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序 终于月兑离前阵子风声鹤唳、全民恐惧的sars阴影了,想到那阵子几乎是口罩不离脸,肯定让众美女们苦不堪言了。 好好的一张脸蛋,硬是遮掉了半张,只剩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如果是美目盼兮,起码还可以眉目传情,如果不幸眼睛又小又眯那可真是惨兮兮了,连想电白马王子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更惨的恐怕是不小心电到一只癞虾蟆吧,毕竟口罩一戴,那还真是帅丑难辨,和墨镜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说到白马王子,这阵子怕“煞”较少出入公共场合,相对的窝在家里的时间也就多了,逛网路、k小说、看韩剧,不论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都有不少能满足默亚胃口的白马王子。 像是足球万人迷贝克汉,日剧偶像竹野内丰、泷泽秀明,韩剧偶像元彬、斐勇俊,尤其最近曝光率极高的当红偶像李秉宪,人长得帅,肌肉结实、体格又超棒,再加上跆拳道两段的实力,想不当上白马王子都难。 不过说起来这些都算是后天努力成就的白马王子吧,还有一种人,那真是得天独厚,一生下来就注定是“王子”。 记得有一回收到一封名为“各国王子比一比”的e─mail,打开照片一看,有的王子实在是惨不忍睹啊,想较之下,英国王子威廉不但英俊优雅,加上显赫的家世将他衬得光芒万丈,简直就是小说中实至名归的男主角。 其实不管是青涩的、成熟的、酷哥型的,或者阳光型的白马王子,相信不同类型都有不同女孩欣赏,但现实生活中要碰到真正的白马王子,那实在是太、太、太、太难了,所以默亚只好将心中的偶像幻化成书中的男主角,除了满足自己的梦想,也满足读者的幻想,让精神层面永远保有梦想,才能永保青春嘛。 所以每当有人糗默亚,“你以为你十八岁啊,还在作梦?”默亚总是大言不惭的顶回去,“是啊,我作梦何止作到十八岁啊,我还打算一路作到躺进棺材里呢,怎么样?” 怎么样?结果自然就是永保年轻罗。 呵,呵,呵,默亚的年纪常常让人少猜了好几岁呢,原来作梦还有这个好处啊,既然如此,那何乐而不为呢? 镑位看倌们,不妨暂时放下琐碎的杂事和烦恼,一起来作场美丽的梦吧! 第一章 巴黎有三香,香水、咖啡、女人香。 此刻法兰斯正优闲地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座里,鼻子闻着浓郁香醇的咖啡香,口中品尝着美味酥脆的面包,眼睛欣赏着街头美丽的女人,十多年来,他总是这样开始每一天惬意的早晨。 尤其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丹妮儿搬来和他同租一屋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更加完美了,真可谓是幸福的极致。 然而幸与不幸,快乐与痛苦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能与丹妮儿朝夕相处,固然是一种无上的幸福,但同时却又让他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害怕这种幸福终究会消失。 但丹妮儿一点也不了解他内心的挣扎,也不知道是他善于隐藏,还是丹妮儿太过迟顿,她始终不曾察觉他的爱意。 法兰斯苦笑的啜了一口咖啡,闻起来明明是这么醉人的香醇,尝起来却苦涩不已。 就像爱情,看似甜蜜,却是包了糖衣的毒药,而他中毒已深,无法自拔。 一如丹妮儿也深中邵祈烨的情毒。 多么讽刺啊,当他苦苦的恋着丹妮儿时,丹妮儿却又苦苦的追逐着邵祈烨,而邵祈烨呢?他追逐的又是谁的背影? 爱神可真会捉弄人啊!如果丹妮儿爱的是他,那么一切的痛苦不就都不存在了吗? 法兰斯无声的叹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用自己的心碎换来她的幸福,只可惜能给她幸福的人却又不懂得珍惜她。 “怎么了?法兰斯。” 柔媚的声音让法兰斯倏地返回现实,他抬起头,穿着深红色削肩洋装的丹妮儿正凝视着自己,她略歪着头,乌黑的秀发顺势落在纤美的肩头。 “怎么你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少,不会是看街头上的美女看呆了吧?” “有你这样的美女坐在我面前,其他女人早就自惭形秽的隐形了。” 她漾起迷人的笑容。“你这个人啊,就算面对一个丑八怪,你也能把她捧得像天仙一样美丽,难怪那些女人老是被你的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还好我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唉,谁教他逢场作戏,早就花名在外,也难怪丹妮儿不相信他了,或许这就是报应吧,谁教他爱不到想爱的,就去惹了一大堆自己不爱的。法兰斯不由得苦笑。 “对了,丹妮儿,祈烨昨天回台湾了,你知道吗?” “回台湾?”丹妮儿脸上的笑容顿时被惊愕所取代。“昨天……为什么?” 看着她美丽的双眸在瞬间失去光彩,法兰斯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的话带给丹妮儿多大的冲击,他在心里诅咒邵祈烨的同时,却又忍不住靶到一丝窃喜,这大概就是人性中不可隐藏的劣根性吧。法兰斯自嘲的叹口气。 “我也不知道,祈烨没说。” “这可真像他的作风不是吗?” 凝视着她眼中浮起的雾气,法兰斯握紧拳,以过人的意志不让心中的痛流露出来。“你明知道祈烨是这种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丹妮儿自嘲的苦笑。“还不如说是我一相情愿,死皮赖脸的巴着他。”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生气!“我实在不懂,像你这样美丽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傻得执著于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丹妮儿转头望向街道,久久才说道:“也许就和女人迷恋宝石一样吧。” “宝石?我只听说过女人像宝石,从来没有听过男人像宝石。” “对男人而言,女人是宝石,同样的,对女人而言,男人也是宝石,祈烨就像一颗耀眼的宝石,让女人忍不住迷恋。” 她这么解释倒也说得过去,那些对邵祈烨前仆后继的女人真的多得连他这个公子都要甘拜下风。 “我看祈烨不只外表像宝石,就连内心也像石头一样冰冷!真奇怪,不是吗?照理说艺术家总是有异于常人的热情,但他偏偏相反,对人冷淡得很。” 丹妮儿转过头,困惑的看着法兰斯。“你真的以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能够画出那种让人产生强烈情感共鸣的画吗?” “这确实让我感到很困惑,但我真没看过祈烨对谁热中过,不管是朋友还是女人,我看他对食物恐怕都比对人来得热情。” 奇怪的是,这倒也没有引起他的反感,法兰斯突然发觉自己实在也没资格骂丹妮儿笨,因为他一样无法抗拒邵祈烨的吸引力,也不知道是邵祈烨的魅力真的是太大了,还是他的职业病使然。 “你错了,法兰斯,祈烨只是表面上冷淡,但我看得出他心中燃烧的火焰,我猜他并不是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感情,而是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就会无法收拾,他的感情是非常激烈的,他就像是蓝色火焰,看起来很冷,其实很热。” “是吗?”法兰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毕竟他不是以女人的角度去爱他,自然不会观察那么入微。“就算是吧,只怕他所有的感情都被画给掏空了,没有剩余的感情可以爱人了。” 丹妮儿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在乎,我也不奢求祈烨爱我,只要他肯让我留在他身边爱他,那就足够了。” 不够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种想爱却爱不到的痛楚,法兰斯苦涩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如果下一个女人出现了,你能就这样从他身边走开而不心碎吗?” “如果一样要心碎,那么我宁可留在他身边,至少现在他看的是我。” 她的话就像在他的伤口上洒盐一样痛。“他虽然看着你,但他的心中并没有你。”话一出口,法兰斯立即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尖锐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我只是希望你看清楚,不要再陷下去了。” 丹妮儿吸口气,颤巍巍的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自己的事我会拿捏,你不需要替我担心。法兰斯,你想祈烨为什么会突然回台湾?他不是几年都没回去过了吗?” “也许他想休息一下吧,办完这次欧洲巡回画展也够他累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祈烨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法兰斯摇摇头。 台湾……其实也没那么远,只要飞十几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吧,可是为什么感觉却好像在外太空一样遥远? 是因为他的心本来就遥不可及吗? 而现在就连他的人都在地球的另一端了。 丹妮儿愁苦的叹口气,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碰触到祈烨的心? 飞到他身边,就能碰触到了吗? 台湾 林洁怡一进门,林杰生立即从厨房探出头。“姊,你今天怎么比平常晚回来十分钟?” “拜托,晚那几分钟你也计较?你都快变成管家婆了。” “哪有?我是怕早餐冷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桌上丰盛的营养早餐,林洁怡不禁失笑。“你快可以去开早餐店了。” “嘿,你怎么知道我这么想?等我毕业,就去弄个小摊子摆在楼下街口卖,凭我的‘姿色’,我敢打赌生意一定好得不得了。” 林洁怡一听不禁好气又好笑。“你在胡说什么啊?让你去上大学可不是要你毕业后去卖早餐耶。” “姊,你不知道这年头小摊贩赚的比上班族还多吗?那天报纸才说一个年轻人靠路边小摊子就月入三十几万耶。” “三你个头啦!”林洁怡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你以为每个路边摊都那么赚钱啊?毕业后你还是给我乖乖的去找份工作,轻轻松松的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就行了,干嘛学人家去赚那种辛苦钱?” 林杰生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我可是男生耶,本来就有得是‘蛮力’,不用白不用,倒是你才应该辞掉那些工作,照你那种不要命的拚法,铁打的身子也会弄坏的。” 说得容易,辞掉工作谁来还钱啊?林洁怡堆起满脸的笑容,尽可能不在弟弟面前露出疲惫的神色。 “你不要被我的外表给骗了,其实我的力气可不输给你,以前你打架哪次打赢过我?” “拜托,那是我幼稚园时候的事了耶,现在我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扳倒你了。”说完,还架式十足的做出蓝波的健美姿势,让林洁怡笑得差点被吐司噎死。 “想一根手指头就扳倒我?小心牛皮吹破了,我才没你说的那么没用,我看我们明明差不多嘛。” “哇靠,你在侮辱我啊?老姊,你有没有好好的照过镜子?你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我们两个哪里差不多了?”除了脸蛋。 林洁怡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噗哧一笑,打趣的接道:“有啊,胸部就一样啊!” 林杰生翻了个白眼,也忍不住笑出声。“你啊,木瓜牛女乃多喝点,可能还有得救。” “笨蛋,你不知道现在就流行平胸美女啊?” “是是是,我知道现在也流行同性恋……”他话还没说完,就惨遭吐司攻击。 笑闹斗嘴几乎成了他们姊弟俩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也是林洁怡解除身心疲惫的易佳方法。 笑也笑完了,闹也闹够了,言归正传。“说真的,姊,我现在都大四了,课业比纷轻松,可以多打几个工,你就辞掉饭店的大夜班好不好?那份工作既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 “傻瓜,你以为现在工作那么好找吗?姊姊连大学都没毕业,能找到这份工作多亏范大哥帮忙。” “什么帮忙,那还不是因为他想追你?我看他人不错,条件也好,你干嘛不考虑一下?” 她有什么条件去考虑啊!林洁怡叹口气。“别傻了,杰生,你也知道我们的经济景况,有谁想要娶个负债累累的老婆?我可不想害人家,再说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 “怎么说是害人家?能娶到你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耶,再说范大哥也知道我们的状况嘛,他还不是一样喜欢你?