深具毁灭力量的肆虐火光。 “对不起!”她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着。 “你怕我?”他有些不舍。 “没有!”她却把自己退到没有退路为止。 “我向几个问题就好。”他晓得如何攻破一个人的心防,但他一向不需如此累,因为他人会自动向他趋近,因为他是光的来源。 但眼前这个女孩却在闪避他,述说他令她感到不舒服,教他啼笑皆非。 颖颖点了点头,侧睨着他。 “你有没有遇过让你心动的男孩子?” “心动?” 是不是如同郑皓提到薇薇,妈妈提到毕先生一般? 她不十分清楚恋爱这回事,只恍恍惚惚从郑皓和妈妈身上看见影子,她单纯地想,有一天,她的伴侣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如同郑皓和妈妈,她一眼就能认出,眼光也变得如同郑皓和妈妈一般光亮,和那个男人结婚生子。 是的,她不曾心动,她大力地摇了摇头。 “你认识不少男性吧?从小到大的求学过程。”毕诺虽然早已察觉出,但由她口中证实,不免依旧震惊。 “直到大学我才和男生同校,之前都念女校,大学里除了做实验的男伙伴,没认识多少男性朋友。” “那你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做实验!”她怯怯地笑说:“我父亲甚至希望我会得诺贝尔奖呢!真是有些难为情。” “我知道是谁扼杀你的青春了!”他皱起了眉。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她笑道。 “傻瓜,傻颖颖!”毕诺还是忍不住伸手抚着她的脸庞,这次她没躲。 “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哀伤?”她伸手想触他的眉、他的眼,却又觉不妥地缩回手。 “你不是想碰碰我吗?”他捉回她退缩的手,送上他的轮廓,任她探索。 “好痒,好痒!”她吃吃地笑着,笑走了所有戒心。 “为什么不答应和我出游?” 她机伶地缩回手,有意避开地说:“新的配方我配好了,拿给你试试!” 她僵着身子向实验桌走去,毕诺却加快脚步,抢在了她的前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明显的不安。 “回答我的问题。”他发现有时非用极高的姿态,她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懊死,她的神情为什么要那么楚楚可怜? “我不习惯和陌生的男子独处。” 她的父亲从不给她机会,颖颖是他最乖的女儿及所有物,是他不得志一生中最后的慰藉,她父亲真的以为她够天分够努力能得到举世科学家都在引颈而盼的诺贝尔奖。 她父亲施加在她身上的训练和责打恰恰是“严苛”的数倍,她一向不能很快乐地笑着玩着,没有童年,她是早认命的。 至于有没有羡慕过其他同龄的小孩,她已经不复记忆,过去的事,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现在我们不就是独处?” “那不同,现在你是老板,我是雇员。”她边说边把身子挪向实验桌,拿起那只盛着新配方的试管。 “身为你的老板,我该高兴有你这么拼死拼活的员工。”毕诺摇头苦笑。 但对他更想扮演的另一种身分而言,整个实验室都是他的情敌。 “你涂涂看。”她怕自己在他怀中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来替我涂,我们才能确知仅是肌肤相偎的小case会不会使香水变质?”他说得大义凛然,一切为公。 “可是……” 他不会傻到让她犹豫,一把拉她入怀! 她不知道手为什么会那么抖?是毕诺的身高压迫了她?是毕诺火热的目光威胁了她?是毕诺温柔的唇角撼动了她? 在他的怀里,她顿然觉得好无依,不得不向他的怀里偎得更深一些,他仿佛变成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她只不过是小小一颗随风飘落的磁粉,何其渺小,又何其无法抵抗他的吸引力! “很好,香味没变。”他看得出她有些心神恍惚,出声唤醒她的注意力,“我们可以继续进行下一个实验吗?” “什么?”她仍陷于对毕诺的迷情漩涡中,不得月兑困而出。 他没答话,出其不意的攫获她的唇。 原本温湿的唇在两人辗转吸吮后,立刻转为红肿滚烫,两人却都没有放开对方的意思,只是不要命般的需索与给予。 颖颖根本无法思考,只觉有一阵又一阵激情的波浪冲上她的心岩、她的脑海、她的手、她的身、她的脚,她几乎以为在那种强力的冲击下,她会失去她的性命。 她只觉自己好像身处在无重力的状态下,一下子被拉到最高峰,一眨眼又以不可知的速度往下落着,她忽冷忽热,无法独力撑住自己,除了毕诺的怀里,她哪里也无处可去,无力可逃!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精殚力竭地瘫子时,毕诺却极有默契地一把抱住她。他的手移到她的臀部,一把抱她入怀,她的上半身紧贴他的,她的修长双腿夹上他的腰部,她和他此刻是完全相贴紧拥,再也没有一丝空隙!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来负责,肆无忌惮,放纵地只用自己的感官来感受一波又一波的掠夺与晕眩。在她的肌肤感受到贴着冰凉凉的实验桌时,毕诺已把她的身躯搁置其上好久了,毕诺离开了她的唇,让她已至窒息边缘的身子,能贪婪地吸着气。 他却沿着她完美的颈线往下吻去,有些粗鲁地扯着她实验衣的扣子,栖息于她的胸前。她的嗅觉已然恢复,就在她再度迷失自己之际,她霍然推开了他,有些难过地说:“失败了!” 毕诺的一双眼因激情而显得更黑更诱人,脸上表情有些突梯,他讷讷地说:“失败?” “香水没变质。”颖颖跳下实验桌,因双腿酥软差点站不住脚。 她以最快的速度扣好扣子,眼睛盯着实验纪录不放,效率之高,让毕诺自叹弗如。 他父亲是工作狂,他将要娶的那个女人好像也是,除了长时间陪伴他父亲工作之外,他想,女人没有别的机会勾引他的父亲,这也是他软弱的母亲赢不得丈夫的心的原因。 他自己也是个冷血工作魔,没想到,他想做为一生伴侣的她,也是! “别管了!”他抢过她手中的纪录。 “你忘了你昨天在会议上说香水已经研发成功的话吗?我不能让你失信于大家。”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不出原因,但娇羞地说:“你是我的老板。” “不是我想听的理由,罚一个吻!”他飞快地轻啄她的唇。“会痛吗?” 她的唇有些破皮充血。 “小意思!”她又想回到实验桌。 “过来!”他顺势拉她入怀,伸手在她的上打了响亮的一记。“下次不准不吃午餐!” “我有更重要的事!”面对他眼里威胁的笑意,颖颖投降地改口说:“我明天起一定吃。” “我不相信你,你每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报到。”毕诺现在才发现当老板真有许多方便的好处。 “可是我得做实验。” “先在我那里用完午膳,如果你坚持要在我那儿做实验,我也不反对。”他邪邪一笑,好看得难以形容。“记住,除了我,不准和别人做这个实验。” “好了!”她想她是不是被骗。不过她不讨厌他的吻,实际上是有些喜欢,就算是被骗也没什么损失。 毕诺突然想到这种香水如果研发成功的另一种用途,可以卖给大公司的老板转送员工,以杜绝上班时偷情的荒唐事。 当然,聪明如毕诺,他的公司是绝对不用,至少,他不会用! ※※※ “你确定我妈妈真的在这家医院?”薇薇看起来好憔悴。 她的母亲已经失踪一个礼拜了。 “放心,我干妈做事不会有差错。”郑皓安慰地说。 他这份自信其来有自,马大姊说如果那个侦探搞错的话,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天空了。 没有哪一个侦探会跟自己生命开玩笑吧? 他们向服务台的护士说出了薇薇母亲的名字,李秋裳,护士立刻查出她在e栋的病房。 “我妈妈生了什么病?”薇薇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是癌症。” “什么?!”薇薇只觉自己跌得好惨。 护士遗憾地重复着,“是癌症,子宫颈癌。” 郑皓扶着不敢置信的薇薇往e栋缓缓走去,两人脸上都有被天捉弄的狼狈! 薇薇绷紧的身子在病房门前显得更加僵硬,她真的缺乏那份自自然然走进去的勇气,她害怕和被病魔折磨的母亲面对面。 “不会有事的。”郑皓环着她的肩,硬把她给推了进去。 床边有一个高大俊帅的男子坐在床沿,双手紧握着母亲瘦削的手掌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丝毫没有发觉到病房里多了两个人。 “你美丽如昔,今天下午更是好了许多。”安洛尔爱怜地望向李秋裳。“你一定会康复起来的。” “我会的,安,为了你,我一定会好起来。”李秋裳的脸色很虚弱,笑容却很美丽。眉宇间洋溢着幸福平和! 薇薇却挣开郑皓的手,冲至安洛尔的面前,怒气腾腾地掴了他一巴掌。“滚出去,滚离我妈妈身边!” 安洛尔和李秋裳面面相觑,一脸惊讶地同声叫着,“薇薇!” “你再不走,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薇薇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安欲言又止,李秋裳有气无力地声音插了进来,“安,抱歉,我想和薇薇独自谈谈。” 安给她一个灿烂,令她安心的笑容,和郑皓一同退了出去。 “坐啊。”李秋裳用慈爱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薇薇坐了下来,却赌气地别开身子。 李秋裳伸出削瘦无肉的手模着她卷曲的头发。“瘦了?是我不好!” 薇薇心里一阵凄恻,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转过身来正视着母亲,紧紧握住母亲发抖的手。 “薇薇,苦了你!” “妈,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薇薇破涕为笑,摇头灿笑着。“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我叫爸爸来接你。” 李秋裳淡淡地笑说:“我是不会回去了。” “难道你非要自甘堕落和那个午夜牛郎鬼混不可吗?他要多少钱才愿意离开你?” “他只要我。”李秋裳笑得好美好美,不是薇薇能捉得住的母亲了。 “妈,你太天真,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薇薇气得哇哇大叫。 “若不能信任他,我不会这样说。”李秋裳的意志是没有人能动摇的。 “总有一天,你会看清他的真面目!”薇薇意气地说:“选他或选我!” “你是我的心肝,他是我的性命,没有你,我活不了,没有他,也是相同的答案。” “妈,你不要这样执迷不悟啊!”薇薇的泪潸潸而下。“难道你不爱爸爸,不爱我了吗?” “傻薇薇,就是为了爱你,我才隐藏自己对你父亲的恨意。” “你恨爸爸?”她印象中父母一向恩爱,相敬如宾,怎么可能?她惶惶地抱着自己晕眩的头。 “我怕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二十四年来我一直忍耐,在你的面前演戏。其实我一点也不快乐,宛如置身在痛苦的深渊。”李秋裳泣不成声地说。 “不可能!”她下意识就想否定母亲的说法。 可是脑海中浮现的母亲影像,却有别于以往幸福的小熬人模样,全是她掩面哀泣的身影;对啊,妈妈好像真的并不快乐,有时会对着桌上安眠药发呆,有时会从阳台往下望着,眼神好哀凄,有时一个人躲着哭,眼睛肿肿的,可是一但薇薇问她怎么了,李秋裳总有法子在一瞬间振作起精神,笑意灿然地说没事! 薇薇在一瞬间明白了,母亲的幸福是她自欺欺人的假象! “我们结婚的隔天,我就发现他和别的女人有染,他要我原谅他,我心软的答应,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用着逢场作戏的藉口,不断地换女人、玩女人,我想和他离婚时,发现怀了你。薇薇,你爸爸其实是爱你的,你出生后的那几个月,他真的收敛自己,不再到处寻花问柳。但好景不常,他又开始用工作忙的藉口夜不归宿,我被他传染得过两次性病,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世上没有比这种‘背叛’是丈夫能给予妻子更大的伤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弟弟妹妹,一来我根本不想再让他碰我,二来是性病夺走了我生育的能力,我那时又哭又笑,把悲伤留给自己,把笑脸留给你。有一次我想出走,刚学会走路的你却拉着我的后裙角叫着妈妈,我怎么走得了?我自杀过几次,住院休养那几天,都骗你说我出国去玩,记得你还嘟着嘴说:‘怎么都不带我去!’ “你父亲根本无意和我离婚,他知道我舍不得你,只扔下一句话:‘离子婚,你就别想再见到这孩子!’ “不是我软弱,而是他在法律和金钱上的优势压得我不得不低头,薇薇,你知道你是我留在施家的唯一理由和安慰吗? “你父亲根本不是舍不得我,只是觉得闹离婚有伤他的面子和名誉,当他成功地用你困住我后,他就又开始花天酒地起来。” “妈!”薇薇痛哭泪流的唤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是建筑在母亲的痛苦上,“都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过去二十四年的生命就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了!”李秋裳温柔地笑着。“再说,如果这二十四年来的痛苦是为了今生和安相遇的代价,我愿意!” “妈,我好恨爸爸!” “你爸爸他很爱你的。” “你还帮他说话。” “他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告诉你这些话,并不是要你恨你父亲,不然我早就可以告诉你这一切,我是在等你成熟,让你明白,即使我们不再相爱,甚至相憎相恨,还是都爱你的。” “妈,为什么你能这么心平气和?”薇薇只觉气忿难平。 “因为我有了安,我只想爱而不想去恨,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有安的鼓励,我才敢不从施家带走一分一毫地出走,现在,我所求的,只是能成为安的妻子。” “妈,我误会他了,”薇薇自责地说:“你把一切给了我,他却代我给了你一切。” “薇薇!”李秋裳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薇薇拭去眼泪,笑说:“我一定会让爸爸答应离婚,不过我有个条件。” “小坏蛋!”李秋裳宠溺地笑着。 “我要当妈妈婚礼那天的伴娘。”薇薇鼓励地说,“妈妈一定得赶快好起来。” 好少,好少,她能为付出二十四年青春的母亲做的只有这些了。 李秋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薇薇却捂住她的唇说:“妈妈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秋裳无言但漾笑地点了头。 薇薇一出病房,立刻察觉郑皓和安洛尔已经称兄道弟起来,好不亲热! 郑皓也不管他是薇薇妈妈的朋友,辈分上高他一辈,满口叫着安大哥。他称呼安洛尔大哥是有原因的,因为薇薇不过大他六岁,安洛尔爱上的李秋裳却大他十八岁,教他望尘莫及,十分崇拜。 两人因都爱上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而投合,好朋友是当定了! “安洛尔,请你打我两巴掌!”薇薇向来快意思仇,错了绝不掩饰。“一巴掌打还我打你的那一掌,一掌打我的是非不分。” “安洛尔,你要打就打我!”郑皓自然得英雄救美。 “我才不打我未来的继女,不然你以后不认我这个继父不就惨了。”安洛尔幽默地说,搭上薇薇的肩安慰着。“我会照顾你妈妈的。” “谢谢你,安洛尔。”薇薇眼泪扑簌簌地掉。 安洛尔原想把她拉进怀里安慰一番,但面对郑皓“朋友妻不可戏”的眼神,只好避嫌地开导说:“别哭了,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再哭我可要生气了!” “安洛尔!” “别说了,我懂,你的接纳已经是我和秋裳最好的礼物,我得进去陪你妈妈了,你知道的,她怕寂寞。” “我明天会再来。”薇薇灿笑着。 安洛尔,谢谢你,她只觉得自己说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 “施董,今天可是一个全新的大美人喔!”妈妈桑殷勤地招呼着。 “是吗?”施董和他的朋友都耸动地笑了起来。 包厢的门响起一阵剥喙声。 “来了来了!”妈妈桑高兴地去迎门,用隆重介绍的语气说:“欢迎薇薇小姐!” 施振兴听见薇薇两字时,不由得心头一震,但随即被色心掩过。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佳人娉娉袅袅地在他们面前现身。 “好美艳却不失纯真!”