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猎心》 第一章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相较于数公尺外的热闹会场,四周的沉寂让人不由得神经紧绷。 老实说,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寂静无声的状况-- 虽然警方早在半个月前就接到线报说“狐影”将于今晚现身在展览的参观人潮中,并且打算趁机洗劫全美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珠宝展中的绝世珍品“天堂”,一颗重达四十五克拉,从各种角度观看都泛着不同程度的蓝色彩钻。 此钻原来收藏在日本东京的博物馆里。 它的颜色虽非正蓝,却因为拥有如天空般各种亮眼的梦幻蓝色,经过鉴定后,许多专家列为最高珍品,跻身世界百大名钻之林,“天堂”的名字亦不胫而走。 仰望天空片刻,韩凌知道今晚是最不利于视线的夜晚……换句话说,也是最利于狐影行动的夜晚。 她摩擦着发冷的手臂,感觉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支持警方的工作虽然不是难事,但是这会儿她的工作却是要身穿晚礼服守在“天堂”的旁边啊。 全天底下也只有这项任务会让她做得最心不甘、情不愿了。 倒不是说守护钻石有什么不好,不好的是她得穿著绑手绑脚的礼服,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可教她怎么办啊? “韩凌,准备好了吗?” 泰利敲敲车窗玻璃,韩凌叹口气翻了下汽车里的镜子,最后一次检查口红有无掉色,然后她推开车门,跨出穿著黑色高跟鞋的细致双脚。 “来了、来了,别催嘛。” “再半个小时开幕典礼就开始了,罗克说在人潮进来之前,妳得先进去熟悉下环境。” “该死,要派给我这项工作前他早就该说了!明知道我才刚从波士顿回来,连个休息都没有就又叫我来出『任务』。” “嘿,犯不着那么生气吧,瞧妳把任务那两个字说得那么咬牙切齿。妳的工作只要打扮得美美的,然后站在那里微笑,迷死一堆人就好!我们可辛苦了,不只要监视,还得随时提高警觉呢。” “那我们交换好了。” 当边抱怨边从车子里出来的韩凌站直身体后,站在泰利后面的两个警察发直了眼,其中一个还开玩笑地吹起口哨。 泰利一派悠闲地耸耸肩,左手拇指往肩后指了指:“我可没办法引起这阵口哨声。” 韩凌早在听见口哨声时就将冰冷的目光射向不知轻重的员警。 “当我穿成这副德性时,再多的幽默感连半点都挤不上来,所以聪明的人最好不要惹我。” 等员警们知错又尴尬地转过身去之后,韩凌皱着眉拉拉身上这件合身的礼服。 “泰利,这到底是谁的烂主意,怎么就不会挑件宽大点的礼服啊?这样我根本没办法挤件裤子进来,连藏枪都非常困难。” 看韩凌这么生气,他才不敢说主意是他出的,泰利在心底偷偷吐舌。 “没关系,枪的问题我帮妳想到了。”说着泰利从他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一枝超级袖珍的手枪。“妳可以用枪带系在腿上。” 其实不用泰利多说,韩凌已经转身回车里拿出枪带,毫不在意身上正穿著昂贵的晚礼服,也不在乎旁边有个男人,动作俐落地蹲将枪与证件在膝上腿侧系好。 “哇,不愧是特勤组的高手,妳的动作可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呀。” “对讲机呢?” “这是耳机。”泰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菱型晶饰,将它别在韩凌的耳朵上,接着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条同款式的手炼:“这是话筒。” 安排好一切之后,韩凌拍拍衣服,拿着搭配衣服的小钱包:“走吧,你可以边走边告诉我,那死老头在电话里没说清楚的重点。” 半小时过去,韩凌满心不悦地站在一个玻璃展示柜前的红色围杆边缘。 比起站在这里对人傻笑,她更想去加入同伴们的工作。然而从刚才起就一直存在的那种诡异气氛仍紧紧抓着她的神经。 在一片嘈杂的各种语言声海里,韩凌用中文低低骂了句诅咒。 狐影是世界各国专门偷窃珍贵物品,如名画、珠宝和古董等,一个令国际警方头痛不已的出名窃贼。 他的真实身分从来没有人知道,失窃物品的流向也从来没有消息,所以几年来各国警方不得不将调查方面转向专业收藏家。然而经过多方努力,神秘的狐影就如其名,只是一个抓不到的影子。 这一次在洛杉矶举行的珠宝展,参展单位好不容易才取得日本博物馆的同意,将“天堂”运至会场参展,也让十几年来一。直充满神秘的“天堂”得以重现世人眼前。 于是参展单位辟出一个隔局极大的展示空间,单独展示这颗蓝钻,并且找来保全和警方,甚至也向调查局求援。 能够实际参与追捕狐影的行动,她当然乐意。 只是刚接到罗克的电话指示时,她还纳闷他说的“特殊制服”是什么,原来竟是这个! 懊死的,她才不要让人当花瓶。 “韩凌,韩凌,妳那里没什么状况吧?” 耳坠传来同事柯瑞--一个个性开朗又喜欢开同事玩笑的荷裔年轻人的声音。 韩凌故作不经意地举起手拨拨头发,然后用手靠近嘴边: “没有。” “那就好。对了,妳听了可别生气喔,刚刚大伙都说妳今天真的很漂亮呢,跟平时那种男人婆打扮都不一样了。” 她皱起眉,用中文骂了句狗屎。 “妳说什么?刚刚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柯瑞,不要看我穿高跟鞋,让我看到你的话,照样可以扁你一顿。” “呵呵呵,高手,别生气嘛。我看妳似乎太无聊了,一个人站在玻璃柜边吹胡子瞪眼的,所以才逗妳开心嘛。” “嗯哼,柯瑞,专心工作。”泰利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都要仔细盯住。” “是,长官。” 柯瑞皮皮地笑了两声匆匆收线。 “不过,韩凌,柯瑞说得对,笑一个吧?站在绝世珍宝旁边还僵着脸,我看连那颗钻石都要气得爬起来跳脚了。” 就连泰利收线之前也不忘亏她一下。 “什么嘛,是我自己愿意站在这里的吗?可恶死了。”韩凌边抱怨,不知怎地,眼皮跳了起来。 不安的感觉再次笼罩她的心头,她握紧手里的小皮包,向旁边几个守卫点点头,提高警觉地注意起周遭来往的人群。 突然,一声震撼人心的强烈爆炸声响划破整栋建筑大楼。 受过九一一恐怖攻击的美国人们,就像再次受到惊吓般,每个人都慌张地尖叫起来。 顿时会场暴动了起来,警察的吹哨声响不时扬起,消防警报的铃声断断续续呜叫着。 四处窜逃、寻找出路的香衣华服再也维持不了刻意的尊贵,在会场窄小的信道里奔跑了起来。 在喧闹的会场里,韩凌着急地对着手炼大声喊道:“泰利、柯瑞?” “爆炸的地方在隔壁条街,有可能是调虎离山,可是情况看起来还满严重的。妳守在现场,我们去看就可以了。” “那会场的珠宝呢?” “别担心,警方会阵守住的,妳只要好好盯住那只随时会出现的狐狸就行。” 她的手炼传来阵阵喧哗声响,还有泰利不时喘气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在奔跑。 “没问题。” “韩凌?” “还有什么事?” “罗克将看守『天堂』的工作交给妳,是因为妳是我们之中的高手,记得喔。” 听见泰利用局里大伙封给她的昵称叫她,韩凌露出今晚第一丝笑意。“记住了。” “如果狐影真的出现,就给他吃一记妳最招牌的狠劈。”柯瑞也在会场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他的鼓舞。“那一招真的很痛,我亲身试验过。” “好,你们小心点。” 用火药搞得如此惊天动地,罪犯者也未免太愚蠢了点吧?想来这种调虎离山的烂计,大抵也只有迪格森才做得出来。 于常磐将嘴里原本叼着的烟蒂往脚边丢下时心想。 他心不在焉地提起脚往仍冒着烟的蒂头随便踩了两下,犀利的眼睛扫过第五大道旁不时窜逃而出的惊慌人潮。 照这种情形看来,警方早就将珍贵的宝石给团团包围起来了,那个天下无敌大笨贼到底想偷个什么劲? 本来他并无意出现在这个展览会场,但是根据消息指出,章竑旭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买通迪格森为他办事了。 从近来迪格森干下的好几番勾当在在都证明了章竑旭就是幕后主使者,再加上这一回,迪格森竟拿着狐影的名义向美国警方挑战。 他们之间的帐实在愈来愈算不清了,于常磐心想。自己是蠢蛋就算了,竟敢乱用狐影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发出一连串的指示。收了线后,于常磐的视线瞥向展览会场大楼,知道对决的时间就快到了。 会场里,原本明亮的灯光随着阵阵爆炸逐渐失去了光亮。 “搞什么鬼?” 韩凌盯着一明一灭的灯光,内心不好的预感终于堂而皇之地伴着警铃大作涌进脑海。 她绕着玻璃展示柜看了一圈后,月兑下高跟鞋,并用力将麻烦的礼服从裙襬处撕下一大截。 弄好之后,她迅速地从皮包里抽出泰利帮她准备好的手枪,一手持着,一手托着肘。 “探员?” 几名负责守卫的警察将枪上了膛,等候她的指示。韩凌用手比出几个方向,警察点头依序进入守备位置。 饼了几分钟后,一道顽长的身影隐在会场二楼玻璃窗台边缘,注视着楼下的警察。 突然地,会场的灯光全都熄灭,数个动作快速的黑影奔进展区内即朝警员们开枪扫射。 “该死!” 韩凌骂道,开始找地方躲藏反击。 随着枪声扬起,愈来愈多的歹徒闯了进来。几分钟后,韩凌看到她身边的警察有的已被当场击毙,她只能克制怒气,强迫自己冷静回击。 一个。 两个。 三个。 她边开枪边数着所剩的子弹数和被击倒的歹徒。 只是眼见跟她守卫的警察们一个个都被撂倒之后,她知道自己快要无法控制状况了。 冷静思考,沉着面对。 射击时,她不断告诉自己。 歹徒不知道的是,“天堂”其实是以极安全的展示方法放置在此,今天安排警卫驻守在这里只是为了要引蛇出洞。 她只要将这些人全都逮捕归案就可以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老大,还剩一个女的。” “杀了她,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拿东西。老德,你负责开箱。” 阵阵枪声中,韩凌听见带头的歹徒操着一口特殊的广东腔调,她边反击边在脑海中搜集信息。 狐影向来单枪匹马,她从来没听过他会使用炸弹和枪械的方式盗取宝物,除非这群歹徒只是假藉狐影的名义。 便东腔、香港人…… 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 砰!砰!砰! “该死的警察……恩力,那女人就交给你处理,你的动作再不快点,我就把你的头剁了当球踢!” 操着广东腔的人再度吼叫。 韩凌边跑边找躲避,直到她发觉手枪没子弹了,“糟了。”一个倒地的警察离她只有五尺远,可是…… “韩凌,妳那里怎么回事?!” 她举起手正想回话,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抵住她的头。 “逮到妳了,漂亮宝贝。” “韩凌?”她的耳机仍传来泰利着急的呼叫。 “把那给我。” 一个蒙面歹徒用枪抵着她的头,韩凌只能乖乖解下手炼递给后面的人。 接过手炼之后,歹徒用力地将它摔向地面。“还有妳耳朵上的那个。”歹徒继续用枪指着她。 冷静思考,韩凌边观察四方,边慢慢地将耳坠摘下,伸向后面递给威胁她的人。 将她的对讲机破坏光后,歹徒用枪抵着她的背,“转头过来,宝贝。妳还满呛的嘛,杀了我那么多兄弟。” “我是很厉害,”韩凌装出无聊的表情回答。“因为--” 她刻意缓慢转身,三秒钟后以迅速的动作躲开枪枝的扫射范围,一拳反劈歹徒的手,另一拳接着狠狠击中歹徒的鼻子,最后再提起一脚踢向他的胯部。 “哎呀!” 夺下枪枝之后,韩凌俐落地用枪柄重重击昏他,嘴里轻轻说出刚才未完的话: “高手这个名字可不是被叫假的。” 将歹徒戴在脸上的夜视镜取下之后,韩凌奔向几公尺外躺在地上的警察,然后又迅速地取走警察的佩枪,同时计算黑暗里还有几名歹徒。 很好,只剩三个。 “老大,这个东西是假的……” “什么,假的?” “是假的,我们被井见给骗了!” “没经过思考就匆匆行动,你们真是群笨蛋。”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远处灯光随之一亮。韩凌丢开夜视镜,躲在暗处努力适应突来的光线。 “你是谁?”三名歹徒仰头望向声源。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一身黑衣的男人动作优雅地从楼梯步下。“敢用我的名字向警方挑战,你们居然不认识我?” 狐影! 躲在暗处的韩凌睁大眼睛,机伶地靠近。 “原来你就是那个狐影?”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都是迪格森的手下吧。” “少废话,老德、吉野,干掉他!” 只是那个看起来像香港人的广东腔下命令的同时,远方的警笛同时扬起。 “真是一群笨蛋。” 韩凌听到男人以她极为熟悉的语言喃喃自语,眼睛愈睁愈大。 中文? 狐影会说中文? “老大,我们先走吧。” “想逃?门儿都没有。” 韩凌一个旋身进入歹徒们的视线,射出两枪。 砰!砰…… “咦,那个女警……”中了枪的吉野和老德惊讶地发出惊喘,接着就无力地倒下地面。 “该死的女人!” 便东腔见机不对,连忙丢开脸上碍事的夜视镜,举起手里的枪开始自保反击,然后边往出口逃去。 “别想逃。” 韩凌不顾展场玻璃被射破一地、她只穿著丝袜的脚在碎片上行走的风险,仍然镇静地瞄准目标,朝着歹徒握枪的手掌心及两只脚踝射击。 “啊!”歹徒发出哀号应声而下。 “很好,看你还能怎么开枪。”韩凌喃喃地将枪枝转向仍停在最后一阶的狐影。 就着灰暗的灯光,她只能隐约观察到狐影的整体外表,还有带着眼罩的脸。 “你给我乖乖过来这边。” 为了证明心中的疑问,她故意用中文说话。 狐影听见她使用的语言,只是微微地轻扯嘴角笑了下,接着举起双手,不疾不徐地踱步来到她面前三公尺处,用与她相同的语言交谈: “警察小姐,妳也看到了,今晚来偷东西的人并不是我呀。” “闭嘴。” 狐影的黑色眼瞳一闪,韩凌发誓她几乎可以看到他扬起眉。 “怎样,妳想把我拷起来吗?”他微一偏头打量着她因为打斗而松开的礼服和已裂开到小腿的裙子。“可是看起来妳身上似乎没地方藏手铐呢。” “你的笑话说得还不错,”她说。“只可惜我不是警察。” “妳不是?” 他这会儿是真的在扬眉了,“那我干嘛听妳的?”说完他转身就走。 好象已经料准她不会开枪似的……韩凌皱着眉朝他的膝盖处开出一枪,可是枪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卡”。 “没子弹了吗?” 嘲讽的语气逼得韩凌怒瞪手中的枪,想都没想便将它往后丢开,接着朝狐影的方向追去,想给他一个始料未及。 只是狐影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地,居然在她快要用掌刀击中他的背脊时,一个急转弯用手挡住她的攻击。 “小姐,背后偷袭是不好的行为唷。” “不会比无耻的小偷更不好……” 就算他挡得了第一拳,韩凌就不信他有办法接下她所有的招式。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整个身体往他猛力撞去,然后勾住他的腿把他跘倒,将他制服在身下。 整个过程实在有点太轻而易举了,韩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警讯。 然而此时此刻,她最重要的任务是将这只狡诈的狐狸逮捕入狱,她也顾不得会有什么风险,就将两膝分跨在他的两手上。 也许她的动作太引人遐想,狐影嘲讽的嘴角竟然慢慢弯成似笑非笑的线条。 她的眼睛直盯住狐影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用左手箝制住他的脖子,右手慢慢伸到自己的裙子将它撩起。 狐影眨眨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就像只刚睡醒的猫儿慵懒地露出迷人的笑。 “慢着,警察小姐,我知道妳很急,可是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从前办案时,更多过份的下流话她都听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狐影用那种半带暗示的低沉语气说话时,她居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慢慢火热起来。 火热?不会吧,她居然会脸红?愈想愈生气,韩凌刻意地将左手的力量压得更紧。 “你以为我想诱惑你吗?” 尽避脖子被人制住,狐影的眼睛倒是毫不规矩地直盯着她被弄破、几乎敞开到胸前的凌乱衣服:“不然呢?” 韩凌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冷静,结果她发现深吸呼的动作只会让身下的这只更大饱眼福。 气愤的她急忙将手伸到裙子底下奋力一扯,把早先系在那里的枪枝给拿了出来抵住他的额头。 “不然呢?你知道的嘛,”她甜甜地学着他的口气,接着语气一转,立刻变得冷硬:“别、动!” “我根本没动啊,警察小姐,一直在我身上动来动去的明明是妳耶。”说着说着,狐影刻意将肩膀往上一提。 韩凌立即更用力将他压下。 “不准动!” “呀呀,原来警察小姐喜欢把男人压在下面?” 她咬紧牙根:“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的--” 韩凌的话未说完,狐影突然猛力地以超出她能制服的力量翻起身,在短短一瞬间,就换成她躺在地上双手被人制压在头顶处。 狐影露出邪邪的笑容俯视着她: “我的确不知道妳有多喜欢压住男人,可是偶尔换换位置也是必须喔,小姐,男人不喜欢被压在下面太久。” 他用暧昧的语调将最后一句话拉得颇长。 “放开我……” 韩凌在狐影身下不停地挣扎、扭动着,嘴里还不停吐出一长串她外婆如果地下有知肯定会无法安眠的咒骂脏话。 “混蛋、狗屎、臭家伙!” “啧、啧,长得这么漂亮却满口脏话。警察小姐,妳真的该去上些礼仪课程才对。” 警笛愈响愈近,狐影依然不疾不徐地从她紧握的手间拿走她那把尚未派上用场的枪丢得远远,然后用一只大手压住她的双手,另一手则贴着她的大腿慢慢往上抚模。 韩凌渐渐停止了扭动。 他不敢对她怎么样吧? 谤本没有时间啊。 可是当一个男人想发泄时,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她苍白了脸。 本来只打算察看她还有没有藏住另一把枪的狐影在模到个东西时,突然笑了起来。 “小姐,原来妳的裙子底下真的藏有不止一把枪啊,这是什么?” 天哪,她的证件!韩凌倏地睁开眼:“不准……” 还来不及阻止,狐影已经斜眼望向他由她裙里搜出来的证件,并用拇指推开察看。 “韩凌?喔,原来妳真的不是警察啊。” 趁着他分心,韩凌将脚往上一顶,狐影却像早有警觉般翻开身。 “好啦、好啦,放开妳就是了,干嘛动粗呢。” “证件还我!” 韩凌一跃起身,再往他身上撞去,并且狠狠地往他月复部挥出致命的一踢。 然而她的招数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灯光幽暗的偌大会场里只有他俩彼此打斗喘息的声音。 他可以立刻走人的,于常磐心想,但是这位勇敢又强悍的漂亮小妞真的让他充满兴趣。 经过刚才与歹徒们的枪战,现在和他赤手空拳对打还能保持五分战斗力,实在很让人佩服。 不过她的脸色倒是愈来愈白。 于常磐最后举起手: “该停止了,探员小姐,妳的脚都被玻璃割伤,看得我都忍不住想替妳喊痛哪。” “少管我,我再说一次,把证件还我:还有,乖乖束手就擒!” “等妳有力气时再说吧。” 说着,于常磐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她,接着用掌刀往她的颈背轻轻一砍,韩凌来不及反抗就昏厥在他的怀中。 “抱歉,不这样做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昏过去的她不再是张牙舞爪的凶悍母老虎,反而娇弱得像只让人心怜的小兔。 他将她抱起轻放在干净的平台上,一双诱人的长腿经过拉拉扯扯之后早已于外。 于常磐的视线从迷人的裙下风光一路扫上韩凌毫无防范的昏沉脸庞,突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一个计画隐然在脑海里形成。 “想勾引我就得付出代价。” 他轻抚她柔女敕的粉颊半晌,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记深吻,然后将自己原本戴在指上的一枚戒指拔下,套进韩凌白皙的左手无名指。 警笛愈来愈逼近,临去前,于常磐再度回首凝望她脸庞良久。 “妳的证件就暂时寄放在我这里喽,漂亮的探员小姐。如果妳真的这么想将狐影追捕到案,咱们就下回见吧。” 第二章 什么狗屁神秘狐影,根本就是集婬秽念头于一身,天下无敌、宇宙第一大! 要不是那天泰利和柯瑞在最后一刻冲进展览会场,她相信那个大色胚绝对会趁机对她乱来。 真是气死人了,她到底倒了什么八辈子楣? 平时的她除了空手道和有氧搏击以外,还练过柔道跟箭术,甚至她的枪法还是局里上上下下最准的一个,所以才会被封为外勤组的高手。 可是学来这么多功夫有什么用?事到临头,居然半点功效也没有! 在任何搏斗、对战场合都很少失风的她,居然会败在一个连长什么样子都还模不清的人身上,真是让人愈想愈咬牙切齿。 泰利刚从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当他一脚踏进室内,看到几个男同事竟然不约而同皆以全新、饱含兴味的目光打量正一跛一跛地走-- 呃,跳进办公室的韩凌。 今天的韩凌和往常一样,穿著米色衬衫和灰色牛仔裤,及肩的长发随便绑成马尾在脑后晃呀晃。 好啊,这些同事们在看过韩凌的“参展制服”之后,个个都像变了个人似的,猛然才发觉原来混在他们这群外勤组探员里,就有朵极漂亮却很带刺的玫瑰。 泰利好笑地看着同事,心想要不是他早已拥有一位亲密伴侣,倒是可以为韩凌转换性向。 只不过,他边走边想,和她纯粹当个朋友可比当情人来得舒服多了,他既非是适合韩凌的型,她也绝对、绝对不可能轻易为谁动心。 “老头不是叫妳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再来上班吗?” 看韩凌啪地一声,将报告书丢在办公桌上,接着气呼呼地重重落在自己的座位,泰利将手中未喝的咖啡递到她的眼前,边说边敏锐地观察着韩凌的表情。 她今天的火气似乎跟珠宝展过后的这几天一样,没有停歇过。 那种猛烈燃烧的怒气,远在十尺之外就可以把一个男人全身烧得精光。 “嘿,别一直在那里闷闷不乐嘛,狐影老早就跑不见踪影了。”他语带同情地说。 “那个可恶的混蛋,就不要让我遇到,不然我一定活活将他整死……” “这我知道啊。妳在医院的时候所吼叫的那段话,次数之高已经多到在我耳里长茧了。”泰利求饶地举起一只手。 韩凌气呼呼地瞄他一眼。 泰利干笑:“妳说妳要亲手逮捕那只的嘛,然后要扒光他的衣服倒吊起来当练拳的沙包,狠狠整过几回之后,妳还要将糖水泼到他身上,然后丢到蚁堆里,最后再将他关到冷冻库里冰个三天三夜,以作为胆敢掀妳裙子的代价--” 泰利边说,几个色胆较小的同事纷纷借故装忙去了。 扁是掀个裙子就要接受这样的惩罚,谁还敢开口约她出去吃饭?!看到韩凌眼露凶光,泰利笑着想。 “对不起啦,大小姐,请当我没说。喏,咖啡。” 见他转开话题,韩凌将咖啡杯接过手,凶恶的视线从泰利的身上转向自她进到办公室之后就一直盯在她身上的几个同事。 “喂!尼克、亚当,你们没事好做吗?彼德、大卫!” 泰利同情地瞥瞥那些无辜受灾的同事,看着他们尴尬地各自找着借口坐下的坐下、出门去办案的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嘿嘿,他早就知道韩凌很漂亮,如果打扮起来一定会迷死一堆男人的!而事实证明,这一切果然就像他猜想的那样。 只不过她似乎恨死打扮这两个字了。 跋走一堆烦人的苍蝇后,韩凌将椅子转向泰利,一只手的指尖敲击桌面,另外一手则按在膝盖上。 “泰利,我要你帮我找的资料你找得怎么样了?” “喔,那个--” “那个怎样?” “等我一下。” 泰利转身往后走了几步,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丢给她。 “喏,妳抓到的那个香港人叫吉隆,四月中才刚从牢里被放出来,现在还在假释期间。喔,还有,这个人几乎是任何坏事都做尽了,抢劫、杀人、绑架和勒索,样样不缺。” 绑架? 韩凌的心中似乎闪过什么,她深思地翻开档案检视一会儿,再递给泰利一个心不在焉的微笑。“谢谢啦。” “不客--” 泰利的“气”还没说完,韩凌桌上的内线灯闪了下,一个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 “韩探员?” 韩凌接起电话:“是。” “探员,我是乔琪,罗克先生请妳上来他的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去。” 韩凌一挂上电话,泰利呵呵笑了两声: “老头的消息可灵通了,居然知道妳临时跑来上班。” “就是他叫我来的,说什么有件重要任务要交给我,不然你想呢?被玻璃割伤的地方还很痛呢,这样跑来跑去的,伤口根本好不了。” 韩凌收好文件边抱怨着,然后拖起勉强的步伐,一拐一拐地又出去了。 两个星期后 一个阳光正烈的下午,韩凌脸上戴着墨镜,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身穿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出现在台湾的桃园中正机场。 办好入境手续、领回行李,她从肩上的帆布背包里掏出手机,单手连按了几个键。 “哈啰,柯瑞。” “嗨,高手,妳到了?” “刚下机。泰利不在?” “他到演示文稿室去听演示文稿,老头派了件工作给他。妳要他回电吗?” “不用了,我只是想问问看,我的『行李』什么时候会到。” “寄去了,妳晚上应该就会收到。里面还有份文件是老头要交给妳的,关于十七年前的那件案子。” “ok,谢啦。” “不客气,倒是妳自己要小心点喔,台湾的治安虽然不差,可是……” “你担心我?” 柯瑞停顿一下,忆起数天前排队轮流送花、邀请韩凌出去约会的同事们,一个个被整得好惨,他大笑出声。 “不,不,高手,我担心遇上妳的那些歹徒。” “别担心,我会很有分寸的,顶多就让他们三天不能下床。有任何新消息你们--” “会头一个通知妳,不分昼夜。” “好……啊!” 边讲电话边走进航站大厦的韩凌一眼就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友们正站在航厦的接机区用力地向她挥手。 “我得挂电话了,柯瑞,收到行李我会再跟你们联络。” “没问题。” 收起电话,韩凌边拖着行李边高兴地向好友们挥舞着手。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摘下眼镜后,她小跑步向好友-- “柳笙、明燕,哇,好久没看到妳们了!” “凌凌、凌凌,妳总算想到要来台湾看我们了!” 穿著浅紫色连身洋装,外罩一件白色衫针短外套的杜明燕,有着娇小可爱的身材。她一看到韩凌奔来,马上也兴奋地上前去迎接留学时代私交极好的同窗好友。 站在一边等待的江柳笙,有张秀气而洁净白皙的脸庞。 不过柳笙穿著浅灰色的长裤装又戴着黑框眼镜,柔软的长发绑成辫子盘在发后,清爽干练的造型,俨然刚从会议桌下来的女强人模样。 就这样,三个打扮完全回异的女人又叫又跳地像极了小孩子们兴奋围在一起的模样,一点也不在意旁边旅客好笑又讶异的眼光。 “臭凌凌,要不是因为工作,妳根本没有想过要来台湾看看我们。”明燕拍拍好友的背,忍不住要糗上一顿。 “明燕说得对,凌凌,去年我好不容易才又到美国一趟,妳居然选那个时间出任务去了,害我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妳。” “对不起嘛,人家这不就来跟二位请安问好吗?” 韩凌并拢起右手手指斜斜地举在额边向她们行礼道歉。 看她那副报告长官的模样,两个好友忍不住又被逗出笑声。 好不容易才结束笑闹,柳笙帮韩凌提起两袋行李中的一个,用空着的一手推推两位好友: “来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就在她们三个边聊边走向柳笙的红色休旅车时,停在不远处的奔驰轿车里,于常磐深沉难测的黑眸透过车窗紧紧锁住那个有着高挑、窈窕身材的倩影已有好一会儿了。 “于先生,你和总裁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 旭阳集团的总裁秘书林书芸在驾驶座边的位置上小心提醒着。 于常磐是旭阳集团的总裁章竑旭特别从美国知名企业高薪挖角回国的新上任的总经理。 身为华裔的他虽然在台湾出生,也有亲人留在台湾,然而长年旅居国外,可想而知,台湾对这位初来乍到的总经理而言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异地。所以章竑旭特别交代自己的秘书在他下机的那一刻起,就要特别照应新主管的需求。 嗯,本来王书芸对这种留学归国的空降部队从没有任何好感,然而就在方才,她头一次看到于常磐出现在她眼前时的那一刻起,内心里马上改变主意,打算百分之百服从总裁的指示,特别照应这位英俊斑大的新主管“任何需求”。 林书芸知道自己长相不差,学历和专业知识也都比人强,而且她也有往上爬的野心。 虽然当了章竑旭的地下情人有不少的好处,然而她早就清楚自己绝没有被扶正的一天。 如果她能够趁此机会找到个有前途的金龟婿,不正是最聪明稳当的作法吗? 不过,这位于常磐似乎是个很难预料的人物。她心想。 像刚刚,他明明已经上了车,所有行李司机也都帮他提上来了,就在司机发动车子打算绕出车道时,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命令司机停车。 “于先生?” 于常磐收回凝视着窗外的视线,将其实没有度数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对后照镜点头露出一个斯文的浅笑。 “不好意思,开车吧。” 司机闻言将车子转个方向,即往停车场的出口缓缓驶去。 呵,原来他们搭的竟还是同一班机呢,可真有缘啊。 虽然他早就调查到有关她的一切,并且也安排了讯息传递给她,可是他以为她需要花上好番工夫才有办法追踪到台湾。 当奔驰车从韩凌一行人旁边驶过时,他看见她正因为朋友的嬉闹而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一双眼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那对容易反应内心情绪的美丽眼睛,就是几个星期前的那晚幽暗会场里令他最难以忘怀的景象。 就算她提早到也没关系。 反正照情形看来,泼辣的探员小姐是真的一步步往他设计好的陷阱里踏进来了。 于常磐的嘴角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想猎狐? 谁猎谁都还不知道呢。 第三章 将行李塞进柳笙的车子行李厢时,韩凌顺便打量了下这辆看起来非常古典又非常可爱的红色车子。 厚实的水箱护罩、浑圆的挡泥板、优雅平滑的后车尾,处处散发着前卫细致的美感。 嗯,果然就像柳笙会选择的车子,就跟她的人一样。 午后的阳光洒在广阔的停车场上,韩凌想起许多年前跟今天的阳光有些相似的某个夏天午间,她们一群好友曾躲在中央公园一处树下悠闲地享受阳光午餐。 那时年纪轻轻的她们才刚从世界各地来到纽约留学,对于未来,每个人都充满了憧憬。 在商学院的柳笙是台湾来的留学生,她有着一头短发和乌黑的眼睛,加上小巧挺直的鼻子和纤瘦的身材,右瞧左看都是气质美女。 当时想追柳笙的人,不管在地或外国学生光数就有一大堆,可是偏偏大小姐她却老爱拿“当学生的人就要遵守当学生的本份乖乖念书”当借口,气死一堆想交男朋友又没人要的女同学。 而明燕则是个属于娇小型的可爱女孩。 会选择念工业工程的女生本来就不多,笑起来时有可爱的酒窝和虎牙特别显眼的明燕更是这堆少数女生中唯一从台湾来的,自然想追求她的人也多,只可惜佳人早就芳心有所属。 目前居住在德国的另外一位好友莫净乔有着圆圆胖胖的身材。 虽然净乔老是戏称自己是几个好友之中最没有特色、长相也最平凡的,然而事实上,她才是几个好友之中最具智能的女孩,不仅拥有极高的写作天份,现在更是炙手可热的舞台剧作家。 几个好友中,唯一不是华裔、如今在东京开了家设计公司并拥有自创品牌“攸质本位”的卷发美女多川攸子,则是个身材好得没话说的中日混血辣妹。因为向来懂得如何装扮自己,所以凡是攸子所到之处,总是会吸引一大堆男男女女惊艳的目光。 净乔其实弄错了。在这几个优秀的朋友之中,其实最没特色的人是她自己,韩凌心想。 她并不像几个好友来自各地,反而因为父母早年就定居纽约,是一群好友里唯一住在当地的。 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的她,也许藏身在一堆白人长腿妹中并不算特殊,可是当她一站到几个好友旁边时,转眼就变得像只高大长颈鹿-- 虽然攸子总是安慰她其实这样的身材算是标准的模特儿,而且她的肤质也得天独厚地好到不必靠什么瓶瓶罐罐来保养。 “凌凌,妳在发什么呆,刚来就被台湾的太阳给晒昏啦?这样不好喔,现在才九月,还会热上好段时间呢。” 柳笙打开车门,正想钻进驾驶座,就看到韩凌楞在车后面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柳笙开玩笑地叫唤,韩凌不好意思地回过神,向好友吐吐舌。 “抱歉。” 韩凌将后车厢门碰地一声合上后,打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等她刚在后座上坐好,右手正想拉上车门时,一辆加长的黑色奔驰从她面前驶了过去,她的身体彷佛突地感觉到什么电流通过,不过那种感觉只出现一会儿就立刻消失。 韩凌好奇地朝奔驰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后把门关上。 “凌凌,妳打算在台湾待多久?”明燕在柳笙发动车子,将她们带向交流道时,从前面转头问她。 视状况而定。 她得先追查狐影的下落,看他是否真的出现在台湾。韩凌心想着,然而开口时却作了番修饰: “可能会待上好段时间吧。” 知道内情的柳笙从后照镜望了下后座的好友,再以半带好笑的语气回答明燕:“凌凌是来台湾工作的。” “咦,不会吧?”明燕发出惊呼。“危险吗?” “还好啦。” 韩凌轻描淡写地响应着。虽然好友们只知道她在联邦调查局工作,却不知道她的工作其实有多么接近“枪林弹雨”。 “是什么样的任务,方便说吗?” 韩凌微微一笑:“我来打猎。” “打猎?”明燕又发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提高声调问道。 “秘密。” 知道明燕又想追问下去,柳笙摇摇头,视线依然注视前方路况。 “好了,明燕。凌凌的工作我们本来就不太了解,与其这样没完没了的追问下去,还不如自己去百视达借部好莱坞的警探片来看会更容易明白。tomcruise的那部missionimpossible就满好看的。” “如果妳们要我推荐,我觉得thexfiles更好看,只可惜我不像agentscully那样聪明细心,也不像mulder那么机智勇敢。”韩凌仍然微笑说道。 “但至少妳比scully漂亮,”明燕认真地说。“何况那只是戏剧而妳的工作则是现实。我知道妳的工作是项秘密,人家我也只是关心妳嘛,电影上的那些探员每回都在危险边缘徘徊,凌凌,如果妳的工作太危险的话,妳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总有一天我会换的。”不过不是现在。 就像想到什么,明燕突然笑出声:“凌凌现在还有弹琴吗?” “没有,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任何乐器了。” “阿淳前阵子才帮小君买了架钢琴,小君的老师就说那架钢琴很棒。妳想不想去看看?” “有时间再去吧。说到小君,我只有在她刚出生时抱过她,她现在已经长很大了吧?” “小君前几天才满四岁。真是的,妳不会已经忘了她的生日了吧?”柳笙微笑。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毕业没多久,明燕就嫁给青梅竹马的男友,四个月后就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婴,从结婚到生孩子的时间间隔之短,曾让几个好友取笑了好久。 “拜托,不要又提起这件事情。”这会儿明燕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为什么不要提?妳这样很幸福啊。”柳笙微笑说道。 “妳们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常聚在五十七街的鲸鱼老爹餐馆里聊的话题?记得吗,有回攸子迟到,等她终于来时,却粗鲁地将正在送菜的服务生弄倒的事……” 韩凌顺着柳笙的话,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一天,攸子和她们约会迟到,等她匆匆出现在餐馆内时,因为动作过快,肩上的背包勾到侍者的手,害他摔破盘子被餐馆老板骂了很久,然而当那位鲸鱼老爹看到弄倒餐盘的人是位美女时,当场就收回咒骂,甚至还附送一盘餐后水果给她们。 攸子随即送了鲸鱼老爹和侍者特大号的笑容,扬扬眉转向从头讶然到尾的四位好友,然后耸耸肩: “啧,难道妳们不知道当美女的好处就是不管妳的言行举止有多粗鲁无比,男人还是照样垂涎三尺吗?” 首先回过神的柳笙忍不住为攸子惋惜: “也不算多大的好处啦,瞧追妳的那些男人还不都是同一个模样,心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嗯。”在座女生对此倒是有志一同。 攸子夸张地做了个哀怨表情。“好男人都到哪去了呢?” 当时食物塞满的韩凌,一副极不淑女的指指明燕,等她好不容易将食物吞下喉咙,又猛地喝了一大杯水: “明燕那里藏了一个,跟她要吧。” “凌凌,妳找死啊。”闻言差点没被嘴里的意大利面噎住,明燕满脸通红地瞪着对面喊叫。 “我说实话啊,难道妳认为李淳还不够格?”在韩凌的两百度近视镜片下是一双闪着促狭的笑眼。 明燕还来不及回嘴,攸子已经开口咳了两声: “哼,李淳好是好啦,只可惜就是太瘦了点,我喜欢壮一点的男人。”她搅搅盘中的面条,看了眼好友们后拿起旁边的蕃茄酱猛加。“难道妳们一点都没想到吗?那样的男人抱起来的感觉比较实在。” 正猛喝着水冷退脸上红潮的明燕,一听攸子补充的那句话差点没倒喷出来帮所有人洗衣。 明燕脸红地发觉所有人听完攸子的话后,全都兴味盎然地转头看她。 “怎、怎么啦?” 攸子不怀好意地奸笑:“抱过了吧?” 柳笙也将头靠了过来:“对啊、对啊,他达阵了没?” 明燕不好意思地瞪了大家许久,接着用求助的眼神投向净乔。 “别看我,”净乔举起双手后笑了起来。“老实说,我也想知道李淳有没有那个勇气。” “嘿嘿,现在妳知道我被欺负的滋味了吧?”韩凌一边纳凉地笑。“快招。” 哎,真是交友不慎,明燕红着脸低下头。“妳们真是的,别在公共场所谈这种事情嘛。” “宾果……” 攸子喊完,几个女生就跟着大笑出声,引起餐馆里其它人侧目。 明燕推推她们:“他上星期已经跟我求婚了啦,妳们别笑那么夸张嘛。” “哇,求婚?”众人咋舌。 “老天,妳才几岁?小姐,考虑清楚啊。”攸子不赞成地摇头。 柳笙则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喔,他动作可真快。” “阿淳人很好啊,他很幽默又很体贴,等妳们谈恋爱就知道了。” “谈恋爱又不一定要结婚。”韩凌撇撇嘴。 “才不呢,如果刚好妳谈恋爱的对象就是妳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妳一定会想嫁给他的,我只是比妳们早遇到那个人而已。”她边说边脸红。“那么多人追妳们,难道妳们都没想过要找什么样的对象?”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柳笙想起家里,她那个深情的养父在养母逝世多年后依然爱着她,以致终身未再娶别人。 攸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以前交过的男朋友及现在想追她的那几个男人。 她厌恶地将头发甩到背后缓缓开口:“我要诚实的男人,不逢迎他人、不拍马屁也不做作:当然,如果他还是帅哥更好,我对帅哥最没抵抗力了。” “我从没想过呢,不过,我应该是想要专情的男人吧,”净乔说道。“我想我无法忍住他跟我交往时还对别的女人献殷懃。” “每个女人应该都无法忍受。”柳笙说道:“来吧,我们来试想一下,把妳们两个要的条件再加上明燕家里的那个如何?想想看,现在有位风趣、体贴、英俊的男人就站在妳们的面前,而且他很专情又很诚实,只爱妳一个。” 瞧柳笙说得一脸正经,其实内心非常想笑。 “瞧,这样的男人简直是--” “天下第一奇观。”韩凌接过柳笙的话。“总结是等死还比较容易。天底下真有这种男人,后面绝对有好几卡车女人排着争后冠!而且不知道是谁说的,这样的男人通常都是同性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挑。” 攸子却抬着她那风情万种的眉毛:“可是论条件我们也不输人哪,管他情敌是男是女,就争嘛。” “攸子,凌凌的意思是天底下不会有集各种优点于一身的好男人啦!我也是这么认为。”柳笙说。 “就算有也太恐怖了。”韩凌又接回来。“想想看,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想钓妳,怎么可能不对妳说尽好话来奉承妳呢?如果这样,头一个就不符合攸子要的条件。” “凌凌说得也对。”净乔转头:“李淳他到底有没有什么缺点啊?” 罢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的明燕微笑点头:“他又不是圣人,当然有缺点啊。阿淳在某些地万可是很执拗的呢,而且当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计算机上时,就会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那妳不是要跟计算机争宠?”攸子开玩笑道。“柳笙呢?不管我们刚刚说的那种人存不存在,说说看嘛,别跟我们来那一套什么学生本份的。” 柳笙考虑片刻:“好吧,既然要开条件,那,嗯……就跟我有相同的人生观念好了。” “这点未免太崇高了些!”韩凌摇摇手中的叉子。 “好、好、好,那就换成聪明理智好了。我喜欢像净乔这样聪明的人。” “这还差不多。”攸子点头。 “我觉得妳们还漏了一个重要条件呢,”韩凌也吃完她盘中的食物。“那位完美先生最好还要心地善良,在路上看到人家不要的小猫小狈会捡回家养,过马路时还会扶老先生老太太一把。” 柳笙笑着点点头:“啊,对耶,这点也很重要。” “不认真。”攸子评道。“凌凌呢,妳的理想对象又是什么?” “欸,妳们难道没听人家说过,设太多条件,最后得到的往往不是那一个吗?”韩凌说。 “那又不一定是真的,像我就得到我要的。”明燕说的有些得意。“赶快说。” “好吧。”韩凌悠悠哉哉地用纸巾擦擦嘴,再喝口水后缓缓蹦出几个字:“首先呢,要比我高。” “身高一七二以上的男生满地是,”最后一个结束晚餐的攸子放下刀叉,没耐性地敲敲桌子催促:“我不信妳这么不挑嘴,再来呢?” “钱赚得比我多。” 忍不住翻起白眼,攸子又问:“那应该也不难,反正华尔街离这很近。还有吗?” 攸子问完后,只见韩凌眼镜下的眼睛溜溜地转着。 韩凌招招手示意大家的头往桌子中间靠近,待大伙纳闷地将头聚集在一起时,才悄悄声说了句话: “还要比我行。” 阅历最丰的攸子是头一个会意过来的人,她仰头大笑差点克制不住宾下椅子。 就因为那个极度夸张又粗鲁的动作,她们又引起旁边几桌客人注意的瞧了又瞧。 “咳,哈哈……没、没错,哈,要是比妳还……嗯,那怎么形容?对了,还差,要是比妳还差就没乐趣了。”看攸子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净乔微笑地点头:“我看我们统统该把这个改列为第一优先条件才对。” “我不懂。”明燕疑惑着,然后又看柳笙也露出怪怪的笑容,忍不住问道:“还要比妳行是什么意思,哪方面?” 韩凌耸耸肩,倒是大家在听完明燕的问话时笑得肚子更痛了。 净乔看明燕愣住的神情,拉拉她的耳朵低低说了几个字,只见明燕的脸火红地烧了起来。 红色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快行驶,而在车内回忆起年少往事的三人有志一同地笑出声来。 “明燕,知道吗?那时妳的脸真的好红。”韩凌说着又笑了起来。 “还说呢,妳真的被攸子教坏了。”明燕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时我们才几岁啊?居然像菜市场里的欧巴桑太太们在公共场所谈论那种事情。” “欸,说到这个,凌凌,我倒是有个疑问。”柳笙以平顺的动作超过一辆速度缓慢的游览车,用眼尾瞄向后照镜。 “什么疑问?” “经过这么多年,妳找到那个比妳行的人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那个曾经压在她身上的可恶男人。原本机智敏捷的她,当场就像吃到黄连的哑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想起那只该死的狐狸?“呃,这……” 看她迟疑的模样,明燕也跟着好奇。“柳笙,看来这下妳可问对问题了。” “我还没有找到啦!”韩凌大声说道。“当然没有。” 最后一句活像在强调什么事情一样。 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柳笙和明燕相觑了下,心有灵犀地微笑起来。 “饭桶、饭桶!简直就是一堆饭桶!” 在间拥有宽阔视野、格局宽敞,明眼人一看即知定是出自名设计师之手的豪华办公室内,一名年约五、六十出头的男人异常气愤地坐在气派的总裁椅上咒骂着。 “迪格森,你自己过来看看这些报纸和新闻照片!” “老板……” “老板?不错嘛,还知道我是付钱的老板。既然知道我是老板,那为何我的命令没有照做?” “这--” “这什么……我把你从美国叫回来的目的就是要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你说,我明明是要你们把那个狐影找出来谈交易,为什么事情到最后却变这样?” “老板,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疏忽。我当初把事情交代给吉隆处理时只说要抓到狐影,可是我没料到他居然把抓到的意思给误解成杀了他,还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自己也被捉入狱,这一切是我的不对。” “你以为承认自己错了我就会放过你吗?别以为我给你的那些钱已经落入口袋了,就拿你没辙。” “拿钱办好事向来是我做事的原则,老板。而且,我们合作已经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信任我吗?” “信任?如果不信任你,我还会想要再看到你吗?”章陀旭忿怒地拍桌子。“我就是信任你,才会把事情交给你处理。结果呢?看看吉隆把事情搞成什么样子!” “对不起,老板。这一回失败的事情我愿意负起所有责任,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接下来我一定不会再把你交代的事情给搞砸的。” 听完迪格森的话,章竑旭沉默半晌,精明的眼睛从迪格森严谨的脸上瞥向他细密绑在脑袋后面的黑色长发。 迪格森是他在二十年前透过日本朋友鹿泽伸名在美国时介绍认识的。 当初鹿泽还向他拍胸脯保证迪格森办事牢靠!而经过二十年的合作,迪格森也的确为自己证明了他是非常不错的合作对象,只不过这一次他实在是把事情弄僵了,章竑旭满心不悦。 “如果『天堂』到手也就罢了,可是你那些愚蠢的手下不仅是搞砸了,还把案子闹得这么大,甚至还将调查局的人都牵扯进来。事情搞得如此惊天动地,我实在很难相信你还有办法找到狐影。” “老板请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最好是这样。记住,我不是要你杀了他,而是要你将我的话带到,说我想请他到台湾来玩玩。” “我知道,这一回我会亲自出马。” “上一回你就该亲自出马了,不是等到失败再来跟我解释一堆,要第二次机会。要知道,事情若是宣扬出去,你迪格森的面子恐怕都不知道要摆哪里好。” “您教训的是。”迪格森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会改进这些缺点。那么,老板,就请您等我好消息。” 章竑旭点点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出去吧。”他将手一挥示意迪格森退下,在迪格森慢慢走出办公室扣紧重门之后,他才开口:“喂?” “总裁?”电话那端传来他的贴身秘书,林书芸软软的声音。 “人到了吗?” “是的,总裁。” “很好,带上来吧。” 第四章 在阳光仍大的傍晚时分抵达台北后,柳笮带着两个好友来到离市政府不远的一处安静社区。 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好之后,柳笙带着她们坐进电梯来到住宅大楼的最顶层。 “凌凌,这间公寓就是我在电话里跟妳提到的那间,虽然空间不大,一个人住还是很舒适的。” 柳笙边说边将钥匙插在门锁上,不过她似乎拿错了钥匙,拔下之后再换另一支。 “说起来也真是好笑,柳笙跟这房子好象挺没缘的。装潢才刚弄好,江爸爸就生病了,逼得她不得不将江爸爸接上台北,再另外找间大房子住。” “江爸爸生病了?柳笙,妳在电话里没说到这件事。” “没什么大病啦,把他接上来就近照顾我也比较能安心。对了,凌凌,妳和明燕晚上就直接到我家去吃饭吧,我爸好久没看到妳们了。” “好啊。”韩凌回答着,好奇地扬起秀肩:“妳在做什么呀?” 柳笙有点尴尬地回头朝两位好友笑笑:“啊,这个,因为我很少来这里,所以钥匙似乎带错了。” “那怎么办?”明燕睁大眼睛。“难得妳也会犯上迷糊的错误。” “马有失蹄嘛,”柳笙吐吐舌。“只好先绕回家拿喽。不好意思!凌凌,让妳带着行李跑来跑去。” “没关系。”韩凌微偏着头打量一下公寓铁门,然后眼睛一闪:“我有个方法。” “妳有办法?”明燕怀疑地看着她。 “我记得我的包包里有细发夹,等我一下。” “什么?”柳笋和明燕异口同声问道。她们没听错吧? “发夹啊,”韩凌边说边把背在肩上的背包取下翻找,“啊,找到了。”她说着就从包包口袋里拿出一支细黑发夹。“让我来吧。” 才说着,韩凌已经将两个挤在门边的好友推到一边,然后蹲子开始在门锁上执行开锁任务。 “哎呀,啊……咦--哇!” 随着柳笙和明茄i两人的各种语助词,稍一眨眼,韩凌已经卡地一声打开公寓的门。 “好了,这样行李就可以放进去了。” 韩凌潇洒地旋身,然后动作迅速地将置在一边的行李给提进房子里。 当她将行李放进一尘不染的小客厅后,忍不住以赞赏的眼光开始打量起这个装潢十分美丽的原木色调房子。 “柳笙,妳的房子好漂亮啊!”她转头时才发现两个好友还楞楞地杵在门边,一脸惊讶地看她。“怎么啦?” “妳什么时候学会开锁的?”柳笙收起惊吓的神情踩进房子里问道。 明燕在后头将门关上,边摇头边笑:“我都不知道原来联邦调查局还教人怎么开锁呢。” 她们的眼睛看得她有点不好意思,韩凌只好难为情地搔搔头: “呃,这个说来话长呢,是很久以前一个不小心失风被我逮个正着的小偷教的,很简单呀。” “开锁很简单?”柳笙听起来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还特别选了制作最精密、价格也很昂贵的门锁,结果妳只用个发夹三两下就撬开了,还说很简单?” 韩凌闻言眨眨她无辜的眼睛:“人家老天都愿意赏给我一个当小偷的天份,我哪有什么办法拒绝呢?” “拥有这样一身好本事,我看啊,就算妳不当探员,也不怕失业。”明燕结论。 “妳们想学的话我可以免费开课授课嘛,这样一来大家都不必怕失业了。” “我可不是当小偷的料,也用不上这样的技巧,”柳笙摇头拍拍两个好友的肩:“走吧,我们回家吃饭去。” “还说呢,妳今天明明带错钥匙了。” “是啊,柳笙,妳最好跟凌凌拜师学艺一下比较好,将来这种情形要是再度发生,妳就可以用绝世武功来应付……” “于先生,总裁等您回国已经等了好久,这边请。” “谢谢。” 林书芸刻意地装出不经意的姿势弯下腰帮于常磐开车门,以便让人“一眼望穿”,哪知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居然目不斜视,简直就是大大伤害了她这个人人抢着追的美女的自尊。 纵使心中有怨,林书芸仍是带着礼貌的笑容,用缓慢的步伐走在身高有一百八十六公分高的于常磐身边,带领他走进旭阳大楼的总裁专用电梯里。 “听总裁说于先生很少回来台湾?” “对。” 好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 “那么说来,于先生对台北很不熟悉喽?” “是。”她这不是讲废话吗? 于常磐用手抬抬眼镜边缘,再将手里提着的公文包换到另一边,然后眼睛迅速略过一丝精明,接着整个脸部表情立刻变得有些腼腆木讷,与他所认识的泰半计算机工程师彷似,虽然满脑子专业知识却不懂得应酬交际。 林书芸看过他的呆楞后,心底酸酸地想,他简直是言简意赅到让人抓狂的地步了。 书读那么多到底有什么用?一点社交礼仪都不会。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对付。 “于先生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她装出无辜的巧笑。 于常磐只是将眼睛瞄向电梯里正在缓慢上升的液晶仪表数字,好一会儿后当他开口时,是以略带洋腔的语气缓慢说道: “不是这样的,林小姐,我只是不太习惯用中文跟人家交谈。” 林书芸一听,脸上闪过原来如此的神情。 “是这样啊?对不起喔,于先生,是我疏忽了,真的很抱歉,我忘记您是从美国来的,使用的语言跟台湾不一样。” 那她刚刚究竟在问什么? 于常磐不太愿意搭理,不过表面上仍然维持礼貌:“因为我的中文说得还不太好,所以以后可能要多多麻烦林小姐帮我纠正一下。” 当他讲话的声音放慢时,林书芸突然发觉于常磐的声音是她认识的男人里最为性感的!中低的音度半是低沉、半是浑厚,再加上他那张快要让人窒息的帅气脸庞,以及结实修长的体格,他在房间的表现会像他的外表那样突出吗?她忍不住猜测起来。 “于先生,您可真爱说笑啊。” 林书芸将乎常私下用在章竑旭身上的那套矫造柔媚态度再度运用出来。她先是发出细细的诱惑笑声,再用水波流转的眼睛勾向他。 “您的中文说得流利极了。” 于常磐装成不懂她的意思般摇摇头:“不,不好,我知道我说中文时腔调很重,所以以后真的要请林小姐多多担待。” 林书芸一闻言,眼睛散发出“到手了”的狐媚光芒。 “那绝对没问题,于先生。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只要跟我说一声,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都会为您眼务到底。” 恐怕他还没饥不择食到需要她进房服务的地步哪,小姐。于常磐在心底悄声说道,脸上是斯文的浅笑。 “那就先谢谢林小姐喽。”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说。“啊,到了。于先生,您这边请。” 林书芸带着他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装潢气派的接待室。 “您请稍候一下,我进去通知总裁。” 才说要他等着,章竑旭已经推开他雕镂细致的办公室门,出来迎接了。 “啊,小于,你可到啦!” “总裁您好。” 即使内心带着万般痛恶,于常磐仍然在脸上堆出客套的笑容,并腾出右手伸给迎面走来的那个身材短胖、满头白发的男人。 “太好了、太好了,可总算是让我盼到你来了,呵呵呵!” 章竑旭握住他的手猛摇,一副与他极为亲热的模样,接着转头向秘书发出倒茶的命令。 “坐这么久的飞机很不习惯吧?来,我们到里面去坐着谈。” “谢谢总裁。” “别这么客气,我可还要靠你这位天才来帮忙我把整个网络通讯部门给提升成为全台湾最优秀的整合电信服务业,甚至成为世界第一呢。” 那可能有点难,于常磐在内心想,不是说他能力不及,而是他根本无意帮忙章老头整顿公司。 他来台湾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挖出章老头掩藏了数十年的秘密,并且搞垮他。 而这,正好与老头的期望恰恰相反。 “只要是我做得到,总裁的希望我一定竭尽心力完成。” “很好、很好,能聘请到全美最优秀、厉害的企管博士,还是个拥有丰富科技知识的专业人才,我已经感到很光荣了。” “哪里,总裁,您真是把我形容得太好了。其实能受到您的赏识,才是我的荣幸。” 乐见他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章竑旭听了非常自负地开怀大笑起来,终于把刚才和迪格森说话的怨气一扫而空。 于常磐边与章老头客套着边在进入高级办公室时,敏锐地将整个大办公室的隔局与设计牢记于心底。 “对于我在美国时提供给你的公司资料,你看过之后可有什么想法?” “总裁,关于这点,我已经做好分析,也列出几点计画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呈递给章竑旭。 “在我还没正式就职之前,我希望总裁先别向员工宣布我的身分,给我一点时间好让我先了解每个人的工作况状及作业流程。” “你想从基层着手?嗯,这的确是不错的开始,如果能确切地掌握住每个人的工作,想调整或改变时的确较有概念。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做,不过,你需要多少时间?” “大概三个月就可以了。” “可以,那你星期一就进公司报到吧,我会让林秘书安排好一切。” “谢谢总裁。” 在深夜时分,韩凌总算结束了与柳笙父女及明燕的晚餐,缓步回到柳笙暂借给她的小鲍寓。 说起来,这不是她头一次来到台湾--在十七年前,她九岁时,其实就住在这块土地上。 记得小时候,她的父亲是位享誉国际乐坛的钢琴演奏家,而母亲则是常到世界各国去表演的联合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乐手,另外,她还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姊姊名叫韩洁。 在韩凌的记忆中,韩洁从小就是众人眼中的乖巧天使。韩洁的个性就像爸爸一样温和,嘴角上永远挂着甜美的笑容。 韩凌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妈妈常拿“多跟姊姊学着点”这句话,来教训老爱跟邻居小孩打架、衣服永远没有一件保持干净的她。 韩家会移民到美国其实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正是促使长大成人的韩凌选择现在这份职业的最主要因素。 罢洗完澡的她穿了件浴袍,手里还拿着毛巾边擦湿发,边来到窗前凝视外面宁静的夜色。 事情发生在韩凌念小学三年级的那年冬天。那一天放学后,韩凌依惯例站在教室门口等姊姊从对面栋教室三楼下来她的教室接她。 只是那天她等了很久,当同学一个个离开之后,原本吵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她也开始不耐烦地靠墙踢起脚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她等到好晚、好晚,才被急忙出现的导师带到校长室去等待爸爸妈妈来接她。 尽避小孩子不懂事,但看着家里来了许多有穿制服、没穿制服的陌生人走来走去,以及爸妈整天发红的双眼、慌张的表情,她就知道姊姊出事了。 而韩洁的确从那天之后就也没有回家。 没有人看见她去哪里,也没有人看见她被什么可疑人物带走。警方初步研判可能是预谋绑架,于是请韩氏夫妇暂时不要张扬,耐心等候歹徒的联络。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韩洁依然音讯全无。 “小洁会不会被坏人抓去卖了?” 经过慌心等待的两个星期,警方不再肯定韩洁是被不法歹徒当成绑票对象,或者她是被人口贩子偷带走。若是绑票,没道理经过多天都不联络;若是被人口贩卖集团带走,那就糟了。 警方以被歹徒带走的失踪儿童为例,说明了尤其是长得可爱漂亮的小女孩,大多会被人口贩子转卖到国内外去卖婬,其中少数人会被一些有恋童癖的大毒枭或黑道帮派份子接收成为私人娼妓,到最后能安全回来的根本寥寥无几。 消息一公开,韩家的围墙外开始多了很多脖子上挂着证件的叔叔阿姨,她问妈妈那些人是谁,妈妈只是,一直哭。 从姊姊没回家那天开始,韩凌上下课都是由爸妈的好友素娟阿姨带着来来去去,然而当她每次进门回家时,守在墙外的陌生叔叔阿姨都会问她奇怪的问题。 时间过了几个月,虽然早有最坏打算,伤心欲绝的韩氏夫妇仍不放弃希望,但是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们总得不到半点音讯,最后只能放弃希望,带着小女儿移居美国,远离台湾这块伤心地。 然而,坏事并非只是如此。 就在韩凌爸妈刚接受纽约爱乐乐团任聘没多久,他们的车子就在自家门前发生重大车祸事故,夫妻两人双双离世。 而韩凌的外婆黄锦霞在得知女儿女婿过世的消息后,便马上搬到纽约与外孙女同住。 教授音乐出身的黄锦霞对唯一的外孙女要求非常高,而因为父母过世得早,再也没有其它亲人的韩凌,因为一心只想讨老人家欢心,于是依着黄锦霞的要求,不仅把书念得好,也间接学了许多乐器,其中学得最好的就是她父亲的最爱,钢琴。 不过,就因为她从小只懂得温顺地听从外婆的话,也因此在刚认识柳笙她们时,韩凌才终于知道自己在外人的眼中是既阴沉古怪又不喜欢与人接触。在她大二那年的夏天,黄锦霞因病饼世,仅留些许积蓄给外孙女。 柳笙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并将她拉进朋友圈中,介绍她认识更多朋友,带她走出悲伤。虽然父母亲都已离世,但是她还拥有很多真心的朋友。 为此,韩凌将一辈子感谢上苍…… 放下窗帘,韩凌将毛巾丢到布沙发椅背上,转身定进房间坐在床上。 亲眼目睹父母的过世,对她所造成的伤痛都被埋在内心最底处,从来不曾被人挖掘出来。 然而就在珠宝展的那一夜,自从她听见那个香港人的声音之后,那些伤痛就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记忆开始倾巢而出。于是在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情绪总是动荡不安。 韩凌思忖着,从床头柜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条黑色皮绳项练细看。 项练的坠饰是一只素面银戒,从表面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戒指的内圈其实还刻了只雕工精密的狐狸。 正是狐影的标记。 当初她醒来时就戴在她的手上了。 她不懂狐影将他的戒指留给她的正确含意,不过她倒很清楚一点,这只奸诈狡猾的狐狸无形之中把她给引回台湾,甚至和她父母的死因扯上关系。 才这么想着,门铃突然响起。 韩凌动作迅速地将皮绳系在脖子上,再拉紧身上的浴袍遮盖。 当她从门的窥孔往外看去,只看到她的门外站了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快递公司制服的男人。 “谁?” “快递。” 男人从外套口袋里出示证件到窥孔前让她瞧,韩凌看到证件才散心开门。是局里安排的“快递人员”。 “谢谢。”打开门后,韩凌将包裹收下。 “不客气,请您在这里签收一下,我好回去交差。”男人说道。 “这里吗?” 她签了名后,目送男人走进电梯下楼再转身关上门。当她关起斗回到小沙发上拆开包裹,抱出可以与美国总局联机的notebook,接着是底下的手枪,最后是一叠文件。 将笔记计算机和手枪放在桌面,仔细阅读文件内容时,韩凌的秀眉忍不住皱起。 这就是柯瑞说,罗克交代要给她的,十七年前那桩绑架及车祸事件的真相。 杀害她全家的主嫌是个三代前就移居美国的日侨,名字叫作迪格森。而列于上头的另外一个名字则是个台湾人,章竑旭。 这些全都是那个被她抓到的香港人吉隆,自己承认的。 章竑旭是台湾一家非常有名的大企业旭阳集团的老板。这个人是否就是她的杀父母仇人?如果是,为的又是什么? 怀着疑问,韩凌隔天一早立即透过柳笙和明燕的丈夫李淳打听旭阳的消息。 旭阳集团是台湾非常有名的电子公司。 十几年前靠ic芯片制造起家,其后随着公司发展日渐蓬勃,公司营运的方向便逐步多角化跨出。 目前,旭阳的企业营运重心就放在几年前开放的民营电信事业上,从取得综合网络业务网络建设许可证开始,便积极展开环岛光纤骨干网络,和各地局域网络及机房等各项建置工程。 据同样也处在科技行业的李淳所言,旭阳的老板前阵子才在某个宴会上夸口说他在美国聘请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来台为他工作,就是要把电信龙头的位置抢到手。 韩凌利用打听完消息后的时间,开始在笔记计算机上作业着,进入局里的数据库搜集信息。 狐影人在台湾则是罗克最早给她的消息,早在她受伤后到局里报到的那天,罗克就将狐影特别留给她的讯息交给她了。 可是究竟在台湾的哪个地方没有人知道。 经过局里几名探员锲而不舍地搜索下,就在昨晚,根据泰利和柯瑞传来的消息,狐影跟台湾的某家知名企业似乎有很大的关系,而旭阳集团,就是那家有关系的公司。 这个嘛…… 韩凌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思忖着,不知道那位所谓的“重量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五章 数天后 “喂,那个新来的,妳把这箱废纸拿去资源回收处丢掉。” 望向眼前满满一个高到她的大腿的纸箱,韩凌狐疑地转身看看背后那个颐指气使的中年人。 打从星期一靠着李淳的介绍,混进旭阳的电信事业体里,她便被分发到总务部。 总务助理说得好听是帮忙处理总务工作,然而实际上真正的工作却是打杂、跑腿、倒茶和清垃圾。 要是以前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管他是谁,她肯定是一脚就把对方踢得老远外加眼冒金星;可是现在,她是人在屋檐下,为了保住这份工作,韩凌只能耐着性子乖乖回答声“是”。 “是就快一点,动作慢吞吞地,等一下回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总务主任不客气地拍拍桌子。 “只有我一个去吗?这个箱子很重耶。” 韩凌转头望望她的办公桌对面,也坐着个和她一样是同一天进来的女孩。女孩在总务主任的背后拋给她一个讪笑的眼神,总务主任更在同时摇摇他手中的原子笔。 “当然是妳一个人就够了,莉菁还有她自己的工作要忙。我看妳长得这么高,身体应该也很强壮才对,那个箱子妳就自己搬吧。” “可是--” “可是什么!妳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啊?”总务主任边叫骂边打量眼前这个穿著随便、要身材没身材的平板高个女孩:“叫妳做个事就推三拖四,妳给我搞清楚,外面等着排队进入旭阳工作的人可是还有一大堆呢,如果不想做,我马上可以找人顶替妳。” “我这就去了。”韩凌竭力保持平稳的语调,将双手搁在箱缘,开始用力地往门口推。 “主任,对不起喔,这个报告的『报』字我要怎么key呢?” 就在韩凌好不容易才把超重的纸箱推到办公室门边时,耳边传来这样的话。 她讶然地回过头看到那名叫莉菁的女孩居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无助眼睛朝总务主任直笑。 “怎么key啊,来、来,我教妳喔。哇,这么凑巧,我跟妳一样也是使用新注音输入法呢!喏,妳看喔,就是先按这个键,接下来……” 虽然韩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是内心早已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使出全力将大纸箱往外推出去。 好不容易才将箱子推出办公室并穿过长长的走廊尾端,来到平常并不多人使用的载货电梯,她才吐出怨气。“低级又无聊的游戏!” 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事便照镜子补口红、从来不穿牛仔裤、说起话来还故意撒娇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韩凌使劲地按下电梯键,然后背靠着墙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真是气死人了,什么叫作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一个连字都不会打的助理,会有什么工作要忙?混蛋--” 电梯门叮地应声而开,她抚平衣服,并将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处,打算一鼓作气将废纸箱推进电梯。 这时,一个低低沉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哎呀,到底是谁这么没良心,居然让一个女孩子自己推着大纸箱来丢?” 那个声音听来咬字正确却带着洋腔。 韩凌转身摆出戒备的姿势,视线从没有人的走廊扫了一遍,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谁在那里?” “别紧张,是我。”一个手上挂着西装外套,身穿浅灰色衬衫的高大男人从一转角处走出来。 看到那个男人好看的脸庞之后,韩凌缓缓开口:“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我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啊,不然呢?”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接着慢慢走进光源里。“我也没见过妳。”那人斯文地抬抬鼻梁上的镜框,然后走近她。“妳应该是总务部新来的助理吧。” 韩凌不想说得太清楚,只是踢踢脚下的大纸箱:“我是新来打杂的,专门负责倒垃圾。” “怎么就只有妳一个人搬那箱东西?” 她只是耸耸肩:“当然是因为我是全公司最高大魁梧的一个,身体够强壮。” 男人炽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彷佛可以穿过宽大的衬衫和牛仔裤直视进表面下! 打那一刻起,韩凌直觉地厌恶起他来。 “我来帮妳。” 她微微皱起秀眉:“不用了,我自己就……”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将手里的西装丢给她,弯吃力地搬起箱子。“快按电梯吧,我没办法一直搬着不动。” 要见义勇为也得视自己的能力够不够嘛,看他搬得那么费力,韩凌只好连忙打开电梯让他进去。 “对不起,那箱废纸一定很重吧,现在你可以把它放下了,我--” “别担心,我还可以。” 他看起来明明不可以。不过,好吧,既然他爱面子,那就随他去吧,反正她也乐得轻松。 只是通常男人爱在面前装英雄的,不都是那种艳冠群芳或是娇小可爱类型的女人吗?她两种都不是,他怎么会没事找事做呢? 听他说话,感觉应该像是在国外待了很长时间,才会带着腔调。 撇开他的外表不谈,瞧他不到三分钟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男人的体格看起来明明很强壮,结果一搬起重物就不行了,果然就像她所认识的那些英俊男人一样,只是空有外表的雄性动物。 “先生,你还好吧?” 花了好多时间,他才好不容易将废纸箱丢进资源回收桶内。韩凌不怎么有耐心地盯着男人的后背。 “没事,我只是很少有需要搬重物的时候。”他的话说得似乎喘不过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得搬你进医务室。”她将外套还给他。“谢谢你的帮忙,我得走了。” 那男人本来还是一副体衰力竭的模样,瞧她转身就走,立刻像活过来似的敏捷跟在她背后。 “欸,妳怎么走得这么急呢?” 她走进电梯里面对他,脸上挂着打发的笑容。尽避惊讶他恢复迅速,她仍然急切地想逃离开他。 “我还得回去工作呢,难道你不用吗?” 他面带兴味地停在电梯外边,一手按住欲关上的梯门。“我的工作不需要整天坐在办公室里。” 她瞪着他的手,纳闷他何时才肯放开。“啊,可是很不幸的,我还得回去继续坐在办公室里呢。” “不是打杂吗?” 那句话让她无名地想发火,不过终究还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错,我还得回去继续打杂。” “小姐,我帮了妳一个大忙,妳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不是说了谢谢?” “光说句谢谢怎么成,古时候的人可都是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恩人的。” 什么?她又没有开口请他帮忙!而且就算她原本对他还有点感激,现在也只想宰了这个没事拿她寻开心的神经病。 不过才帮她搬了箱东西,就要她感激地“以身相许”?疯子一个。 “再见!”韩凌狠狠地用手猛按电梯关闭钮,再也不管他是不是会被夹到,只丢给他一句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对着关闭的铁门,于常磐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 搬那个大箱子对他而言其实只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刚才刻意装出体力不佳却又爱面子的模样,只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多看她几眼,结果她的表情愈来愈不耐烦,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双美丽的杏眼开始冒出火光。 他原本并没有惹她生气的打算,但是当他看到她积极飞到台湾并潜入旭阳之后,他就是忍不住想接近她、逗逗她。 当初把戒指和线索留给她,除了他私人的兴趣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她的使命感和她的特殊身分。 现在看来,这个脾气火爆的积极小姐,肯定能将他的计画实现。想将隐藏在深山里的恶狼给引出洞,并非不可能了。 到了下班时间,韩凌发觉自己不耐的怒气正逐渐累积到最高点。她低垂着头隐藏脾气,好让总务主任继积骂到他高兴。 “丢个废纸也要花上十几二十分钟,妳其它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主任,别生气了,我留下来帮她加班吧。”个头娇小漂亮的张莉菁嗲声嗲气地在一边扮好人。 “韩凌,妳自己听听,人家莉菁愿意留下来加班帮妳做完事情耶,妳自己说这样对不对?自己的工作没做完还要别人帮忙,妳说这样对吗?” “对不起,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会留下来把工作做完再走,而且不领加班费,也不用莉菁帮忙。” “不用我帮忙?韩凌,妳确定吗?”莉菁的声音抬高八度,一副好心被雷亲的表情。 “我确定。谢谢妳的好心,我的工作我会自己做完。主任,这样可以吗?” “什么这样可以吗?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总务主任拍桌子。“莉菁,我们先下班吧,韩凌的工作让她自己做就行了。妳打字打了一天眼睛一定很累吧,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主任,那我先下班了。” 韩凌无奈地翻白眼,耐着性子等大伙全下班。 几分钟后,当整个大办公室除了她再无别人时,韩凌终于将忍了一整天的脾气给狠狠发泄在敲打计算机键盘上。 顶着怒气,她三两下就把总务主任交代要完成的一大叠文件给keyin进计算机里,速度之快是莉菁永远比不上的。 瞪着打印机来回打印着她刚才打好的资料,韩凌深呼吸调整情绪。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爱发脾气的人,这一点她的好友们都非常清楚,只是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刚好足以引爆她的脾气。 那只该死的大还没消息,她就已在旭阳里碰到一堆净是讨人厌的家伙,像是那个讨厌的色老头主任,还有要她以身相许的神经病。 但是她也不能一直生闷气下去啊,她目前的身分是卧底,查清事情真相才是最要紧的。 进入旭阳也一个礼拜了,总不能一直无所崭获。 整理好打印出来的文件,韩凌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黑色衣服,准备开始工作。 重要机密当然不可能随便摆在路边。可是一家大公司除了本行的商业机密之外,究竟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重要机密呢? 旭阳的办公大楼共有三栋,每栋大楼的第十和二十层之间都有座天桥相互接连。 韩凌上班的地方是最靠近大马路第三栋,而高级主管和总裁的办公室全都集中在第一栋大楼。因为集团之大,员工众多,平常员工根本不可能来到第一栋大楼,更别说是见到总裁一面。 晚上十点半,韩凌躲躲藏藏地穿梭在天桥上,边想奏利和柯瑞传来的消息,边认真地寻找通往三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入口。 旭阳最近新聘请到的总经理就是在美国电信业界享有非常盛名的公司环宇电信的行销顾问,一个被称为信息鬼才的年轻华裔--于常磐。 那么有名的人怎么会选择到台湾来发展? 如果他想当位企业领导以施长才,只要开个口,环宇的老板会绝对同意,甚至还有许多知名的国际企业也都想招揽他啊!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一个在国际间还没没无闻,顶多只能在台湾称一流的公司? 罢到旭阳来上班时,总务主任曾告诫过他们,不准踏进第一栋大楼,他说那里不是他们这种平凡闲人能去的。 哼哼,愈是不准进去的地方,愈有可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愈有可能藏住秘密的地方,她偏偏更是想要进去探个究竟。 新上任的于总经理是个谜样人物,而旭阳的老板章竑旭则更是个极度夸张、好得不得了的优秀公民。 在她偷偷进入台湾警政单位的计算机数据库探询一番之后,她便发现了章竑旭这个人的一生简直没有半个污点。 他不仅没被开过半张罚单-- 好吧,反正他进出都是由司机在带,那就算了,可是他就连纳税也是诚实申报。旭阳每年该缴的各种营业税金完全照实申报,丝毫没有半点逃税纪录和嫌疑。 这么大一家公司每年该缴纳的税金总数可是非常吓人的,而且,章竑旭还以个人和公司名义按时捐款给许多慈善团体和政府机关,从帐面数字上看来,手笔之大简直就像免费大放送一般。 对外是这个样子,对内就更夸张了,员工的福利个个都照顾得挺好,丰厚的三节礼金外加一大堆有的没的积效奖金。 这么一个好老板真是令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台湾有许多大企业家的背后总是藏有某些秘辛的,她才不相信这么大一间公司的老板会没做过任何一点违法情事,就连违规停车的纪录也没有,这真的太夸张了。 包何况依照罗克给她的讯息,直指章竑旭和她家十七年前的事件有极大的关联。 她一定要进去查探一番。而既然各种迹象都显示旭阳有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攻上去。 潜入第一大楼的楼梯间,韩凌谨慎地躲开转角的监视器,小心翼翼地在没有灯光的二十八楼办公室里模索,想找到通往二十九楼以上的办公室入口。 不过唯一的入口不仅装了好几个监视器,还得先经过好几道关卡。 她狐疑着,一家公司的会计人事部门和总裁办公室有必要做到这么隐密的地步吗? 看来如果想到上面去,她必须先作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或者是从窗户往上攀爬。 作下决定之后,她悄悄地来到窗户边观察状况。就在她上面的那个楼层的窗户是开着的。 她的视线由上绕到下,当她看到洗窗工人专用的电梯就停在她右手边窗户的下面时,她从背包里取出手套和绳索,边祈祷上面的状况就像这边一样没人,然后绑好绳子再跨出窗棂,开始沿着洗窗工人专用的梯子往上攀爬。 花了点时间爬上二十九楼的窗台,韩凌一脚才刚跨过窗户,一脚还留在外面,她的视线随着手中的小手电筒一转,突然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眸,接着室内的灯光亮了起来。 韩凌吓了一跳,差点没往外边跌出去,幸好有人及时拉住她。 糟了!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一时之间她慌张了起来。天哪,怎么办?她该怎么自圆其说? “您……您好,我……” 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突来的光亮,当她好不容易对准了焦距,更大的惊吓令她不知道如何反应! “咦,你不是……你不是--” “啊,总务部的打杂小姐,妳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上面来玩耍呀?” 再度听见那个低沉嗓音,韩凌差点没有当场申吟出声。“我……我哪有玩耍,我在加班啦,…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于常磐没有响应她的问题,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奇怪了,为什么总务部的员工加班会加到这里来?” “我、我……我来送文件。”韩凌急中生智。 “喔,”眼镜背后的浓眉挑了起来。“这更奇怪了,是什么样的文件不能等到明天,一定要在这么晚的时间让妳攀岩送到?” “呃,什么样的文件、什么样的……慢着,你又是谁?这么晚了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闲逛?” “我可不是在闲逛啊,小姐,我是在工作。』 “工作?”她拿他的话来反问回去:“又是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一个业务在这么晚的时间跑到二十九楼?” 于常磐用手抬抬眼镜,露出谦和有礼的微笑:“我有说过我的工作是业务吗?” 她咬咬唇,“只有业务不用整天待在办公室啊。”这不是很正常的推断吗? 他的眼中闪着愉快又诡异的光芒。“抱歉,我不是业务。” “那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小姐,妳都没仔细在听人说话喔,我刚刚告诉妳我在工作啊。” 堡作?在二十九楼?那他不就是旭阳的高级主管--惨了! “别紧张。”他端详她的表情。 韩凌干笑两声,“紧张?我有吗?反正我只是来送文件的,送完了就走。”说着她收回一脚打算绕原路回去。 “嘿,别急着走嘛,我又不会吃人。” 他拉住她不让她离开,就这样拉拉扯扯间,一个不平衡,韩凌往地下掉,正好落在他已有所准备的怀抱里。 “放我下来!” 韩凌推着他,却没料到他的力量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 真奇怪,明明下午那箱废纸比她的体重还轻,他都快抱不住了,为什么现在……“喂!叫你放我下来你听到了没有?” “只要妳答应不再往窗户爬出去,我就放妳下来。” 生平从未被人拦腰抱住的韩凌这会儿已经满脸通红了。“只要你不再缠着我要以身相许,我就不去爬窗户。” “啊,多亏妳提醒了……这可是我今天第二次帮妳忙喽,总务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那句“小姐”拖长的尾音听来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只帮过我一次,快放我下来!” “是、是,妳叫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于常磐轻轻地将她放开,韩凌的脚一着地,立刻跳离他五公尺之外。 “小姐,妳这样真的很伤人心啊,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里,可从来没有一个像妳这样急急忙忙从我身边跑开的。” “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你的精神状况。”隔着两张办公桌,韩凌一脸戒慎。 “我的精神状况?”于常磐伸直长腿一派悠闲地倚在墙上盯着她看。“我的精神状况可正常极了,小姐。倒是我忍不住想怀疑妳的,三更半夜的,妳拿公司当悬崖峭壁练习攀岩,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我喜欢攀岩,所以想拿这栋高楼来当练习,怎样,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啊,只是妳的不顾自身安全让我看了就胃痛。” “那你就继续痛下去吧。”说着,她绕过他打算循着原路爬回去,但立即被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给及时拦截。 “真是的,”他说。“小姐,妳平常就这么鲁莽吗?这里可是二十九楼耶。” “还不都是因为你激我,”她轻轻咕哝一声。“没风度的男人。” 他似乎没听见。 “妳说什么?” “没有,我没说什么。”韩凌不太情愿地说:“只是楼梯和门口都有监视器。” “啊,原来这里不是妳的第一站呀。”他低沉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嘲弄。 她无法否认那一点,只好仰起脸装出傲慢的姿态:“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他低低地笑着。“只是妳真的该好好感谢我才对,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这会儿妳想妳人会在哪儿呢?” 她瞪他一眼,以前都只有她捉弄柳笙她们的份,而今天就在短短不到几个钟头之内,她却已被这男人连损带亏地嘲笑了许多次。 “最至少,”韩凌不耐地瞇起眼睛,拂开落在肩上的马尾:“别人不会要我以身相许。” “那可就不一定了,有些人可不像我这么有礼貌懂得开口问。”他优雅地朝她欠身,右手往办公室门口方向滑了出去:“来吧,小姐,出口请往这边,我带妳避开那些玩意儿。” 第六章 进入旭阳的第二个星期,韩凌已将第三大楼里里外外所有人员全都记熟,并对这儿的环境和公司状况作了基本的评估。 她这个菜鸟从不被交与什么重责大任,反倒让她每天都有多余的时间到处闲逛并和别部门的同事打混,这倒也算是好事一桩。 谤据她四处搜集得来的讯息,于常磐要三个月后才会从美国飞来就任,这真是奇怪。 泰利传给她的消息可不是这么说的,于常磐早在几个星期前就飞抵台湾了,而且非常凑巧地,他们搭的还是同一班机。 如果她想尽快模清楚那个姓于的底细,说什么也得先找到他的人才行啊!韩凌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夹心想。 她边分发总务部的文件,边和已开始熟稔的同事打招呼。等发完所有文件,她仍然装成一副很忙的模样往第一大楼匆匆走去。 就在她刚穿越天桥进入第一大楼时,背后突然有阵轻细的叫唤声。 “韩凌。” “啊,雅荷,妳怎么在这里?”韩凌转身瞧见一个穿著保守却丝毫掩不住其火辣身材的漂亮女孩。 虽然陈雅荷的外观和身材都是那么惹人注目,可是她的个性害羞又内向,根本与她的外表不搭,韩凌心想。 会认识这女孩子,说起来也真算是奇怪的缘份。 陈雅荷是她在上星期拿着销毁文件去丢时在地下停车场认识的。 那时候的雅荷正被公司里一只出了名的老--会计部的经理陆光达,胁迫进他的车子后座加以非礼,要不是韩凌刚好抱着文件经过出手解救,只怕雅荷也要沦为众多受害者之一了。 不过自那天失手之后,陆光达就把韩凌当成眼中钉,有事没事就爱跟总务主任打小报告,害得她的杂务工作愈来愈多,每天回到住处差点都快累摊,再没多余的体力跑步运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雅荷是第一大楼人事部的员工。 自她被韩凌从的身下给解救出来之后,心怀感激的她似乎已将韩凌当成知己好友,每天都会带着便当到第三大楼找韩凌一起吃午饭。趁此机会,韩凌正好可以不着痕迹地从雅荷那里打探到许多公司不公开的秘密。 雅荷微笑着提着便当。 “我正要去找妳一起吃饭,已经中午了。” “已经中午了?公文还没发完呢,真糟糕,主任要是看到这种情形肯定又要骂我整天打混了。” “要我帮妳吗?”雅荷作势伸手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等会儿我再利用休息时间去送完。”韩凌走在雅荷旁边说道。 “韩凌,对不起喔,都是因为我的关系,陆经理才会去向总务主任打小报告。”两人走进电梯时,雅荷不好意思地道着歉。 “才不是,妳别再把那件事挂在口上了,这又不是妳的错,错的人是那只老色鬼。就不要再让我看到他对女孩子乱来,否则我照样还是会赏他两拳。”韩凌摇摇头,马尾跟着在她的肩上晃了起来。“何况总务主任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啊,谁教我长得比他高。” “我听出纳说其实总务主任跟陆经理一样,都是……那个,呃……” “他们两个都是。” “咦,妳知道啊,难道总务主任也曾经对妳--” “咕,妳以为那两只不挑食吗?要长得像莉菁和妳这种样子的才是下手的对象啦。”韩凌拍拍她的肩。 雅荷闻言却深深地看她一眼。“可是妳也长得很漂亮啊,只是老穿成一副学生的模样,所以他们才没有注意到。” “真的吗?”韩凌深思一会儿,开玩笑道:“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喔。如果我稍微打扮一下,不知道主任会不会另眼看待,不再使唤我做这做那。” “总务主任如果敢对妳怎么样,妳会像教训陆经理那样教训他吗?”走到办公大楼两条街外的小鲍园草地上坐着,雅荷忍不住又问。 “那当然,我最讨厌这种了,要是谁敢这么欺负女人,我一定会让他受到惩罚。说到这个,如果有空,我教妳几招防身术吧,包准以后色鬼不敢再打妳主意。” 韩凌边说边掀开自己的便当,才正要动手夹第一口饭,却看到坐在对面的雅荷脸红地打住话,变得文静、拘束,让她有些纳闷。 “雅荷,怎么了,妳为什么不说话?” 雅荷摇头,极为女性化地伸出一只手遮在唇上,然后随着韩凌背后的身影愈靠愈近,她更是害羞地低头。 “两位小姐午安啊。” 于常磐在她们的身边停住脚步俯视,并向韩凌打招呼。 这下换成韩凌怔住半刻才回过神。 “你……你好。”唉,她是怎么了,自从与狐影交手之后,就招来了接二连三的霉运不成? “我是不是打断了妳们用餐?” 他瞎了眼睛不会自己看?她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呢。韩凌闷闷地发出声音:“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啊,我可是一直在找妳呢。” 尽避她真的很想发火,可是也不能在雅荷面前表现出来。要是这男人不小心将她夜闯人事部的事情说出来就糟了。 她用警告的眼神瞪他:“你找我有何指教啊?” “指教不敢,只是想来讨回妳欠我的东西。”他呵呵笑着。“妳打算什么时候偿还?” “偿你个大头鬼啦,我根本没欠你任何东西。” 虽然谨慎控制,忿怒还是升了起来,韩凌将筷子和饭盒丢回塑料袋里,三两下站了起身便往回走去。 雅荷见状立即收拾自己的餐盒,小跑步跟在怒气冲天的韩凌背后。“韩凌、韩凌,等等我嘛。” 韩凌稍停住脚等雅荷追上之后,回头狠狠瞪着那个惹人厌烦的男人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去。 雅荷终于跟了上来。“韩凌,妳跟于先生认识啊?” “谁?” “刚刚那位啊,于先生。” “见过两次面。喔,原来那臭家伙姓于啊。”于?韩凌心里的某根弦突然被触动了。“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妳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啊?” “他叫于常磐,是--呃,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我是在我们经理的秘密档案里偷看到的……” 于常磐?!他就是于常磐! 韩凌惊讶地张大双眼,觉得肚子好象被人踢了一脚。 她一直都在纳闷于常磐究竟消失去了哪里,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那个爱捉弄人的讨厌鬼。 难怪,原来就是他啊,这就解释了他说话时的腔调。 “原来他就是那个新来的总经理?”她低喃。 “是啊--咦,韩凌,怎么妳也知道这个秘密?妳刚刚不是说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韩凌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于先生自己说的吗?妳是怎么认识他的?” 怎么认识他? “这……,嗯,是他告诉我的,我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他跟妳提起这件事了?奇怪,我以为他不是会到处张扬的人耶。”雅荷疑惑地说。“还有,他的态度看起来跟妳好象很熟,不像是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我们真的只见过两次面。” “真的?” 推荷深思地盯着她,害她有点尴尬。 “见过两次面的人不可能这么熟,他也不可能主动报出自己的身分……”雅荷说着说着,最后渐渐露出了解的表情。“啊,想一想还真是让人羡慕,如果我也可以跟妳一样用这种态度跟他及大家相处就好了。” 她的话有些没头没脑,韩凌转念才有所领悟。“雅荷,妳是不是在暗恋于常磐?” 一股潮红涌进雅荷不自在的眼中。“啊?没有啦,怎么会、不是啦。” “于常磐那个人既没风度又很爱捉弄人,明明才帮了一点小忙就猛求回报,这样的人啊,如果喜欢上的话可要自求多福了。” “韩凌,妳别误会啦。虽然公司里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 “别紧张嘛,我只是随便说说。” 雅荷红着脸沉默了会儿。“嗯……妳,韩凌,妳呢?妳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 啊,这个话题真是历久不衰啊!韩凌想起多年前的那场聚会,和几星期前柳笙在高速公路上问她的话。 其实好友们都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认真去思考,如今又被雅荷问了相同的问题,韩凌仍然心不在焉地傻笑应付。 雅荷似乎没见到她的分心,只是微偏着头,露出羞赧的微笑。“我喜欢斯文好看的人。” 不就是那个姓于的? “而且还要有可以依靠的肩膀,和温柔的笑容。” 那个讨厌鬼不骚扰她的话,看起来还挺温和的;而不知道内情的人光从外表看他,似乎也满骆让人依靠的,雅荷绝对喜欢他没错。 “最好还要有为我抵挡所有困难的能力。” 哎呀,那于常磐可就要遭到三振了。 这个男人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啦,虽然美国的那些财经杂志将他形容得跟神一样,可是他不过就是个连搬箱重物都吃力十足的无用家伙。 “妳呢,妳觉得我说的对吗?” “呃……对、对。” 她能告诉雅荷实话,她其实不需要依靠男人来为她抵挡困难,自己就可以解决得好好吗? 细瞧雅荷那傲人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韩凌只是默默地叹道,果然人都是有差别的。 事情过了一周,韩凌尚未挖出秘辛,没想到公司已有谣言传开,说未上任的总经理其实就是那个整天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于常磐。 话一传开之后,雅荷的话马上被得到证实。 那些平时就喜欢围着他问问题的女人这下子个个都展开了浑身解数想勾引这个多金帅哥到手。 韩凌旁观着,反正那也不关她的事。她比较关心的只有于常磐跟狐影,甚至是章竑旭,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单纯。先前不知道他就是于常磐,现在知道了,目标已明确。 既然知道于常磐就在这里,一切就好办了。她打算去会会这个被高薪聘请回台的重量级人物。不过在和他摊牌之前,她得先模索一下他的办公室,看看能否找到证据或资料。 挑了个星期五晚上,直到所有人都赶着下班去度周末,韩凌才开始像前几天一样攀上二十九楼。 利用白天从雅荷那里套出来的话,她已知道于常磐的办公室就位在二十九楼,也知道他以业务的身分在电信事业部观察公司内部,再于员工下班的时间展开自己的工作。 既然是高级主管,怎么可能在撞见她夜闯机密重地还笑瞇瞇地放走她呢?他打的主意绝对不光只是要她以身相许那么简单。 只是在这么大的楼层里,他的办公室又是哪一间? 那天她真不知该说是好运还是不幸才会在人事部遇见他。 人事室、稽核室、秘书、财务部、会计部,韩凌一间一间地仔细搜寻,俨然一副偷儿的模样。 当她搜进一间装潢别致的办公室,那个熟悉的男声总算传来。 “谁?” 韩凌还不想太早与他照面,她迅速地推开室内唯一的落地窗,闪躲到阳台的阴影处,再全神贯注地注意办公室内。 “是谁?快出来。”于常磐走进办公室。 他敏锐地观察着周遭,直到瞥见半开的阳台玻璃窗时,一丝笑意扬了上来。他亦步亦趋地接近阳台,轻轻说道:“是妳吗?” “对,是我。” 林书芸推开办公室的另一扇门,风情万种地出现,令于常磐有点意外。 “于先生,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韩凌贴着墙壁侧耳倾听,那个声音听起来实在矫揉造作,不知道是什么人。 “林秘书,怎么这么晚了妳还待在公司?” 是她的错觉吗?于常磐的洋腔似乎加重了许多。韩凌才想着,就听见那位林秘书暧昧地轻笑两声: “我留下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帮忙。” 那娇滴滴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暗示。 韩凌边月兑下攀绳用的手套边轻骂了声,这女人怎么早不挑晚不挑,偏偏选中她来的时候才勾引于常磐。 微侧过头往阳台下望去,毫无退路。那不就摆明了她只能等那女人完事才有办法离开? 要不是怕被屋里两人听见,她这会儿真想大声叹气。 林书芸摇曳生姿地走到于常磐的面前,并用一对勾魂的眼眸直盯在他的胸膛上。 于常磐明白这女人的意图,早从他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她就有意无意在勾引他了。 他的视线瞄向窗台,直觉知道那位探员小姐一定还躲在那里。 他倒要看看她有办法躲在那里躲多久。 拉回视线,于常磐推推眼镜,装出一副木讷又呆楞的表情:“林秘书,谢谢妳的好意,可是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来做就行了。” “哎呀,于先生,总裁有交代,我一定要好好帮忙你解决各种需要。”林书芸靠近他的身体,然后诱惑地用牙齿轻咬下唇,再伸出舌尖轻舌忝。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会忙到很晚的。” 他向后倒退两步,林书芸跟着前进两步,直到他的腿碰到沙发椅,跌坐下来。 “没关系。”她弯,手指拂过他的灰色领带,来到他的腰上。“我可以陪你到天亮。” “林秘书--”于常磐推开她的手,笨拙地想挣扎站好,可是没两下又被推回沙发上。 “书芸,叫我书芸就可以了。” “林秘书,这里是公司,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啊,又没其它人在。而且这么晚了,公司除了大楼警卫,根本没人会看到我们在一起啊。于先生,你知道吗?从你进到公司的那天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当她想要时,从来没有男人能从她手中逃掉,尤其她知道自己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林书芸满意地看着于常磐面红耳赤,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林秘书,对不起,请妳离开。我很感谢妳的关爱,但是妳这样的举止让我承受不起……” “不要这样嘛,于先生,亏人家这么喜欢你,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呢?”林书芸侧坐在沙发上,一手抚着他的胸膛,一手则拉着他的领带,打算帮他宽衣。“说嘛,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林秘书人漂亮又聪明……一定很多人追。” “很多人中也包括你吗?”她边问,一手食指轻贴在于常磐的嘴唇上。“不,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做这种事没什么好害羞的,别怕喔,我会教你……” 真是够了,这男人怎么会这么没用呀! 他那天欺负她时明明很有力气的,现在居然挣不开林秘书的箝制。喜欢就说,不喜欢就拒绝啊。 这样无力的抵抗看得她的心脏病都快发作。韩凌摇着头看林书芸扯下于常磐的领带,接着是衬衫钮扣。 可是他究竟是在半推半就还是怎样? 揣测了下于常磐的心思,韩凌发觉她并不真的相信他会喜欢这样风骚的女人。 以他那张脸及列于财经杂志上的新闻,想要女人的话随便挑都有一堆,其中一定不乏这样风骚的发情女。 只是,他到底想不想推开那只狐狸精啊?他再不推开那女人,她可就要亲眼撞见一出活生生的a片了。呃,光想到眼前那两人月兑光衣服的画面,就够她觉得恶心老半天。 “林秘书,请妳别再继续下去了,我是说真的。”他为难地说。 林书芸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反而将他的上半身推倒在沙发上。“别说这些了,我知道你也想要。” 就换她出面去救他一回吧,反正她对看a片实在没兴趣。 韩凌深呼口气,从半掩的玻璃窗户钻进办公室,然后从沙发后面爬过,再随便从桌上拿了件文件,站直于两人的背后。 “嗯哼,”她轻咳。“抱歉,可否打断一下二位?请问这份文件我该找谁签收啊?” “谁!”林书芸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副狼狈的模样。 韩凌正经八百地朝她欠身:“您好,我是总务部的韩凌。” 林书芸忍着糗态整理衣服后站直身,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比她高上许多的女人。 她瞇起眼睛打量韩凌,只瞧她一身黑衣黑裤,背后还背个黑色的帆布包。长长的头发绑在脑后,无施脂粉的脸蛋看起来比她这个每天都得经过好几个小时美容的皮肤还要有光泽。 可恶…… “总务部?这么晚了妳怎么会在这里?” 韩凌拍拍手中的绿色卷宗。“我刚刚说了啊,我是来送文件的。” “送文件?现在都快十点了还送什么文件?”愈说心愈气的林书芸要不是碍于于常磐还坐在那里,她真想一巴掌就打过去。“这里是二十九楼,普通员工禁止上来,难道妳不知道?” “哦,真的吗?原来这里禁止进入啊。”韩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妳怎么也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可是堂堂总裁的机要秘书!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林书芸开始火冒三丈。 “什么,喔--原来妳就是总裁秘书啊?啊,真是的,瞧我,怎么这么有眼不识泰山呢。” 韩凌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动作夸张地伸出手腕看表: “不过,这下子我总算知道,原来当个总裁秘书也要工作到这么晚耶,啧啧,妳看看,都十点了呢。等星期一时我肯定要告诉大家不要再妄想努力往上爬了,官位愈大可要工作到愈晚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凌的每句话都狠狠扎痛了林书芸的自尊。“废话少说,把文件放在桌上,妳可以走了,以后不准妳随便上来!” “啊,可是于先生有说只要我想上来就可以上来的,对不对,于先生?” 韩凌略将身体侧弯,询问地望向仍然躺在林书芸背后沙发上不动的于常磐,只见他兴味颇深地回望着她。 这杀千刀的男人,也不想想人家正在出面挽救他的声誉,他就不能自动自发地合作点吗? 她在心里皱着眉,脸上依然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陪林书芸过招。 “林秘书,很抱歉我打扰了『你们的工作』,可是这份文件很重要,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于先生,等他批完我才能下班。” 瞧韩凌文风不动地在原地露齿微笑,林书芸气愤地只想赶快送走这个碍事的家伙,好继续她未完成的诱惑。 “文件交给我就行了,妳快离开。” “哎呀,于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你没看见林秘书很急吗?请你赶快起来把这份文件批了我好回去交差吧。”她的眼睛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或者我先离开好让你们先办事,半小时后我再回来?” 林书芸的脸上发着紫青。 她从来没有遇到这么丢脸的事情,而且看于常磐脸上的表情,今天这场诱惑是进行不下去了,再瞧一眼韩凌那布满促狭的脸,林书芸在心底暗暗发誓,就不要让她抓到什么把柄,否则她绝对要让这个碍事的女人死得很难看! 不情愿又充满恶毒的眼光在转向于常磐时,顿时又变得暧昧。 “于先生,看样子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了,咱们下回再找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好好工作。” 她的话和目光皆饱含着下回再也不让任何人打扰的决心! 韩凌紧咬着唇深恐自己大笑出声,她故作平静地等待林书芸轻挪莲步,直到办公室门被打开再合上,两分钟过去,她将抓在手里的卷宗扔向沙发。 “下一回你就得自力救济了,如果你真的想拒绝那女人的话。” 于常磐在沙发上坐直身体,长手一伸接到那份卷宗,他的眼睛瞥了眼文件就将它再拋向沙发椅的右手边茶几上。 他慢慢地将被拉松的领带重新系回原位,再拔掉眼镜,抹了下脸。 等他终于放下手之后,一丝了解的笑容已经挂在他的脸上。“我就知道妳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罢刚他和林书芸对话时那个严重的腔调不见了,韩凌总算知道他刚才是故意表演给那女人看的。 “我这样做的唯一理由,是我讨厌看三级片,尤其还是烂剧情的那种。” “谢谢。我猜这一回得换我以身相许喽?” 韩凌挑高眉毛:“老兄,你难道不觉得烦吗?刚刚才有个女人对你投怀送抱,你怎么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总务小姐,妳这么说就太不了解男人了。”于常磐两三步就走近她的身边。 “如果是喜欢的女人,怎样都会有心情的。”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韩凌转身抓住门把打算离开,一只大手却从她的肩后越过来压住门板。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起因纯粹只是直觉反应。她受过长期的训练,知道如何把一个比自己壮上三倍的男人甩开。 以惊人的速度和犀利的反射动作,韩凌迅捷地扭身出击。 她弯起手肘向上撞开压在门板上的手臂,再拉住他的另外一手,脚同时劈向他的,一个流畅的连贯动作,几秒钟后他就被她给过肩摔得仰躺在地面上。 “噢--” 韩凌站在他的脚边:“怎么样?痛吧。这只是一个警告,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挡我的路。” “我的天啊,好痛……” 瞧他似乎痛得直不起身了。 韩凌皱皱眉,不会吧,真的那么痛吗? 她只不过轻轻摔他一下,所用的力道还不到平时应付歹徒的十分之一呢。 “喂?”她用脚踢踢仍躺在地上的他。“你还好吧?” 他似乎痛苦地站不起身了,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韩凌在心底骂出今晚的第一百次相同评语,勉强地蹲体打算扶他,一点也没发现他眼底瞬间闪过的精光。 他亲爱的探员小姐学得很好,只是他也一样。 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他早就用以同样快速的防御动作躲开了,他只不过是顺着她的过肩摔,一个翻身让自己假装中击躺在地上罢了。 “喂、你有没有办法自己起来啊?”韩凌拉起他的手臂时间道。 于常磐装出痛苦的声音,顺势就往她身上靠过去,手臂揽住她的肩以支撑身体。 “好痛……” “真是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就是遇到这种狗屎运……喂,姓于的,你不是很痛吗?不要抱得那么紧啦!” “我……我没有力气走路。” “哼,那是你自己活该,谁教你要站在那里挡路。” 她好没气地翻白眼,直到瞥见他嘴角隐藏的笑意才恍然发觉自己被晃点了,韩凌想也不想就推开他。 “啊--” 毫无预警地被人重新推回沙发椅上,于常磐一个翻身,让自己舒服地侧躺在沙发上,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佳人气到不行的红润脸蛋。 一还会痛吗?”韩凌气极败坏地叫骂:“最好痛死你这无聊的神经病!” 看着他毫不愧疚的神情和带着兴味的目光,她又轻咒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去。 待她一走,于常磐微笑地抓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便往门外跟了出去。走没两步,韩凌机警地发觉他跟在身后,她停下脚步。 “你现在又想干嘛?还想挨揍吗?” “别生气嘛,我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君子风度,送妳回家。” “送我回家?”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那么吃惊,只是他的君子风度让她忍不住就是抬高音量。韩凌讶异地回头望进那双重新躲在镜片底下平静无波的黑眸。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都快要是自己人了,还跟我客气什么呢?现在都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 以一个刚刚才被她摆平在地的男人而言,这句话还真是好笑。 她决定忽略他的第一句话。“不安全?你是说我不安全还是路上的坏人不安全?” “好吧,我承认妳很厉害。只是这么晚了妳一个人怎么回去?” 韩凌眼睛一转:“坐公车啊,不然这个时间还有捷运。” “我可以专程送妳回家。” “谢啦,你不是还要工作吗?不愿曝光的总经理。” “再留在那边,林秘书不晓得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他说得似是委屈。“这么说,妳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就算不知道你是谁,光瞧你每天出没在机密重地,想也知道你不是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普通员工同一国。” “啊,如果妳觉得我相信妳只是个普通员工,那可真是太瞧不起我了。” 拗不过他的坚持,在于常磐带她走进主管专用的停车场时,韩凌忍不住对他发出嘲笑: “先生,如果你觉得我会想你怎么想我,那可才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特别沮丧,只是停在车门前用目光专注地打量她的脸,用闲聊的口气与她说话: “我当然看得起自己喽,亲爱的总务小姐。妳欠我两次以身相许,我欠妳一回,二减一等于一,妳还是欠我的。” 她微带着恼怒:“你想再讨一次打吗?” “亲爱的,如果妳想表现爱意的话,等我们回去再说吧,我不太习惯在外面表演爱意。”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之后,他绕过车头进到车子的另一边。 “喂,姓于的。” “有什么事吗,我亲爱的总经理夫人?” 如果他胆敢再表现一次他们很亲热的模样,等会儿她就在高架桥上踹他下车,然后把车子据为己有开走。韩凌在心里作下决定。 凭他那个没用的样子,要这么做应该很容易才对。 “如果你不想让人认出你的身分,就不应该开这种高级车。” “真难得妳也会为我操心啊。”将车子开进仍然人车拥挤的热闹市区,趁等红绿灯的空档他才说道。“好了,现在该轮到妳说实话。为什么妳会三番两次往禁止进入的地方跑去呢?” “我?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把公司当悬崖练习攀岩。” 她的抢白让于常磐的微笑变成露齿而笑。 好吧,她心想,在车内幽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以极熟练的动作掌握方向盘,她对自己微微叹气,她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也难怪全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女职员暗恋他,就连那只出名的风骚母狐狸林书芸,都想将他吞噬而下。 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她明明是要夜闯进于常磐的办公室探案的,可是如今却坐在他的银色捷豹里,让他送她回家。 在冗长的沉默中,他的车子稳稳地滑进她住的社区大楼巷道中。 “如果妳不愿意对我坦白,还有谁是妳可以信任的?” 正等着他熄火停车的她浑身一僵,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韩凌瞪着车窗外的路灯好一会儿,终于看向他。 “那个人绝不是你。” 包不用提他还是她名单上最可疑的人物之一。 她正在怀疑他打算如何回答时,他的右手突然越过排档杆拉住她的左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腕和腰肢整个制压在座椅和他的身体间。 随着他突剧的动作,她黑色t恤的领口滑掉到一边肩膀上,当他意味颇深地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温柔地将她的衣服拉回原处时,她一句话也没说。 凝视着她既生气又诧异的深色瞳孔,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我一定会说服妳的,我是个有耐心的人,而且我有的是时间。” 韩凌头晕目眩地感觉到她的胸部被他结实的胸膛挤压住,她的头也被他的手夹住,然而她还是强迫自己装出乎静的声音: “于先生,你的玩笑已经开得太过火了。” 放在她肩上的手温柔地为她拨开因挣扎而散下的发丝,她的视线跟着这个动作,直到他暖热的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妳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 韩凌抑制自己,突然惊觉有股乍现的开始悸动。 她不确定那是否因他而起,她无法深究,因为他的目光已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更为粗嗄。 他的手插入她的长发中,低下头开始猛烈地吻着她。 她几乎没有意识到他已松开她的手腕,并且不由自主地把手滑向他的腰际,双唇随着他无声的索求而张开,让他的舌探进来与她嬉戏,感觉他毫不隐藏的。 他狂热的吻使她的内心底处有些别的东西蠢动了起来,让她感到既兴奋又惊怕。 但这不合理啊,在她生命当中,从未有一个男人像于常磐这样快速又彻底地点燃她的热情,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饼去的十几二十年里,她的生活当中已填满太多的现实,不容许她有任何绮丽又可笑的幻梦,尤其加入调查局之后所接触到更多人性的阴暗面,只使得她愈来愈远离单纯。 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感情,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男人肯为自己付出一切。 诚然如此,在单纯的好友们面前,她还是尽力将愤世嫉俗的那一面给隐藏起来,继续扮演她们所熟悉的那个鬼灵精。 然而此时此刻,当她感觉到于常磐的手在她身上移动时,那个愤世嫉俗的她一下子就被他的欲求和热情给穿透了,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火花开始发热,经由血脉流动,从头到脚都要燃烧起来。 他的身体是这样的接近,太接近了,使她几乎不顾一切想逃开。 她不能让人这么接近,说什么都不可以。 韩凌模模糊糊地想着,当他把手落到她的腰下,把她更贴近他时,这一切让她再也承受不了。 她一定得做些什么才行。 韩凌强迫自己将手离开他的身上,再慢慢地将身后的车门推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挣月兑他的怀抱退出车外。 “不管你想要什么,”好不容易她才把呼吸平稳下来,违背良心说道:“我一点也不要。” “我刚刚就告诉过妳,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不管妳如何拒绝,我是不会离开的。” 于常磐从他那边的车门下来,呼吸丝毫不紊乱,声音却是深沉低哑。 她隔着车子凝视他坚决的眼,最后以一个故作的姿态耸肩,好似刚刚融在他怀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那边待一整夜吧,再见。” 当她作势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拦着她,只是在她背后轻轻说句:“诱惑我就得付出代价,韩凌。” 那句话出奇的耳熟,她惊讶地旋过身子愣在当场。“你说什么?” 只见他又朝她走来。 于常磐抬起她的下颚,就像在跟她挑战似的立下宣言: “诱惑我就得付出代价。”