我看他根本不介意。” 他或许不介意,可是她在乎啊,当初如果她肯自私一点,也不会让“他”离开了。林洁怡苦涩的低着头,望着手中的柳橙汁。 “对不起,杰生,都是姊姊没用,害你跟着吃苦。” “姊,你在说什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爸爸太过信任朋友才会被骗。”害他们家从经济富裕到一文不值,整个家也因为负债累累搞得家破人亡,想来就让人恨得牙痒痒,哼,就不要让他碰见那家人,否则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姊,你可别像爸一样那么好骗,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很邪恶的,像你这种个性很容易吃亏受骗的。” “瞧你说的。”林洁怡微微一笑。“这世界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怕,好人和善良的人还是很多,你年纪轻轻不要这么愤世嫉俗,姊姊希望你能乐观开朗的面对人生。”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已经成了超级大贫户了,他怎么可能开朗得起来?可是如果这样可以让她高兴一点,那他也只好假装了。 林杰生立即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我知道啦,你快点吃完去睡觉,下午还要上班呢。”他也得去打工了。 唉,他们还真是一对苦情姊弟,悲惨境遇搞不好还可以拍成连续剧,赚人几滴热泪,只可惜他们的人生少了最重要的一个戏码。 爱情! 唉,林杰生伸伸懒腰,就像老姊说的,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谈恋爱?爱情和面包,还是后者比较实际! 邵祈烨怀念的看着眼前老旧狭小的眷村,年久失修的简陋矮房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风一刮就会倒了似的。 这样的房子亏他老爸还把它当成宝,祈烨不禁失笑的摇厂摇头,他老早就想要替他们买栋舒适的别墅,但任凭他说破了嘴,他们也舍不得搬走,拗不过老人家的固执也只好作罢了。 想想他都有四年没回家了,这次回来一半是冲动,一半是他真的倦了。不要说是静宜了,搞不好连他爸妈都认不出来了。“你不记得你以前老缠着我替你画画?” “老天,你是邵大哥?”静宜瞪大眼睛,随即兴奋的拉住他的手。“哇,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这几年在国外闯出名号了,伯父、伯母可威风了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对了,我爸妈呢?” “他们上星期去大陆探亲兼旅游,最快恐怕也得一个月才会回来,他们不知道你要回来啊?” 邵祈烨苦笑。“我也是临时决定的。” “这样啊,那先来我们家坐坐吧,你肚子饿不饿?今天我老爸做葱油饼,你以前最爱吃了。”静宜也不等邵祈烨同意就拉着他进门。“妈,爸,你们快来看谁来了!” 彷佛也感染了她的喜悦,邵祈烨忍不住扬起嘴角。 每回站在纪姊家门前,林洁怡的内心都要经过一番挣扎。 像她这样满身是债的人,最怕的就是欠下人情债了,因为金钱总有还清的一天,可是人情却怎么还也还不了。 她已经麻烦纪姊太多了,找工作不说,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纪姊的,虽然纪姊不介意,但她心里总是不好受。唉,也许她是该去买几件礼服了,只是像她这种三餐都快不济的人,哪还有多余的钱去买礼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林洁怡回过头,看见纪姊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从她手上提的大包小包购物袋看来,准又是去百货公司血拚了。 林洁怡忍不住羡慕的暗叹,天知道她有多少年没买过衣服了。 “啊,洁怡,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刚到。” 纪晴从皮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进门后,她鞋子一月兑,将东西随手一丢,钥匙也被扔到茶几上。 “快进来吧,里面很乱,你别介意。” 这不是客套话,里面真的很乱,不过林洁怡已经见怪不怪了。“纪姊,这是上回向你借的衣眼,真不好意思,老是向你借衣服。” “傻瓜,我还要谢谢你替我把衣服穿出去亮相,不然放着不穿才会发霉哩。你帮我把衣服挂回去,顺便自己再挑几件吧。” 她哪里需要挑啊?纪姊对服装的品味比她高多了,要不是靠她这些礼服,她哪有适合的衣服可以在那问高级的钢琴酒吧工作?林洁怡随手拿了三件衣服后,走出更衣间。 “想喝什么?琴汤尼好吗?” “好。” 纪晴走到吧台里,不一会儿琴汤尼就递到林洁怡面前,她自己则调了一杯血腥玛莉。 “谢谢。”林洁怡微笑的啜了一口,优雅的动作,沉静却耀眼的微笑,就连身为女人的纪晴都忍不住受到感动,深深的被吸引。 唉,像洁怡这样的女人原本应该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的,她却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否则凭她的条件,找个有钱的老公嫁了还不容易? 看洁怡为了生活这么打拚,反观自己不愁吃不愁穿,连工作都没有就能轻松月人数十万,是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了,所以她总是尽可能的帮助洁怡,像是送她一些二手衣服,但表面上说是二手,实际上可都是专门买给洁怡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适合她呢? 不过她当然不会告诉洁怡了,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不会接受的,别看洁怡外表温婉,内心却固执得很,不了解她的人很容易被她柔弱的外表给骗了。 “怎么样?酒吧的工作还习惯吗?”纪晴关心的问道。 “很好,杰哥很照顾我。” “那当然了,他要是敢不罩你,我就要他好看。”他们俩可是从小住同一个孤儿院的耶,只不过那家伙比她有人缘,早早就被收养罢了。 “对了,阿杰安排你一个星期弹三个晚上够吗?要不要再多一点?那里的薪水很好,我看乾脆每个晚上都去算了。” “不用了。”林洁怡连忙婉拒。“这样不太好,本来那里每晚都有不同的琴师,为了我,杰哥已经破例了,你就不要再为难杰哥了。” “那有什么为难?你的琴艺本来就比他找的那些人要强多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替你去说。” “真的不用了,纪姊,我想客人也不想每天晚上看见同一张脸嘛,再说我也舍不得钢琴教室的那些小朋友。” 那倒是,那里的环境毕竟不比钢琴教室单纯。“那好吧,不过如果你还需要工作一定要来找我,这年头工作不好找,纪姊还算有点人面,找起来会比你容易多了。”只要她嗲两声,那些给她钱的老男人哪个不乖乖听话? “我知道,谢谢纪姊。”能得到纪姊这种好朋友,对她来说也是三生有幸了。 “唉,别老是谢来谢去的,我耳朵都快长茧了。啊,对了,差点忘了。”纪晴从皮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这个给你,我屋子的备用钥匙,我后天要和阿杰去欧洲旅游,最快也得三个礼拜才回来,以后你自己进来拿衣服就可以了。” 林洁怡的谢谢一到嘴边,看见纪晴挑起的秀眉,只好化为感激的笑容了。 第二章 这是一家格调极高的钢琴酒吧。 厅内一盏盏第凡内的花形灯,映着雅致的叶瓣轻轻摇晃,高雅的刺绣桌巾上放置着水晶花瓶,洁净优雅的百合在瓶中绽放迷人的幽香,透明玻璃包裹着的金黄烛光增添了室内的浪漫气氛,空气中回荡着柔美悦耳的琴声。 这里不但气氛优雅,工作轻松,加上报酬丰厚,林洁怡实在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若硬要说有什么坏处,那就是偶尔会遇到纠缠不清的客人了。 虽然大多数的客人都很有风度,即使对她感兴趣,在看见她手上的结婚戒指后通常都会知难而退,但仍不免有些不入流的客人企图纠缠她,遇到这种不知耻的人,林洁怡真想赏他两巴掌,只可惜客人至上,就算心里再生气,表面上也只能陪着笑脸,自认倒楣。 不过这种人毕竟少之又少,但很不幸的,今晚就让她碰见那少之又少中的“极品”。 眼看台下那个以“咸猪手”出名的色鬼越喝越多,洁怡的心就越往下沉。 那个自称是某大集团股东的中年人,三不五时就到酒吧报到,总是不喝到酩酊大醉不回去。 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酒吧是做生意的地方,客人喝得越多,生意自然越好,糟的是,这个人只要一喝醉,就会在女性身上乱模。 凡是颇有姿色的琴师或小妹无不惨遭他的“神来一手”,也真多亏了他,让她的闪功越来越精进,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恶客的道行简直成仙了,她的闪功遇到他的神乎其技,失败的机率可大过他模空的机率。 所以遇到他,林洁怡也只能仰赖杰哥的解围了,通常杰哥总会在第一时间过来解救她。 不过今晚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杰哥刚刚才送一个酒醉的朋友回去,店里除了她,就只有几个没什么担当的服务员和一个新来的女酒保polly了。 林洁怡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叫苦,中场休息时间就快到了,这也是客人找琴师寒暄的唯一机会,其实如果只是聊天她倒也不介意,怕就怕有些人要的不只是聊天。 好不容易,门在她的期盼中打开了,昏暗的室内加上远距离,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光看他高大的身材就知道不是杰哥。 林洁怡失望的收回视线,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惊愕的表情。 惨了,曲子都弹完了,杰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林洁怡万般不情愿的盖上琴盖,就连台下的掌声她都无心留恋的匆匆下台,想在那位客人拦住她之前赶紧躲进休息室。 员工休息室就在洗手间的后面,紧急出入口的旁边,要进入休息室必须先经过吧台。 啊,还是晚了一步,在看见坐在吧台前的身影时,林洁怡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叫。 他是有意站在那里等她的吧?但看他似乎和女酒保聊得浑然忘我,根本没注意到她,搞不好是她自己神经兮兮也说不定。 眼看他一副色迷迷的模样,魔掌伸向polly递上酒杯的柔荑,林洁怡就浑身发颤。可怜的polly!但同情归同情,她实在无能为力,自身都难保了,还是乘机快溜吧,免得他吃完那块豆腐,又想起她这块豆腐来了。 林洁怡加快脚步街向休息室,就在她伸出手还没碰到门把,“好险”两个字还卡在喉咙时,恶梦出现了。 “哎呀,林小姐,你怎么走那么快啊?我都还没和你打招呼呢!” 一听声音,林洁怡的脸立即垮下,挣扎了半秒才认命的转过身来。“廖先生,你好,谢谢你今晚又来捧场。” “只要是林小姐的场,我风雨无阻,哪天不来捧场?不过林小姐似乎不怎么欢迎我。” 知道人家不欢迎还来!林洁怡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你怎么这么说呢?这儿当然欢迎你了。”才怪! “是吗?那你怎么老是躲着我?” “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躲你呢?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你也知道连续弹那么久的琴真的很累人。” “那倒是,那快进去休息吧!我们进去聊。” “啊,不用了。”林洁怡吓得赶紧摇头。“我们公司规定除了员工,其他人是不能进休息室的,我们还是到前面坐下来聊吧。” “前面太多人,不方便聊天,我们还是在这里比较隐密。” 隐密?饶了她吧,她就是不要隐密啊!可是对方执意挡在她前面,一步步靠近她,林洁怡退得身体都贴在门板上了。 “廖先生,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他又往前一步,双眼色迷迷的紧盯着她。“我说林小姐,你这么貌美又有才华,干嘛要这么辛苦的赚钱?不如你来我那里工作吧,我保证薪水高,工作又轻松,要车,要房子,还是要珠宝都有,你说怎么样?” “廖先生也有酒吧需要琴师吗?”林洁怡一面装傻,一面用眼角余光瞥着走廊,拚命的祈祷赶快有人来上厕所。 “哈,酒吧我是没有,不过私人琴师我倒是很需要,怎么样?我不会亏待你的。”他边说一只手边往前伸。 林洁怡吓得立刻闪开。“廖先生,请你不要这样。” 啧,居然没模到,他不甘愿的逼近她,双手往她两边一伸,准确的将到嘴的肥肉钉住。 眼看那两片肥唇就要贴上来了,林洁怡恐惧得正想尖叫时,老天爷总算听见了她的求救。 一道冷冽的男音蓦地响起。 “这里是公共场所,限制级的动作最好进房间再做。” 廖先生不悦的回头一看,在看见对方脸上阴鸷的表情和迫人的身高时,不满的嘀咕一声,乖乖的模模鼻子离去。 林洁怡虚软的靠在门板上,好半天才定下神。 “谢谢你。”她缓缓的抬起头,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的……林洁怡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她在作梦吗? 