一个老玩家下了评语,两眼色迷迷的。 施振兴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眼前包裹在曲线毕露衣服里的是他的女儿——薇薇! “过来这里坐。”一个老色鬼唤着。 突然间他却被老友施振兴杀人般的眼神给吓怔了。 施振兴的一张脸在一瞬间难看到极点,铁青冰酷到极点,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鲍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风月场所?她来这里做什么? “施董!”有一个半醉半醒,不知死活的男人大呼小叫了起来,“她长得好像你的千金,我一定醉了,醉了!” 薇薇绽出一朵冷笑,直直地走向坐在中央沙发上的施振兴,用冷冽的目光倒好一杯威士忌。然后优雅地拿起酒杯,不等施振兴发作,就先把酒杯里的酒尽数泼到他的脸上,巧笑倩兮地说:“施董,玩到自己女儿的滋味如何?” 话说完后,随即旋踵离开,留下相觑狼狈的一群人。 施振兴气急败怀地追了上去。“薇薇!” 他才甫出大酒厅,就被由一个女人居中的几个男人所包围。 “你是施薇薇的父亲?”马大姊不敢置信地问。 她听了郑皓转述薇薇母亲的遭遇后,就讨厌透了、鄙视极了这个混蛋男人,恨不得即刻好好修理这个不忠不义的丈夫一顿! 她在得到薇薇的首肯后,决定叫几个兄弟来让施振兴吃些苦头,薄惩他一番! 可是她作梦也没想到,薇薇的父亲却是一个这么好看的中年男人,他的年纪也该不小,但体格依旧俊挺,整个人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男性魅力。 有这种外表的男人真的那么薄幸寡情吗?马大姊一股陶醉地想。 “大姊,要怎么修理他?” 马大姊拍了拍他还没松弛的脸颊,满意地说:“他是我干儿子未来的泰山,下手别太重,对了,别打脸,我喜欢那张脸。” 一群兄弟知趣地狞笑着,接着暗巷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第六章 施振兴精神委靡地被拖进马大姊的巨宅。 一见到薇薇,他的双眼突然精光四射,使尽全力地掴了她一巴掌,狂嚷着:“你这个不肖女,联合别人来设计自己的父亲,枉我这么疼你?” 郑皓想向前护住薇薇,薇薇却摇头,两眼金星直冒地向施振兴走去。“再打一巴掌,我们父女恩断情绝,谁也不欠谁!” “薇薇!”施振兴的态度软化了下来,他刚才会出手,是因为在盛怒之下,否则,从小到大,他不曾对女儿说过一句重话,更遑论动手了。 “打啊!”薇薇边嚷边拭泪。 “爸爸舍不得打。”他张臂要环她,却被她逃开。 “我不是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女人,可以让你任意搂搂抱抱!”薇薇赌气地说。 “薇薇,你怎样才肯原谅爸爸?” “离婚证书上少一个签名。”薇薇冷淡地说。 等施振兴看清楚是谁的离婚证书,态度立刻转趋僵硬地说:“我绝不答应,我们施家没有离婚的夫妻,她和他那个小白脸别想双宿双飞!” “你玩女人就不丢人现眼?” 案女两人都是烈性子,你来我往,谁也不相让,针锋相对不停地咆哮着。 在客厅的一角,郑皓和马大姊在窃窃私语。 “干妈,你在看什么?”郑皓发现马大姊心不在焉,出神好几次。 “看他呀,你不觉得他很迷人吗?”马大姊向来豪爽,实话实说。 “谁?”郑皓一头雾水。 “除了施振兴还有谁!”马大姊着迷地说。 “他?”郑皓瞪大一双眼。 “儿子,怎么办?我发现我又陷入爱河了!”马大姊捧着双颊说。 “这?”郑皓急得搔头捉耳说:“陷入爱河是好事没错,可是薇薇的爸爸是个花心大萝卜!” “我绝不允许我的男人有女人!” 马大姊的醋劲和妒意郑皓是见识过的,查尔斯最后好像也没逃过一劫。 所以,他劝道:“爱上那种男人只会让你痛苦?施伯伯玩女人玩得很凶!” “他敢?只要我不肯,他绝对不敢碰任何一个女人!”马大姊把慈蔼的笑容投给郑皓。“你说是不是,儿子?” “有道理!”郑皓赞许地点了点头。 全世界能管住施伯伯的女人大概真的只有干妈,如果施伯伯娶了干妈,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机会拈花惹草。 “儿子,你说我们配不配?”马大姊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问。 郑皓拍拍胸脯说:“干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马大姊满意地戳着他的头。“算我没白疼你!” 郑皓想,没有比让施伯伯做个安分忠贞的丈夫更好的惩罚了,而且这样一来,干妈也有了伴,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 回头他得和薇薇商量商量。 “你到底在哪里认识了那群黑社会?你不要命了你!”施振兴不禁高声责备。 “不要带开话题。”薇薇依旧待他若陌生人般冷淡,“我在等你签字!” “我绝不会签!”他一出口就后悔,因为刚才修理他的那一群兄弟闻言又开始在摩拳擦掌。 “是吗?”薇薇讥诮地露出笑容。 施振兴老羞成怒,豁出去地说:“怎么逼我也不会签,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说难道要我猜?”薇薇此言一出口,突然感到一阵心痛,眼前的人是她的父亲,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像对仇人的口吻。 “经营我的公司。” “我对商业不感兴趣。” 她立志要做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她在很小的年纪时就显现出对服饰色彩和款式的天分,两岁的时候,她就会自己配衣服穿了,她妈妈老爱拿这件事来取笑她。 “不然,我退一步,你必须和我安排的对象相亲。”施振兴也是用心良苦,他不想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毁在自己女儿的手中。 他一定得寻觅到一个有商业头脑、有野心、有能力的好女婿! 其实,他心中老早就有一个内定的人选了。 虽然他不喜欢倨傲聪明,或该说是狡猾的毕达远,但他的儿子是任谁都想抢来当女婿的。 或许,他不喜欢毕达远是因为彼此在商场的利益冲突,但若他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那这种冲突就可以转化成为巨大的助力。 “相亲?”薇薇没想到父亲会提出这么怪异的条件。 “二选一?”施振兴看来已经平复怒气,好整以暇地抽着烟。 “签字!”薇薇好像已经下了决定。 “你是答应了哪一个?” “我答应去相亲!” “没有戏言?不会翻脸不认这笔帐?” “你也要按时付妈妈赡养费,不准找她和安格尔的麻烦。”她也一样精明,不愧是父女。 “成交!”施振兴签了字,站起身对女儿微微一笑说:“女儿,我们忘记今晚的不愉快,和爸爸一起回家吧!” “我说过要原谅你的话吗?”薇薇冷冽一笑,撇下了施振兴。 那群兄弟同时也把施振兴给“请”了出去。 ※※※ 所谓近水楼台,毕诺和颖颖之间是愈来愈渐入佳境了。 午休时间他们总是一同留在毕诺的办公室一起用膳,颖颖渐渐地不再怕他,会说些实验之外的话题和他聊天,她的坦率天真常把毕诺逗得开怀大笑。 毕竟,她也不是那种天生不爱情趣的人,只是后天被压抑了太多,不知道如何释放自己心中对毕诺突生的热情和痴迷而已! 因为知道她从小的遭遇,使她对人情世故缺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和技巧,毕诺反而更加珍惜她这块璞玉,爱她的无伪。 有时,他总是忍不住笔意逗逗她说:“颖颖,好久没听你谈实验的事了。” “但我想多谈谈你啊,”她的笑容向来澄沏,“你是我的第一顺位!” “只有心?” “全身够了吗?”她知道他有多贪心。 “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想吻遍所有的她。 “你要我坐在你怀中,到底是为了喂我还是亲我?”她淘气地捂住他的唇。 “都要!”他用齿轻啮她的掌心。 下班后,毕诺不准她加班,带她四处兜风,直嚷着自己没多少时间能再这么逍遥了。 “为什么?” “他跟他的情妇要结婚了。”他口气轻蔑,一脸反感。 “情妇?” “我妈妈整天担心情妇抢走她的丈夫和毕太太的地位,没想到自己先得忧郁症死了。”他用着平稳的口吻,眼里却有太多的孺慕与哀伤。“活活地忧郁死了!” “毕诺。”颖颖因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蹙起眉头轻唤他。 “我的笨女圭女圭怎么懂得这些?”他轻笑自嘲。 她捶了他一拳。“不要把我想成傻蛋!” “你是我呵护一生的傻蛋!”毕诺把她拥得更紧些,“我的傻蛋!”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完整无缺。 毕诺原先喜欢带她去一些高级的地方,餐厅、健身和游乐的俱乐部、宴会、高尔夫球场、演奏会、慈善拍卖,后来他发现她在那些地方并不自在,就不再带她出入太正式的场合,毕竟他们的恋爱学分得从初级开始修起。 颖颖就像大学的女大学生一样,喜欢收花和小礼物,喜欢和他手牵手,穿着随意舒适地逛街买东西,喜欢去海边看夕阳,做一些纯纯之爱会有的活动。 毕诺几乎都由着她,不过,他想吻她时,她可逃不了,乖乖就范,或该说陶醉其中。 她不讨厌激情;只在学习习惯,毕竟这辈子,她第一次和人这么亲昵! 毕诺也耐心等她,他相信他的女圭女圭会蜕变成他的女人。 “颖颖,要天黑了,我们该走了。”毕诺又带她来看海,两人正赤脚在沙滩漫步着。 “好!” 毕诺走在前头,颖颖故意紧跟在后,采着他的足迹前进,夕阳已完全落下,耳旁尽是强劲的海浪和风声,吹得颖颖的长发四散,裙裾飞舞。 面对眼前男子熟悉的背影,颖颖的心湖突然泛生一股忽来的情愫,一种超乎理智的灵感在她脑海里激荡,毕诺的宽阔肩膀将是她一生的归宿。 她无法按捺自己忽生的热情,飞奔向前,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他,喃喃地嚷着,“是你!是你!” 他因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感到一阵迷惑,只是不由自主地握住她交叠在自己身上的双手。 她把头轻轻地枕在他的背上。“我等的就是你!” “我知道。”他也懂了。 总之,两人沐浴在那种旖旎的气氛下许久许久,回到台北市区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 “你饿不饿?”颖颖趁着他停好车的时间问他,伸手替他拂上下落的几绺发丝。 毕诺却以极快的速度攫住她的手,放至嘴边轻啃。“吃这个就好。” 颖颖却不知怎么地突然缩回手,毕诺诧异地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他看见一对耀眼的情侣向他们走来,当然他这个人是有点臭屁啦,如果眼前的这一对是九十分的话,那么他和颖颖自然是满分。 “怎么可能?”颖颖一副白天活见鬼的怔傻。 “你认识他们?” “姊姊!”郑皓眼尾的余光瞥见了她,起初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毕诺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伴随颖颖弟弟前来的女孩子,一看见颖颖也是立刻甩掉郑皓牵她的手。 “郑皓,薇薇,真的是你们!”颖颖有些惊喜交加。 他和薇薇什么时候进展那么快的?不过,她忘了自己好像更快、更离谱,至少郑皓和薇薇认识了十几年,而她和毕诺却只有一个月。 郑皓看了毕诺一眼。“你该不会是那个打电话的家伙吧?” “我是毕诺。”他回头和颖颖相视一笑。 颖颖原想解释些什么,但郑皓挤眉弄眼抢白说:“我都明白,看你们的眼神就明白了。” 不过也真巧,郑皓偏着头想,他们家的女成员,上至妈妈,下至姊姊,怎么都喜欢上姓毕的? “我是颖颖的好朋友薇薇。” “你为什么不自我介绍说你是郑皓的女朋友薇薇呢?”郑皓后悔莫及没抢着介绍。 “作你的白日梦!”薇薇向他扮了个鬼脸。“我什么时候答应当你的女朋友?” “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郑皓摇头叹息。 他可是比国父更伟大。国父说:“立志做大事,不立志做大官!”他这辈子根本不想作官,立志做的大事就是娶到薇薇。国父革命十次才成功,而他被薇薇拒绝已不下数十次! 不过他会继续夙夜匪懈,不屈不挠的! “一起吃饭好吗?” 当晚,毕诺请客。 星期天,郑家一家大小都忙着打扮自己,因为今天是郑家全家和未来继父一家人见面的日子。 “我们非穿得这么正式不可吗?”郑皓对领带向来嗤之以鼻。 “那是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郑磊已经穿戴整齐,令人眼光一亮。 “对了,卡洛琳是谁?” 郑磊好像被雷击中一样,脸色又青又白,时而转红。“你从哪里听到她?” “你最近说梦话老提到她。”郑皓纳闷地笑着,“你干嘛那么紧张?只不过从你嘴中吐出女性的名子让我有些惊奇。” “我才没紧张。”郑磊撇清着,却在恍惚间,差点拿黑鞋油擦白皮鞋。 “你别那么神经兮兮!”郑皓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地张嘴笑着说:“我原本以为卡洛琳是耶稣妹妹的名字呢!” “耶稣哪来妹妹。”郑磊没好气说。 “拜托,你只不过从嘴里吐出一个女性名字而已,又没有爱上她,老想着她,想把她追到手,想害惨每一个情敌,耶稣不会怪你的!” 郑磊闻言脸色更难看,皮鞋也不擦了,跨步离开了房间。 “怪家伙!”郑皓自顾自笑了。 棒壁房间里,颖颖正和毕诺在讲电话。 “真巧,我们家中午也是要出去吃饭。”颖颖听见妈妈唤她,只得长话短说,“我不能再和你聊了,晚上再联络。” 十二点整,郑家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出发。 凯悦的餐厅里人潮如织。 丘希雅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毕达远。“在那里,我们快过去!” “毕诺!”颖颖惊喜地唤着挂着一张铁面孔,目光冷冽坐在餐桌上的他。 “颖颖!”他的笑容扫去先前的阴霾,站起来迎向她说:“你怎会来这里?” “卡洛琳!”郑磊也吓了一跳。 “郑磊!”卡洛琳乍见他的笑容也好灿然。 “太好了,原来大家都认识。”毕达远高兴地合不拢嘴,“毕诺、毕洁(卡洛琳),这位就是希雅,也就你们未来的新妈妈,这是她的三个孩子,颖颖、郑皓和郑磊。” “你是她的女儿?”毕诺的神情好复杂,看得出是在生气,眼神好凌厉。 颖颖险些不认得他了,所以有些畏惧地吞了口口水才说:“是的,你是继父的儿子?。” “继父?”毕诺松开圈着她手臂的手掌,唇角带着讥诮回到座位。 毕达远以父对子的姿态搭着郑磊的肩膀说:“好小子,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女儿的?” 毕达远对他的印象极好,相貌佳、个性稳重、目光温和,却别有一番蕴藉不容易为人看见的力量,是他最想托付女儿终身的典型。 他当然以他的儿子毕诺自豪,不过他太霸气骄傲,光芒外露,爱他的女人太苦太累。 他纯洁多感的小卡洛琳适合郑磊这样暖暖内含光的男子。 唉,只可惜…… 另一个孩子叫郑皓是不是?好活跃的一双眼! 如果说毕诺是天生的领导着,有王者之风,是个天生赢家,那么郑皓绝对是个异数。有点像是那种专门立大功的小兵,他的一生一定多采多姿,际遇起伏不定,成为人家口中的传说。爱他的女人要能接受他的不安定,嫁给他,这辈子大概别想安安稳稳,庸庸碌碌。 “我和卡洛琳都是神学院的学生。”郑磊得体俐落地答着。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他原想郑磊的出现说不定能打消卡洛琳一心想当修女的心愿,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也想当神父,否则他们该是一对多么匹配的金童玉女! 颖颖只敢以眼角的余光偷瞄毕诺,却发现他的眉头愈皱愈紧,脸色愈来愈凝重。 “毕诺、毕洁,以后丘阿姨就是你们的妈妈了。” 卡洛琳讨人喜欢的性格马上浮现。“我母亲去世得很早,我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个妈妈。” 毕诺却冷笑说:“爸爸,是你结婚。至于我的母亲,早在多年前哭死了!” “毕诺!”毕达远知道他仍无法忘怀母亲的死。 “丘小姐,我不知道是否该向你恭喜,恭喜你成为毕太太,从我父亲的情妇升格为正房,大概花去你不少青春岁月吧!不过,千万别得意的太早,一旦你成为毕太太,大概只会落得和我母亲一样的下场,天天担心比自己更年轻、更貌美的女人来抢走自己的老公,好好享受那种滋味吧!”毕诺说完就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毕诺!”颖颖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不是个无情的人,他老是温柔地宠她、守护她,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他会这么憎恨她的母亲?