他重复,一只拇指轻划过她的红唇。“而我要的代价就是妳的心,我说到做到。” “我管你要什么,”她吼道。“想要女人到处都是,朝她们吹口哨去啊!” 不等她发完飙,他早已经转身驾车离去。 第七章 “该死的王八蛋,什么叫作『诱惑我就得付出代价』!”清晨五点,刚离开浴室的韩凌仍然忿忿不平。“见他的大头鬼,我哪里有诱惑他了。” 她坐上沙发椅,打开计算机打算查询看看有没有局里传来的新讯息。 “自大鬼,长得帅又有什么了不起?”盯着计算机的同时,她忍不住又忿忿爆出一声咒骂。 等确认过没有新消息进来时,她打着呵欠换上运动服和慢跑鞋。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松散的情绪,韩凌敏锐地振起精神走向大门。 一大清早会有什么人…… 当她往窥孔望出去时,一大束色泽鲜艳的红玫瑰挡住了她的视线。天哪!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她还在作梦? “开门,亲爱的。我知道妳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 客厅上的时钟清楚地指着五点一刻的位置,这个时候邻居泰半都还在睡梦之中,如果吵到别人就糟了。 韩凌叹着气,不情不愿地拉门大门,展现在眼前的景象令她当场傻眼。 于常磐穿著一席蓝白色的运动服,一手倚在门框上,一手拿着玫瑰花。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他那没戴眼镜的目光如炬般注视着她。 运动服? 不好的预感爬上她的后脑门,使得她头皮一阵发麻。他穿运动服干嘛?“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去运动?” 他帅气地耸耸肩,将玫瑰花塞进她的怀里,然后弯腰在她来不及设防的唇上轻啄一下,彷似她刚刚的怒火其实是在跟他打招呼。 “妳也早,亲爱的。” 这下岂非一个惨字得已形容。她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他现在缠她缠得可紧了,她要怎么回头调查他? “这些花是我一大早到花市去挑来的,很漂亮吧?我知道妳很感动。来,先把花插好,我陪妳去运动。” 他在她背后轻推。 不知道台湾的法律禁不禁止将人家送的花反砸在送的人头上。韩凌气呼呼地心想。 她本来觉得自己够机警,但是拜他所赐,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警觉性有多强。 “你跟踪我多久了?” “说跟踪未免太难听了吧,亲爱的,妳可以夸我办事效率高,我对这类的评语没意见。” 在和于常磐拌嘴间走进小客厅,脑筋彷若呆滞良久的韩凌这才发觉她没有关上计算机。 狈屎,这可恶的男人早晚有天会害死她! 她诅咒地将花一把丢还给他,并挡在他的面前阻止他行进中的脚步。“我没有请你进来。” “如果我自己不主动积极些,等到妳学会邀请客人进门,我大概已经一脚踏进棺材里了。” “犯不着拐弯抹角骂人,我才不像某人那么没礼貌,只帮一点小忙就嚷着要奖赏。” 他抬眉。“真的吗?那好,把花拿着,这是送给妳的,再退给我就太失礼了。哇,好香,那是咖啡吗?” “喂,姓于的……” 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朝厨房前进。 韩凌再度叹着气,同时庆幸他的注意力被咖啡引走。 将玫瑰花放到一旁,在笔记计算机上敲了几个密码后关机,再将之推到一边。 当她慢吞吞地来到厨房时,正好看到他悠闲地坐在流理台边看杂志,手里端着她最爱的马克杯。 瞧他那副模样好象现在是上午九点,而不是清晨五点半。 这个男人实在太自动自发了。 比起昨晚应付林书芸那副没用的样子,差别可真大啊。韩凌气恼地想起昨夜在他车上发生的事情,白皙的脸颊不自觉又涌上一股热潮。 现在她肯定的一件事情是,这个男人不像他所装出来的那般没用,他的力量也没他假装的那么小。 般不好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开始在唬弄她了。 这辈子她只有被两个男人压制过,一个是狐影,一个是他。这两个男人的身材都很高大,而且同样爱要着她玩-- 同样?! 她诧异地想着,深思的目光在那个悠然自得的男人身上游移。 可能吗?如果是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从来到台湾之后,她的直觉在碰到这个男人时老是出了乱子。 他是吗? 她狐疑地走进餐桌,于常磐在这时抬起头朝她一笑。 “妳忙完了?坐下来喝杯咖啡。” 以她目前的情绪,她只想把热咖啡倒到他身上。 “谢谢,不用了。” “如果妳不喝咖啡,那我们就去跑步吧。” 三十分钟后,他仍然跟她并驾齐躯。他们跑到距离她住的地方数公里外的森林公园,然后沿着公园里的小径慢跑。 早晨的空气凉爽清新,她的呼吸还很顺畅。 她边跑边思索旁边那个男人就是狐影的各种可能性,还有他刻意接近她的目的。 他的步伐几乎比她还要轻快,呼吸缓慢而平稳,好象能以这种速度跑上好几个小时。 那令她有点懊恼,不过他就是她所怀疑的那个人的可能性再度提高。 在回程时,她决定顺势而为。他想接近她,很好,她也想从他那里套出些东西。 这样的决定会是个她自己事后想来都不认识自己的决定,不过,狐影跟章竑旭的关系匪浅,而章竑旭是她这次来台湾另外一个追查的目标--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她的父母和姊姊,说什么她都得跟这班人耗下去才行。 “今天晚上有个小型宴会,妳愿意陪我一起出席吗?” “宴会?”她斜睨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你不是还没公开上任吗?怎么,身分已经严重曝光了,所以必须开始交际应酬?” 她话中的奚落极其明显,他既不生气也不想反击。于常磐跟着她进到房子里,才微笑地站到她的面前。 “我需要一个女伴,妳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推开他,他却不为所动。“我昨晚就跟你说了,想要女人到处都是,朝她们吹口哨去啊。”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对女人吹口哨了,我不要其它女人,我只要妳。” 那句话并没有让她有受宠若惊的感觉,相反地,她更加恼火地看着他。“去行天宫跟神明许愿吧,或许我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妳怎么知道?有人说如果很诚心地向神明祈祷,愿望就会实现。” 韩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敢置信。 当他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时,她可以感觉到他强壮体魄散发出来的热气,更马上察觉自己的思绪居然飘回昨夜,想象着他已经伸出手来抱住她t…… 她咳了声清清喉咙:“你真的那么做了?” “还十分虔诚呢。” 他抬起手缓缓抚模她有些凌乱的发,接着将她的发带解开,深情款款地看着瀑布般的秀发披泻而下。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喂--你没有权力这么要求我,完全没有,我们根本一点都不熟!我对你认识那么少,你对我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所以你……” “妳说的我都知道,甜心。”他举起一手打岔她的话。尽避他的声音变得像昨晚那般粗嗄,却比那时来得沉稳平静许多。 他绕到她的背后,双手抚弄着她手臂上的单薄衣料,以一种慵懒而温柔的动作持续着。 “我当然尊重妳的意愿。” 于常磐轻轻地将她浓密的发丝拢到一边肩头上,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颈背,她霎时屏住气息。 “你……你在做什么?” 笨,他的意图那么明显,还不快点制止!她的理智临时冒出头来。 “于、于常磐,我警告你,快放开我……” 拒绝别人时不能这么有气无力,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昨晚自己才这么说过,马上就忘了吗?她的理智继续教训道。 她想转身推开他,但是他却不松手,反而继续诱惑着她,用一个个细碎的吻印在她的耳垂和肩胛骨上。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她连呼吸都是他那混合着运动后布满汗水的清爽气息。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韩凌心想。 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怎么可能用“清爽”来形容?不过他的味道真的很好闻,让人很舒服…… 老天!“不要这样,于--” “叫我常磐。” 他低声说道,在她的肩上抚模到一个东西。于常磐的视线随着那条黑色细绳,看进她衣领内的细致肌肤,发觉数月前他留给她的那只戒指安然地躺在那个引人遐想的胸间。 突然的发现使他的感官整个焚烧了起来。他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娇躯,炯炯的目光和她半转过来的眩惑眼神相遇。 “我要妳。” 韩凌无法动弹。他急切的口气及话语在她全身燃起一道火焰,折磨着她。她摇摇头,却无法将眼睛别开。 “于常磐,你太越矩了。”好不容易才退后一步,她已满面通红,连指责都显得无力。 “叫我名字。”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似乎非常在意她连名带姓叫他的事。 “这……好吧,但是我很有可能会叫错,尤其是你把我惹毛时。”她顿了顿:“到目前为止,平均两分钟一次。” 他放开怀大笑。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很容易激怒她,还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韩凌嘟嚷地用食指戳他的胸膛。 “怎么样?知道自己很会惹毛别人是有趣的事吗?” “我会小心别再把妳惹毛,亲爱的。”他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重新带回怀里,热情地亲吻她。“晚上六点可以吗?” 她没有正面答应。“你离开时可以顺便把门锁上。” 于常磐露出笑容,这时他已经非常了解她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六点准时过来接妳。” 第八章 她为什么要答应? 当柳笙与明燕取笑着离开公寓门口时,韩凌第一千遍后悔自己没有断然拒绝于常磐。 想起往返明燕认识的那位造型师的工作室的一路上,明燕那足以媲美她所认识的能干检察官的逼供,害得韩凌一整个下午都在边打马虎眼边应付中度过。 当时柳笙看起来像是先知般神秘地对她直笑:“那个比妳行的人终于出现了?” 瞧柳笙说的不像问话反而像肯定。 电铃声再度扬起,她正站在镜子前调整深呼吸,顺便催眠自己。 把它当成一次探案所需的应酬,只要削减于常磐的戒心,她就能够大大方方地走进他家刺探。 电铃声急促地响了两声,她迟疑不决地来到门口,深呼吸了下才慢慢地为他开门。 门一打开时,穿著黑色宴服的于常磐看起来跟往常一样高大英俊,但令她无法呼吸的是,他的眼眸就像雷射光般,在门打开时立刻扫射向她的身体。 他打量她的目光让韩凌觉得他好象在月兑光她的衣服。 她想要保持镇定,却发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因为他眼中的激赏而兴奋了起来。 于常磐的目光随着她身上那套素雅的乳白色无袖连身洋装亮了起来! 精致的剪裁使她原本隐藏在牛仔裤和过大的衬衫底下的苗条身材突显出来,衬出她圆润的臀部和大小适中的坚挺胸部,及膝的裙襬下是双迷人而修长的白皙细腿。 就连平时向来束成马尾的发,今天也高高地盘在脑后,弄成一个典雅的造型,将她的细颈烘托得更加具有魅力。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几乎跟他记忆里,头一回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于常磐屏神想道。 “亲爱的,”他低声说。“妳看起来好美。” 韩凌尴尬地抓紧皮包。“谢谢。那个……你没说是什么样的宴会,所以,嗯,所以我……” “妳这样就很棒了,”他执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指。“我敢说,妳今晚绝对是全场最漂亮的女人。” 她还想不出如何应答,便已被他拉进怀里拥住。 他捧起她的脸与他四目交接,在她还猜不出他想做什么之前,他轻叹口气放开她。 “要不是今晚的宴会非常重要,我一点也不想把妳带出门。”他的声音听来似乎带着些许的苦笑和泄气,还有不容轻忽的。“我们走吧。” 一路上,韩凌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愉快过。 苞他认识以来,每回交手总是由她居下风,今天第一次看他泄气的模样,让她的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们的车子经过热闹的街道,随着愈来愈少的人车,四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天母一带,台北最有名的昂贵住宅区。 于常磐动作熟练地将车子驶过一条条的巷道,最后在到达一处占地极大的别墅花园前减速慢了下来。 “我们到了。” 停好车后,他再度发挥绅士精神,下车帮她开车门。不习惯被如此对待的韩凌只能谨慎小心地喃喃谢道。 望着街灯下的别墅围墙高高耸立,韩凌讶异地心想,原来在台北还有这么大的房子。 “这是哪里?” 于常磐轻轻挽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臂弯里:“这里是我外公的房子。来吧,亲爱的,我们可不能迟到。” “外公?”她更加讶异而没想到要挣扎他亲昵的动作。“你在台湾有亲人?” “对。今天是我外公七十五岁生日,身为唯一的外孙及独孙,他觉得我不该继续待在国外,于是命令我打包行李回国,并得在他生日当天带女朋友回家。” 他刚刚说了什么? “女朋友?!”韩凌觉得她的心头又开始冒出火苗。 “就是妳啊,亲爱的。” “你干脆再顺便帮我系上粉红色的蝴蝶结算了,这样会更像生日礼物!”她气愤地止住脚步。 包令她生气的是,他居然露出一副“啊,对喔,我怎么没想到”的神情。 “姓于的,你给我仔细听好,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更不是你在你外公生日当天准备好的大惊喜。” “别这样嘛,凌,妳不会让我在外公和众亲友面前丢脸的,对吧?” “会丢脸也是你家的事。”她挣月兑他的手,转身就往回走。 “凌,都已经来了,妳就--” “哎呀,那不正是我那失踪多年的外孙吗?常磐,你来啦,为什么不快点进来,你外公在等你哪!” 站在二楼正往窗外望向花园的陈家老太太看到庭院中的人影,突然发出一声惊喜叫声,于常磐和韩凌闻言立即仰起头。 于常磐朝二楼挥挥手:“嗨,外婆。” 听见陈老太太的呼唤,别墅前三三两两的人们皆往他们这里集中视线,害韩凌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到那么多宾客,她的眼睛瞄向旁边那个可恶的男人。 “喂,你外公很有名吗?” 边点头微笑地和几位不熟的亲友们打招呼,他催促地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那得视妳对有名这两个字所下的定义。我外公以前是大学教授。” “喔,原来当教授的人这么有钱啊,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房子是我外婆的,她是好几家银行和证券公司的股东。”他漫不经心地领着她步上别墅的阶梯。“亲爱的,帮个忙,等会儿不要再喊我姓于的。” 她气呼呼地用皮包拍他的手:“那样叫会让你颜面扫地对吧?怎样,我偏偏就是要--” “常磐,常磐,你真的回来啦……” 一个虽老却很有力的宏量声音穿过偌大的门厅,打断了韩凌的挑衅。她的视线转向声源,发现了个穿著西装的老先生出现在眼前。 “外公,”于常磐放开她的手朝老者迎上前去。“我回来了。” 韩凌惊奇地发现他口吻之中的慵懒洋腔完全一扫而空,简直就像过去二十几年都不曾定居在国外的本地人。 “你这小子,”陈老先生假装生气地拍着孙子的背。“出去就不懂得给我回来了啊?好不容易你外婆终于把你给叫回国了,你居然也不搬回家里住,还这么久才知道要回来看望我一次,可恶。啊……你后面那位美丽的小姐是谁啊?” “她叫韩凌,”他转身将手伸给她:“凌,这位就是我外公。” 老先生严肃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时,完全走了样,变得慈祥又温和:“韩小姐,妳好,我这爱捉弄人的顽皮外孙没给妳带来太多麻烦吧?” 啊,他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外孙哪。 韩凌不快地拋给在老者背后奸笑的他一个怒视,转向老人时却柔柔地微笑:“没有啦,他……嗯,常磐对我很好。” 一个善意的谎言应该不足以使她坠下地狱吧? “那就好。这小子啊,爱欺负人的个性就跟他爸一模一样,”老者想起自己在空难事件中过世的女儿和女婿,虽然口气中藏着些许的不满意,表情却是十分骄傲。 “可是除了这个缺点之外,其它各方面都很优秀。” “哎哟,老头子,你怎么当着客人的面扮起自卖自夸的老王呀,真是的。”陈老太太的声音一出现,偌大客厅里逐渐聚集的客人们莫不微笑以对。 和慈祥的陈老夫妇交谈完毕之后,韩凌退开到一边看着这对老人家兴奋地与许久不见的外孙拥抱。 她打量着屋内屋外很快就挤满来祝寿的来宾,有些男士穿著礼服,有些则穿著西装;而女士们的服装则从长至膝盖的洋装到正式的礼服都有。 几名看起来像是政商名流的人士经过陈老夫妇的介绍之后,便和于常磐亲热地攀谈起来。 韩凌的视线绕向大厅中十分有效率的侍者托着香槟和点心穿梭在人群里,接着自己定到外面的花园逛了两圈,藉以躲开她不擅长的社交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随着灯光回到别墅的主厅,注意到人们已随着轻快的音乐三三两两地跳起舞来,陈老先生和他的妻子站在别墅回旋楼梯的平台上,显得快乐而平静。 她最后想到的是,于常磐已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不过他总会出现的。她转个念想,便往开放参观的几个小室转去。她最后一个伫足的地点是距大厅三个房间远的起居室。 以白色为基调装潢的起居室里没有半个人。 那当然,所有人都聚集到主厅去跳舞了。她的视线随着挂在墙上美丽的图画,来到角落的那架钢琴上。 罢刚进来时她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摆了架钢琴? 韩凌移动脚步到不知被谁打开的钢琴边,手指轻轻地抚过平滑的钢琴键,一股极熟悉的感受萦上她的心头。 她轻轻地用单手弹了几个键,悠然的旋律勾起对许多事情的回忆。她记起她的爸爸,还有一家人快乐地围在爸爸身边弹琴唱游的时光…… 啊,韩凌在心里想道,她几乎都忘了她有多么热爱钢琴,忘了她其实有多么思念这种感觉…… 不由自主地,她将皮包放在一边,坐了下来,两只手轻轻放在钢琴键上滑动起来。 随着悠扬的琴声,于常磐绕到起居室的后面,看到他四处找寻的韩凌正坐在他表舅的钢琴前弹着旋律优美的乐曲。 他一点都不知道原来她会弹琴。 她的表情有些哀伤,虽然指间弹着轻扬的旋律,她的表情却让他的神经无来由地揪得好紧,那是他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的神情。 他举起脚步正要迈进起居室的后门,另一扇由主厅通往起居室的门却先他一步被打了开来。 一位穿著入时、面带惊慌的妇人站在没有发觉她已多了两位听众的韩凌背后。 “韩……韩凌,妳是韩凌对吧?” 韩凌讶异地猛停下手,转向呼出她名字的妇人。“啊,对不起,我……我情不自禁看到钢琴就……” 熬人摇着头,眼睛泛着泪意。 “不是的,这辈子我只听过一个人能弹出妳刚刚弹的那首乐曲,我只是……妳姓韩吗?小姐,告诉我,妳的名字是不是叫韩凌?” 她惊讶地站起身望着妇人焦急又期待的脸。 “妳认识我?” “妳真的是小凌?原来妳真的回来了,我是素娟阿姨啊。”妇人有些颤抖地走向她。“妳不认得我了?” “素娟……阿姨?” 名字有点耳熟,可是她不太确定自己认得眼前这名妇人。 “我是妳妈妈的好朋友啊。在妳小时候,妳姊姊小洁发生那件事时,就是我每天带着妳上下学的,妳忘记了吗?” 除了她妈妈之外,她的记忆里还有另外一双温柔的手……韩凌睁大双眼,看着妇人泪眼满眶。 “素娟阿姨,啊,妳就是素娟阿姨?” 熬人在她想起来之后,高兴又伤心地抱住她。“小凌,原来妳长这么大了,阿姨都快不认得了。” 李素娟伸直两手放在韩凌的果臂上。 “刚刚我在外面听到那个旋律就一直在想,我一定在哪里听过,一进来看时,果然就是妳,小凌。妳还记得妳爸爸弹过的乐曲。” 韩凌的眼睛不自觉地跟着李素娟一起泛红。“嗯,阿姨,我记得爸爸最喜欢弹这首曲子,那是妈妈写的。” “妳妈妈……啊,来,小凌,我们到那边坐。”李素娟牵着她的手来到起居室的浅绿色沙发椅上。“告诉阿姨,妳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妳爸妈过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妳的消息了,那个时候,我常常都有冲动想飞去纽约找妳,看妳过得怎么样。” “嗯,阿姨,别担心,有外婆照顾,我过得很好。” “妳外婆?她对妳妈妈的管教是我们这些好友之中出了名的严格。小洁呢,还是一直都没有消息吗?” 李素娟从皮包里拿出一条手巾擦擦韩凌的泪水。 那个名字似乎让他的心上人十分难过。于常磐站在玻璃窗外的阴影处皱起眉,内心里有股冲动想进去抱住她,为她遮避风雨。 老天,这下子他可跌得不轻啊……他没料到自己会陷得如此深,光是一个低眉轻蹙,他就急切地想为她屠龙。 屋内的韩凌一点也没发觉外面的人影,仍旧伤心不已。 “几年前我终于找到她的消息……她当时被绑架没多少就遭到歹徒侵害--死了。” “那么,妳是找到犯人了?” 韩凌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找到一些线索。” “跟妳爸爸有关,对不对?”李素娟不等韩凌回答,就轻声叹气。 “阿姨,妳怎么知道?” “我先生是警察,当年就是负责追查小洁的下落。虽然经过好几个月始终都没找到小洁,不过他在你们全家搬出国之后还是继续查访了一阵子。” 对,她想起来了,素娟阿姨的先生就是那位对她很好的警察叔叔。 “王叔叔发现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心跳有如擂鼓,期待听到对这整件案情有帮助的消息,即使只有一小丁点儿。 “对,他找到了当年负责为主嫌接头的那个中间人。”素娟阿姨边说自己的眼泪也不停地掉着。“可是妳叔叔他来不及破案就被灭口了。” 韩凌擦掉泪水,屏气凝神。 “阿姨,妳知道主嫌是谁吗?” “小凌,妳知道是谁后,想怎么做呢?”李素娟紧咬下唇,深怕自己嚎啕大哭出来。“阿姨已经失去太多了,最好的朋友、朋友的先生和小孩,甚至还有自己的丈夫。妳从小阿姨就把妳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现在好不容易才见到妳,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但是阿姨,如果妳知道嫌犯是谁,难道妳不想帮王叔叔报仇吗?” 韩凌受不了地站直身体,来回踱着步。她红着眼睛,抱住自己的两臂摩擦,想给自己一丝暖意。 “犯了罪的人就可以一直安然无事地生活下去,而我们却得伤心难过那么多年,妳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她呜咽一声,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流下。 “妳不说我也知道犯人是谁,阿姨。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直在探查线索,不可能没查到半点蛛丝马迹。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当她说到这里,于常磐已心知肚明她所指的犯人是谁。章竑旭,原来他们有着相同的杀亲仇人。 所以她这次回台,不全是为了追查狐影的下落。他退到屋外的树木阴影处,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一个键之后开始说话。 五分钟后,于常磐终于知道了所有该知道的事情。他本来以为他已把她调查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居然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结束通话再度回到刚刚站立的地方,看到韩凌和那位她称为阿姨的妇人坐在椅子上相拥而泣。 看她那么难过,他恶狠狠地诅咒一声。 章竑旭,他们之间的仇结大了…… 在心中作出为她复仇的决定,于常磐推开起居室的门,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让韩凌起了警觉。 她三两下抹干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望向来者后,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一阵心安。 她对他点了下头,再低首对着伤心难过的李素娟轻声几句。最后韩凌牵着妇人的手往化妆室去整理下仪容。“阿姨,过几天我再去看妳好吗?” “好,一定要来喔。” 走出化妆室,就看到那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等在外面,李素娟一扫阴霾。“到时你也一起来吧。”她愉快地朝他微笑然后离去。 “那个是妳阿姨?” “嗯,她是我妈妈年轻时的好朋友。”她低声说道,被他撞见她的泪水之后,她似乎对他凶下起来了。“我……我想先回家。” “我送妳。” “不用了,”她摇头。“真的不用。今天是你外公的生日,你应该要留下来陪他们。” “没关系,我妈的几个表兄弟姊妹都已经回来了,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我们走吧。” “妳确定妳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当她一路沉默地回到住处时,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他。 韩凌无法忘记那些无止尽的辰光,她就这样楞楞地盯着照片里的爸妈、姊姊还有她自己,即使合上双眼,痛苦仍折磨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想推开所有的回忆,但是这一次它却紧紧缠住她不放,她…… 她一言不发,他关上门,轻轻地摇撼她。 “回答我,凌,告诉我妳没事。”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柔顺地说。 “那就看着我。” 其实她也想集中思绪,可是她做不到…… 他的一只手离开她的肩头,捧起她的脸轻吻,一手滑下她的腰。“我知道妳很难过。” “不要这样。”她脆弱地说。 当她的心思整个绕在过世的家人时,她有的只是满腔的怨恨和无法发泄的痛苦,这样的她不适合陷进他要的情况里,她不容许自己陷进去。 “你已经送我回家了,快回去吧,你外公他们在等你。” “他们没有在等我,”他拥住她,感觉到她的僵硬。“我也不打算回去。不管妳想发脾气或是哭泣,我都要留在这里。” 他补充地加了一句: “妳听到我外公的评语了,我是个爱欺负人的讨厌鬼,妳赶不走我的。” 韩凌有点迟疑,她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知不觉就仰起头盯着他看。 早先拿下眼镜的他,眼神看来更加专注,她搜寻他的目光,却没找到半丝嘲笑。 “于……” “我又惹妳生气了?”他问。 见她摇摇头,他沉着声,搂在她腰部的手急切地将她压向他: “那就叫我名字。” 她喘着气感觉自己的下半身自动地挪动了,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力在寻索、紧贴他的。 “常磐--” “我不想看妳难过的样子,这种表情一辈子一次都嫌太多。”他低下头在她耳畔呢喃。“我宁愿看妳懊恼或生气,就是不要看到妳难过。” 他边说边将她压进门板,在她的肩上、颈上细细地轻啄,最后找到她的嘴唇,给她一个缠绵的吻。 他的手滑到她的脑后,手指轻轻探进她的发丛中拔掉数枝发夹。她感到无助而绝望,只能紧攀着他的身体,不知道如何平息他引起的风暴。 好久之后他才放开她,询问的眼中燃着她昨晚就看到的渴望。 韩凌眩惑的说不出话来,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他低吼了声,一举抱起她走进卧室…… 天刚亮,韩凌从朦胧睡梦中醒来,发觉自己睡在非常靠近床缘的地方,她模模糊糊地还想不起发生什么事。 突然地,腰部有只手动了下,她轻轻地低下头,发现一只强壮的大手打横地抱在她的腰间,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幸好有他抱住,否则她就摔下床了。 他壮硕的身体散发着温暖,她连动都下想动一下,于是她将头重新躺回枕上,一手抚在他的心口上,感觉他的胸膛就在她的手心下面和缓起伏。 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么会看走了眼,以为他很没用。当她忆起昨夜的激情时,真是震惊不已。 那是她吗?那个急切地褪去他衣衫的女人是她?她毫不保留地就献出一切,他甚至不必花时间诱哄她臣服。 等他醒来事情究竟会变得怎样?他说他要得到她的心,现在得到她的身体就几乎等于把她的心也拿走了,接下来呢?他是不是该转身离开了? 她咬着下唇,感到一阵痛楚。 和他这种在情场上身经百战的男人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瞧他的行为举止,每一步都像设计好了的。 这时于常磐动了下,她发觉他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她则抬眼看他。 他的嘴角有着浅浅的笑意,就像只偷到腥的狐狸,啊……他的确是这样的,可不是? 那个想法扎痛了她。她避开他的目光,一半出自羞怯,一半由于戒慎。该来的总是要来,如果他现在就说再见,她还可以承受。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底下。“看着我。” 韩凌依言将视线往上,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渐褪,换上的是昨晚那个难以测量的目光。 “别逃避我,”他的声音突然粗鲁起来。“我不会让妳这么做的,现在不会,永远都不会。” 她情难自禁地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我没有逃避你。” 他凝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给她一个极深的吻,等这个吻结束时,她发觉自己正在微微颤抖。 “这样还差不多。”他说着,嘴唇挪到她的颈项。 她喘着气,被他四处模索的双手重新燃起热情,他略微抬起头,目光直视进她的眼中,再次说道: “好了很多。” 被突然袭来的热情给震慑住的她只能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响应:“常磐……” “告诉我,妳要我。” 他逗弄着她敏感的肌肤命令。她的反应是瞳孔强烈地收缩,指甲掐进他的肩膀,眼睛闪着疯狂。 那个样子就像只被激怒的野猫,既尖锐又狂野,更像只狂乱激情的母狐狸,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母狐狸。 “我要你--”这会儿就算世界失去控制,也没有她的需要来的急切,她弓起身体更贴近他,迷乱地低语:“我爱你……” 她的话让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他低喊一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给了她想要的,全部的他。 许久许久之后。 在彼此怀里度过缠绵悠闲的一个上午,他这才总算放开她。 “我得回去换件衣服,总不能到了明天还穿宴会服去上班。”于常磐对满面酡红的爱人微笑。“妳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我很好。”韩凌只披着一件浴袍站在门口送他。 “我会回来。” 第九章 说什么他会回来。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韩凌难得地穿著诱人犯罪的洋装出现在总务部,却带着一脸忿然。 她一直以为他晚上就会绕回她的住处,可是当她等到+点时,他没有出现;十一点时,她气恼地发誓,要是他真的跑来她再也不要让他进来:可是到了十二点他仍没有来,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爱情太烦人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混蛋成天将它歌功颂德的? 当总务主任走进办公室时,看到韩凌呆坐在原地,他走近她,准备对她来段星期一训话,好在莉菁到来时让她看到他这个做主管的权威。 “韩凌。” “主任,有什么事吗?” 她站起身,让旭阳排名第一的老色鬼总务主任看直了眼。 韩凌今天不仅穿著展现迷人身材的服装,脚底下还趿了双高跟凉鞋,完全不像她以往牛仔裤布鞋的中性模样。 总务主任看着那双修长的纤纤细脚看得直吞口水。“喔,没事、没事,妳请坐、请坐。” “主任,”她在语气里加了生平从未有过的慵懒娇态。“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当然没问题。” 总务主任被她一撒娇,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视线不断在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上游移。 “妳放心,如果有工作的话,我会叫莉菁去做,妳好好坐在这儿休息喔。” 莉菁刚刚才打完卡进到办公室,就听见平时待她甚好的总务主任居然这么说,娇容已微微变色,当她看到韩凌打扮的比她漂亮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韩凌早就瞄到莉菁变得铁青的脸庞,不过她不在乎。 其实她今天这么穿著打扮,无非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对男人到底有多少魅力而已,如果正好让那个死家伙看见最好,那就是她这么打扮的主要目的。 她装出娇羞的模样:“谢谢主任。” 总务主任被迷得轻飘飘地往门口走去。 这可是个大消息哪!他一定要去告诉会计部的陆经理让他羡慕死,原来总务部也总算出现一位超级大美女来了。 晕头转向的总务主任走出门口时与于常磐撞上,他骂了句“不长眼睛”后又轻飘飘地继续移动,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撞上那位大家都在传说的权高人士。 于常磐皱眉看着总务主任离开的背影,正纳闷着为什么时,两秒钟后答案就自动出现了。 他亲爱的探员小姐今天穿了与昨天的那件效果全然不同的洋装-- 事实上,是一件严重超过他可以忍耐程度的细肩带低胸洋装,将她姣好的身材整个曝露出来。 她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计算机键盘,看起来无聊至极。 他皱紧浓眉。 懊死!她最好不是故意的。 扁看她穿成这个样子而让公司里一堆色鬼兴奋流口水的模样,他就满肚子火气! 他边往总务部的办公室内移动,边月兑上的西装外套,定到她的背后一把覆上她的肩头。 “把它穿好。” 韩凌在他的手一接触到自己的同时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警告你,少来烦我。” 她果然是故意的。于常磐在心里想道,他们可有得吵了。 “把妳的身体遮好,妳以为妳是来上班,还是来展示身材?” “韩凌,我们今天--” 就在韩凌正怒瞪着于常磐时,雅荷一脸兴奋地踏进总务部,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位平常风度翩翩的“未来”总经理,竟一反他那谦逊有礼的态度满脸怒意。 韩凌无暇它顾。 她气得只想甩他一个巴掌,可是她并非那种喜欢当众闹事的女人,于是只好用愤恨的眼睛瞪视回去。 “我想怎样都不关你的事,滚回你自己的位子工作。” “妳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那句话不只使得暗恋他的雅荷惊愕地退出门口,更使得一些经过总务部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 但是他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坚决地定住她的身体,将自己的外套仔细地为她穿上并扣好钮扣。 窃窃私语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频频传来,于常磐转头射出冰冷的目光。 后面一堆闲人,尤其是偷偷喜欢他的女职员全都尴尬地低下头去,包括那个坐在韩凌对面的张莉菁。 “我们离开这里。” 他拉住她的手腕,穿过一群好事的人们跑向地下停车场。看到雅荷询问的眼光,韩凌只能尴尬地朝她挥挥手,然后就被拖着离开了。 几分钟后,终于将她关进车子里,于常磐这才松下紧绷的神经。“以后不准妳穿这么曝露的衣服出门。” 她哼声:“要穿什么衣服是我家的事情。” 他抿着嘴发动汽车,她不确定他究竟是在发怒或是想其它事情。 “你要去哪里?” “要穿什么衣服是『妳家』的事情,妳刚刚说的,”他将方向盘猛打一圈转出停车场。“我带妳回家换掉。” “你疯了吗?我还要工作耶!” “就把它当成是陪总经理出差吧,”他咬紧牙根说道。“如果这样妳的心里会比较好过点。” 这话听起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好几口气,然后转过头去瞪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老实说,今天早上套上这件衣服时她就的确有点后悔,可是内心更多的情绪是不甘心,她冲动地只想要让他也尝尝受伤的滋味。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工作比较重要,可是事情到了临头,他得到手之后就转身离开的事实不仅狠狠踩中她的痛脚,也深深刺痛她的心灵。 她好后悔为什么要爱上他。才短短几天不到的时间,他不仅让她完全变了个人,还带了满身伤痕。 她怕等她回到美国时,再也好不起来了。 经过沉默的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子驶进她住的地方,停在第一天送她回家时与她吵架的同一位置。 不等他熄火,韩凌丢下他的外套,抓起皮包就往大楼电梯冲去。 于常磐在她开门时赶上她。 “妳难道是在气我昨晚没去找妳吗?”虽然难掩怒气,但是他眼中的欲火却同样强烈。 “我凭什么气你?我又不是你太太。” 她僵硬地说完,扭身走进家门。但于常磐的速度比她更快,他逮住她,将她推到门里,饥渴地吻她。 她在他亲吻她的脸颊时,哭泣出声。 “我恨你。” “是啊,我知道,妳就像我恨妳那样恨我。” 他安抚地说道,在她企图躲避时抱住她,转身顺便将门带上,再将她身上那件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的洋装褪至肩下。 “妳穿这样很美,可是我不要妳让其它人看见,听清楚了吗?”他双手圈住她,声音因明显地压抑而沙哑。“任何人都不行。妳这个样子只能给我看到,永远不准让其它男人看到。” 她哭得断断续续,身体因他的话语而愤慨地僵止。 “你没有权利这样限制我。” 他倾身用脸摩挲她秀发。“我当然有权利这么做,妳前天晚上就给了我这样的权利。” 话才说完,他便将她打横抱进卧室。 “不过,如果妳忘记了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好提醒妳。” 时间过了将近一个钟头,目光盯着床对面小桌上的钟指着十点的方向,韩凌推开于常磐置于胸前的手。 “拜托,让我起来。” “怎么啦?” 于常磐在旁边慢慢抬起头看她,当她别过脸去时,他将手伸向她的下巴强迫她迎视他的目光。 她还是移开视线不想看他。 “我想起来。” 可是他不让她自身边离开,反而将她拉回身下,用自己魁梧的身躯覆住,不让她移动。 “告诉我哪里不对劲?” 韩凌几乎无法思考。 不知为何,两人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似乎比刚才进行的行为更令她觉得亲密,也让她更加无所遁形。 “我……嗯,你……”她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柔声说道:“妳爱我。妳想说的是这个吗?” 她想说的是要他滚开,可是他将她压得死紧。 “走开。” “妳不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对劲,我就不放妳走。” “哪里不对劲?”她激动地挣扎起来。“我们在上班时间偷溜出来,而且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前,你已经把我害得身败名裂,而现在居然还……居然还……” “居然还怎样?” 她生气地想屈起脚踢他,无奈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气馁地喊叫一声。“居然还敢拿我说过的话来取笑我!” 哽咽的语气让她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脆弱,她想躲开他,结果他却把她抱得更紧。 她感觉他正在偷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怒气使她得以挣月兑一手,她想也不想就朝他的胸膛揍去。 “噢……”他蹙起眉。“为什么打我?” “我是认真的。”她气到快疯掉。“我告诉你……我跟其它女人不一样,我才不稀罕你的钱、你的长相和你所有的一切!我一点也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我甚至--” 他的吻使她停顿一下,缓和了她的话,害她只能低声把话给说完: “我甚至不想再见到你。” “我的荣幸。”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鼻头,假装没听懂。 “噢,”她放弃地喊道,表情就像颗霎时泄了气的汽球。“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我要你走开,离我愈远愈好。” “不。” 他的反对让她的泪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她已经好几年都不曾哭泣了,但是她现在却无法克制自己。 “滚开!” 爱上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毕竟这世界天天有人在恋爱。只不过天底下会有多少女人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罪犯,尤其当她本身还是法务人员时? 向来嫉恶如仇的她怎么会让自己陷进这样一个最糟糕的情境里呢? 她现在所冒的险大得连自己都无法想象,她努力抗拒过……但是她就是爱上他了,违背自己的理念,让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 “妳真的希望我离开吗?” 听了他的回答,她哭得无法自已。 于常磐叹息着用脸摩擦她颊上的泪痕,将它吻干,再躺将她抱到身上等她平息情绪。 他的手指梳过她的发丝,让玻璃窗外的阳光映照在她美丽的发上。 想起昨天离开她后,就接到突来的消息。迪格森似乎带着什么消息回到台湾,于是他整晚就待在车子里监听章竑旭的住所和办公室。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他必须把韩凌弄到安全的地方,直到事情落幕为止。 在韩凌偶然闯进他的计画之后,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她成为计画里的一只棋子,让她代替她揭发章竑旭的真面相。 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原来她的父母和姊姊竟像他的爸妈一样,当年都惨死在章竑旭变态而丑陋的阴谋里;他更末料想到,一个好好的计画就因为他在猎取她的心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己的心,而使整件事情变复杂。 他的手在韩凌的背后轻轻滑动,替身下的泪人儿把额上的一绺发丝拂开,再执起她的手亲吻,先是掌心,再轮到手背。 在他开始逗弄她的指尖时,她已停止哭泣,并把手抽开。那个动作只引来他的微笑。 韩凌机警地研究着他,用探究的黑眸想看穿他的表面。 他的眼睛深处有一些满足,一道胜利的光芒,就像最初见到蒙面的他时,眼中写满自信的神情。 她警觉起来。“你是不是正在计画着什么?”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亲爱的,我要告诉妳一些事情,但是在告诉妳之前,妳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看他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 “妳不要再回去旭阳工作了。” “为什么不要?” 她的脑筋迅速运转。是要她不要坏了他的好事吗?还是他已经把她得到手了,所以想把她甩开? 瞧她的脸色惨白,他轻抚她的背:“我就知道妳一定想歪了。”他低喃:“不让妳回去,是为了妳的安全着想。” 她震惊地拉着被单猛坐起身。“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只是去上班会有什么不安全的吗?” 于常磐平静地跟着她坐起身着装,然后坐到床缘。 她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如果我继续光着身体跟妳躺在那里,”他解释。“我们永远都别想把事情讲清楚。” 突然有丝慌张抓住她的神经。“到底什么事情?” “首先,我们都不要再互相隐藏下去了,凌。” 他的目光深沉地烙印在她被单以外的赤果肌肤上,接着站起身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绳子。 韩凌倒抽口气转向床头柜,看到她原本放在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你……你什么时候……” “我太笨了,居然忽略掉妳的手指是那么纤细。” 