她的手紧紧按住心脏狂跳的胸口。 邵祈烨……那个连作梦都会让她感到心痛的男人。 这些年来不管她多么努力的想忘记,他总是会出现在她梦中,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紧紧纠缠着她。 然而这不是梦。 而是真实的他,她所有的回忆和梦魇,都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邵祈烨。 他就站在她面前,用她从未见过的刚强和冷酷盯着她。 他变了…… 林洁怡晕眩的想,他变得比她记忆中更成熟,更英俊,但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渴望伸手碰触他。 他的唇角浮起一抹笑容,但笑意始终未曾达到他的眼底。 “看来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这些年来你的情人太多,早就忘了我这个第一号。” 她不记得他的声音曾经这么严厉过,但也许他们分手的那一晚,他就是这么冷酷的吧!林洁怡恍惚的看着他。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冷硬的痕迹,曾经热情温柔的眼神变得凌厉而且充满了嘲弄,但这只是更加添了他的魅力,不论岁月如何改变,他仍然是她所见过最英俊、最有魅力的男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乍见他的震惊过去,林洁怡终于找到声音开口。 他嘴角一抽。“很遗憾,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没有……”他讽刺的微笑令她陡然说不出话,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确实闪过她的脑海,但林洁怡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在巴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多么令人感动,你一向这么费心的留意老情人的动向吗?” 他冷硬的嘲弄让林洁怡的喉头一缩,他的确有理由恨她,但她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林洁怡费尽全身力气,压抑内心不断上涌的痛楚。 “我不用费心,只要你又有什么为华人争光的举动,电视新闻自然会播报,就算我不想看也不行。” 他的唇角略略一抽。“看来这几年来,你嘴上功夫倒是进步不少,就是不知道你的床上功夫进步了没?” 林洁怡的脸色霎时涨红,她愤怒的注意到他满足的神情,一股自卫之情油然而起。 有一点他说对了,这些年的磨练着实让她的嘴上功夫精进不少,这种程度的攻击,她可以轻易的反击回去。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床上功夫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有人抱怨过。” “是吗?”他的音调更森冷了。 林洁怡几乎可以闻到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如果现在在他们之中划一根火柴,一定马上就爆炸。 “告诉我,像你这种靠外表狩猎的女人,为什么还需要在这种地方辛勤的工作?是一时兴起?还是这又是什么新的狩猎招数?” 他的一字一句深深的刺痛了她,林洁怡还来不及防备就已经被他刺得伤痕累累。 “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吗?” “这不关你的事。”林洁怡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不让他犀利的嘲弄击垮。 他轻蔑的扫视她的脸,像在审视一件廉价商品似的缓缓下移到她的胸口,在接触到她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时,心一阵莫名的抽痛。 “看来你的狩猎已经结束了,既然如此,何必出来工作?王仲宇不是远雄企业的小开吗?他怎么舍得你出来卖弄风骚?”他话中的挖苦非常明显。 王仲宇……这个连她都几乎忘了的名字,他居然还记得?林洁怡苦笑。 “我没说我嫁给王仲宇。” 不是王仲宇!邵祈烨一怔,眼眸又暗了几分。“我猜是他聪明的发现除了外貌之外,你一无可取。” 她该为他的话感到高兴吗?至少他还认为她的外貌可取!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重视‘内在’。” “是吗?那为什么他不娶你?” “这很重要吗?” “不,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公主变得像平民一样可悲的辛苦劳动?” 鲍主?呵,她早巳不再是公主了,就算是,也是一个负债累累的“贫民公主”了。 林洁怡声音平板的回道:“就像许多人一样,我必须生活。” 家道中落吗?他脸上浮起一抹冷酷的嘲弄。“告诉我一件事,洁怡。” “你想知道什么?” 一个自她离开后,就日夜缠绕他的问题,她为什么不像他爱她一样爱他?邵祈烨迅速关闭心中那黑暗的折磨,不让它月兑口而出。 “你感到后悔吗?后悔当初的短视,你原本可以享有一切荣华的。” 短视?如果她真的短视,那么现在站在这里劳动的绝对不只她一个人!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说了也挽回不了什么,要恨就让他恨吧,或许这样更能让自己死心。 是的,林洁怡凄楚的瞪着地上,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死心的人是她。 自己先前种种不再谈恋爱的理由,都不过是推托的藉口罢了,直到再次见到邵祈烨的这一刻,林洁怡才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这个残酷的事实比他的话更加刺痛她,林洁怡僵直的转开目光,不让他看见她眼中泛起的水光。 “是的,我十分后悔,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巴着你,跟你一起到巴黎,或许藉由你,我可以轻易的爬上那些比你更加富有、更加有才华的人的床!” 如果她说的话能有他伤她的万分之一,那么她或许会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只可惜她的话对他毫无影响力。 “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不可以请你让开?我还有工作要做。”说完,林洁怡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快步逃离。 如果她肯抬起头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充满风暴的眼眸。 林洁怡飞也似的逃到吧台要了杯酒,polly诧异的神情让林洁怡不觉露出苦笑,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但是现在她真的需要酒精来镇定自己,又或者是麻痹自己。 接过polly递来的酒,林洁怡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酒杯,她用双手紧紧的握住杯子,紧到指关节几乎泛白。 她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随及呛得猛咳,难过得连眼泪也流出来了,polly见状赶紧将面纸递给她。 “老天,你还好吧?” “我没事。”林洁怡赶紧擦乾眼泪。 “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好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的,她全身发痛,胸口揪紧得令她无法呼吸,脑中浮现的是他顽强无心的冷酷,和同时散发出的男性魔力,那深深的慑服了她,他的冰冷与魅力交叠,比当年更令人无法抗拒。 林洁怡抬起头,接触到polly开心的眼神时,不由得露出虚弱的笑容。“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polly这才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事,林洁怡喝光杯中的酒,又向polly要了一杯,当她再要第三杯时,polly犹豫的说道:“可是休息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 “啊,是吗?”林洁怡看了一眼手表,叹口气。“那就不用了。” 她强自振作起精神走回台上,打开琴盖,眼光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身影。 他就坐在角落的桌位,从那个方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多奇怪啊,之前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邵祈烨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全身每个细胞都敏锐的感受到他的目光……嘲弄着她。 林洁怡强迫自己盯着琴键,手指无意识的开始滑动,那些音符原本是她熟悉到闭着眼睛都可以流畅的弹出来,现在却因为他而漏弹了几拍。 林洁怡咬紧牙,想将他驱除在脑海之外,但她眼角的余光却不自由主的跟随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在她弹到第三首曲子时,一位打扮入时的妙龄女郎坐到他身边,一开始是对方主动搭讪,但他很快的化被动为主动,两人旁若无人的当众亲热起来。 林洁怡感到体内的火气逐渐窜升,这种场面她不是没看过,这里多得是情侣幽会,加上浪漫音乐的催情,就算当场甜蜜的熟吻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连更煽情火热的画面她也能视若无睹。 但现在她却痛苦得想尖叫。 或许他是故意表演给她看的吧? 但他又何必费神表演给你看?难道你以为他还会在意你吗?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林洁怡。在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你的存在了。 经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结了婚,有好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她都明白,可是仍然无法阻止自己感到心痛。 在没见到他之前,她可以假装不知道,不知道他恨她,不知道他臂弯里的女人,可是现在那个女人就在他怀里,霸占那原本该属于她的吻和热情。 不该去看!也不该去想! 最最不该的是遇见他。 林洁怡收回雾湿了的视线,可是就算她不看,脑海里仍然无法驱离那令人刺痛的画面。 茫然的弹着琴,她却不知道自己弹了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又转回邵祈烨的身上。 他正笑着在那女人的耳畔低语,而她也兴致勃勃的倾听他每一个字,一只手不时的挑逗玩弄他的衬衫钮扣。 林洁怡的手指开始颤抖,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那个女人和他亲热的举动狠狠的鞭笞着她。 她惊慌地发现不管他的注意力放在何处,只要有他的存在,就足以使她崩裂淤伤,彷佛又一次跌落痛苦的深渊。 不,她不要再次跌进他的魔咒中。 她该保护自己不受他干扰的,但他带给她的冲击和震撼,远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 邵祈烨作梦也没想到会和她再次重逢。 六年的时间,长得足够让人遗忘许多事,却又短得不够让他忘记她。 她已经整整缠绕他六年了。 那情况比鬼上身更令人惊骇,鬼上身还可以找人驱鬼,但林洁怡,却无时无刻不存在他的脑海中,即使他不去想,不去感觉,她的影子依然顽强的存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是因为他还爱着她吗? 不,他恨她! 是因为他还依恋着她吗? 不,他对她只有愤怒和鄙视! 但不管他如何恨她、鄙视她,都无法摆月兑她的纠缠,这个事实只是令他更加愤怒,所以在面对她的刹那,他多年来累积的愤怒爆发了。 他像疯子似的口出恶言的攻击她,现在又像个白疑似的任由这个花疑对他上下其手,就为了对林洁怡示威? 邵祈烨对自己幼稚的举动感到可笑之余,却仍然无法克制自己孩子气的报复行为。 天知道林洁怡或许根本就不在乎他抱着的是阿猫还是阿狗,毕竟六年前是她主动离开他的,不是吗? 如果六年前,当他们的恋情正炽热时,她都可以毫不在乎的离开他,现在他又凭什么以为她会在乎他? 如果他对音乐有他对绘画的千分之一素养,那么他就会知道林洁怡并非如他想像中的无动于衷,只可惜他对音乐的了解仅止于摇宾乐和蓝调。 琴声停止,林洁怡盖上琴盖,快速的离开表演台。 一见她离开,邵祈烨立即推开身上的女人。 “你走吧。” “你说什么?”女子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感到错愕极了,他刚才明明风趣又迷人,现在却一脸阴郁。 “我说请你离开。” 惊愕过后,继之而起的是愤怒。“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 邵祈烨冷冷的瞪着她。“我可不记得曾经招你过来,是你不请自来的吧?” “你……”女子气结的语塞。 