他母亲的死明明和她母亲没关系啊!谤据妈妈的说法,她认识毕先生时,毕太太早去世了。 毕诺应声停下了脚步,颖颖喜出望外地迈开步伐向他奔去,她的一颗心忐忑不安,总觉得他这一走,她再也没机会留下什么。 而她却是那么贪婪地眷恋他的一切。她已习惯每天闻到他的气味,看到他的人,徜徉在他的怀抱,由他支撑起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他的气味已经在她不经意的时刻入侵密布在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她无法将自己与他的气味剥离。他不会不知道,她已经像个末期瘾犯,为他痴狂着! “毕诺!” 他缓缓地回头了,笑着,完全地陌生,硬把颖颖吓得颠退一步。 他伸手画着她的脸庞,冰冷地不像人的手,动作里不再含有以往的浓厚情感。 “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你是我父亲的私生女,我们是兄妹?”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北极冰山。 “毕诺。”她无法言语,她不知道自己对一个明明该熟悉,看起来却那么陌生的男人说什么? 她发现自己失去发出声音的能力! “我不该珍宠你。”他无情地笑着。 他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声扬长而去,把颖颖孤零零地扔在原地。 她并没有追上去,因为她根本无法动弹,她的四周看起来都是黑暗的,她根本无法找出毕诺的方向。 他一定走很远了,因为她一向最自豪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有的只是他残留在她身上的气味,那股气味却在逐渐压缩,迫着颖颖痛得张惶。 “毕诺,你在哪?” 没有应声,不会有应声了! ※※※ “妈,你没事吧?”郑皓小心翼翼地问。 毕诺那小子算他逃得快,否则他准找他算帐,恫吓他母亲算什么英雄好汉! “没事。”丘希雅大风大浪见惯了,比郑皓想像中的坚强得多。“颖颖是怎么回事?” “那个毕诺是她的男朋友。” “这么巧!”丘希雅惊呼,“那郑磊又是怎么回事?” 郑磊和卡洛琳都哀伤地望着对方,像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然后都在躲避对方的目光,却又不禁偷偷地瞧对方一眼,两人闪躲的眼神总有不小心相对的一刻,两人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地缩回,说穿了,困着两人的是相逢恨晚的无奈,两人想挣扎出那片迷情,却都只是白费力气。 他们都曾经立誓把身心奉献给上帝,那时所持的一片冰心玉洁,却是现在情伤的最佳祭品。 他们不该还有属于私自的情爱痴恋,他们不该有! 郑皓下结论说:“我想是天人交战,当准神父爱上准修女,就是这么回事。” 毕达远的一声沉重叹息,把大家唤回到现实来。 “那个孩子还在怨我。”毕达远此刻只是—个伤心的父亲! 丘希雅能体会他的苦心,将手交叠上他的手。 “他把希雅误认成我的前任秘书了。”毕达远深深自责着。“都怪我没事先说清楚,才害希雅受了这么多委屈。” 丘希雅淡淡—笑,表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委屈自己太久,她不会再让自己轻易为小事而脆弱。 “他一直以为我和秘书有染。也不能全然怪他,他母亲那种不要命的哀凄可以无中生有,让他深信不移。他是个好孩子,一心想保护虚弱的母亲和我对抗,我那时却轻易看待,以为是他孩子气的表现,从未好好处理他的激烈反应。他从来不知道,她母亲的疑神疑鬼并不是有凭有据,而是来自神经虚弱的家族病。” “爸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妈妈有病的事?任由我们误解你真的在外面拈花惹草。”卡洛琳诧异地说。 “我怕这个事实对你们来说太残忍了,你妈妈也一定不希望被子女以疯子看待,所以我总是秘密延请名医替她治疗,可是全都徒劳无功。” “安息吧,妈妈!”卡洛琳的眼眶盈满泪水。“爸爸,为什么不把实话告诉哥哥呢?” 就在这时,颖颖突然昏厥在地,倒地的声响引来一阵尖叫和骚动。 如果有意识是那么痛苦,那她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不会思考,失去意识便是她唯一的选择! ※※※ “妈,姊姊好像又作噩梦了。” “今天是第三次了。”丘希雅心急不舍地握住她纤弱的手。“这个孩子太痴傻了。” “姊姊还是不肯睁开眼吗?”郑磊忧心忡忡地说。 “颖颖,颖颖!”丘希雅难过地点点头。 “妈,给姊姊一点时间!”郑皓突然开口了,他不是不关心颖颖,只是有些事就连最亲的亲人也是无可奈何的。 爱情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姊姊会熬过去的,她需要的只是时间。”郑皓强颜欢笑,替大家注射一剂强心针。 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他用强力驱离了妈妈和郑磊,赶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郑磊。”郑皓把郑磊赶回房间时,似有话对郑磊说。 “什么事?”他愈来愈形憔悴消沉。 “别忘孟子说的,‘求其放心而已’。”郑皓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你不要愈来愈迷惑本心,忘了遵循心的方向。” “郑皓!”郑磊被大大地吓了一跳。 他一向在家里扮演“智者”的角色,谁有了委屈困惑都会找他拿主意倾诉,没想到今天说出这番一针见血的话来的,是他平日嘻皮笑脸的弟弟郑皓。 “放心,我不是突然变天才了。”郑磊俏皮自嘲说:“因为我是旁观者,原谅我要说一句重说,你的行为真像一种怪物,鸟人,一半像驼鸟,一半像懦夫!” “郑皓!” 在郑磊采取行动之前,郑皓因任务已经达成,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逃入房间把门反锁,目光才一游移:就因不敢置信而揉着双眼。 “薇薇!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阵子了。我想你一定不相信我会自动来找你。”薇薇从床上站起身子向他走去。 “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他有些意乱情迷起来,想拉她的手。 “少毛手毛脚!”薇薇威胁着,“颖颖好些了吗?” “噩梦由一天九次而六次而三次,我猜姊姊明天就醒了。”他说得轻松,眼里却写满担忧。 “混蛋毕诺,男人全都一个样!” “你怎么一竿子打翻一堆人!”他有信心地挺起胸膛,薇薇该知道他对她是至死不渝的。 “说得也是,不过世上也不过才一个安洛尔!”薇薇甜甜一笑。“至于你,不予置评!” “爱情使人盲目。”他一向懂得自我安慰,一定是薇薇太爱他,才看不见他妁好。 “别鬼扯,我后天就要去相亲,所以你得帮帮我,想法子破坏。要是对方喜欢我,我那个狼心狗肺的爸爸一定会逼我出嫁!” 破坏这种事找郑皓就对了,何况相亲的对象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薇薇。依照薇薇历届追求者的惨况来评估,这次相亲不骇人听闻才怪! “相亲?”郑皓听了心头一惊,掩饰地涎着脸笑说:“找我当对象不就成了?” “少臭美,人选我爸爸早内定好了,大概怕我出什么诡计,死也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你当天恶意缺席不就成了。” “天真!”薇薇一副快昏倒的样子。“我要是这么做,我爸爸一定会去找妈妈和安洛尔的晦气。” “那你把自己弄丑一点。” “来不及了,那男的已经看过我的照片。” “那么就只剩男人受不了的行为不检了。” “行为不检?” “出口成‘脏’,烟视媚行,笑声像巫婆。”郑皓顿了顿,神秘地笑说:“不过这些都没有我的压箱宝好!” “压箱宝?” 郑皓附在她的耳边叽哩呱啦地献着计谋。 “呵,好痒,你大声讲不就好了,好痒!”薇薇又叫又笑地推开他,以防他热热的气息拂上她的耳朵。 “不行,隔墙有耳!”郑皓拉住了她。 “可是,好痒,好痒!,”薇薇还是忍不住胡乱骚动。 就在两人嬉嬉闹闹、拉拉扯扯下,定下了后天鸿门宴的对应之策。 薇薇除了有些小彼忌,其他还算满意! “怎样?” “好是好……”薇薇一双大眼转呀转地,终于停在郑皓的身上似笑非笑地说:“但是我总觉自己好像在你算计之中。” “怎么会呢?” “反正不准假戏真做就对了。”她警告着。 “先排练一下。”他冷不防地拉她入怀。 她的唇微张着,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太过张狂及肆无忌惮,想把她整个人看穿似的。 就在她惊疑不定中,他的脸庞向她的贴近,她的眼却是愈睁愈大。她该不该信任眼前的这个男孩,还是男人?该不该信任? 第七章 “笑什么?”走进相亲的那家餐厅时,郑皓瞪着她问。 “你真是滑稽。”薇薇捂着嘴,想抑制自己的笑意。 “你有没有说错?我以为你会说我玉树临风、英伟不凡,是你梦寐以求的男人。”他向来习惯自吹自擂。 他是薇薇生命中的盲点,他自然有责任指点她迷津,让她知道他的好。 “不,你只是我的玩物!”薇薇瞥见她的父亲了,所以提醒郑皓各就各位。好戏要开场了! “是的,小姐。”郑皓也流露出该有的表情 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一名风流千金的秘密情人,完美的脸庞和性感的体格是他年轻的最佳本钱,也是薇薇买下他的唯一原因! 他只对她忠实、体贴及眷恋,是情人,是伴侣,是禁脔,是玩物!他只是她的裙下之臣,不得干涉她、嫉妒她,他们的恋情是由金钱和禁忌构建成的不伦之恋。 “你的项链歪了。”郑皓无声无息地袭上她,替她挪正。 他的声音遁入她耳轮深处之际,她感受到光洁的颈项有一阵热气拂上,心跳似乎漏掉一拍。 他的笑容似乎太过野气,他发现了吗? “你的眼神看起来只像坠入初恋的少女。”他轻笑。 “是吗?”薇薇回过神来,她的眼神得八面玲珑些,她得扮演一个男人绝对不想娶回家的女人。 她要让她的美貌只让男人反感! “很好。”他挽着她,向她的父亲直直走去。 他只是在演戏不是吗?她放松地吁了口气。郑皓如果还是个孩子,他们之间就会单纯许多。 他们一出场就招惹不少非议的目光,因为他们有着完美无瑕的演技。不过他们无懈可击的表演在看清相亲对象是谁后,就完全崩溃了! 那么仪表出众,耀眼不凡,眼神冷冽伤人的男人,除了毕诺还有谁?他愈摆出冷酷无情的面孔,就更有一番特殊的味道,他是生来叫人疯狂的。 “谁欠了他五百万?” “他怎么老是招惹我的女人?” 郑皓判了他几个死刑,碎了他姊姊的心不说,竟然还是薇薇相亲的对象,把他碎尸万段才能泄郑皓心头之愤! “薇薇,他是谁?”施振兴不悦地瞪着郑皓! “他的身分很浮动。”薇薇轻忽地说。 郑皓没好意地瞪着毕诺,却绅士地替薇薇拉开座位。 毕诺也不把他眼里的威胁当一回事,和施振兴分别入座。 “别跟我打马虎眼!”她爸爸在盛怒之下,忘了今天是来相亲的。 郑皓把头轻轻地靠在薇薇的肩膀上,露出一个极温驯的笑容,像个小男人。 薇薇端起酒杯审视半晌才说:“是你要我说的,后果我可不负责,他是小我六岁的情人,在星期五餐厅认识的。” 郑皓带着敌意扫了施振兴和毕诺一眼,随即双眼回复爱意地望向薇薇。 “他不会咬人,只会咬我。”薇薇瞟了他一眼,轻笑。 “胡闹!”施振兴尴尬地望向毕诺,后者面无表情。 “我哪里胡闹来着?”薇薇扬了眉。“我们家的女人,像我妈妈还有我都特别喜欢小男人。” “薇薇!”她父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喔,对不起!”她没一丝愧疚地道歉着,“请桌上的各位千万别出去宣传我的家丑,我不该说溜嘴。可是,我爸爸玩女人可是光明正大,我不知道他会脑羞成怒。” “你给我闭嘴!”施振兴流了一身冷汗,转向毕诺解释说:“这不是我女儿的真面貌,她只是跟我在闹脾气、开玩笑罢了,哈哈!” 施振兴在干笑许久后,发现只有自己在笑,其他人都绷着一张脸,脸上不得不有些幸幸之色,再也笑不出声。 “等你认识毕先生后,你就不会再怪我了。”施振兴有把握地说。 他对毕诺有自信,女人不就喜欢这个调调的男人吗?薇薇喜欢与众不同的男人,她不会放掉毕诺的。 “爸爸,你终于说出事实啦!” “什么?”施振兴直觉感到不妙。 “是你逼我来相亲的事实。” “她原先根本不想来。”郑皓懒懒地插了一句。 “闭嘴!” 施振兴根本不敢把头望向毕诺,因为毕诺是被他请来的,而他一直强调薇薇是多么仰慕他,为他害了相思病,要是他不肯来的话,薇薇一定会因相思病而魂归离恨天。 其实,他并不知道毕诺会首肯前来,并不是为了他女儿的死活,而是为了获得另一个女人的消息现状。 一个他不知能不能称得上恨的女人! “其实毕先生也别太感到侮辱,”薇薇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也不是嫌你什么!” “她只嫌你混蛋了些、愚蠢了些、固执了些、自以为是了些,大概就这样吧!”郑皓点点头说。 “可是我爸爸就一直逼我,我只好来了,是不是?爸爸。” “胡说八道!”施振兴没想到情况会失控成这样。“不准再说下去!” “不说就不说。”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完了。” “叫那小子滚,不然我找人宰了他!” “小子?”薇薇看了郑皓一眼佻达说:“别当他小,他绝对是个百分之百的男人!” “薇薇不能没有我。”这句是排演之外郑皓自己加的。 “薇薇?” “不知道毕先生会不会介意娶不到处女?” 毕诺没反应,施振兴却觉得自己气得七穷生烟。 “没说话就表示不反对了?”薇薇做了个“幸好”的表情,“不然,如果毕先生不要我,我爸爸可要哭死了。” “我没有条件!”毕诺开了腔,因为他根本不要这桩婚姻。 “那我要说我的条件啦!”薇薇清了清喉咙,“首先,接吻的技巧不能逊于我的情人!” 这时候,在原先的排练中,郑皓会把薇薇攫在怀中,用他的背部挡住毕诺和施振兴的目光,让他们误以为他们真的接吻。实际上只不过是颊碰颊,身子假装扭转缠绵而已。 但在两人就要贴近的一秒,薇薇突然惊觉郑皓的姿势变了,把她的侧面整个暴露出来,这下不真的接吻就会穿帮了!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郑皓的唇已攫上她的。 她上当了,在迷失之际,她意识到了。他绝对不能再以男孩视之,他的吻是百分之百的男人,霸道而坚持,掠夺她的全然屈服! 她极力挣扎抵抗着,而他只是不疾不徐地用更强的力道,让她无法动弹,使两人的吻看起来既狂野又激情。 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直到她投降为止? 施振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打着自己的脸颊,想一定是自己在作噩梦。 毕诺则视若无睹地望向远方,窗外的夜好黑,像她的眸子。会骗人的眸子为什么能那么清亮? 两人松开对方时,各自气喘吁吁。 “你!”薇薇一时哑口无言。 但郑皓也别得意,他的左右足胫各传来一阵巨痛,一边是薇薇踹的,一边是她爸爸赏的。 “毕先生愿意娶我吗?” 施振兴以哀求及渴盼的目光望向毕诺。 “我们不适合。” “对不起,爸爸,虽然现在我也觉得毕先生很好,可是他不要我,怎么办?” 施振兴在多重打击下,终于发作了,像一只巨狮般怒吼着,“你这小子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说完,像一只被惹毛的大灰熊,怒气腾腾地走了。 郑皓才不理他的威胁,悠闲地抱头笑着,“明天是阴天呢!” 毕诺却依旧文风未动的坐在原位。 薇薇伸手把得意悠游的郑皓推倒在地上,引起一阵好大的声响。 这混蛋!他知不知道他夺了她的初吻!他以不光明的手段逼迫她屈服在他的怀中,任她恣意而为,薇薇愈想就愈觉自己像个大笨蛋。竟被他轻易骗走她的最初,她伸手揉了揉红肿的唇。 “颖颖三天没到公司上班了。”毕诺忽说。 “你最好赶快祈祷,要是我姊姊有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郑皓忘了嚷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要见她!” “上次伤得还不够吗?”薇薇冷笑。 “不管你想挽回还是安慰她都免了!”郑皓摇头叹气,“我姊姊不会想见你,更不会原谅你,你伤过她一次,她一辈子都会躲着你。” “就因为她很执着,所以她也特别容易受伤害。”薇薇冷静了下来。 “所以请你别在她面前出现,我父亲对她是个噩梦,我不希望你是第二个!”郑皓放低了姿态。 “你不是她,你没权代她决定。” 毕诺淡淡地说,郑皓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 “你疯啦,真的让他去见颖颖。”