他坐在她身边将戒指握进手里,接着就像变魔术般,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绒布小盒,从盒子中取出另一枚尺寸较小,却一模一样的银戒。 “所以我重新订做了一个。” 听着他的话,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为仓皇,再由不安转成极度沮丧。 她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她只是沉默而惨白地将自己赤果的身体用床单紧紧包覆起来,屈起膝退离开他到床的最边缘。 “男人不喜欢被压在下面太久。” 想起他曾经警告过她,苦涩的情绪再度翻滚心间,泪水跟着重新涌现,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原来从头到尾不过就是场游戏。”她语气极轻地说道。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脆弱,只好将脸埋入床单中。“很好,你已经证明你赢了,也得到你想要的。趁我现在没有办法抓你,你快走……快走。” “如果这是游戏,我早就走开了。” 他跟着她挪到床中央,将她连床单整个抱上自己的腿上。 “问题是我走不开,”他拉开床单望进她悲伤的泪眼里。“我也不想走开。” 他吻着她的眼泪哄她,轻抚着她颤抖的背脊: “嘘,亲爱的,别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妳哭的。” “我才没哭。” 她否认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啜泣,却不成功。被他像个小孩似的抱在怀里,她根本无法让自己恨他。 “你快走吧,只要你走了我就不会一直哭泣。” 第十章 她的脸上写着全然的绝望,于常磐在心中喃喃咒骂自己。这下子他可终于知道他的计画伤她有多深了。 “别哭,我的爱,我真的很抱歉必须在这种情况下才告诉妳真相。” 韩凌艰困地吞咽了下,注意到他刚刚说的那句“我的爱”,痛苦而破碎的声音提了起来。 “你……爱我?” “我当然爱妳,全心全意。” 他的语气充满真诚。 “我还没把全部的事实真相告诉妳,妳现在愿意静下心来听我说了吗?”他凝视她痛楚的眼。“等我说完之后,妳可以自己决定我的去或留。” 他的意思是由她来决定要不要将他送进牢狱? 为什么? 看出她的疑惑,他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身体:“在开始之前,我想告诉妳关于我亲生父母的事。” 于是他开始告诉她二十几年前的往事。 说着章竑旭是如何用计夺取和好友宋川阳合开的公司,如何觊觎好友的妻子,并在双双得手之后再用计毁了他们的生命。 当然,章竑旭并没有忽略掉好友的独子,宋恩杰。他派人放火烧了宋家宅邸,再将那个八岁不到的小孩丢到海里。 值得庆幸的是,章竑旭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派去的人并没真的将小孩丢下海淹死,反而手下留情地将小孩丢到一家孤儿院门前。 时间辗转,一年后,小孩就被膝下无子的于氏夫妇收养带到国外。许多年后,宋恩杰已长大成人,而他也从未忘记家仇血恨。 他小心地藏住为双亲报仇的决心,努力念书好让自己不愧对于氏夫妇的收留,一方面亦仔细地经由各种管道搜查线索,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仇人的弱点。 “所以狐影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被无形中创造出来的角色。” “假的?”她摇着头感到不可思议。“那么调查局为什么……还有许多国家的警政单位也……我不懂。” “这真的得感谢你们局长和组长的乐意配合。而全世界有许多名贵的宝物都被章竑旭和迪格森的跨国集团给偷盗走,大家都想把他们逮捕入狱。” “原来……原来你的父母也是被他陷害的。” 韩凌黯下眼眸。 他搂紧她:“我知道妳父母也是。” “我还没找到证据。” 她沉默了下后轻轻开口: “在那次的珠宝展上抓到的香港人只是负责绑架我姊姊的喽啰,也是害死她的人。但是策画这桩绑架的是章竑旭,我知道是他,却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就是首脑,所以……” “所以那就是妳三不五时拿高楼当岩攀的主要目的?”他取笑她。 她闻言终于破涕为笑,知道他不是坏人后,她的良心终于不再受到折磨。 “章竑旭看上了我爸爸那架全世界仅剩不到三架的法国伦克斯李古董钢琴,当他明着得不到手时,就派出迪格森帮他绑架我姊姊用来威胁,可是迪格森的计画出了差错,我姊姊已先被他的手下……” 她说不出口。 他安抚她: “我知道。妳姊姊一直抵抗,却被他们杀了,所以章竑旭手中没有棋子好威胁妳爸爸。于是等到你们全家搬到纽约时,他就直接派人弄坏妳爸爸的车子,让他们发生意外。” 他停了一会儿,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如果妳只是要闯进去寻找证据,不必那么辛苦了,那里没有妳要的东西。他花那么多钱聘请六个具有会计师资格的会计部职员,为的就是这个。” 韩凌柔顺地将两只手攀在他的肩上。“你已经事先查过了?那真的就没有什么可调查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章竑旭如果是以销赃为所有收入来源,首先他得准备个非常大的地方才能容纳那么多的赃物……啊,既然说到这个,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请你回来,说什么要把这家公司变成台湾的电信事业龙头?” “道理很简单,像章竑旭这种人的野心只会愈来愈大。”他往后倾靠在床头柜上,再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他在为他的政治生涯铺路。” 所以章竑旭想当政治家。她偎向他:“你那个『环宇』顾问的角色也是伪装的一部份吗?” “这个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谈。”他的眸子变得深沉。“现在该是由妳自己来决定要不要赶我走的时候了。” 韩凌睫毛轻扬,半带羞怯的脸上红唇微启: “你明知道答案。” 他露出笑意,将放在床边的戒指重新拿了过来。 “我和外公外婆原本想送妳更漂亮的钻石戒指,”他解开细绳,将一大一小戒指同时放进掌心。“可是妳看起来似乎更喜欢原来的这个。” 她的眼中闪着比钻石更灿烂的光芒。 真正的钻石就在她的眼中。 于常磐凝视她漂亮的眼睛,再屏神看着她从他手上拿起那只尺寸较大,原来一直挂在她胸前的那只戒指为他戴上。 “比起钻石,这个更有意义。”她轻声说道。 看了眼重新回到手上的戒指,他默默地感谢上天将她带到他的身边。带着微笑,他轻执起她的左手: “我想我应该再向妳坦白另一件事。” 韩凌噘起唇装出气愤的表情,却不怎么成功。“你到底还有哪些秘密,能不能麻烦你一次全部讲完啊?” 于常磐摇摇头,举起另一枚银戒套进她的无名指上,带笑的脸上充满促狭和承诺: “这是最后一件了。” 他停顿下来看她眼中的爱意转得更浓、更深。 “我亲爱的探员小姐……” “怎么样?” 看他迟迟不再往下说去,韩凌不安地戳戳他的胸膛。气死人了,他一定得改掉这个爱捉弄她的毛病才行。 “到底怎么样啦?喂,姓于的。” 他的眼神转为浓浊。 他捧起她的脸颊,用刻意的挑逗舌忝吮她的唇角,直至她意乱情迷、渴望得到更多时,才突兀地放开她。 “以后只要妳每喊一次姓于的,我就这样吻妳,不管当时的场合是什么。” 他们的视线互锁住一晌,她的眼睛剎地圆睁,终于弄清楚那个威胁臂后的含意。 她红晕着脸举起手捶向他的胸口:“如果你敢--” “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他笑呵呵地握住她的手。“好了,现在不要再打断我的话,让我说完,这很重要。” “明明是你自己先停下来的欸。”她抱怨。“好啦,有话快说。” 于常磐只是带着笑望进她眼里的灵魂深处,深情的眼眸满溢。 “我亲爱的探员小姐……”他亲吻她。“妳愿意成为环宇电信集团的总裁夫人吗?” “小于,听说你早上在总务部跟员工吵架并且还叫人家离职?” 于常磐想到刚刚进来章竑旭的办公室前遇到的那个微笑僵硬的林书芸,大概知道“听说”的来源。 “是的,总裁。不过事情不是大家说的那样。”他装出为难的表情:“那位总务部的新进员工韩凌,其实是我的未婚妻。” 章竑旭失望地拍拍手:“啊,原来你订婚了,我本来还打算介绍你认识我的小女儿。” “谢谢总裁的爱戴。我和她本来打算在六月就要结婚了,可是她不高兴我决定回台工作,一气之下就吵着要跟我分手。”他装出无奈的苦笑神情:“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我当时太生气了,所以一直没再去找她说清楚就直接飞来台湾。可是我没想到她居然跟着我进到公司,而且怒气未消,所以我们才会一见到面就又开始吵架。” “女人就是麻烦。”章竑旭点点头。“对付她们就是要铁腕,不经过一番教训,是不会听男人的话。” “是的,总裁,我知道,我早上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不敢再随便闹小孩子脾气,把进公司工作当游戏看。” 叩、叩! 林书芸敲两下门后就推门而进。“总裁,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小于,晚上一起吃饭,我再教你更多应付女人的方法。” “谢谢总裁。” 于常磐转身退出办公室,在电梯前与那个戴着墨镜、表情深沉的长发中年男子交错而过。 迪格森。 他迅速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关起门,拿起他刚到时就在章竑旭的桌下偷装的窃听接收耳机放进耳中,偷听楼上的对话。 “老板,”迪格森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狐影早就没待在美国了。” “哦,你们怎么知道?” “我抓到组织里的那个叛徒井见了,他多年前就被狐影收买,而且还在珠宝展上放出错误的讯息给吉隆,导至他们全都被抓走。” “狐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办公室里,章竑旭惊讶地从自己的椅上站了起来。 迪格森的眼中释出凶狠的冷笑: “一个人死到临头时是不敢不说真话的。井见临死一则已将狐影的真面目全都说了出来。” 在楼下,于常磐听到这里,已非常确定井见被迪格森杀了。 而在楼上,迪格森正悠闲地从章竑旭的桌子上拿起一根雪茄,倚着桃花心木办公桌点火抽了起来。 “狐影的真面目?”章竑旭大皱其眉。“他到底是谁?” 面无表情的迪格森吐了两口烟,看着章珐旭在他面前走来踱去。“宋恩杰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宋恩杰?”章陀旭呢喃着,几秒钟后脸色大变。“宋川阳的儿子?但是他死了啊!早在二十四年前他就已经死--” 迪格森冷然的哼笑打断了他的话。“很显然的,他并没死。” 章竑旭摇着头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指,那个赫赫有名的国际窃贼,其实是宋恩杰,而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引起我的注意……我还是不懂。” 迪格森将雪茄丢进烟灰缸里,收起双腿站直身。 “你杀了他的父母,还差点连他也杀了,一个已经大到可以懂事的小孩不可能不记得这种事情。他让自己成为狐影,因为他知道你的秘密,也知道你一定会找上他收购他窃取到的名贵宝物。如此一来,他就有办法接近你复仇了。” “但是……但是你不是还没找到他吗?” “我刚刚说了,他人早就不在美国。”迪格森的目光变得冷硬。“倒是你可以仔细想一下自己最近从美国找了什么人回台湾,老板。” 章竑旭刷地惨白了脸、倒坐在沙发椅上。 “你的意思是--”好一会儿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而凶残:“迪格森,我命令你去杀了他。” “那么你原来的计画……他手里的那些宝物……”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露出邪恶的目光,迪格森微微笑道:“有,我已经派人去抓他的女朋友了。” 听到迪格森的冷笑,于常磐咒骂地丢下耳机,拿出行动电话拨打给韩凌。 不会的,以她的身手要对付十几二十个坏人都不成问题,她应该不会被抓走才对。 他边安慰自己边等待电话被接起。 可是电话响了二、三十声,迟迟无人接听,一股不详预感拢上心头。他按下结束键,又另拨了一个号码。 “罗克,是我。刚刚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吗?韩凌--” “刚在外面被抓走了,她为了保护一个警察,结果被开枪射击到肩膀。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先打昏了四个人才被抓走。” “被射伤什么?”他惊慌地叫了起来。“你不是跟台湾这边的警政单位联络过要派人保护她吗?” “他们派了三个人去,可是一个已经中弹,另外两个则被敲昏了脑袋。”罗克在另一头解释。“但你别担心,韩凌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女干员,她一定会有办法月兑困的,而且我也派了泰利和柯瑞尾随在他们后面去救她了。” 于常磐只想对罗克吼叫,可是身在旭阳的办公室里,几个楼层之上就是章竑旭和迪格森,他无法这么做。 “她的肩伤到底要不要紧?” “虽然不严重,还是需要救护。小心点,章竑旭他们正准备下楼找你。” 切断电话,于常磐敏捷地从一排书柜后面取出他早先藏起来的武器,动作迅速地将子弹装填进枪里,月兑下西装在蓝色的衬衫上穿上枪带。 当他再次套回西装外套时,感觉肾上腺素整个窜涌上来。于常磐用尽意志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在章竑旭面前露出半点差错。 他坐回办公桌后,装出认真的神情盯着一份文件,门在这时被打了开来。 章竑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小于,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总裁?”于常磐站起来迎向他。“有什么事?” “我要你陪我到一个地方去。” “什么地方?总裁,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先前在楼上与他擦身而过的墨镜男子从章竑旭背后走了出来。“废话少说,要你走你就走。” 黑色的奔驰车行经蜿蜒的小路来到无人山区中一处极大、戒备森严的民宅。 “下车……”迪格森用枪抵着于常磐的背,用力地推他下车。 “你们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怒视着迪格森一眼,他巧妙地装着恐惧而慌张的神情看向始终不语的章竑旭脸上。 “总裁,为什么他要用枪指着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章竑旭镇定地回视着他。 “宋恩杰,我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宋恩杰?总裁,你说的是谁,我不认识--啊!” 迪格森一拳揍向他的肚子,于常磐闷呼了一声。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部下将他拖进屋里后放开,于常磐疼痛地抱着肚子。“总裁,你……” “这个是为了你欺骗我。”章纺旭向迪格森点点头。“把人带出来。” 几分钟后,韩凌苍白着脸被人拉进屋子的另一端。 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她虚弱的表情和肩上带血的衣服,脸上顿时闪现心疼。于常磐真的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她,可是迪格森的枪仍然抵着他的背,他只能在内心克制自己。 “总裁,你为什么抓我未婚妻?” “为什么?你就别再装了,狐影。你手上有我想要的许多名贵宝物,而我这里有你最心爱的人,咱们就好好坐下来谈谈条件吧。”章竑旭哼笑地走向韩凌,手在她脸上模了两下。“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小姐,配上那种窃贼真是太可惜了。” 韩凌的两手虽然被人拉住,但她仍然用杀人的目光瞪着章竑旭,并吐了他一口口水。 章竑旭怒火冲天,提起手一巴掌将她打得摔向另一边。 于常磐见状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他利用自己抱着肚子的姿势,眼角计算屋里的人数,手伸进西装外套里,将枪拔出。然后弯着身体躲到一张椅子后面,举枪毫无失误地瞄准了迪格森朝他的手开出两枪。 迪格森躲开第一枪却逃不月兑第二枪,他摀着中弹的手往屋后逃逸,边跑还边叫唤更多的手下。 于常磐将枪射向屋里已拔枪出来的几名手下,一眨眼便将所有人撂倒在地。章竑旭在这时一手圈住韩凌受伤的肩颈,一手拿枪抵住她的头。 “宋恩杰,放下枪!” “不要听他的。”韩凌低语。 “废话少说!” 章竑旭举起枪背用力敲向她受伤的地方,韩凌感觉肩膀就像火烧般疼痛着,她忍住不要尖叫出声,可是那股刺痛让她无法睁开眼睛。 于常磐觉得一切好象停止,他听见屋外传来更多的枪响,应该是罗克的属下终于到了。 可是章竑旭似乎没注意到,那老贼的眼中只有紧张和令人焦虑的疯狂。 他举高手,将枪丢开。 “你可以放开她了。” “别想!” 章竑旭将枪从韩凌的头顶挪开,就像慢动作般地转向门口。 韩凌没有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充满恐惧和怒涛的叫喊,她不知道自己打哪里来的勇气将他撞倒,没有感觉到她挣月兑章竑旭的手,只知道不能让章竑旭开枪,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再让他杀死她心爱的人。 一声遥远的怒吼,和阵阵青烟弥漫,火药味扑鼻而来。 许久之后,所有混乱的声音渐渐连贯成可以被理解的话语。有人正在拉扯她的身体,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痛得她无法呼吸。 “妈的,不要在我眼前死去……一” 于常磐趁着韩凌撞向章竑旭的同时,想也没想便捡起枪射中章竑旭的两手,然后跪在地上抱起她,激动地边吼叫边撕开她的衣服检查伤势。 “听到没有?睁开眼睛,不要在我眼前死去!” 他很少说粗话的,韩凌意识混沌地心想。 她勉为其难睁开眼睛。“我没事。” 于常磐猛然回过神,他的脸色苍白而憔悴。 “真的没事?” 韩凌摇摇头。“他死了吗?” 他再没那个心情想其它事情了,于常磐忧心 忡忡地将她抱起身来:“我不知道。妳受伤的事比较要紧,我们先到医院。” 她举起未受伤的手碰碰他的脸:“你可以放我下来,我没事。我比较想知道他死了没。” 他知道自己无法反对她的要求,所以抱着她转过身,往背后那个抱住胸口、苟延残喘的老头走去。 看见狐影的接近,满身是血、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章竑旭无力地抬高视线,“我知道你恨我,”他喘着气说。“快杀了我。” “不。”回答的是韩凌。 章竑旭咳出一口血,无力地摇晃两下。“快杀了我。” 靶觉到于常磐发出恨意,韩凌将头靠进他的肩窝,“别理他。”她说。 于常磐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章竑旭: “我们不会杀你,章老头。我们要看你为你亲手毁掉的所有人,受到应有的制裁。”说完话,他低头轻吻怀中柔弱佳人的额头:“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她点点头,他抱着她和一群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们擦肩而过。 屋外的微风轻拂,傍晚的夕阳余晖映在树梢上,形成一幅美丽的景象。 韩凌从于常磐的肩上抬起头呼吸了下新鲜的空气,瞥见罗克组长,还有抓住迪格森的柯瑞及泰利,正朝她挥挥手。 “你们来得太迟了。” 她装出生气的表情朝几个同伴喊叫一声后,回过头朝她所爱的男人微笑,再把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常磐,我们回家。” 他轻轻柔柔抚着她的背,以免不小心弄痛了她。 “好,亲爱的,我们回家。” 尾声 从章竑旭山区里的住宅所找出来的许许多多知名赃物被破获后,一时之间便成为国际媒体报导的焦点。 台湾检警单位除了忙着将章竑旭一干人判刑,更忙着将所有的贵重宝物归还各国主人。 消息曝光之后,旭阳集团的所有股东大感讶异,原来他们的总裁竟是罪犯首领。这个风声一出来,不到几个星期,公司所有股东纷纷贱价拋出自己手中的股份,公司在一夕之间便宣告倒闭。 原本于常磐并不想再与章竑旭有任何瓜葛,但是旭阳倒闭势必影响员工的生路。 而且,不管如何,这家公司也是他亲生父亲花了毕生的心血创立出来,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 和韩凌几番商量思考之后,于常磐以环宇电信集团总裁的身分聚集所有旭阳的股东开会,经过一道道手续,终于让旭阳成为环宇在台分公司。 转了十几二十年,旭阳公司终于名正言顺地回到宋家人的手中。 成为旭阳新老板的于常磐,运用了自己潜伏在旭阳这段日子以来所看到、得到的信息,汰换许多居心叵测及图谋不轨或没有能力的员工,包括几个章竑旭的心月复重臣和林书芸。 心有不甘的她本想再度诱惑他,只是这一回,不用韩凌出面搭救,他三两下招来警卫,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将她丢出公司。 在阳光洒满庭园的清晨,韩凌边回想这阵子所发生的事情,边轻轻抚过从章竑旭的宅里所寻获,她父亲的钢琴,弹奏几个音符。 好不容易,这架钢琴才再度回到她的身边。 她心想,她的亲人和常磐的爸妈在天上如果有知,应该都会因为章竑旭终于伏法而感到辛慰吧。 屋外传来旋律悠美的乐曲,李素娟轻拍她的手朝她微笑。 “小凌,妳准备好了吗?典礼要开始了。” 她微笑转身。“我好了。” 站在她们后面的柳笙率先走向她,为她把头纱覆下,攸子和明燕则帮她调整好身上的礼服,而净乔就拿着她的捧花站在她们旁边。 围在好友之间,感动胀满她的胸口。 一滴幸福的泪水滑下脸颊。 几个女孩退了开来,让李素娟用纸巾帮她擦脸。 李素娟带着了解的笑容握住她的手,带她往有着明亮光线的屋外草坪前进,准备帮好友将他们的宝贝女儿交给爱她的男人。 通往小亭的红毯道两旁放置了几排白色椅子,看她走在覆盖草地的地毯上,坐在椅子上的每张脸都带着温暖的笑容。 于常磐的外公外婆手拉着手坐在首排,她在调查局的几个同事伙伴也在其中,接着是几位已经入座的好友及她们的先生家人,还有脸上带着祝福的雅荷。 于常磐等在红毯的尽头,看到她出现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韩凌对经过的每一个人微笑,当她抵达小亭,于常磐从李素娟的手中将她接过,并把她带至身侧。 她在白纱下抬起灿烂又美丽的脸庞迎向他,他几乎克制不了当场亲吻她的冲动,而婚礼仪式甚至还没开始。 在这么美丽的早晨,他这一生所想要的幸福,此时此刻全都握在他的手中。于常磐感动地心想。 当他的美丽未来正在向他招手时,他再也无心去理会那个深恶痛绝的敌人究竟会有何下场。 “我爱妳。”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她微微笑,手指与他的交缠。 “我也爱你。” 仪式开始进行,牧师的话在清晨的微风中拂过众人: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