邵祈烨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自行起身离开,他穿过走道来到休息室,连敲了几次门,却一点回应也没有,他拧起眉等了几秒后,不耐烦的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空荡荡。 懊死!邵祈烨咒骂一声,随即注意到走道尽头的紧急出入口,他立即追了出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追到了又能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她。 第三章 “等等。” 一听到他的声音,林洁怡的心猛然一跳,她早有预感他会追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也在等待,现在他来了,她的危险也来了。 她慢慢的转过身。 他就站在夜色下,阴影让他冷峻的脸孔显得更加危险,他快步的走向她,一下子便已站在她身旁,突然间,林洁怡觉得被困住了。 事实上,她只要转身就可以离开,但他的目光让她两脚像生根似的无法移动,他的眼神一向有瘫痪女人的魔力,这一点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改变。 不,或许她该说变得更加可怕了。 “不打声招呼就要走了吗?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情’不只如此。”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震碎了她的昏沉。“就是我们过去的交情,让我相信我们不该再有任何瓜葛。” 是不该!但这无法阻止他内心强烈的,他嘲讽道:“真令人失望,我还以为凭我今日的身价,至少会让你对我产生一点兴趣,看来这几年你的‘胃口’又养大了不少。” 林洁怡闻言,不知道是酒精还是他强烈的恨意让她感到昏眩,她下意识的后退,脚踝一拐,身体跟着踉跄,邵祈烨快速的扶住她。 “在你打扮成这样勾引到男人之前,很可能先摔死自己。”他的语气充满嫌恶。 被了!她的神经已经不堪磨损,再也无法忍受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林洁怡猛地推开他。 “你的女伴呢?你为什么不回去和她亲热?” 啊,原来她注意到了?他嘲弄的挑起眉。“你的口气像在吃醋。” 吃醋?她凭什么吃醋?她既不是他的老婆,也不是他的女朋友,就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称不上,她能吃哪门子的醋? “你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邵祈烨,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林洁怡很庆幸自己这么快就能反击。 他的心因为她苛刻的话抽了下,不明白六年前就知道的事,为什么现在还会感到痛苦?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聊?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放轻松点,你知道说话伤不了人的,除非你很在乎那个说话的人,当然了,你并不会在乎我。”他接着更轻柔地问道:“不是吗?” 他的微笑似乎是友善的,但经过刚才的火爆场面,林洁怡不敢再轻易的相信他。 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立即逃开! 林洁怡一转身,手臂立即被他紧紧的抓住,肌肤上的接触令她赫然止步,那灼热的疼痛使她娇喘一声,当两人的目光接触时,他火热而仇恨的表情,重新撕裂她努力愈合的伤口。 林洁怡竭力想吸入空气,但空气就像沙漠里的沙尘,令她的肺部烧灼。 他更近一步,身体压迫着她,他的手指抚着她光滑的脸颊,只是轻轻一碰,她柔弱的脸色在他碰触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藏的需索。 自从分手后,她的感觉神经早已死寂,但现在,彷佛又从沉寂中苏醒过来,掺杂着快乐和痛苦,热切的反应着他的碰触。 林洁怡低叹一声,轻浅的气息拂在他颈上,她知道她醉了,但不是因为酒。 她的世界因他而失控奔旋,她不知道该如何制止,也不想制止,她虚软的瘫在邵祈烨身上,纤细的手绕着他厚实的肩膀,头枕在他温暖的胸前,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极力抗拒。 单单只是被拥在他怀中,她整个人就已方寸大乱,他的力量、体味,和慑人的男性气概,轻易的让她再次掉入他的陷阱里。 或许是宿命,注定她无法逃过他的吸引,六年前不能,六年后依然不能! 邵祈烨的嘴覆在她唇上,经过多年后再与他相吻,有如沙漠中猛然遇见甘霖,渴求的感觉强烈得令她几乎窒息。 她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他坚硬结实的男性躯体,鼻中闻着她似有若无的女性馨香,他的唇饥渴不已的品尝她,满足于她瘫软在他怀里的模样,起码这一点她没变。 他也没有! 邵祈烨非常愤怒,感到自己的高张,灼热不已。 他像被烫伤似的陡然放开她的唇,他们的脸贴得很近,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只知道自己体内灼烧的欲火,他深吸一口气,想冷却不该燃起的热情。 “为什么不拒绝?”他嘴角扭曲,声音浊重。“你不是结婚了吗?我真同情你老公。” 在他的注视下,林洁怡的热情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迷惘。“我没有结婚。” “没有?”他僵了一下,声音转为嘲弄。“六年的时间还不够让你找到一个愿意娶你的男人吗?” 傻瓜,为什么她要费心解释?明知道那只会引来他更大的嘲讽。林洁怡哀戚的回道:“我宁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愿意成为一个男人的专属。” 他早该知道的。“看来你不但嘴上功夫精进不少,就连一心数用的功夫都专精极了,或者我该说是‘一体数用’?” 林洁怡深吸一口气,试着平稳即将崩溃的情绪。 “为了当年的事而想羞辱我,你不觉得无聊吗?我们都是大人了,难道就不能理性的面对彼此吗?过去的是非就让它过去,搬出旧帐不但于事无补,也毫无意义,我在这儿工作,你只是回来度假,我想我们最好还是避免碰面。”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她看着他冷笑上扬的嘴角,然后是他冰冷的眸子。 “我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出现,你没有权利干涉我,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大可以辞职,我相信你不缺这一点点钱吧?”撂下话,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一阵夜风卷起她的裙摆,漆黑世界里飘拂着午夜的蓝云,她喉间梗塞着浓烈的情感,无法表达出来。 林洁怡伸手整理被风吹乱的秀发,却惊愕的发现指尖竟模到泪水,越擦越多的泪水让她呛咳起来。 纵使这些年来她曾多次自梦中醒来呼唤他,但冰冷的泪水告诉她自己又在作梦,而他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的。 但是现在,她并不是在作梦,他就近在咫尺,而且她已经认清自己对他毫无招架之力,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她必须躲开他,这种巧合不能再有一次。 音乐像轻柔的和风飘扬在室内,但邵祈烨却无心享受眼前美好的气氛。 他神经紧绷,全身的肌肉纠结到近乎疼痛,他在渴望某种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的东西。 “等很久了吧?”姗姗来迟的杨胜正一脸歉疚的拉开椅子。“真不好意思,我自己约你来却迟到了,临出门前接了通重要客户的电话,耽搁了不少时间,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邵祈烨扯开嘴角,企图将她的影子抛到脑后。 “这里气氛不错吧?改天找晓芬和阿国一起来,我们这票高中的死党老是三缺一,好多年没四个人聚在一起了。” “他们还好吗?” “晓芬事业做得不错,听阿国说她在室内设计这一行名气不小,倒是阿国那家伙最近忙得看不到人影,不过忙归忙,我看他就算累死,也是笑着死的。” “怎么说?” “因为他是忙着赚钱结婚啊,他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不过他丈母娘狮子大开口,我看这东风还有得等了,这年头景气这么不好,房子哪有这么好卖的?” “听起来很辛苦。” “可不是,这年头谈起工作大家可都是满月复牢骚,不像你,倒是真闯出一番名堂,我叔叔一知道你回国,立刻催着我找你谈开画展的事,他千交代万交代让你一定要给他们画廊一个机会。” 邵祈烨耸耸肩。“如果有时间的话也无所谓,不过我也不确定会停留多久。” “这样啊,不管了,反正我话带到了,就算交差了。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里的琴师很漂亮对吧?” 的确,邵祈烨嘴唇一抽,只可惜缺乏相对美丽的灵魂。 “比她美丽的女人我见多了,她的身材和那些美女比起来只能算是发育不全的小孩子。”讽刺的是,她却比任何女人更教他血脉偾张。 “也对,你看惯了身材火辣的外国美女,不过我还是喜欢东方美女的含蓄,林小姐优雅又有气质,光是看着她,就会觉得连自己都变得温柔起来,每次听她弹奏的优美琴音,再看着她比音乐更美的画面,就会让人忍不住幻想起来,我们来这间酒吧可都是冲着她来的,没想到我今天来晚了,错过她的表演。” 他该死的对他的幻想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她,干嘛不追她?” 彷佛听不出他的不悦,杨胜正还一脸惋惜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惜相见恨晚,好女人都是人家的老婆啦。” 只怕她连“好女人”的边都沾不上吧!“你怎么知道她结婚了?是她告诉你的?” “我哪有那个胆子问啊,光是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就让我勇气尽失了,是我向这里的小弟打听的。” 邵祈烨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林洁怡为什么要假装结婚,或许她嫌出入这里的客人不够高级,达不到她的要求,索性假装已婚省得别人纠缠? 又或者她真的结婚了,却故意骗他? “她在这里弹琴多久了?” “有好几个月了吧,你不知道,这里原来每晚都有不同的琴师,但她一来规矩就不同了,她一个人就演奏三个晚上耶。” 哼,想必是和老板上床争取来的吧!邵祈烨讽刺的想,一股莫名的酸苦从内心涌出。 自从工作以来,林洁怡从来没有请过病假,像她这种穷人,就连生病的权利也没有,所以即使头痛欲裂,她还是照常工作。 还好大夜班有个好处,要求客房服务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时候真的很轻松,甚至还可以打盹,往常她总是利用这个时候看书,可是今晚她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林洁怡的脑子一片混乱,邵祈烨憎恨的目光像火一样焚烧着她。 六年前是她提出分手的,但她是如何向他提出分手的?那时候她到底说了什么,让祈烨如此仇视她? 林洁怡茫然的回想,那段记忆是那么的痛苦,以至于早就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直到现在她强迫自己去回想。 当年家里遭逢巨变,一夕间由人人称羡的富裕美满到负债累累的落魄,父母的争吵怒骂和成天上门讨债的凶神恶煞,让林洁怡有如坠入恶梦的深渊。 她不敢告诉邵祈烨,害怕会拖累他,但又怕他终究会知道,不得不选择分手,但她是如此深爱着他,爱到甚至没有勇气离开他,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下,她只能求助何佳惠,欺骗何佳惠是邵祈烨脚踏两条船,背叛了她。 义愤填膺的何佳惠几乎想要冲去和邵祈烨拚命,在她苦苦哀求何佳惠让她保留最后尊严的情况下,何佳惠才暂时隐忍住。 为了报复邵祈烨,何佳惠为她导演了一出戏,甚至不惜找来王仲宇,一个家世配合得上故事的朋友帮忙,而她也只能麻木的配合,因为她别无选择。 唯有践踏邵祈烨的尊严,狠狠的甩了他,邵祈烨才不会去追究分手的真正理由,因为她害怕,害怕面对邵祈烨的追问,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跟着消失,所以她只能这样伤害他。 是的,他爱她有多深,她就伤了他多深。 从她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就像毒液般侵蚀他的心、他的自尊。 像邵祈烨这样得天独厚、集上帝宠爱于一身的男人,唯一比不上别人的,就只有家世了。 而当时她唯一能打击他的,不就只有金钱了吗? 多讽刺,一向是他最不屑、最轻蔑的钞票,最后却成了他被抛弃的理由。 他,邵祈烨,无论才华、长相都可称得上是无与伦比的天之骄子,居然被一个完全比不上他,除了钞票比他多的男人给踩在脚下。 是她教会了他,这个世界上只有金钱才是最真实的,什么才华、内涵都是狗屁! 就算他才华洋溢,外表有如潘安再世,也不得不在钞票面前低头,不然那些年轻貌美的女星哪会争先恐后的嫁给那些有钱的丑男人? 