薇薇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两个臭男人。 “我只能赌。”郑皓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才回头对毕诺说:“我姊姊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毕诺点点头,迳自上了楼梯,脸上的神情还是一片平静,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渴盼,没有期待。唯一泄漏他情感的是他开门的手,微抖。 门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颖颖的被单和床巾都是白的,所以一眼就找出她的所在,他没迟疑地继续走到床边。近了,他才知道自己先前的叙述少了,她的人也是惨白的,没有血色,蜷缩地睡着。 这是报应吗?她母亲夺走他的父亲,害得她母亲痛不欲生,一生哀凄,只落得红颜薄命的下场。结果却全报应在她的身上,她有那么痛苦吗? 荒谬的是,他竟然在命运捉弄下,不知不觉地扮演了复仇者的角色。是他太残忍?还是她自作自受? 她是知道他的身分才来接近他的吗?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她的母亲?她以为我会为她着迷,而包容宽恕一切吗? 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探她光洁的额,手却在离额两、三寸的地方僵凝住。他做不到,他母亲哀绝的面容不会放过他。他母亲像她这么脆弱不堪一击时,她的母亲可曾放-回他的父亲,让他父亲回到他母亲的身边低语呢喃,即使只是守护她几夜也好。 没有!他母亲活活死在对父亲的思念和失去他的恐惧中! 他做不到让一切风淡云轻!即使,和她相处的这段短短日子,是他生平尽展笑颜,首次发觉自己完整的美好时光。是的,只要他不追究一切,他可以执起她的手,继续舞他们未完的恋曲,把过往的一切尽数埋藏。只要他愿意,他们可以走向幸福的彼端。可是,他就是不能,不能释怀! 就让他们毁灭,一同毁灭,由他毁了她,然后扼杀自己,那不难——只要把共同的一切,当成空白就好。那一抹空白就足以毁了他和她! 那么,他今晚又为何而来? 是来可怜她?还是来折磨她? 他不用回答,一如往常。 他家大业大、有权有势的父亲替他塑造了半个权威的身分,而他与生俱来的领导魅力、王者之风填满了权威身分的另一半空缺。他从不用说为什么,也没人能问他为什么! 他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活着,此刻,他的手却微微抖了起来。 颖颖的长睫毛动了动,似是要醒来了,可是,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痛哭起来。 她把眼紧闭,唇紧抿,整个身子却不住哆嗦。他知道她晓得他来了,她闻到了他的气味,一时不能自己起来。 他没说话,脸庞闪过稍纵即逝的情感,叹了一口若有似无的气,不像以往再给她有力的臂膀、滚烫的胸膛,不再给她旖旎的温柔。 除了静默,他没能再给她什么,因为他已经掏空了自己,涓滴不剩——在决定不原谅她,也不放过自己的那一刻。 所以,他只是无情地任她哭着。 她却没有止泪的倾向,只有更加变本加厉,或许她想在泪流干之前、她可以逃开如何面对他的难题。她一向习惯碰上了什么事,绝对不闻不问,只仔细地掩饰,好好包扎伤口,直到好了差不多再说。所以,可想而知,此时毕诺的出现带给她的灵魂多大的骚动。 那不啻是重新挑起她的伤口! 她不想见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有那么陌生眼神的毕诺了。可是,她的眼为什么不听使唤地想要睁开?她的双臂为什么不听使唤地想向他伸去?她的腿为什么蠢蠢欲动起来?她为什么对他一点恨意和惧意也没有?为什么她不像以往只要受一点伤害,就像一只兔子惊惶地月兑走,躲入自己的洞窟?自己应该避他如避鬼神,却为什么不自禁地想向他趋近?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贪婪地吸取他的气味! 郑颖颖,你是哪来的勇气和决心?这个男人到底对你有多大的意义?你又是如何在乎他?你这样不顾死活地眷恋他到底是福是祸? 拥抱他,就像拥抱一支锐利的嗜血刀刃,每靠近一次,就多一道伤口。“你要他吗?那种刻骨铭心、撕裂己身的疼痛? 她还要再对这个恨死她母亲,连带波及她的男人回眸吗?你为什么不躲不逃?你一向就这样好好地活了过来?回头吧!忘了这个男人,就如同父亲给她的残酷记忆一样,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曾答应她要一辈子把她掬在掌心,珍宠一生。她也曾那样欢然地确认是他,是她该走向的人,他是她的终点及起点。 他对她的无情真的只源自他恨她的母亲?她那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却成代罪羔羊的母亲?还是根本找一个藉口来不要她? 她傻傻的深信,他的怀中是她永远的避风港,现在虽天下之大,却真的没有她容身之处了,她根本不知如何去保护自己。 何况,她根本割舍不下,忘情不了他! 只不过是一个灵魂深处最诚实的念头,就吓得她泪意中止,撑开泪意蒙胧的双眼。 “醒了?” “我……”她坐起身子时,只觉全身酸痛酥麻不已。 他的手勾起了她的下巴,使她正视他。 曾经有逃的念头在她心湖一闪而过,令她全身微抖。她还是怕他。 玩高空弹跳的人谁不怕呢?但人群还是争先恐后地去尝试。她呢?能这样不歇斯底里地望向他已经算是奇迹了,就算依旧泪眼汪汪,那又如何? “一切都不会有所变化的。”他冷硬地说着,“做个了结吧!” 他指的是他对她的敌意,及报复的心态将伴随他们一生一世。 “你要离开我了?”她凄楚地笑一笑。 “跟着我还是离开我?”这是他给她的抉择,没有转圆的余地! 苞着他,折磨痛苦不一定少了,离开他,也不一定快乐就多了。 好“仁慈”的方式,给了她所有的选择! 他值得她为他浑身是伤,干疮百孔,不顾一切吗? 值得吗?还是放手让他飞远?以前的她,铁定松手,饶了自己。可是,这一病,使她不同了,或许该说,他对她的意义太特殊! 所以,她选择拥抱希望,拥抱他的尖锐残忍,反正她有太多的明天可以用来疗伤和期待,没了他,她连今夜都不晓得怎么度过。 “决定了?” “我要你!” “不后悔?”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捱不捱得过就等千万个明天再想。 这么坚决的意念,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起来,畏缩的她,竟想去感化一个男人? 他一言不发地抱起她,送至自己的胸前横贴。 “现在?”她不免诧异。 “后悔了?” “不!” 他带她走出她生活二十四年的房间,不容许她带走一丝一毫,连给她再回忆一眼的机会也不肯。 “让我自己走。”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何况,他要带她去的地方,是遥不可知的未来,她得从这一刻学习坚强。 他没接腔,更没松手,只加强了手臂环她的力量来表示拒绝,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稳稳当当把她带到楼下。 “等等,你要对我姊姊做什么?”郑皓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没看见颖颖穿那么少,你存心害她着凉是不是?”薇薇不甘示弱地挡住他的去路。 “我自己要走的。” “去哪?”郑皓大吃一惊地问。 那个脸上有坚毅脸色的女孩真的是他的姊姊吗?颖颖的目光什么时候也强悍了起来? 懊不会他赌注的百分之一真的实现了吧?他原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在颖颖见到毕诺的三秒钟内,一定会做出些不能自制的疯狂举动——例如放声不要命的尖叫。没想到,到前一刻为止,楼上竟是一片沉寂,奇迹似的沉寂;没想到,结果竟是她什么也不带,被毕诺抱着,打算离家出走! 这么,快就和好了?他不是不替颖颖高兴,只是少了他原先预想的轰轰烈烈! 那个毕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都顺利地抱得美人归,还一副冷死人不偿命的扑克脸。 就在郑皓胡思乱想之际,毕诺早抱着颖颖走远了,只望见他挺得不能再挺的背脊。 “你就这样让他带走颖颖?” “我姊姊都承认是自愿私奔,我有什么话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私奔简单得很,只要你一点头,我们就即刻私奔。”郑皓打铁趁热地说。 “别作梦!我是说毕诺和颖颖的表情好不协调。” “我也发现了。” “不会是要去殉情吧?所以才什么也不带。” “殉情?自杀?”郑皓捂月复大笑着,“饶了他们吧!” “不准笑!”她伸手捶了他一记。 他顺势拉她入怀,响亮地吻上一记,然后松手逃命。 “你今天死定了,郑皓!”薇薇气得直跺脚。 “我说过会比你多活一天!”他眨眨眼。 一个星期后,毕达远和丘希雅正式步上红地毯那一端,自然喜上眉梢。 两人都曾在婚姻中受苦受难,自然更加珍惜眼前得来不易的幸福。 第二天,就飞往美洲开始他们环球的蜜月之旅。 在出发的前夕,丘希雅曾和颖颖做了番长谈。颖颖在窗户边,背对着母亲,娓娓述说了自己的决定,表明自己真的无路可退。丘希雅表示惊讶及担忧,但仍尊重她的决定。 孩子大了,她没法子一辈子替他们做决定,替他们选择最平易的路。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劝颖颖和毕诺分手,因为,毕诺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伤害颖颖,她不知道颖颖能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对毕诺说实话,他恨错人了,这种事很好查证的。”丘希雅无可奈何地建议着。 “那他心中的恨呢?” “总之不该由你来承受。” “他受罪,我也不会好过。”颖颖吸吸鼻子,尽量笑得自在些。 “傻孩子。” 丘希雅不再说了,毕竟她也是女人,也曾水里来、火里去,她不会不懂情到深处无怨尤的道理。 “妈,春宵一刻值千金!”颖颖俏皮地说。 “你这丫头下起逐客令了!”丘希雅点了她秀丽的鼻梁,站起身子退出房间。 其实颖颖是想留她的,明天她和毕伯伯去渡蜜月后,偌大的毕家大宅就只剩她和毕诺了。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窗户,让冷飕飕的寒风透进屋内,她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很多事都不想独自面对,总是想依赖,真怀念毕诺的厚厚胸膛。 真是糟糕的长不大性格,毕诺也受不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毕诺像只豹般优雅而无声无息地潜入她的房里。 不置一辞地关上所有的窗,他隔绝了室外的所有寒意.她暗自窃喜着,他还是关心她的。虽然,事实上,她是喜欢被风吹刮的感觉,但他怕她着凉,更令她窝心。 “你母亲又对你面授机宜什么?”他讥诮地问。 “要我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我还以为是教你如何勾引我呢!”他把她拉近,和自己的身躯贴合。 “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母亲。”她无力地挣扎,艰涩地挤出几个字。 “侮辱?我对她已经够仁慈,尽量避开她,不想给她难堪。” “所以也把流有她血液的我恨上?” “既流有她的血液,就让我看看你们对男人的本事。”他的目光冷冽,唇却炙热如火。 她因意气之恼而抗拒着,却依旧难逃被他结实吻着的厄运,更加令她难堪的是,她的反应有些不争气的热烈。 他要看荡妇是不是?对这个闪入她已半痴半醉的脑袋的念头,她狡黠地微微一笑。虽然有点惊世骇俗,但想到能吓到毕诺也挺好玩的,所以她豁出去地搏命演出,预想到他稍后的错愕就有些值回票价。 她像没骨头似地贴上他,和他像麻花条般地纠缠着,辗转需索,让空气中只剩下他和她的喘息声! 他果然因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而感到诧异,想微微推开她,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根本不让他月兑开,微微一跃,就又钻入他的怀中,骚乱之间的小小蠕动,引发了毕诺更大的激情。 他无法放开她了,脑子再也不存任何理智,往她身上的任何一寸疯狂地探索,以释放体内排山倒海般的饥切和渴望。 他多怀念她身上的味道,他早说过,对她,他是不要命地贪婪,他想将自己,和她一同揉碎,相和再相和,分不出他,也分不出她? 他没办法恨这个女人,即使是一根头发还是睫毛,他也无法憎恶,但他心中明明有无法排除的恨意。 天,他该怎么办?拿眼前这个既天使又魔鬼的女人怎么办?可笑的是,不放过他的竟是他死去的母亲。 就在他一个恍惚之间;颖颖逃开了他,迳自歇喘,胸脯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及格吗?”她挑衅地说。 “不像你。” “也不像我的母亲。”她的母亲绝不是他口中的荡妇。 “此刻的你不像以往乔装的天真女孩。”他能把话说得很恶毒。 “我变化多一点,你才不会腻。”她故意不生气。他爱说些伤人自伤的话就说吧,如果这能释放他心中的恨意的话。 不过,她自己可要自求多福些,虽然她明明叫自己不要在意他说的话,就把他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恶言语当做一种恶臭,从人身释出气体就好,可是,她敏锐地发现,要完全做到,简直是缘木求鱼,痴人做梦。 她自己筑起的防护罩比蛋壳还要脆弱,他不过说了一句重话,上面就出现一道裂痕。 她能平静地面对他多久?抑或他根本想看在他折磨下,她的痛苦面容?她怎么会爱上这种男人,还爱得这么惨? “很可惜,你失败了!” “失败?”她还记得他刚才可以融化一切的热情,如果情火可以伤人,她和他早已烟灭成灰。 不过,最后一刻他是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她才趁隙逃开,避掉在他怀中窒息而死的惨祸! “吻着你时,我心中却想着另一个女人。”他残忍地讥诮着,邪恶地很。 “我简直要痛不欲生了。”她故意笑着说。 防护罩破了,她的心在淌血,要不是强忍着,泪珠就要跟着来了,没用的女人,她吸吸鼻子自嘲。 毕诺许久不能言语,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郑颖颖吗?活月兑成了另一个人?这是不是她的真面目? “喔,是吗?” “做什么?”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她的左手已落入他的双掌之中,不容她反对或答应,毕诺迳自掏出一枚典雅的钻戒戴上她修长的无名指。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她无言地点头,对于她早已向他当面承认的事实,她实在无法在此刻否认。尽避他的求婚有些自大,有些野蛮! “你不该点头。” “你也没让我有逃的机会。” “我遗憾地告诉你,你的痛不欲生和惊疑不安将维持一段很长的时间。”他撇下了她,带着可恶的笑声,扬长而去。 这算什么求婚?颖颖在他的背后扮了个大鬼脸。不说些令人心动的甜言蜜语也就罢了,偏偏捡些刺人伤人的话来讲! 如果把他求婚的话语翻成更白话一些,就是:可怜啊,你真是可怜,马上就要有一个不幸的婚姻,我会不停地告诉你,吻着你时我心里想的是别的女人,你更会不断地畏惧我会在什么时候抛弃你,直到你再也受不了,放弃这桩婚姻为止。 呸呸呸!真是不吉利! 千错万错,就错在她喜欢上这个宇宙第一号混蛋! 他为什么不说些她想听的,恶心一点的,在只有两人时,她也会欢欢喜喜接受啊! “没有你,我的生命就缺少意义!” “没有你,世界只剩冰冷和黑暗!” “我需要你,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刻!” 她也真傻,他带她来他家,是来折磨她,让她受气的,除此之外,她还能期待什么待遇? 明知如此,却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跟他来的。自己得乐观些才行,爱上毕诺,自己一定得达观! 她自从前阵子那场大病醒来后,整个性子都变了,愿意不顾一切地跟毕诺来到他家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吧!她父亲想把她改造成他心目中理想的典型,基于父亲的权威,或许该说是严苛毒打,她渐渐地改化真正的自己,扮演父亲所要的形象。没想到,她在怕永远失去毕诺时急惊攻心所生的一病,竟然让她回复自我! 她从床头柜拿出一本全新的日记本,写下毕诺欺负她的“事实”,等到毕诺的恨意耗尽,回复她所认识,那个宠她、疼她、呵护她的毕诺后,大概就可以集成毕诺专属的忏悔录了。她要记下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让他以后好好反省思过,下次绝不再犯,加倍地对她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人说苦尽笆来,像她这样命运乖舛,先有那种父亲,然后又爱上毕诺这样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在经历百苦百难后,该会有个好结局吧!只求天可怜见,千万别让她在毕诺回心转意之前,让自己先崩溃了。 她苦苦一笑,轻吻无名指上的婚戒。 第八章 毕诺和颖颖没去送机,因为就在相同的时刻,他们正在法院里公证结婚。 没有婚纱,没有喜宴,没有祝福,没有礼车,反正一切婚礼该有的周边设备,他们一概没有。 毕诺平常老是西装笔挺,今天却故意套了一件羊毛衣,一件泛白牛仔裤。既然他有意轻忽,颖颖乐得配合,也是一样的服装打扮,连口红都没涂,素颜参加自己的婚礼。 说她不失落是假的,再怎么随性的人,也会梦想有隆隆重重、风风光光的婚礼吧? 不过,值得她安慰的是,她挽着的男人是她深爱的男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了,其他,就算了! 婚礼完成后,他领她步出忙碌而喜庆洋洋的法院,在法院的大阶前,他拥她入怀,恶狠狠地吻着她。 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管在光明还是阴暗的角落都会滋生! 颖颖也被自己女性部分的猛然觉醒给吓了一大跳。好在,毕诺松开了她,在她被路人当成好戏或怪物看待之际,开车载走了她。 回到毕家大宅后,她雀然地奔下车,只是基于一股自然而然的激动,不管今后幸或不幸,她是毕诺的妻子。 毕诺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图,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把攫住她的肩膀,把头探了下去,把唇贴近她的耳朵说:“是毕家的丈夫还是财势让你笑逐颜开?” “你……”她要自己深情款款地说出,声音里却含带惧意。 “那就别再忘记我的存在!” 他松开了她,撇下惊疑不定的她,独自先她一步进了屋里。 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肩膀,想捕捉毕诺留下的余温,做为凭藉的勇气,毕竟毕诺是不打算让她好过。她这样单方面的爱意能维持多久?她在风中哆嗦了一下。 从怔忡中回复过来,她带着僵麻的双腿走进屋内,想让僵硬的双颊扯出一个笑容,再怎么说,今天是她一生一度的新婚之日。 待她哀愁的眼睛把屋内的玫瑰花收入眼帘时,她竟激动地哭了;流淌的却是和先前心境截然不同的幸福泪水。 她向楼梯奔去,扶手上装饰着一朵又一朵盛开的娇艳花芯,不仔细瞧,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花园的玫瑰花丛,她用欣喜的手轻拂过每一片花瓣。 她飞奔上楼,直到他们的卧房前,沿路都铺有玫瑰花,她以探索神秘的兴奋,冲入了从此她和毕诺共有的房间,她乐得手舞足蹈,不能自禁。 这就是毕诺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吗?她娇羞地坐在床沿,把发烫的双颊埋进柔软的床上。许久,她才赫然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的左边,她知道是他,头不用抬起也知道。 他站了有多久?可曾看见我这样痴痴傻傻的憨态? 她沉醉在满足之中,竟使自己向来自豪的嗅觉失灵了一段时间,不晓得他何时来到自己的身旁。 他霸道却不野蛮地一把拉起她,她因重心不稳而跌入他的怀里。 她的两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手心触到的质料正如她嗅到的气味,是西装,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衣服。 他的脸自然再英俊不过,只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她伸向他的手僵凝了,他要出去? 在他们的结婚之日,他要去哪里? “喜欢吗?”他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安,蛮横地勾起她的下巴。 “嗯。”她心湖泛起的甜蜜使无精打采的双眼有神了些。 “不谢谢我?”他用一种邪恶的目光看她。 “谢谢……” 她的话音还未松落,唇就被他攫住,使她的声音呢喃在口腔里。 她神魂颠倒之时,毕诺松开了她,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他怎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她的感受?她迷惑地想着。 “很遗憾你喜欢。”他连正眼也没瞧她一眼,迳自转身下楼。 “你去哪?”她实在鄙弃自己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像一个怨妇。 “上班!” 她知道这是她抗拒不了的藉口,毕达远临出国前,把所有公司的业务移交到他身上,他不再只是她香水公司的老板,毕家相关企业多得像复杂的分子式。 “很遗憾你喜欢”,她咀嚼着他留下的怪话。这就是他折磨她的方式吗?先把她捧上云端,然后再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如果是的话,真是野蛮而高明! 别胡思乱想了,她摇晃着几近爆炸的脑袋,然后站起身子,虽然她的厨艺不是十分精湛,但她想为心爱的男人做一桌好菜。 买菜、诜切、看食谱、烹饪,在那两个菲律宾女佣回国探亲后,这些够她忙上一整天了。 等人很难捱,尤其她等的还是一颗飘浮不定、捉模不住的心,夜之女神降临时,她庆幸地呼了口气。 或许,她已经能揣摩毕诺母亲的心境! 偌大的房子,由一个孱弱的身躯和灵魂守着,丈夫忙着在事业上冲刺,对她不若以往的体贴和细意呵护,无边的妄想便趁着裂隙钻入,心里翻腾数百遍相同的问题: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代替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完全挣月兑不得,成了忧郁的俘虏! 好悲惨,颖颖惨惨一笑,扪心自问:会不会也是自己将来的下场? 不,她绝不会像毕诺的母亲一般软弱,她情愿用那些自哀自怜的时间来挽回自己的自信!不让自己有值得男人爱的光彩,再忠实的丈夫也会出轨。 电话铃响,她虽然讨厌自己像个蒙主恩召般的小女人,但她不能否认她等这通电话已等了一整天,怎么也掩不住那股欣喜若狂。然而接起电话时,话筒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声,以优雅悦耳的嗓音捎来毕诺必须加班应酬的噩耗! “新婚快乐,夫人!”秘书用着最甜美的嗓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传进颖颖的耳里,字字都化成利箭狠狠地刺向心窝,笑声也仿佛成了恶毒的嘲笑! 新婚快乐?她惊惶飞奔上楼,取出仔细藏好的日记本,用发泄的语调,在本子上记下毕诺的可恶罪状。 绝不能轻易上当,郑颖颖,你要坚强,千万不要动气心酸,这些根本是他用来折磨她的故意安排。他故意在新婚之夜晚回,故意让她怀疑他是否和他的秘书有染,一切都是他一手造出的假象! 明天呢?他又要用什么来对付她?告诉她,他有多爱的别女人吗? 她愈不想受他影响,就愈月兑不出恼人的纠缠,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慢慢等待他的回头,告诉她他是多爱她,祈求她的宽恕。可是,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她的信心就动摇了! 明知只是他玩的把戏,却无法视若无睹,毫不在乎:可笑,她以前怎能以为自己有那么伟大?伟大到可以在这蠢婚姻中安然度过,而且得到她今生要的唯一男人。 痴人说梦! 十点钟时,她拨通了电话到公司,没有人接听。他真的加班吗?还是“应酬”红粉知己去了? 她现在受不了的不是毕诺,而是变成小心眼妻子的自己。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心理建设的字眼——毕诺其实是爱颖颖的。她像个小学生,罚自己抄写一百遍。 真是一字一泪,到最后,她索性抛开日记本,号啕大哭起来。 哭死算了!反正毕诺又不要她了! 她在沙发上艰困地翻了一个身,只觉全身疼痛得不得了,每一块骨头、关节都不听使唤,她的眼好痛,眼睛一定肿得像核桃。唉,她也是自作自受,谁教她赌气哭到三更半夜,直到声嘶力竭,声音沙哑才放过自己。 突然间,她的全身肌肉紧绷,因为她闻到了毕诺的气味,他应该正站在她的身旁。 他在看她吗?她负气地背过身子。 他恶意地搔她胳肢窝,她虽忍住笑意,但身子扭动了,再也不能假装睡着,只好忐忑不安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看起来就知道是装的。他的脸色憔悴,看来他也没睡好,和她半斤八两! 是为了她,还是别的女人?又来了,她受不了地伸手掩住脸孔。今天才知道,自己的猜疑心有多重,女人! “看来哭过了。” “早啊,老公!”她故意岔开话题,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 “这么美的眼睛看来要长期流泪了。”他无情地笑着,吻了她的眼脸。 “是咸水!”她粗鲁地推开他,大声地宣告着。 “咸水?” “我流的是咸水!”她坚持着。 他笑开了,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递给她一杯柳橙汁。“补充点水分。” “你做了早餐?”她倒是意外。 “我有一个不履行妻子义务的老婆。”他挖苦地说。 “我也有一个不履行丈夫义务的老公,真是好巧!”她立刻还以颜色。 “就为了这种小事不肯做早餐?”他慵懒地坐在她身旁,不容她动弹地把她抱进怀中。 她只不过是睡过头了,压根不晓得天亮了。 “这好解决!”他说。 “你做什么?”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快被人月兑了。 “如你所愿,履行我丈夫的义务!”他漾出邪气性感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发怒,使尽全力挣开了他,狼狈地逃着。 “如果我要的是这个,在路上随便找个男人就好!”她挥动双臂,激动地嚷着。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全身线条紧绷! “对不起!”在发泄完后,她才意识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该说这种自己负不起责任的话,她是怎么了?曾几何时,她这样浑身是刺来过?愈在乎一个人,也就愈容易伤人自伤,是不是?毕诺,我们是不是陷入了相同的泥淖? “过来!” 她温驯地靠过去,欲言又止的唇被他捂住了,眼神被他的手拂上了,蓦然间,她懂了他的意思。他要她专心嗅着他的气味,只记得他的。 他洗过澡了,淡淡的沐浴乳香味,是啊,她险些忘了他是身着浴袍的。 只有纯然的他,没有一丝别人的气味,她不免有些陶醉起来。然而他却粗鲁地勾起她的下颏,活活打碎她安宁的遐想,睁眼不解地望向他。 “永远记住了只有我才能环着你、抱着你,不准有别的男人碰你。” 这是吃醋吗?哪有这么凶巴巴的吃醋?她可不领情,但还是有点想笑的念头。 “我知道,我会认命的,知道自己是只为你而生,专门生来给你欺负的。”她忽皱眉忽笑地说。 “不要耍嘴皮子!” 一点幽默感也没有,以前的毕诺哪里去了?个性判若两人,颖颖不懂自己为什么对眼前的男人还有盈满的爱意?她惨了!这是她唯一能得的答案。 “好,没问题。” 她想看看若顺他的意,他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还是一样,铁脸一张,一点鼓励笑容也没有。 颖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一定得赶快回到实验室,去制造一些纯氧,施放在毕诺出没的地方,让纯气尽量和他的一张铁脸起氧化反应,早日生锈月兑落,以免他老拿一张硬梆梆,没有任何情感的脸面对她。 他才不管她想些什么,一把抄起她,紧抱在自己的怀中,带她上楼回房。 “下次别睡在沙发上。” “为什么?” “会着凉,昏昏沉沉的脑袋不能想我。” “放心好了,我会想你至死方休。”她大方地承诺着。 不然哭吗?他只是想让她为他难过而已! “还有,我得抱你回房。”他邪邪一笑。 她涨红一张脸,知道他另有所指。 他把她轻放在床铺上,端详她许久,如果目光能吃人,她已经体无完肤。 他又想吻她,她第一次提前发现而避开。“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不要说话。” 她偏偏违抗,像连珠炮地射出,“我要回去工作。” “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除非你开除我!”她不安地月兑口而出。 找自己的老板当老公,真是没保障!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我可以去别家公司应徵。”以前的基础毁了她也不在意,反正东山再起的机会多的是。 “你的责任是无时无刻以我为中心。”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小狈。” “不可能!”他再次霸道地说,粗鲁地拒绝着。 “好啊,无时无刻的想你,空闲时就能想别的男人。”她赌气地说。 “不准!”他的眼光活像要吃人,然后又笑开说:“你有别的男人可想吗?” “趁着你鬼混时,我就去找。” “你最好别试。”他又打算撇下她,迳入更衣室。 她软弱地瘫子,怀疑那一晚他为什么要去找她?又和她结婚?伤了她,也伤了他自己! 傻瓜,她为什么不控制住自己,要乱发脾气,和逞口舌之快呢? 两个彼此伤害的傻瓜! 他很快着好衣装,衣冠楚楚地向她走来,平静地说:“今夜也会晚一点回来,委屈的新娘。” 她却因嗅觉扰乱了精神。 他意识到了,拍拍身上的西装外套,用欲盖弥彰的语调说:“是办公室的职员不小心留下的。” “六个女人?” 他摊了摊手。一副被捉到只好承认的表情,“你猜哪一个和我真的有染?” “我会用一整天想。”她讽刺地说。 “很好,我就知道你会让我满意。” 他拉她入怀,没吻她,大概是看出她的双唇上充满咬人的冲动。 就这么瞅着她,许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是个下雨的夜晚。 无聊的女人、空寂的大宅、忧愁的雨丝、凄凉的寒风,只差没有“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窗来!”病了倒好。 可惜,她好得很,正如毕诺所愿,一点也没被病魔折磨。其实,也相去不远,她有他这么一个魔头也就够了! 心境很奇妙,理智上明明不想相信,意识里却偏偏忍不住胡思乱想;何况毕诺又在一旁推波助澜着! 偷闻他的西装外套已成了她每天少不了的“癖好”,她试过很多法子,却是没办法抑制住自己,那股想闻的只有愈来愈强烈。 女人可怕的猜疑心! 毕诺对她的态度仍是阴晴不定,有时把她当作心肝般有很强的独占欲,有时又弃她如敝屣,不悄一顾。 她想,这是不是他的手段?赢得她的心后,再来糟蹋,让她对他燃起希望后,再泼她一脸冷水! 她不想被他击倒,只怕不用他再虚晃两招,自己就先倒了,坚强好说难做! 她不会让自己低潮太久,他不准她工作就算了,难道她不会找别的事做吗?她从小就被父亲马不停蹄地逼着做实验,换换别的人生经验也不错! 物质的满足感总是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和消退。像今天,她就用他替她申请的信用卡大肆采购,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想把信用卡刷爆为止! 罢开始是有一种放纵的快感,把毕诺和他真真假假的女人全送去外空,从物质的获得中得到满足,忘却烦恼。但很快的,那种魔力就消退了,等她买得双手发酸,买的东西她连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 不过,她也别抱怨了,至少,她做了一件她长久以来就想做的事!她把曾在毕诺西装外套上闻过的香水全都买回家,乐得专柜小姐眉开眼笑。 她的嗅觉过闻不忘,为了未雨绸缪起见,她又买了另几牌的畅销货,以防毕诺的西装外套又多了“新欢”。 她要做什么呢?所谓先下手为强!她要在毕诺的每一件外套事先洒上这些综合香水。