是她让邵祈烨看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两行热泪流下她苍白的脸庞。 哦,他的确有理由恨她! 从邵祈烨如此憎恨的表情看来,她当时的确伤他很深吧。 “洁怡,三线电话。” “哦,谢谢。”一听见同事的叫声,林洁怡赶紧擦乾眼泪,起身接电话。她怀疑谁会在大半夜打电话给她。“喂,我是林洁怡。啊,萱萱,你怎么会……”她话还没有问完,就被对方焦急的打断。 “洁怡姊,杰生发生车祸了。” 老天!林洁怡倒抽口气,恐惧让她几乎站不住脚,短暂的昏眩后,她颤抖的问道:“杰生……他怎么了?” 萱萱的回答让她顿时松口气,还好只是骨折,要是杰生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去医院。” 林洁怡请了假,匆忙的赶到医院,在服务台问到杰生住在哪间病房后,连电梯也没等,连跑了几层楼梯才到病房,只见萱萱和一名妇人正在争执什么。 “萱萱,杰生现在怎么了?” “洁怡姊,你总算来了,杰生现在睡着了,但是这些人……” “喂,你是林杰生的家属吗?”那名妇人怒气冲冲的问道。 “呃,我是杰生的姊姊,请问你们……” “那好,你弟弟骑机车撞到我公公,他现在人还在加护病房,你说要怎么赔偿?” “呃,等我问过警方,如果真是杰生不对……”林洁怡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的哭叫声打断。 “还问什么警方?你想推卸责任啊?你那个夭寿弟弟害得我公公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真是没天良哦……”妇人哭天呛地的哀啼起来。“医生说他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要是那样,我们哪有能力照顾他?” 老天,植物人……眼看妇人哭得更凄厉,林洁怡也不知所措。“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就算了啊?你到底要怎么赔偿?” “这……医药费我们会负责的,以后的情形我们等医生说明后,再商量好不好?” “商量个屁啦,光赔医药费有什么用,我们的精神损失呢?” 一旁的萱萱实在气不过的回嘴,“明明是他自己闯红灯的,又不全是我们的错。” “你说什么?”妇人哭叫的大吼。“如果他车速没那么快,又怎么会撞这么严重?” 林洁怡赶紧拉住萱萱。“别说了,萱萱。”在台湾这个社会,不管是谁不对,只要车撞了人,就是车子不对,说什么都是白搭。 “本来就是嘛,洁怡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们还让他半夜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结果自己闯红灯在先,还在这边乱吠,有没有搞错?” “你说什么?别以为你讲话大声我就怕你了。” “明明讲话最大声的就是你,还说别人!” “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信不信我叫警察来?” “叫啊,谁怕谁了?哼,搞不好警察来正好查出你虐待公公呢。”看妇人脸色一青一阵白,搞不好真说中了她的心事,萱萱不屑的冷哼,“洁怡姊,你别怕她,叫警察来最好,我们本来就没错,你不知道这女人,刚刚来医院时还大呼小叫的骂她公公是老不死的,成天老是惹麻烦,等知道是被人撞了,又看见你来了,才假意的大哭大叫的装孝顺,不就是想要赔偿金吗?谁不知道啊,不然她老早就叫警察了,哪里会想要私下和解?” 那女人一听气得跳脚。“夭寿哦,有没有天理啊,人都快被撞死了还想赖?” “萱萱,能不能麻烦你去照顾杰生?” “可是……”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等萱萱进病房后,妇人才又开口,“小姐,我看你也是明理人,你弟弟这下撞了人,要是留下不良纪录对他的前途也不好,我看你就拿五百万出来了事就算了。” “五百万?”林洁怡脸色刷白。 “嫌多喔?人命一条耶,要是变植物人谁来照顾啊?不然我阿莎力一点啦,三百万,钱拿来我们就不罗唆,不然我绝对找人要你们好看。” 三百万…… 她身上就连三千块都没有了,更别说是三百万了,她要到哪里去筹这笔钱? 就算她放弃自尊和多年来坚守的原则,开口借钱,也借不到三百万啊。 或许向银行借?但她身无分文,没车又没房子,银行哪里肯借给她这么多钱?就算把她卖了,都没有那个价值。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她可以忍受自己遭受磨难,可是为什么连弟弟都要遭受这种恶运? 这辈子她已经什么都不求,只求弟弟能够平安快乐,难道这也算过分吗?她从来不曾怨恨苍天,但这一刻,她真的好恨…… 林洁怡心事重重的来到钢琴教室,一看到她,何佳惠立即笑着招呼道:“快过来,我刚买了汤包,还是热的哦。” 她哪里还吃得下?“我不饿,你吃吧。” 看她眼眶泛红似乎哭过,何佳惠不由得一怔。“怎么了?洁怡,你哭过吗?” 林洁怡摇摇头,心中无限凄楚。“学生来了吗?” “已经在里面了,我先让他们做听力测试。洁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先进去上课了。” 没有才怪!看她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肯定很严重,何佳惠不放心的跟了进去。 当快乐的音符从她指尖滑出时,林洁怡的心早被沉重的悲伤压得喘不气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还能若无其事的一堂接着一堂上课。 即使天真的孩子看不出她内心的煎熬,但一旁的好友早就察觉她的异样,等课程一结束,送走最后一个学生,何佳惠迫不及待的折回教室,只见林洁怡一脸茫然的呆坐着。 “洁怡,你到底怎么了?再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面对好友的关心,林洁怡再也忍不住的进出泪水,吓得何佳惠顿时手忙脚乱,赶坚将面纸塞给她。 “你别吓我啊,到底什么事?” “佳惠,你能不能借我钱?” 钱?何佳惠怔了一下,随即翻白眼。“老天,不过是借钱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干嘛哭成这样?明天我就去银行领钱,五十多万统统拿去,你别哭了嘛。” 五十多万……那怎么够啊?林洁怡抹去泪水,但新的泪水很快的又滑落下来。 奇怪了,洁怡从来不曾为了钱的事哭过,现在居然哭成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以前我要借你,你怎么都不肯收,不管再辛苦你都咬牙撑过去了,为什么今天会开口向我借钱?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洁怡,你不要光哭,快说啊,我都快被你急死了。” 林洁怡吸吸鼻子,强忍住新一波的泪水,她并不想将自己的难题丢给何佳惠,但她真的好绝望,除了何佳惠,没有人可以让她宣泄情绪。 林洁怡酸楚的将事情经过说一遍,但她话还没说完,何佳惠就忍不住愤慨的骂了起来。 “怎么有这种事?你不要怕,我们去报警,那个泼妇根本是存心坑你,怕夜长梦多,所以才急着要你在一星期内交钱,你可别傻傻的付钱。” “虽然是老先生闯红灯错在先,但杰生也骑得太快了,在灯号要变绿灯前几秒他就起动了,所以也不能说他完全没错,现在至少老先生还活着,对方愿意和解是最好的,不然到时候要是老先生有个万一,弄不好可是一条人命,那不是更惨?也许要负上刑事责任的,杰生还这么年轻,如果因为这件事吃上官司,那他一辈子不是毁了?” 呃,那倒也是,人一死,原本理直气壮的都会变得理亏了。“可是三百万耶,你去哪里找这笔钱?啊,不然我股市里还有不少股票,我可以卖了。” “不用了,现在股市跌成这样,就算卖了也不会有多少钱,只会赔钱,你还是留着吧,也许将来还能升回去也不一定。” 她也知道那些股票不值钱,可是有多少算多少啊,不管洁怡怎么说,她都决定卖了。 “对了,可以去跟其他朋友借啊。” 其他朋友?林洁怡苦笑。“我哪里还有什么朋友,我们家公司倒闭后,欠了一债,不要说朋友了,就连亲戚都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有什么朋友,除了你和纪姊,偏偏纪姊又出国了。” 哼,那些不顾道义的人,不说也罢,骂了只是浪费口水。“不然我去求我老爸,我看我们家那栋房子还值不少钱,可以拿去向银行借钱。” 林洁怡吓得连忙摇头。“佳惠,你千万不可以这么做。”说完,她赶紧擦掉眼泪。 “你别担心,没这么绝望啦,我只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真的没事的,你这样子反应过度,我以后都不敢在你面前哭了。” 发泄情绪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不然洁怡不会哭的。“别担心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这一次林洁怡是真心的笑了,她很庆幸有何佳惠这样一个肯为她两肋插刀的朋友。 “对了,去向饭桶借吧,我看他应该存了不少钱。” 饭桶?林洁怡怔了一下,才想到她说的是范桐。“佳惠,你怎么这么叫他?!他是你大哥的朋友,算算也大我们七、八岁,怎么说也该尊重长辈吧?” “什么长辈啊?”何佳惠吐舌头。“就连叫我老哥我都是指名道姓的,难不成还叫他范大哥不成?嗯,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何佳惠的个性一向是这样大剌剌的,老是被人批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但她就喜欢何佳惠直爽的个性。 “怎么样?你今晚去向他借吧,他一定肯的,因为他一直喜欢你嘛。”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敢开口,那好像在利用他一样。“我不想欠他人情。” “干嘛,你怕他逼婚啊?他要是敢,我就去扁他!” 林洁怡啼笑皆非的瞪她一眼。“你在说什么啊?范大哥不是那种人。” “不是最好,你不要想东想西的,现在是非常时期了,再说你又不是借了就不还,你弟弟的前途比较重要,不是吗?” 这么一说,林洁怡真的没有反驳的余地下,她叹口气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试试。” “这就对了嘛,我也会想办法再去凑凑看。”看到林洁怡抗议的神情,何佳惠立即举起手。“放心啦,我不会打我老爸的主意,行了吧?安啦,一切都会没事的。” 被她一说,好像真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何佳惠一向有让人安心的神奇力量。 “好了,你快走吧,对了,等等。”何佳惠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面包和果汁塞给她。“在车上吃,你老是不吃东西,瘦得一阵风都吹得走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洁怡被逗得忍不住笑开颜。“你要是再对我这么好,我恐怕真的要改变性向爱上你了。” “真的吗?”何佳惠调皮的眨眨眼。“不好意思,那你可得挂号排队了,我何佳惠可是很受女人欢迎的哦。”这话倒不假,比起男人缘,她可是有女人缘多了。 第四章 向范桐借钱比林洁怡想像中来得容易多了。 她才一开口,他也不多问,立刻同意借她一百万,让林洁怡感激得几乎掉下泪来,她快速的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亟欲夺眶的泪水,更不愿看见他充满同情的目光。 林洁怡无法承受别人的怜悯,因为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其实范桐早就从何佳惠口中知道她经济困难,一直以来他都很想帮助她,但除了工作机会之外,林洁怡拒绝所有的帮助,也包括他的爱和关怀,但他并不死心,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的真诚会感动她。 “范大哥,真的很谢谢你。” “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其实你今天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林洁怡肯开口,就表示不再将他当作外人,范桐认为这是他们关系进一步的开始。 当然,他也不会以恩人自居,带给她任何压力,他只希望林洁怡能明白他的用心,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希望以后你有任何困难,也都能来找我。” 他温柔的眸光让林洁怡的心弦抽动了一下,她迅速的转开视线,不愿接收那些她不想感应的讯号。 “谢谢你,范大哥。”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范桐的心意她不是不了解,只是她现在无心再谈感情。 对于她的闪避,范桐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对于感情,他一向主张顺其自然,虽然朋友老是嘲笑他落伍了,他也知道现代女性喜欢强势的男人,但天生性情温和的他就是做不来。 他宁可耐心的等待爱神的箭射上她的心扉,让林洁怡正视他对她的一往情深。 接下来的几天,不像先前那么顺利。 能找的人,能借的地方,林洁怡都试了,但能筹到的钱离三百万还有一段距离。 林洁怡心力交瘁,几乎要崩溃了,但在弟弟面前又要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好杰生只是大腿骨折,没有脑震荡,第三天就出院了,但老先生的病情就没这么乐观了。 毕竟年纪大了,禁不起一点点碰撞,想到他有可能真的就这样一睡不起,林洁怡就忧心不已,但对方家人却一点都不担心似的,不但探病没她来得勤,就连病情也懒得过问。 林洁怡心里不免替老先生感到难过,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老先生的媳妇走了进来,对方一看见她,立即开口要钱,活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居然还拿出同意书要她签名。 唉,算了,这样也好,至少对方也不能反悔,要求更多的赔偿,林洁怡草草的签了名将同意书还给她,对方这才满意的收了起来。 “下星期你一定要把钱给我,这病房费啦,医药费啦,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贵得会吓死人,我们可付不起啊。”说完,转身就走出病房。 林洁怡呆了一下,随及追了出去。“等等。” “还有什么事?”妇人不耐烦的转过头。 “你要回去了吗?你不是才刚到而已?”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护士小姐说过你都这个时候来,我昨天来晚了,没遇到你。” “你来医院是为了找我?不是来看你公公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熬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儿子都不担心了,哪轮得到我这个做媳妇的来操心?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会照顾他,不是吗?不然我们付钱干嘛?” 这女人,先前还在她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同意书拿到了,就连孝媳都懒得装了。 林洁怡忍住气,耐心的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医生和护士虽然会照顾老先生,但老先生最需要的还是家人的关心,医生不是说遇,他现在昏迷,最需要家人的陪伴,和他说说话什么的,也许他就会醒了。” “你以为我成天没事干啊?哪有那个闲工夫陪他?他连醒的时候头脑都不清不楚了,更何况是现在……啊……”像是惊觉自己说溜了嘴,她赶紧改口,“我家里忙得很,没空和你闲扯了,你快点把钱准备好,我们还等着用钱呢。” 看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林洁怡不由得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这种儿子和媳妇,那还真得脑筋不清不楚才能活得下去。 谁知道呢,也许躺在床上对老先生来说,反而是种幸福呢! 林洁怡叹口气走出医院,经过这么一折腾,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去上班了。 一路上,她强忍睡意的来到咖啡馆,还好今天客人不多,清闲得很,林洁怡灌了一壶咖啡,总算赶走了瞌睡虫。 下班后,她赶忙回家洗个澡,随便啃了两片吐司,小睡一下,又匆匆赶到钢琴教室。 “怎么样?筹了多少钱了?”一上完课,何佳惠立即追问。 林洁怡故作轻快的回道:“加上你借给我的五十万,已经差不多了。” “真的吗?”何佳惠怀疑的看着她。“那你怎么还一副世界末日要来临的样子?” 林洁怡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我只是在伤脑筋将来要怎么还钱而已。” “真的吗?你没骗我?”她怀疑的盯着她。 “当然是真的了。”才怪,要是佳惠知道还差一百五十万,恐怕真的会去向她老爸借,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这么做。 何佳惠一听,总算放心了。“傻瓜,慢慢还就好了啊,我又不会收你利息。对了,你今晚放假,不用去饭店上班吧?走,我请你吃消夜,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一来她实在没那个心情,二来她还有事,林洁怡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好累,烟回去补个眠。” “也好。”何佳惠担心的看着她,林洁怡本来就纤细,经过这件事,她看起来更脆弱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烦恼了。” 唉,如果烦恼可以解决问题就好了,她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任何可能的机会她都必须尝试,不管那有多么令人难堪。 “那我先走了。” “嗯,bye。” 离开钢琴教室,林洁怡没有回家,而是走进公共电话亭,阔上门,拿起话筒拨号。 她的手指每按一个按键,她的心就强烈的抽痛一次,她多么希望自己不记得这个号码,那么她就可以不必打这通电话。 林洁怡随即又痛斥自己如此懦弱的想法,杰生是她唯一的弟弟啊,难道她忍心毁了他的未来吗?妈妈临终时,她不是承诺过要好好的照顾弟弟吗? 反正她自己的人生早已残破不堪了,她还在乎什么呢?可是弟弟还有美好的人生,她说什么也不能破坏它。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终于接起电话。 “喂,请问是廖先生吗?”林洁怡微颤的说道:“我是林洁怡。” “哦,林小姐啊,真令人意外。” 的确,她死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打电话给他。林洁怡鼓起勇气,强迫自己问道:“廖先生,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上次?”对方顿了一下,随及恍然,“哦,算数,当然算数了,怎么?你有兴趣啦?” 他语气中的婬秽让林洁怡忍不住颤抖。“是的,不过我需要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他惊愕的语气彷佛当她是疯子。 林洁怡急切的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你给我一百五十万,我只是想向你借,要我立字据也可以,我一定会还你的,我真的急需要用钱,廖先生。” 对方的沉默让林洁怡备受煎熬,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哀求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那好吧,今晚你到丽华饭店,我有个应酬大概十一点多会结束,你先到那里用我的名字开个房间等我,就这样了。” 林洁怡对着嘟嘟的话筒呆愣了许久。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林洁怡惶恐的瞪着床头柜上的时钟,越接近十一点,她就越恐惧。 当门“卡”一声被打开时,林洁怡有如惊弓之鸟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美人,等很久了吧?一整个晚上我脑子里想的可都是你啊。”这话可一点都不假,想到自己垂涎已久的美色即将到手,他简直连生意都无心谈下去。 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婬秽色欲,让林洁怡的背脊窜过一阵恶寒。“廖先生,我要借的钱不知道你带来了没?” “带了,带了。”带了才怪,说什么借钱,根本是有借无还吧,真他妈的,尝个鲜就要一百五十万?当他是凯子啊,就连当红歌星都没那个价码了,更何况是她?不过到嘴的天鹅肉不吃的肯定是呆子! 他手臂一搂,急切的往她脸上亲去。 林洁怡惊恐的左右闪躲。“别这样,廖先生。” “哟,还害羞个什么劲啊?”他都已经快欲火焚身了,哪还有闲工夫陪她玩游戏? 他强拉林洁怡到床边,将她用力一推,整个人像恶虎扑羊般的扑到她身上,承受不了他庞大身躯,林洁怡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对方却误以为是愉悦的申吟。 “哦,真香。”他肥胖的手指开始上下其手。“看你瘦归瘦,没想到这么有料。” 他用力捏了下她的胸部,双手下滑到极富弹性的臀部。 林洁怡紧闭双眼,极力忍受令人作呕的折磨,她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当他的手指钻进裙里,沿着小腿一路模到大腿内侧时,林洁怡的胃开始抽搐翻搅,忍不住在心里绝望的尖叫。 “你看,我为你都兴奋成这个样子了,来,要不要模模看?”他拉住她的手,往他早已挺起的那话儿模去。 “不要!”林洁怡惶恐的用力甩开手,恶心得想吐。 “你害羞什么?过来,我亲一个。”说着,整张嘴硬是凑了过来。 他湿润肥厚的嘴唇近在眼前,一股独特的腥臭味熏得林洁怡终于忍不住的吐出来了。 “恶……” 见状,他整个人往后弹开,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被她吐了一身的昂贵西装外套,不由得怒吼:“你搞什么东西?” “对……不起……” 林洁怡脸色惨白的捂住嘴,街到浴室里吐了好一会儿后,才虚弱的走出浴室。 “对不起,我可能吃坏肚子了。” “妈的,真是扫兴,你没事了吧?不会再吐了?” “应该没事了……”其实她也不敢保证。 “算了,洗个澡也好,你也过来一起洗吧。”他起身月兑掉衣物。 一看见他满身松垮的肥肉,林洁怡的胃又是一阵翻搅,她闭上眼,极力忍住呕吐的。 “不,我还是打电话去柜台要个胃药比较好。” “那好,我去洗个澡,你给我月兑光了准备好,再拿乔我可走人了。”他不悦的撂下话,随即走进浴室关上门。 林洁怡颤抖的瘫在床上,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等待野狗啃食的腐肉。 她现在的行为根本和妓女没什么两样…… 不,她甚至比妓女还糟。 妓女起码还有职业道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人都能完成交易,而她呢?却连最基本的“张开腿”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做不到。 “你准备好了没?我快洗好了哦。”他隔着门大喊道,光想到待会儿能为所欲为的操她,心里就爽毙了。 他就要出来了…… 林洁怡闭上眼睛,想像自己张开腿,让他的贯穿自己…… 哦,老天……林洁怡捂住嘴,忍住即将出口的悲泣声。 不,她无法忍受…… 她真的无法忍受…… 林洁怡恐惧的冲出房间,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一路仓皇的逃出饭店。 一离开饭店,她再也忍不住的蹲在路边,连连乾呕。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应付这场交易,可是事实上却办不到,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痛恨自己。 她算什么姊姊?她真是没用,真是没用啊……对不起,杰生,可是姊姊真的做不到啊…… 痛苦的泪水沾湿了她的睫毛,林洁怡崩溃地跌坐在地上,绝望的泪如雨般滑落,如果死能解决一切,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起无林洁怡没有听见,直到对方碰触她的肩膀,她才缓缓的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随即瞪大。 老天……居然是他! 他也同样惊愕的瞪着她,原本是要来这附近找朋友的,没想到居然会遇见她。 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邵祈烨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有的怜惜,惊愕过后,他立即恢复惯有的讽刺神情。“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不会是被人抛弃了吧?” 全市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她偏偏会遇见他?而且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林洁怡不停地深呼吸,不让眼泪滑落,她就快要承受不住了,她在心里尖声的呐喊,今晚她真的承受不住他尖刻的言语。 林洁怡踉跄的起身逃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掩盖了她痛苦的啜泣,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除了她的脚步声外,还有他的。 邵祈烨追了上来,一手拉住她。 “不要!”林洁怡尖叫一声,知道自己就要崩溃了,她没有办法压抑如山洪爆发的泪水。 看到她的泪水,他心中窜过一丝痛楚,是对她的恨意使他如此尖锐?还是那股每见到她便油然而生的需要? 邵祈烨忍不住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仅仅只是这么一碰,他立即感受到一股电流在他体内疾速窜动。 不,邵祈烨的思绪立即冻结,他接受“恨”,但不承认是“需要”,他用愤怒来掩饰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 “难不成你真的被人抛弃了?”他残酷的笑了。“聪明的男人!” 林洁怡再也受不了的反击回去,她想像他伤害她一样的伤他。 “抛弃?你忘了吗?向来只有我抛弃男人,从来没有男人会抛弃我,我那些情夫个个对我的服务满意得不得了,你不信吗?