一来,不管他有没有在外沾惹别的女人,她都可以自我安慰说,那香水是她自己洒的;二来,毕诺也少一件可以刺激欺负她的事,省得她自己天天在日记本里对他口诛笔伐。 其实,内心里,她还是想扮演一个温柔的小妻子,任丈夫欺凌,苦苦等他回头,真是凄美又感人肺腑。可是,她就是回不到以往的自己,现在的她,绝对有资格当选可怜妻子自救会的会长,专门对抗“问题”丈夫。 等只等,毕诺的恨意用完。 有时想想,自己也是自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她母亲根本只是代罪羔羊,他恨错了人。连他的恨意,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张臂拥抱,真是不可思议! 她丢开日记本,伸伸懒腰,像游魂般飘到大门前,她真傻,他是不会那么早回来的,她用额抵着她没机会替他开的冷冷铁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她听见了他的车声,她从旁边的窗户往外一探,真的是他!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趁他还没进门前,飞奔上楼,不然让他知道她等了他一整夜,真是面子挂不住。他呢?顶多丢给他一个嘲讽的笑容。 结果,她替他开了门,没办法,她是没志气的女人。 一见到他,她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糟,雨水从发绉的西装上淌落,使他有些憔悴,裤子撕裂了,他的脖子上怎么满是乌青瘀血,头上还绑一个圈绷带? 天杀的,那个混蛋对他做的好事?他情妇的老公?真是三句不离她妻子的本行! 他一把拥她入怀,像个饥渴已久的人看见好吃的食物,紧得她险些,窒息,停了呼吸。 “等等,松些!”她被一种压倒性的情愫征服,费了好大力量才说出四个字。 他自然不听她的命令,只是不停地和她耳鬓厮磨着。颖颖不晓得他出了什么事,但知道他需要她,他在畏惧什么? 她只得任由他需索,任他摆布,谁教她心软,如果可以,她愿意给他更多。唉,这个男人! 许久,他才平复冷静,没有先前疯狂的热情,只是默默地拥着她,却没松手劲。 “出了什么事?” “没事。”他可真冷酷。 利用她完后,就想把她抛在一旁。 “你有两个选择,说或不说。” 她也太痴心妄想,能说这种话的人,手中一定握有筹码,但她手中根本没有任何能打动他的筹码。她只是他用来“欺负”,有名无实的妻子。但今天奇迹似乎一直出现。 “我去银行商量一件投资时,刚好有一群歹徒想抢劫,我成了人质,后来幸运月兑逃。” 她无言地把自己向他偎得更近一些,想给他多一点温暖,他都险些没命了,自己竟还在胡思乱想。 “怎么哭了?” “我很惭愧!”她哭哭啼啼地说:“我还以为你是被……” “以为什么?” “没什么。”她好难为情,带开话题说:“快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我看起来很糟糕吧?”他自嘲地朗朗笑开。 她不容他置喙,把他赶上了楼,送进浴室。 趁着他沐浴时,她替他找出换洗衣服,敲了浴室的门,递进去给他。 他把门开了一个缝,她别过头去,只把捉住衣服的右手伸了进去。没想到,就在她没注意之际;连同她的人,也被一同拉进了浴室,撞进他的怀里。 她又叫又跳地捶他,“没事吓我,糟了,衣服掉地湿了,你看你!” “我们不需要衣服。”他不以为意地说。 “被人看见怎么办?” 她笑他。 “也只剩你和我。”他笑她。 “什么?”她蓦然发现他是湿淋淋全果的,旋即转身要走。“我出去,就没人看见你是果的。” “我要你留下。” “你有暴露狂啊!”她回头哇哇叫,目光却没离开过他。 是他叫他看的,不是她自己想看的喔! 她是有些好奇,男人的,除了健康教育课本上的男性器官图,就只剩美术课本上的大卫和宙斯像是她曾经看过的异性。 “我的小妻子很色呢!”毕诺抱起了她,“看够了吗?” “还真谢谢你给我机会。”她嘴硬的说。 没多久,他把她送上了床。 “我很冷。”她喃喃抱怨。 因为他在月兑她的衣服,正扯下她的长裤丢在一旁。 “很快就会暖和!”他温柔地承诺着。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他们终于“袒袒”相见,除了他怀中,她没有其他取暖的地方。 他把她轻轻地置于他的身躯下,就他所知的她每一寸肌肤。 “等等,你好像在对我毛手毛脚。” 他被她逗笑了;攫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任何言语的机会,让她整个人都在他的包围中。 于是她被卷入一阵接着一阵的战栗狂喜中,攀向颠峰! 第九章 在郑家,郑皓和郑磊难得下厨,但今天邀了薇薇和毕洁前来聚餐,所以兄弟两人连袂准备大展手艺。照理说四人年龄相仿,该很谈得来才对,但今天气氛却有点吊诡! 用过餐后,薇薇不自由主把椅子向郑皓的方向挪去,两人交头接耳,密谈起来。 “他们两人怎么都瘦了一圈?”薇薇飞快地瞟了郑磊和毕洁一眼,只见两人痴痴地凝望相方,双双出神。 “为伊消得人憔悴。”郑皓叹了口气。 “两人什么食物都没动,就这样眼也不眨地瞅着对方啊!”薇薇诧异的嚷嚷。 “这算得了什么,郑磊看圣经时,凡是称呼主的地方,他都不小心念成了卡洛琳。”郑皓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少夸张!”薇薇忍笑不住。 “至少他脑子里全是卡洛琳。”郑皓摇了摇头。“他却没勇气面对。” “郑磊脸皮薄当然比上你。” “我不会无视于自己的心之所向。” 他不安分的眼又在薇薇身上梭巡,目含恋眷。 “别再闹了!”薇薇嚷得有点大声,她意识过来,难堪的望向眼前的郑磊和毕洁。 他们似乎没有受任何影响,除了彼此,对其他人都视若无睹,其他声音仿若未闻。 “我送你回学校。” “好。”卡洛琳连推开椅子,站起身子的短暂时光都舍不得从郑磊身上移开。 “再见!”向他们挥手告别时,郑皓讷讷地收回手,郑磊和毕洁已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前阵子,怎么都没见到你?”郑磊力求平稳地问着,一双眼却因热情而晶灿。 “我?病了!”毕洁欲言又止。“躺了好一段日子。” “一定让你受了不少苦。”他不舍地望向她,要求自己发出的关心只能限于对一个姊妹。不能再多了,多的,他发誓过奉献给上帝。 “我……”她因他着急的神色而感动许久说不出话来。“熬过来了!” “主保佑你!” “阿门!” 两人的目光相对,却又各自别开头去。 “我们去教堂走走好吗?” “好啊!”她雀跃着。 “你什么时候立志当修女的?” “读了德蕾莎修女的感人事迹后,你呢?” “我只是想我太幸福了,我想帮助比我不幸的人。” “我们一起好好努力!” “嗯。”他的笑容却少了以往的期盼与光亮。 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只是并肩走着,不再言语。 “你看,是魏神父和陈修女!”突然,毕洁指着前方一对正在谈话的神父和修女喊道。 魏神父是郑磊的导师,陈修女是毕洁的导师。据说两人以前是大学同学,交情匪浅,是彼此工作上、知性上、性灵上的良师益友。 “他们大概在商量下礼拜活动的事吧!” “郑磊,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郑磊莫名心口一惊。 “魏神父和陈修女每次说话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总是很哀伤。” “像是失落了什么。”他转头望向毕洁的侧面。 她脸部的线条非常柔美,占据了他脑海的最深处。 “你也看得出来?”毕洁惊呼地侧头。 两人的眼神交遇,就那么一瞬间,两人的心头同时缩紧,他们刚才所说的言语,就像是在描述他们两人之间的一切。 他懂,她也懂! 可是……风吹过林梢。 “我回宿舍了。” “好。”郑磊强然一笑。 两人挥手走往不同的方向,踽踽独行! ※※※ 宴会上,颖颖打扮成毕诺的女人。 经过了昨日的缠绵,她由少女转成了少妇,眼梢嘴角的风情都月兑了以往的稚气,另有一番丰姿。 反正,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她成了毕诺真正的妻子,全身都留下了他的痕迹和气味。 她知道,男女之间的那回事是很私密的,至少,在平常,谁也不可能对谁任意果裎相见,而在自然的呼唤下,所有文明的束缚都将卸下,彼此用最原始的方法相爱。 相爱?在过程中,她清晰地尝到一种以激情为主的新情爱滋味,一种瞬间的疯狂。他用他的身子在爱她,火山爆发似的爱意,重得、多得她险些无法承受! 是夜,他们满足地相拥而眠,这是颖颖生平睡的最甜蜜、最沉的一夜。 天刚亮,她就醒了,在他怀里赖了好久,且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她怕自己的逗玩惊醒他,才小心翼翼地挣开他的怀抱,下床淋浴。 莲蓬头的水像雨滴般落在她身上,她一抬头,就瞥见除雾镜子中的自己,她伸手扭紧了水龙头,轻抚自己的颈项。 是他的咬痕! 她变了吗?年轻了?衰老了?美了?丑了?亦或身上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她抚着双颊想。 她一直以为,男女在亲热之后,会对他们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改变,是多是少,她就不得而知。 她哪里变了?她在镜前审视自己。结果,她什么结论也得不到,或许是她无法客观。 等到她从浴室跨出来,毕诺已经不见,只留言要她准备今晚赴宴的事。 她的心头笼上一层莫名其妙的空虚,无法谅解他的不告而别;无情的男人,她无法释然! 她竟在想他,比以往更加渴切,因为这次想的不仅是他的灵魂,还有她初识毕诺的身子。或许这就是少女和少妇的不同吧! 毕诺今晚对她十分冷漠,相对于他昨日对她释放的热情,她不免觉得自己嫁了一座冰山。 “毕夫人!”恍惚间,突然一位男人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跟她打着招呼。 “你是?” “我叫kauin·邵,是毕诺生意上的朋友。” “你好。”她有些吃惊,关于毕诺的交际,她知道的少得可怜。 “你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呢?” “毕诺有很多朋友要应酬,我不懂。” “你不感到无聊吗?” “无聊?不会!”她微微一笑。 她猜每位在场名媛用的香水、化妆品、洗发精、顺发露,及每位男士的古龙水的品牌,玩得乐此不疲。 她兴高采烈地猜着他的,kauin·邵是个长发的俊帅青年,野气而不驯,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自负? “你有好鼻子!”他惊讶地看向她。 她还告诉他别人的,kauin·邵愈听愈奇。 “我想介绍一个人和你认识。”kauin·邵扬眉笑说。 “谁?” “等会儿。”他先告退。 他才一离开,以优雅姿态握着酒杯的毕诺直挺挺地向她走来,脸色铁青。 “你的脸色不好。”她困惑地迎向前去,伸手去持他深皱的浓眉。 他却在半路圈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但不足弄疼她,可怜的倒是他右手里的酒杯,好像就要被他捏碎似的!他以最快的速度搁下酒杯,也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就猛然地把她拉出宴会,拖向停车场。 在看见他们夫妻远走的背景后,kauin·邵才出现,臂中搂着一名绝色美女。 “若凡,你输了!”kauin·邵得意地啜了一口酒,旁若无人地吻了未婚妻。 “赌债也别讨得这么急!”纪若凡娇睨了他一眼。“弄坏我的妆了!” “一样美。”他深深看她一眼。 “你就是这张嘴可怕,把每个女人哄得服服贴贴的,难怪,竟连毕诺也沉不住气起来。” “新婚就这样冷落娇妻,该得的教训!”kauin·邵轻笑。 “你这人也真奇怪,对别人的老婆那么照顾。”她佯装娇嗔着。 “你可别冤枉我,毕诺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为他的婚姻着想才会插手。” “我看毕诺谁也不怕,就怕你这风流潇洒的邵公子把她老婆迷得神魂颠倒,竟为了你跟她讲句话的缘故就大吃飞醋,连招呼也不打就打道回府。” “我有那么厉害吗?” “我就是一个最佳惨证!”纪若凡为了和他的一面之缘,爱了他十二年。 “其实,我刚才只是稍用技巧,我先看清毕诺站的方向,再选择最容易产生出。暖昧错觉的角度来和他的妻子聊天。” “原来如此,我想毕诺不是小家子气的男人!”纪若凡笑叹了口气,“看来,他挺爱她老婆的。” “男人的爱不好懂!”kauin·邵举杯敬了自己。 “别想和我玩把戏!”他的怒气似乎还未平复,一回到卧房,就粗鲁地把颖颖抛至床上。 “我……”她又犯了一被人凶,就结结巴巴的毛病。 “我说过,绝不准让别的男人碰你。” “我……没……有。”她往后退缩,眼瞳尽是惊光。 他的愤怒不是一般人惹得起,即使是他的妻子。 他却以最灵敏的速度扑至她的身边,一把攫住她整个人,今生今世她别想逃出他的视线范围,他不许! 她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扑击动作惊吓到,歇斯底里地哭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会乖乖的。” 他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她的反应怎么会如此激烈?她怕什么?他再愤怒也不会打她泄愤啊! 他伸手轻抚她发僵的背脊,用令人舒服的力道上下游移着,想藉以放松她的紧张。 她却啜泣哽咽,泣不成声。 “我不会打你。” 其实,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残忍。他在精神上百般折磨她,也不啻是拿一条无形的鞭子在鞭笞她! 他自己到底是打算报复她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他的勃然大怒来自畏惧,颖颖有他这样的丈夫,身心都备尝空虚寂寞,一定无法抗抗kauin·邵那样男子的拨弄。 他在害怕失去她! 他在银行被据为人质的那一天,在安全月兑险的那一刻,他满脑子的影子都是她! 他无法停止自己对她的思念及珍宠,可是,他也无法停止扮演复仇者的角色。 他悲恸于他母亲的死,却依旧把他的妻子推向相同的深渊,他也在期待她如他母亲的痛不欲生吗? 他有一颗多么可怕的心啊!他自己也开始不寒而栗起来。一切都只因为恨啊! 恨?他的手指轻滑过她的脸庞?此刻,他感觉到的是对眼前女人的全然爱意。 她的身子已经安静下来,停止了骚动,她多么信任他及他的身体,她真的相信他对她是无害的吗? 傻颖颖! 他无情地松开她,转身就走。她在情急之下,用膝盖跪着向前走,抱紧他的背藉以留下他。 “我做错了什么?” 她要自己冷冷静静地问着,但当她感受他的背部温暖如昔时,声音不禁变得可怜兮兮起来。 “想在别的男人的怀中寻求解月兑!”他冷不防地把她从背后拉至胸前,让她迎上他的冷漠及坚定,“我曾经给你选择的余地。” “选择?”她凄惶地笑笑。 “是你自己选择留下的。” 她无助地落下泪来。 “我不要看见你的泪水。” 他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忘了自己是个复仇者,不再单纯是呵护她的丈夫而已。 “你根本没给过我选择!”她的声音好哀凄,仿佛从又深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毫无选择地爱上你!” “你……” “我也不再希望了,只求你告诉我,这一场报复式的婚姻,你想怎样收场?”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好虚弱,没有任何力量再去无怨无悔地爱他了,她倦了,好累好累! 这是他的游戏,是的,是她自己自愿无条件地陷入,现在,她也同样愿意接受结果,只求他仁慈一些,让她省略遥遥的过程。 “我不答应,我不会放手!” 他被压迫了,他还未决定要把她带往何种悲惨。所以,没有结束,他绝不会放开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竟促使伸手掴了他一巴掌。他避过,但没避得完全,她手掌击中他额头右旁的伤,血流了下来。 她呆了一两秒,才急忙下床去取急救箱,他却在那个时候走出了房间,任血流着。她跟着追了上去,却发现房间的门被他反锁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只想看看他额旁的伤。 “毕诺是混蛋!” 早上,他开了房门的锁,却派两个魁梧的大汉守住大门,她的活动空间从房间变成了毕家大宅。一样是囚犯。 她在日记本上写满了“毕诺是混蛋!”的字眼,只不过心神一恍惚,笔下竟写出了“他的血止了吗?”对这一行“非比寻常”的文字,吓得她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真没志气,叫了大半夜的“绝不原谅他”、“他死了算”,害得喉咙发肿红痛,结果她现在还是一心念着他。 