要不要试试?一百五十万让你玩到厌倦,如何?” 他捏住她的下颚,双眼像利刃般注视她的瞳眸。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羞辱他,她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邵祈烨冷笑。“虽然我怀疑你有那个价值,不过就一百五十万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本领进步到什么程度。” 他不顾她的惊愕,强行堵住她微张的红唇。在他的唇接触到她的瞬间,林洁怡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没料到他竟然会同意。 邵祈烨无视她微弱的抗拒,狂烈的卷住她的舌尖,随心所欲的凌虐。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她的抵抗就越来越薄弱,本来想推开他的手,也变成无力的勾上他强壮的肩膀。 在冗长的深吻后,邵祈烨解放了她的唇,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林洁怡傻傻的怔在原地。 他走了几步发觉她没有跟上,转过身讥诮的问道:“怎么了?改变主意了?” 澳变主意?老天,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就连白疑都听得出来她刚刚讲的不过是一时气话,故意激他而已。 为什么他还接受?是别有目的,还是纯粹嘲弄? 如果只是想嘲弄她,代价也未免太昂贵了。如果是别有目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报复她,伤害她,还是毁掉她? 但他不知道她已不能再受伤了,她全身早已充满痛苦,当年离开他时,她就已经毁掉自我了。林洁怡苦涩的闭上眼睛。 算了,他要就给他吧,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损失了,如果和他上床就能买到弟弟的未来,那她还真是赚到了,不是吗? 林洁怡缓缓的走向他。 她不知道这会将自己推到什么样的深渊,但以后她有得是时间去懊悔,现在她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那救命的一百五十万。 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的了。 一坐上车,林洁怡突然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一个晚上和两个不同的男人开房间,她这样算不算“生意兴隆”? “你认为这很好笑吗?” “难道不是吗?”顾不了邵祈烨厌恶的眼光,林洁怡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的确很可笑!邵祈烨讽刺的撇撇嘴。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就算是一时冲动,也不必花钱去买女人吧?而且还是买一个他打从心底憎恨的女人! 要是他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立即打住,但他仍然一路开到汽车旅馆。 林洁怡暗自庆幸邵祈烨没有选择饭店,否则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成为工作人员茶余饭后的笑话才怪。 但即使邵祈烨使她免于沦为笑柄,林洁怡也不会感激他,因为她不会傻得以为那是对她的体贴,他不过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和她在一起罢了。 邵祈烨拿了钥匙,把车开进车库,林洁怡安静的下车,跟着他上二楼的房间。 一进门看到那张大床,她下意识的转身就想逃,但几乎是同时的,他伸手攫住她,将她的身子抵在他与墙之间,林洁怡动也不敢动,只能慌乱的看着他。 他放掉她的手,双手捧住她的头,薄唇不温柔的覆住她,他的唇残酷地挤压她的,他一手用力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口,他的舌乘势侵入她口中,一手下滑至她的臀。 他粗暴的吻和抚模都带着惩罚性的恶意,令林洁怡的羞怒和欲火同时沸腾起来。 他凭什么这么对待她?就算她是他花钱买回来的,他也没有权利伤害她。 林洁怡强迫自己将全副精神专注于愤怒,否则她就会向融化在他怀中的强烈渴望屈服。 他的手指无情的捏痛她柔女敕的肌肤,可是不论她多么努力,似乎都无法重视那股窜过手臂的痛楚,反而敏锐地注意到体内窜烧的火苗。 瞬间的狂潮令她虚软,即使她全神贯注的抵抗,仍然忍不住发出他期待中的申吟。 林洁怡绝望的想打断他的吻,但邵祈烨毫不退让。 “放开我。”她使出浑身力量推他的胸膛。“求求你……放开我。”她低声哀求。 他终放松开她,微微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神情炙人的直盯着她。 林洁怡的一颗心狂跳,嘴唇也乾了起来,她不断咽口水想滋润乾渴的嘴,她不知道原本无邪的动作却迅速的点燃他体内野蛮的,他一把抱起她丢在床上,整个人压住她,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住。 林洁怡惊叫一声,脑中顿时浮起另一张婬秽的脸孔,好像那令人作呕的肥舌再度盈满了她的口腔……不,不要!林洁怡陷入恐惧的挣扎,直到突来的低吼震醒了她,林洁怡才从恐怖的错觉中解放。 “够了!” 林洁怡茫然的瞪着他。 他严厉的表情带着一抹残酷。“我不想再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要留要走,你自己决定。” 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 要是她有选择,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林洁怡无助的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潸然滑落。 懊死的。“别哭。”他蹙起眉,脸上严厉的线条仍在,但严厉只来自棱角分明的脸孔,而非内心。 “对不起……”林洁怡张开泪汪汪的双眸,她不想这么软弱……可是她真的好害怕。 绝望一如她的恐惧,让泪水止不住的猛流。 邵祈烨的心一阵抽痛,他极力想抚平内心因她而起的翻搅,疼痛却随着她纷坠的泪水扩散到他全身。 他申吟一声将她拥入怀,双手抚慰般在她纤细的背上游移,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温柔地拥着她,彷佛拥着一个心碎的孩子,一遍一遍地哄慰她,但他的温柔只是让她更想哭。 重逢之后,除了苛刻和冷漠之外,他没有给过她一丝丝温柔,直到现在…… 邵祈烨放开她,双手温柔的托起她的脸,拇指抹去她颊边的泪痕。 “别再哭了……” 他彷佛怕弄碎她似的小心翼翼的印上自己的唇,这一次没有粗暴的惩罚,只有燃烧的。 “嗯……”林洁怡轻吟一声,瞬间变硬的蓓蕾和发热的身体说明了她的渴望。 但他要的不只是这样,他要她的身体为他彻底的燃烧起来。 炽热的火苗自两人紧贴的身躯间窜起,狂乱的猛烈得让人无法承受,他侵略的气息压迫着她,几乎将她吞噬,她失控的心狂烈的撞击,紊乱的气息急促的寻找最终的解放。 “祈烨……”她无法再承受体内狂热的风暴。“求求你……” 她的哀求直刺他体内最原始的,但他不要,他要仔细的品味她所发出的每一个申吟,每一句哀求,只不过他的身体却背叛他,他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痛苦的为她燃烧。 他摆动臀部压向她等待解放的幽穴,火热的狂喜窜过全身,那种鲜明的快感侵蚀他的脑细胞,他觉得自己彷佛要死了。 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再次拥有她了。 进入她以后,邵祈烨努力想停一下,但震人心神的快感使他不能自己,残存的一丝理智早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狂野,他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兽性,因为他感到的悸动与他和别的女人时的空虚感截然不同。 但他宁愿不去感觉。 邵祈烨沉入她的身体,狂猛而富韵致,疯狂的想扑灭体内的那一团火。 林洁怡紧紧捉住他的肩膀,脑中一片空白,终于,风暴来袭,她迎合他的掠夺,全然将自己交给他,炽热的欲火进发成一片旖旎的天地。 激情过后,林洁怡浑身酥软乏力,喘息不已。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身体还会记得他的吻、他的碰触? 林洁怡疲累地闭上眼睛,止不住内心不断上升的痛楚。 他的汗水滴落在她泛红的肌肤上,黑暗中,邵祈烨静待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缓。 他还记得。 当他碰触她的刹那,鲜明的记忆泉涌而起,彷佛他的指尖从未离开过她的肌肤,她滑细的肌肤和甜美的滋味几乎令他不能自持。 她的身体就像当年他教过她一样的反应着他,她的热情是生涩而无技巧的,带着处子般的纯真和羞怯。 他不明白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她的反应还是这么生涩? 就好像这之间没有男人碰过她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几年间她一定历经了许多恋人,但她却没有从中学会任何新的技巧……邵祈烨不愿承认这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满足,他也不知道自己紧拥着她的臂膀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和温柔。 第五章 直到邵祈烨规律的呼吸声传来,林洁怡才悄悄的起身下床,走进浴室锁上门后,她才允许强忍的泪水滑落。 这一切根本是个错误。 她举起微颤的手抚向脸颊、嘴唇、下巴,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到胸口,眸中积满了伤痛和悔恨的热泪。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的。 当哽咽的啜泣声无法克制的逸出双唇时,她伸手捉过毛巾紧紧的咬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会没事的,她一定能熬得过去的。 林洁怡拭去泪水,扭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冷却脸上的温热,但愿它也能冷却她滚烫的心。 一直等到心情平复后,林洁怡才走出浴室,随即愣住,她没料到邵祈烨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板上,一夜之间长出的胡碴在他的下巴留下暗影,和他脸上冷漠的神情相互辉映。 他没有开口,却用视线紧迫的盯着她,林洁怡承受不了那股无言的压力,只好强迫自己开口。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付钱。”这话让她自觉像妓女一样低贱,但她没空去理会自己的尊严和他脸上轻蔑的表情。 “我没说过你的‘表现’让我满意。” 他想反悔吗?林洁怡急道:“我只说过到你‘厌倦’,没说过会让你‘满意’,请你现在给我一百五十万。” 现在?她急切的语气换来他嘲弄的眼神。“你不会以为我会没事带着一大笔钞票上街吧?” 呃,当然不可能。“我不是说现在,而是指今天。” 他扬起眉。“你急需用钱?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林洁怡很想大吼回去,但这只会更加刺激他的好奇心,所以她选择以最安全的方式来满足他的好奇心,那就是让他轻视她。 “因为我订了一件珠宝,今天要是再不交余款,商家就要卖给别人了。” 她的话果然成功的引来他的轻蔑。“你不是不乏有钱的凯子追吗?怎么不找那些冤大头替你付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胃口一向很大,钓的凯子财力雄厚自然不在话下,他们不会连这屈屈的一百五十万都付不出来吧?” 一百五十万对他来说只是“屈屈”的数目吗?但她却必须为了它,放弃尊严的任由他践踏!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他们都送过我房子、车子和华美衣服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开口?那不是太贪心了吗?要是到时候因小失大,吓走他们不是更划不来?” “哼。”他冷笑一声。“所以你才不得不‘另辟财源’?” 他的讽刺有如芒刺在背,林洁怡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没错。” “你真是教人倒尽胃口。”他眯眼嫌恶道。 即使明知道他恨她,但看到他如此厌恶的表情,林洁怡仍不免深深受到伤害,她倨傲的昂起下巴,用一种比他更尖锐苛刻的声音说道:“那又怎么样?你不也来者不拒?看来你的胃一定比平常人更强壮不是吗?” 此刻他的眼珠像极地一样冰冻无情。“这点你没说错,不管是多么令人恶心的女人,只要是女人,都可以用来解决男人的生理需要。” 他可真懂得如何让人自觉卑贱!林洁怡忍住心痛,强自笑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 “除了一点。”他阴骛的望着她。“我不和别的男人共用一个女人!