她叹了口气,自己这种人,一辈子别想翻身了,只能一生一世任他欺负。 但至少,她也得做些小小的反攻吧! 虽然她浑身软绵绵,她还是强迫自己起床梳妆打扮,女人的哀愁其实是很好掩饰住的,只要化妆得法。 她不晓得他在外面有没有勾搭别的女人,但她知道,她只要跟别的男人说几句话,他就会暴跳如雷,凶得像她犯下滔天大罪似的。 那她偏偏要跟他雇来的保镖东扯西聊,极力款待他们,最好把毕诺活活气死。可恶的是,那两只大猩猩不知是有钢铢般的意志,还是被交代过绝不能搭理她?完全不为她所动。 “是的,夫人!” “不行,夫人!” 他们只被教以简单的言语,不回答她多余的话语,不吃她做出来的蛋糕,不坐她搬来的椅子,就这么忠心耿耿地站在大门前。 不好玩,她气吁吁地回到房间,冲至衣柜前,找出一套最耐磨最便宜的运动服。 她孑然一身跟毕诺来到他的家里,原以为要以一套衣服天天换洗,没想到隔天,她的日常用品就被大量地送进毕家,是全新的名牌。 她有时也会被太过优渥的生活给吓住;他却置之平常,这方面,他很慷慨。只不过,她常觉自己嫁给了新台币,看得见钱,却看不见丈夫。 她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辛苦地去各个房间收刮回床巾,结成一条长绳索,可让她从二楼窗户垂、到一楼地面。 她只要一走到一楼,那两个保镖就不时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给她轻举妄动的机会。不过,他们太低估她,以为她娇生惯养,绝不敢从二楼偷溜。 那实在大错特错! 她攀着自己结的床巾索,小心翼翼地向下滑着。她记得有个童话故事,有个美丽的长发公主,被巫婆囚禁在一座高塔里,每次她的王子来看她时,她就垂下她的长发,让王子攀登。 她可没那么好命,颖颖自哀自怜地想。没有王子迎接也就算了,囚禁她的竟还是她的王子!她是苦命的现代女性,得自立自强一点,自己去找狠心的王子。 她安全地落到地面,立刻从后门开溜,正当她迈步拍手得意之际,她发现有一辆车失控地向她直冲而来。 尖叫之后,她吓晕了! “没想到你也会来庙里拜拜?”走出寺庙,薇薇不可思议地问着郑皓。 “我临时抱一下佛脚。”郑皓莫测高深地说。 “抱佛脚?联考不是还有半年?” “等一下,我要做一件不太对得起耶稣的事,自然得先来求佛祖,找个靠山。” 薇薇掩嘴笑着说:“对不起耶稣的事?” 郑皓附在她耳边一五一十地说出他的计划。 “行吗?” “不行也得行!”郑皓半开玩笑说:“郑磊现在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再过一阵子,大概是一边望月,一边咳血了!” “夸张!”薇薇把眼珠转了转,“好吧!我答应帮忙。反正我又不是信徒。” “你有把握可以引开神父吗?” “没问题!”薇薇调皮地眨眨眼。 “我真是爱死你!”他趁她不注意,在她颊上吻上响亮的一记。 “郑皓!” 他准备地接住她送过来的拳头。“我今天才知道你对我有情有义。” “少臭美!”她赏他一顿白眼。 “我真的好喜欢你。”郑皓圈住她的手腕,收敛笑容,以少有的认真说。 “别傻了,”她甩开了他,“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从小就一直希望要去法国学服装设计,等事情一段落后,我就启程。” “那又怎样?”时空算得了什么,天涯海角,他也会追从。 “别故作轻松,你现在根本无法出国,要上大学要服兵役,至少有六年的时间,我们不能相见。” 他是不担心自己,但怕薇薇在六年内被该死的法国佬给骗走了。法国男人是最会勾引东方女孩子的。 “以后把我当姊姊吧!”她强颜欢笑说。 “我会考虑。”他点了点头。 他当然会考虑,而且会考虑得很仔细,如何才能把她骗留在国内? 她别过头去,落寞笑笑,没看见他眼睛中的自信笑意。 不多久,他们就走进了郑磊和毕洁常去的教堂。 “你确定他们今天会来告解?” “他们一向一起来。” “嘘,我看见他们进教堂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两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潜至告解箱附近。 薇薇按了郑皓的肩膀说:“你等一下,我去引开神父。” 郑皓给她一个极安定人心的笑容,目送薇薇快速地闪进神父所在的那个告解箱。 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个神父就脸色惨青地随着薇薇走了出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郑没空赞美自己未来的老婆一番,就忙着悄悄走入告解箱,取代神父的位置。 不一会,他就听见毕洁和郑磊交谈的声音愈来愈近,真是凄惨,光听声音,就知道两人爱对方爱得有多惨。 郑皓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稍喘。 “神父,我有罪!”先进来的是毕洁。 “说来听听,孩子。”郑皓挤眉弄眼,想佯装出苍老一点的声音。 毕洁或许正为自己夭折的恋情哀伤,没有留神到神父的怪异之处。 “我在主的面前发誓捐出自己的身心及性灵,追随主来。奉献牺牲,却任由心田滋长了凡世的爱,无法自拔的爱上一名男子,我好痛苦,神父!” “我很惭愧!” “也就是肯定的意思?” 郑皓此时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神父?”毕洁觉得有些怪异,神父的声音是陌生的,可是打喷嚏发出的声响却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昕过? 郑皓猜她已经起了疑心,连忙引开她的注意说:“孩子,我想此时你的心已被凡俗或神圣搞弄得迷惑不已,这时,你需要神的指引” “神父,求你帮帮我!” “我只知道我的神告诉我,孩子,带着你虔诚的心,在后天的主诞生日,走到教堂后的第三棵榕树下,你会得到你的答案。” “谢谢你,神父!” 毕洁抹去泪痕,诚挚地感谢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退了出地出去。 “主啊,宽恕我!”郑皓吐了吐舌头。 轮到郑磊走进来,由于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亲兄弟,郑皓这次不敢乱嚼舌根,三缄其口。 郑磊一样叙述着他的罪,又是一场亚当碰上夏娃,准神父爱上准修女的禁忌之爱。 “孩子,或许神要借你传达神迹。” “我不懂,神父。” “我明确地感受到神要我代传给你的指示,在后天的主诞生日,你带着你的真心,走到教堂后面的第三棵榕树,你会发现神的旨意。” “谢谢你,神父!”郑磊黯淡的双眸总算多了些光采。 “郑磊,你认识这位神父吗?”毕洁困惑地问着。 “不认得!但我想他一定是个伟大的人,能够明确地感受到神的召唤,或许我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适合神职,毕竟,我的心并未真正被神感唤过。” “嗯,他一定是个伟大的神父。”毕洁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只不过,她一直怀疑自己到底曾在哪里听过相似的打喷嚏方式? 当然,她找到了答案,不过,是在好几年后的一年冬天,郑皓生了一场大感冒,连续打了三十个喷嚏后。 郑皓等他们走远后,唬人的他才捂住笑得发疼的月复部从里面溜了出来,走出教堂,和摆月兑掉真神父的薇薇会合。 “怎么样?” “等着接受天谴吧!”郑皓直叹气摇头。 “那是成功啦!”薇薇戳了他装神弄鬼的头。 “嗯!哦……哈啾!”她又打了个喷嚏。 “奇怪!你每次打喷嚏的声音、速度怎么那一样?大老远就能认出你。” “我怎么知道?”他潇洒地揉揉鼻梁。“对了,你是怎么骗开神父的?” “我说,我妈妈说他是我的爸爸,我是他的私生女,如果他不马上和我出去谈谈,我就要拿一只大喇叭来教堂大肆广播。” “够狠,不过看来神父真的做过亏心事!” “嘿,他还猜了三、四个不同的女人,问哪一个是我妈?”薇薇一脸促狭。 “喔,天啊!”他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两人哈哈大笑的来到街上,乐极往往生悲,一辆中型货车盲目地向他们驶来,差点撞上郑皓。 郑皓正想破口大骂时,从货车上跳下五、六个獐头鼠目的混混,不明就里就给郑皓一顿毒打。打得他黑天暗地,金星直冒,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还手的余地,最后遍体鳞伤地瘫倒在地。不死,也少了半条命! “小子,再敢接近施小姐,你就小心你的狗命!”一个流氓狠狠地又踹他一脚。 就在薇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咬人声、被掳走声中,体无完肤的郑皓失去了意志。 ※※※ 她只不过是顽皮些从二楼爬到一楼,谁晓得一出门就险些被车撞,吓得她车还没接近,人就晕了,好在那个冒失的车主在离她身子一、两寸的地方总算煞住了车。 她只不过因昏倒在地,头上撞了个大包、脸蛋擦伤,其他手脚磨破皮而已,他就咆哮她接近一个小时,反而更教她心惊肉跳! 他怎么不怪始作俑者的他自己?他不软禁她,她会惹下那些也不算“大”的麻烦吗? “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的话?” “有。”她回过神来,无辜地点头着。 “最好是这样。”他的目光锐利而飞快地扫过她全身。 “我知道,我是嫁给你来受折磨的,只能任由你欺负,绝不能玩把戏,让你为我收拾麻烦。” 他铁着一张脸,不搭腔。他不想回答是,也不想回答不是。 她自然得意,终于堵了她老公的嘴,停止对她的咆哮狂骂。 “你再次被禁足,不准离开这个房间,直到……” 她忍不住插话说:“我是你的妻子!妻子,你懂不懂?不是你的女儿。” “是吗?”他扬一扬眉。 她为什么要嫁给这种唯我独尊的家伙?她泄气地垂下头,突然间,她望见了自己的乎坦小肮。 还有一个人,她可以利用,管他是男是女,都可以让毕诺察觉恨她是没有意义的。他母亲的死不该全然怪罪别人,对自己要的男人,千万不能示弱,光死心眼地等他回头可怜自己,那可辛苦了,还没等到,自己就先抑郁而终了,得自己去追去抢都好,有技巧的! 否则平白为情而死,不仅自己抱憾,活的人也会痛苦不堪,毕诺受他母亲留下的余毒就不少。她可不想自己也卷入上一辈的不幸,成了一个受伤者,然后祸延她和毕诺的孩子;她不要她和毕诺的孩子有阴郁的一面。 她倒抽了一口气,发现她要背负的十字架还真重,除了毕诺外,还有他们不知是圆是扁,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的孩子——她和毕诺一定会有孩子的,她深信! 自从她认识毕诺后,好像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她只能选择勇敢。义无反顾的向前直冲!谁叫她爱这个男人,她别无选择,这次,她一定要把他从她母亲的阴影中拉出。 “你真的不让我自由行动?” “我不想再见到你受伤。” “反正我的心已经伤透了。”她哭丧着一张脸。 她偷偷瞄了毕诺一眼,大出她意料之外的是,那张铁脸竟然软化了,看来,他还知道怜惜她嘛! 真期待有一天,他光明正大的给她温柔,而不是偷偷哀伤地望向她,流露出爱怜。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颖颖不敢置信地自问着。要是以往的她,早崩溃了。或许,她觉悟了吧?爱上毕诺的女人要先强化自己的神经,身为他的妻子,没有资格纤弱多感,你必须能坚强到他全然转意为止。他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他也绝不会是个容易原谅别人,没有个性的人。他是一个剩悍难缠的人,如果你能得到他的心,你会是最幸福的妻子。在那之前,只好自求多福! “是吗?”他邪恶地笑笑。 “那你就活活闷死我和我的孩子好了。” 上帝,原谅我,颖颖暗自祷告着,每次说慌,她总是很不安,但除了生儿育女这种大事,没别的事能激起他反省自己行为的错误荒谬了。这个慌,她非撒不可!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承受他的恨多久?每多爱他一分,对他的耐心却反而少了一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的时间来等他? 所以,她必须对自己爱的男人撒谎,这就是女人天性中的小善小恶吧! “孩子?”他的表情有点滑稽。 “很遗憾,我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安慰你。”她故意冷冷地说,学他平日无情的语调。 “你是说你怀孕了?”他闪过想笑的念过,随即被他扬弃。 “真不幸,看来我是必须安慰你了。”她从床上坐起身子,“看来你不太高兴。” 她伸手抚着他深皱的眉头,神情温柔得她自己无法想像。 他却冷不防伸手抚向她平坦的小肮,“你确定?” 她因他亲昵的举动而全身传过一阵电流,令她战栗不已,相似的记忆又回复到她的脑中。 她要自己不必脸红,因为她的身体本该有女人的反应,在和毕诺共享后,她不必再假装自己是不懂人事的少女。 “难道你以为小孩今天有,明天就能生出来?”她做个深呼吸,想保持说话的平稳。 他的手由她的月复部移到了她的下颏,锁定了她的目光,“那你又怎么确定有?” “我自己做过尿液检试。”她急中生智。 “一次?”他知道有实验必有误差。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无辜地说:“但我做了几次!所以我才会急着想跑去告诉你。” “打电话不行吗?”他语中有了责备的意思。 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等不及你带我去坠胎。”她迎向他说。 “坠胎?”他证明了一件事。 目光可以杀人的,她确定,她险些活活吓死。 他像瞪一个刽子手般的瞪着她。 “我不想生下我们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他双手紧捉住她的肩膀,“你竟想谋杀我的孩子?” “难道等到一、二十午后,由你来下手吗?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她狂嚷。 “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何况是他和她的孩子,他要做爸爸了,他要做爸爸了! “是吗?我可不想再制造一个小毕诺。”她以母亲的神圣来据理力争! “我的孩子自然像我。”他骄傲地说。 当然女孩得多像她妈妈点才行,他的女儿可不能像个男人婆,她是来到世上被受疼宠和呵护的小鲍主。 “连残忍的地方也像?连有一个被父亲冷落的母亲也像?连有被逼至疯狂的母亲也像?连报复妻子,不能拥有幸福婚姻的地方也像?连不快乐的地方也像?” 对不起,她必须刺伤他,否则…… “你……”他捏痛了她的肩膀。 她整张脸孔都因疼痛而愀然变色,但她仍从牙缝吐出几个字,“你没有资格当一个父亲!” 他像一阵旋风狂飙而去,看得出他有多懊悔和愤怒,他需要发泄情绪和面对自己。 所以,颖颖没有追上去,反而安安稳地躺了下来。她能忍受毕诺,但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是毕诺该想想的时候了! 她不会去吵他,她伸了个懒腰,好几天的半夜,毕诺都会在半夜时悄悄地潜进她的房里,替她盖被,在她床边端详她。她自然聪明地不睁开眼,他要是知道她意识到他的存在;一定不会再留下来。 就这样,她闭起眼,在黑暗中感受他的气味,那足以代替千言万语的味道。所以,她得早些睡,半睡时才能醒来,候着和他的“盲目约会”。 第十章 她错了,半夜来的不是毕诺,而是一场雨。 十二月的雨罕见,却清冷地令人不寒而栗。 雨里有灯光,那股哀愁味就更浓得化不开。 她踢开被子,意态阑珊地下楼,客厅里有灯,她早该猜到,毕诺也该失眠的。 酒瓶空了大半,他却没有半点醉态,因为他全身没有放松的迹象,只有更加戒备的神情。 他在防谁?颖颖饶有趣味地想着。 是他自己?是她?还是他死去的母亲! 她不必鬼鬼祟祟,因为她知道,她一下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只是没理她。 “过来。”他唤她。 她走了过去,带着受邀般的笑容,她可不想自我眨抑为听人差遣,供人使唤的老妈子或丫环。她优雅地坐在他身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啜了一大口酒,把她的脑袋勾了过来,趁她在惊讶下,把唇形围成o字时,把酒从他的口里注入她的,恣尝她的甜美柔软。 他放开她时,她浑身烧热如火。 “暖和了吗?”他迳自又啜着他酒杯的酒。 “嗯。”不过不是酒的缘故。 “别再让自己病了,我不会照顾你。” “很好。”她赌气地抬高下巴。 在他的诧异下,她冲出了大宅,投入凉意阵阵的无边夜雨。 他咒骂一声,追了上去,雨细如丝,他好不容易才辨得出她的身影,他跨出大步伐,一把环住了她,却被她鱼滑般地挣月兑。 她跑不快,因为地上满是泥泞,她跑的方向,是毕家占地颇广的花园,到处是泥土地。 他总算捉住像疯子一般狂奔的她,她用力挣扎,两人重心不稳,一起滚倒在泥地里,毕诺的身子不偏不倚地压在她身上,脸孔对着脸孔,四目相对。 “你还要恨我多久?”她又哭又闹地捶打他。“让我死算了,免得你麻烦!” “颖颖!”她不知道她跑出来时,他有多着急。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不再怨恨,快乐一点地活,那我死而无憾。” “颖颖!”他只能一再唤她。而内心的痛楚却如刀割般! “毕诺,你知道吗?我们逐渐在走向你父母的旧路,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吗?老天,然后再有一个像你一样受到伤害的小孩,真是绝佳的报复,绝佳的!”她声泪俱下,表情带着绝望的淡漠。 他无言地抱起她,拖着两人沉重沾满泥土的身子走回毕家大宅。 “放开我,放开我!”她尽情地撒泼着。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吞咽下她的话语。 母亲,请您安息吧!原谅他必须再次舍弃她,追求他的幸福,他实在无法再恨他怀中的女子,他的妻子。对她,他只有全然,源源不断的爱,只有爱! ※※※ “干妈轻点,轻点!”郑皓一面接受马大姊的推拿,一面喝着马大姊替他熬的中药,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苦得不能再苦形容。 马大姊依然没松了手劲,在郑皓大大小小的瘀血上用药酒推拿。“可怜的儿子,一定很痛吧?” “轻点,干妈,痛死了,苦死了!” “你内外都是伤,想快好的话,乖乖听话。”马大姊苦口婆心地劝着。 “药性没发作前,我就先痛死、苦死了。” 马大姊卟哧一笑,戳了戳他的头,“儿子,你别不识好歹,这些都是我那死鬼老公生前从云贵走私进来的名贵药材,不是什么便宜货,我那死鬼老公连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后来呢?” “糟蹋在你身上啦!”马大姊敲了敲她的头,“我老公被仇家在心脏开了两枪,别说什么仙丹妙药,就是请来大罗金仙也没用!” “干妈。”他抬头望向声音有异的她。 马大姊抛给他一个感伤落寞的笑容。 “干妈,你还喜欢薇薇的爸爸,施振兴吗?”郑皓不知又想出了什么鬼计。 “他找人把你打得这么惨,我和他誓不两立!”马大姊口是心非地说。 “其实不必……”郑皓说了一半,就被楼下的惨叫声吓了一大跳。“楼下出了什么事?” “你天香姨在教训那些打你的混混,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们竟敢欺负到你头上,就别想活了!” “干妈,你是在开玩笑吧?”郑皓勉强一笑。 “这种事我何必开玩笑,你伤成这样,你天香干妈简直气疯了。” “留他们半条命。”他飞快地说。 “太便宜了。” “我有事要他们去做,让他们将功赎罪,施振兴用他们将我,我就要用他们反将回去。” “好吧,乖儿子。”马大姊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一个女佣就会意下去传讯了。 “干妈,我的计谋是……” 郑皓的计策一一入耳,马大姊喜上眉梢,赞许的道:“还是我的儿子聪明!” “薇薇那里没问题,就看干妈肯不肯梅开二度了?” “你这滑头,出这种问题来为难我!”她当然百般乐意。 “看来薇薇真的要变成我的姊姊了。”郑皓无奈地望向—天花板。 施振兴是和薇薇一同被暴徒劫来的,他独自被关在一间暗室一天一夜,饱受臭虫、蟑螂、老鼠的骚扰,薇薇却被一个凶女人领走,不知去向。 他安分得很,不怒骂也不吼叫,因为守在门外的那个大汉,有事没事就拿枪指着他瞄准! 突然间,一群大汉从外头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架了他就往外走。 施振兴原以为会得到一顿痛打,免不了皮肉之苦。没想到,那群男人却是扒了他的衣服,粗手粗脚地把他梳洗一番,替他穿上了一套燕尾服,还他人模人样的嘴脸。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他被推进了一间大厅堂,里面喜气洋洋,像是在办喜宴。 厅堂的尽头高挂一个用霓虹灯管写成的“喜”字,“喜”字下布置了一个富丽堂皇的结婚礼台。 施振兴吓了一大跳,眼前的女人明明是先次带人殴打他的嚣张女人嘛! “我的女儿呢?” “你女儿不该找人打伤我的儿子!”马大姊一脸迷恋地拍了拍他的面颊。 “薇薇找人打伤你的儿子?”施振兴恍然大悟说:“那勾引我女儿的混蛋是你的儿子?” “谁是混蛋?”一个极具威胁力量的男声插了进来。 他一出场,就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哥”,身后还跟了不少黑道的喽罗。他就是那位由马大姊“禅位让贤”的大哥,向来对马大姊十分客套。 “马大姊,这位就是未来的大哥吗?”大哥伸出手来。 施振兴不敢不回握,那位大哥暗施手劲,痛得他血色尽失。 “屈威,谢谢你特别前来。”马大姊笑得喜上眉梢。 “大家把枪都拿出来,今天是大姊的大喜之日,”大哥“屈威”下了命令,“大家鸣枪致意!” 一时枪声齐作,吓得施振兴双腿发软,烟味呛得他直咳嗽。 这时,厅堂后的小房间传来了凄绝的求救声,是薇薇的尖叫声!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她找人打了我儿子,自然不能便宜她!我儿子挺喜欢她的,说她脸蛋好、身材佳,”马大姊故意暖昧一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有什么事,我可不敢担保。” “爸爸救我,爸爸救我!”薇薇的求救声是一句比一句令人心碎。 “是我派人打他的,不是我女儿。” “真的?”马大姊故做惊讶地说:“她为什么要承认?一定是要维护你,想替你受罪,真是孝女!” “你快叫你儿子放了我女儿!”施振兴不识时务,自大地叫嚣着,“否则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你真可爱。”马大姊掩嘴笑了笑,“你的反应和我儿子所猜测的一模一样,他说他做鬼也风流,还说……” “还说什么?”他鬼吼着。 “要拍下薇薇的果照分送给你的亲朋好友,他又说对了,你一定跳得像只猴子。” 施振兴果然气得像只猴子。 “爸爸救我,别碰我……爸爸救我!放开我!” 薇薇的叫声令在场的人都要忍不住掬一把同情之泪。 施振兴终于软化了,只差没有下跪。“放了我女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在上面签个名就好。” 施振兴神态颓丧地接过马大姊递给他的笔,签名?大概是支票署名吧?算了,破财消灾。 这是什么?施振兴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被迫签下的竟是一份结婚证书,更令他大出意料之外的是,需要署名的地方竟在新郎两字的下方! 新娘的名字已经签好,叫做“马淑芬”。 “谁是马淑芬?” “我。”马大姊挽住了他的手臂。 施振兴甩开了她,气忿忿地说:“打死我也不会娶你这个黑道女流氓。” “你不想活了!”屈威大哥一脸怒意,手一微扬,就有五个魁梧的大汉从他身后闪出,个个摩拳擦掌。 马大姊摆摆手阻止他们,笑容可掬地转向施振兴说:“我不逼你,如果你不想顾女儿的清白,不怕她被拍下果照,害你脸上无光,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施振兴有口难言,何况他是在“枪”口环伺下。 “大姊!”天香跑了过来,“施薇薇被小皓活活吓昏了!” 其他兄弟一阵嘻笑,屈威也笑容满面说:“大姊,看来你们可要亲上加亲了,婚礼一办完,就可以直接抱孙子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马大姊唉声叹气地说:“施薇薇投错了胎,有个不顾女儿只顾自己的老爹,可怜啊可怜,小皓那孩子不知会不会霸王硬……” “够了!”施振兴流了满脸冷汗,汗如雨下。“我签,立刻放了我的女儿!” “放心,我发誓一定善待我的继女。” 这下子,就属马大姊最高兴,骗到了一个老公。 “恭喜大姊!”祝贺之声不断。 小房间里,郑皓把手中的录音机一抛——薇薇的惨叫是事先录好的。 两人见诡计成功,乐得手舞足蹈,手拉手、绕圈圈欢呼雀跃着,直到两人头都发晕,才停止打转。 郑皓对薇薇神秘笑一笑。 “等等,这次别又想假戏真做!”薇薇拆穿他的“阴谋”,笑着往后直退。 “是吗?”他懒懒一笑。 身子却以最快的速度向薇薇扑去,两人倒在床上翻滚。 ※※※ “毕先生,报告出来了。” “有家族遗传病吗?”毕诺忙问。 他和颖颖结婚匆促,没做婚前健康检查,他为了将来孩子的健康着想,找了他们家专属的家庭医生补做。 “大致上没有,你和毕太太都有很好的遗传血统,只是你母亲家方面有一点点精神耗弱。” “精神耗弱?你是说我母亲的郁郁不乐是来自遗传?”他惊讶地问。 “你母亲原本的病加上产后忧郁症,两种精神上的病结合后,使你母亲近乎神经异常,这对她先天个性的多愁善感无疑是雪上加霜。” “怎么可能?” “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没有!”他惊疑不定地说:“他不让我跟妹妹和母亲接触,直到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我才知道她死了。” “或许你父亲是怕你们看见你母亲的样子伤心吧?”医生叹了口气。 “难道我母亲看不见孩子和老公就不伤心吗?” “你不知道?” “什么?” “看来你父亲什么都没说,你母亲的病情渐趋恶化,变得有伤人的倾向,有次,她差点拿菜刀活活剁下你妹妹的脑袋,所以你父亲才痛下决心把你们分离起来。”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毕诺久久不能言语,像座铜像般僵住。 这时,有一个打扮入时的美女走了进来,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 “老公,准备下班了没?”原来是家庭医生的老婆。 “青华,他是你以前老板毕达远的公子。”医生开口为他们彼此介绍着,顺道拍了拍毕诺的肩,想拍掉他的失魂落魄。 “你是毕诺?”吴青华惊讶地笑着。 “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以前的秘书。”吴青华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时,你误以为我和你父亲有染,曾打电话来公司严词指责我,记得吗?” “原来是你!” 毕诺现在才恍然大悟当时的秘书并不是颖颖的母亲。 “我当时试着向你解释,你总是不肯相信。”吴青华叹了口气,“你爸爸真的很爱你妈妈,他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他为了照顾你们病重的母亲,又为了照顾你们兄妹,他放弃了很多生意。”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般打在毕诺的心版上,他恨了十多年的父亲,竟是一直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人。 “可是,他还是挽不回你的母亲。”吴青华伤感地笑笑,医生伸手覆上她的。 他们也是在那时候的风风雨雨中相识相恋而结婚的。 “谢谢你们。” 毕诺恍恍惚惚地步出医院,这些年来,他到底辜负了多少人?为什么,他们从不告诉他事实,默默承受他的恨意?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傻? ※※※ “你怀孕了?”薇薇一脸大惊小敝 “假的啦!”颖颖难为情地说。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源源本本地告诉薇薇和郑皓,听得两人的表情变化多端。 “原来是这样。” 正当郑皓要发表议论时,毕诺像一阵风冲了进来。他看起来春风满面的,神清气爽! “颖颖借我一下!” 不由分说,他一把抱起颖颖上楼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薇薇和郑皓。 楼上的房间里。 “我该怎么恁罚你?”毕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颖颖暗叫不妙,一定是西洋镜拆穿了。 一定是医生告诉毕诺她根本没怀孕的事实。 “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呢?”毕诺突然难以自禁地拥她入怀,“要让我待你这么残忍,这么坏呢?” “什么?”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笑着,反手抱紧丈夫。 她想,他不会对她咆哮吧——当她紧贴着他时,她想,他不会! “我的父亲并没有外遇,天啊,我真是固执的像条牛!”他自责地说。 颖颖倏地推开他,“你都知道了?” 毕诺把刚才在医院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颖颖。 “请你原谅我!” “你对我好凶好坏,新婚之夜就把人家……” 嘿……报仇的时机来临了,颖颖自然得加油添醋,编派多些毕诺的不是,声音听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在暗笑。 “我……”毕诺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我真的做了这么多可恶的事吗?” 颖颖拿出她的日记本,毕诺的“恶形恶状”被记载得清清楚楚,抵赖不得,甚至连时间也被记了下来! 毕诺看着那些纪录,一脸狼狈、啼笑皆非的模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事实呢?” “那谁来承受你心中的恨意?”她深情款款地说。 “颖颖!”他温柔地执起她的手。 “我说原谅你了吗?”她翘起嘴说。她不能太宠这个男人,可是,她偏偏又爱惨了他。 “我……对不起!” “毕诺。”她轻唤他。 “什么事?”他扬起了一丝希望。 “一辈子不要放开我,要爱我很久很久。” 这是她原谅他的条件?毕诺喜出望外的搂紧她,以吻担保守诺! 终曲 毕达远和丘希雅已经抵达南美洲的巴拉圭,听说当地有一种神奇的药草,可以使人重拾青春活力,年轻二十岁,两人都正在努力服用,想要……有点不太好意思说,他们是想要生一个爱情结晶啦! “你不是说假的吗?”薇薇睁大一双眼。 “弄假成真了!”颖颖笑嘻嘻地说。 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怀孕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毕诺,现在的他可是个标准丈夫了,颖颖有事没事就威胁他,如果毕诺不对她好些,她就拿那本记满毕诺恶行劣迹的日记本作为他们小孩的启蒙读本,让毕诺在孩子前抬不起头来! 郑磊和卡洛琳的禁忌之爱呢? 圣诞日那天,他们两人都前往教堂后的第三棵榕树下等待神的奇迹。 一看见对方,他们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情,奔拥在一起,心中深信不移——他们的结合,是上帝的旨意! 那个拥抱又久又激动,颇引人侧目,两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接过吻后,他们得到一个一致的结论——就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薇薇的母亲在动过手术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和安洛尔此时正在瑞士度假休养呢! 施振兴和马大姊呢? 施振兴自从结婚后,就得了“妻管严”,再也不敢到处风流,占花惹草。 颖颖也是帮凶之一,她把一和人接吻就会变质的香水全送给马大姊。最后,当然都喷到施振兴身上,有这种香水在身上,就好像带了颗不定时炸弹一般,他只好安分些啦。 不过,在马大姊为他冒险以“超高龄产妇”之身生了一个儿子以后,他便真的下决心改过了。他想当一个好爸爸! 对了,好像还有一对! “薇薇,你看大家都有了好结局!”郑皓说。 “嗯。”薇薇真心的替大家高兴着。 “你真的一定得去法国吗?” 薇薇没有接腔,看来她也是很痛苦地抉择着。 “薇薇。”郑皓人小表大地拉起她的手说:“给我十年时间就好!” “十年?”她瞪大了眼。 “到时,我在台湾替你建一座凡尔赛宫,里面用电脑和巴黎、米兰的时装界连线,随时可获得第一手资讯。”他正经八百地说。 薇薇一脸莫测高深,没有说话。 “薇薇,你的决定是什么,为什么不说话?”郑皓准备面对现实。 “我在等十年过去。”她卟哧一笑说:“你还有……” 郑皓真是大喜过望,堵住了薇薇絮叨的唇。 至于用什么方法,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