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的病症,在这段期间,你必须和其他男人断绝来往。” 林洁怡想狠狠的甩他一巴掌,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麻木的点点头。“就这样?” “不只这样,在我厌倦你之前,你必须随传随到。” 随传随到?那她的工作怎么办?“我只能在早上陪你。” “为什么?”他不悦的挑眉。“因为酒吧的工作?” 林洁怡点点头。 “辞掉!”他霸道的回道。 说得容易,他以为每个人都像他一样随便画两笔就可以吃好几年吗?“我需要那份工作。” “我不是给你一百五十万了吗?难道还不够你用?” 当然不够了!那不过是用来支付车祸的和解金罢了。林洁怡咬牙切齿的回道:“你忘了?我的口味一向很昂贵,又贪得无餍。” “那是你的问题,你不会以为一百五十万这么容易赚吧?” 他根本没有资格说那句话,她比他更了解赚钱的艰辛。“你的要求太过分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你身边。” “我没说过让你跟在我身边,我只是让你二十四小时待命,以随时服务我的‘需要’。” 他傲慢的语气让人为之气结,她是绝对不可能辞职的!少一份工作对她影响太大了,但她并不打算争辩,至少在拿到支票之前不能,看来她也变得狡猾了,林洁怡自嘲的想。 “我会辞掉酒吧的工作,这样可以了吗?” “给我你的银行帐户,我今天会把钱汇进去。” 他的承诺让林洁怡当下松了一口气。“谢谢。”她东翻西翻的想找张便条纸,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是什么廉价旅馆,居然连张便条纸都舍不得给? 她几乎可以想见他脸上嘲弄的表情了,林洁怡困窘地拿出面纸,小心的在上面写下银行帐户,交给他。 “还有你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她呆滞的表情又引来他的嘲弄。 “不然你以为我该怎么‘传唤’你?心电感应吗?” 老天,他难道就不能说话不带刺吗?从前她认识的邵祈烨是个温柔热情的人,现在的他却变得刚强而冷酷,他说最刺人的话,做最轻率的动作。 难道时间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吗?还是他只是针对她? 林洁怡不愿将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他,唯恐被杰生接到,所以只好将何佳惠的行动电话号码留给他。 她的犹豫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真的是你的电话号码?” 当然不是了,她哪里有钱办行动电话?“你怕我骗你吗?” “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他讽刺的冷笑。“不过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只要到酒吧一问就可以知道了,不过我想你大概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丑事。” 如果她做的是丑事,那么他这个买主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林洁怡忿忿的回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走了吗?” 他挥挥手,好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我明天上台北,后天晚上十点半到这里来。” “知道了。”林洁怡愤恨得咬紧牙关,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有时间在这自艾自怜了。 悬宕了一个多礼拜的心,终于落地了。 林洁怡握紧手中的支票,整个心酸楚的揪痛着,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卑贱了,邵祈烨又怎么可能不轻视她? 她继而甩甩头,她又何必在乎邵祈烨怎么看她? 难道她还奢望他会重新爱上她吗? 别傻了,林洁怡,他对你早就毫无感觉了,就算有也只是不堪的恨意和轻蔑罢了。 但她心中隐约的那股痛楚是什么? 林洁怡苦涩的笑了起来。是什么都好,她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是杰生,只要他没事,这就够了。 林洁怡将支票交给迫不及待依约前来的妇人,她脸上贪婪的笑容令人恶心得想吐,林洁怡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留的立即离开,从今以后,她不想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的接触。 虽然解决了一个麻烦,却还有另一个难题等着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杰生解释自己彻夜未归的行为。 其实就算不说,杰生也未必知道,她本来就上大夜班,不到清晨不回家,但她怕的是如果邵祈烨留她到中午,那么她就连家都回不得了,一次、两次或许还可以搪塞过去,但次数多了,杰生不免会怀疑。 苦思半天,林洁怡决定除了部分保留之外,还是尽可能的实话实说,免得到时候还要编更多的谎话来圆谎。 一回到公寓,林洁怡忐忑不安的来到弟弟的房间。 “杰生,你有空吗?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当然有了。”林杰生合上书,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慎重其事的样子。” “也没什么,只是我打算暂时停止酒吧的工作,饭店那边请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一下。”林洁怡心想一个月的时间总该足够让邵祈烨对她感到厌倦了吧?又或者她太高估自己了? “真的吗?”林杰生惊讶的看着她,之前他好说歹说的劝了那么多次也没用,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姊,你不是哪里不舒服吧?”林杰生突然担心的问道。 “没有,姊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要有一些自己的时间而已。” 自己的时间?这就更怪了。“姊,你以前不是老说自己闲着也没事,还不如忙一点好,难不成……你交男朋友了?” 林杰生的猜测让林洁怡暗自松口气,先前她还想破脑袋不知道要怎么把话题转到这里。 “咦?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对。” “真的?是谁?不会是饭桶吧?”林杰生兴致勃勃的追问。 “怎么连你都这么叫?真是的,当然不是范大哥了。” “不是?那会是谁?” “呃,说起来你也见过,不过是很久以前罢了。” “到底是谁啊?”越说他越好奇了。 “是邵祈烨,你可能不记得了,他是姊姊以前的男朋友。” “邵祈烨……”林杰生边念边想,脑中突然浮起一张俊帅的脸孔。“啊,你是说以前教我打篮球的邵大哥吗?” “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了。”虽然那时候他才高二,可是对姊姊那个既帅气又才华洋溢的男朋友,可是崇拜得不得了。“你不是说他出国深造去了?” “我也是碰巧在酒吧遇见他的,他刚从法国回来。” “这样啊,那你们多年不见,再见面是不是突然之间天雷勾动地火,旧情复燃了?” 天雷勾动地火?我看是擦枪走火,旧恨加上新仇吧?林洁怡苦笑在心里,表面上却装出甜蜜的笑容。 “真的这么浪漫啊,真难相信,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他还没结婚吗?” 林洁怡耸耸肩。“他一直都很忙。” “该不会他一直在你你吧?” 等她?“你连续剧看多啦?” “哪有,我看就是,不然邵大哥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他一定是对你‘恋恋情深’才会一直等到现在。”林杰生高兴的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洁怡苦涩的表情。“对了,姊,你什么时候带他过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他才刚回国不久还很忙。对了,杰生,你以前不是送过早报吗?” “是啊,要不是你硬要我辞掉,工钱还满不错的,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想说反正一个月不用去饭店工作,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想找一份早上的临时工,如果做得不错,也许就辞掉饭店的工作也说不定。” 林杰生暧昧的眨眨眼。“啊炳,你是想把晚上的时间留给男朋友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鬼啦!还不赶快打电话帮我问一下,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工作。” “这么急干嘛?休息几天再说嘛。” 她也很想休息啊,可是利息总不能不付。“不用了,你赶紧替我问问看吧。”她也得出去找找看有什么半天工可以做的。“杰生,你的脚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拆掉石膏?” “下礼拜二。” “几点?姊姊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在附近的诊所拆石膏就可以了。”既省钱又省时间。 “也好。”省得去医院医生不小心提起车祸的事,那她的谎言就拆穿了。 “姊,我拆掉石膏后想去看看那位老先生。”林杰生突然说道。 林洁怡吓得急忙说道:“不用了,老先生住院的时候姊姊天天都去看他,现在他口经出院回家去静养了,老先生没有怪你,他知道是自己闯了红灯,所以你也不必太责棵自己,知道吗?” 林杰生点点头,即使不是自己的错,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可是他家人呢?他们也不怪我吗?” “生气是难免的,不过他们也了解实情,所以才会只要姊姊付医药费。” “对不起,姊,都是我不好,我以后骑车会很小心的。” “傻瓜,只有几万块而已,没什么的,只要你没事就好,你也算学到一点教训,信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姊姊去市场买点菜。”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贫嘴!”她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烹饪技术她还有自知之明。“那我去买菜了。” 也许是老天眷顾,她居然没费什么力就在市场找到工作了。 原本她不过是肚子饿,顺便叫碗面吃,碰巧就听见老板对老顾客抱怨老婆前几天摔断了腿,不能来帮忙,他一个人要顾摊子又要洗碗根本忙不过来,真想请人帮忙。 这简直太完美了,送完报纸八点前正好可以赶来这里上班,到下午一点市场收市。 林洁怡立即自告奋勇,起先老板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怎么可能做这种粗贱的工作,林洁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老板雇用她。 谁说经济不景气,工作难找了? 只要肯出力,不怕低贱,工作多得是!虽然钱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这年头时局坏,能找到工作就要感谢老天了。 “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邵祈烨一句要离开的话,立刻引起这堆大学死党的鞭笞,李修平首先发难。 “现在还不到八点耶,老兄,这么久没见面,你现在就要走啊?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对啊。”就连一向稳重的张维志也忍不住发飙。“我为了要见你,可是特地从高雄赶上来,我都没说要走了,你急什么啊?” “就是说嘛。”志齐接着说道:“我可是特地推掉应酬赶来的耶,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赶回台中?见女朋友吗?” “别开玩笑了,我才回台湾不久,哪里来的女朋友?”邵祈烨撇嘴道。 “那可难说了,你上女人的速度一向很惊人。” “你忘了说他甩女人的速度更是快得吓人。”大夥口中的“耸仔”王祥跟着吐槽,“我拜托你好不好?老兄,我才刚从公司赶来,椅子都还没坐熟,你可不可以别说这种扫兴的话啊?” 经过十年的改变,王祥早就不是当年的“耸仔”了,相反的,他还时髦的染了头发。 邵祈烨好笑的拉了拉他的头发。“年纪都一大把了,还学年轻人染头发啊!” “哇,谁跟你年纪一大把了啊?我可是心境常保年轻,怎么样?很帅吧?你这家伙真是不够兄弟,居然连我结婚都不回来!” “对啊。”李修平也说道:“以前还说要当我的伴郎,你知不知道我都有两个孩子了耶,你居然连我老婆都没见过,啧,说什么你今晚也得跟我回去,不然我老婆还以为我在吹牛,她说什么也不相信我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好哥们。” “还有我,你也得到我家去住一晚。”王祥接着附和。 “你们都别吵。”志齐忙着说道:“还是我的事比较重要,我这星期天结婚,你可说什么都要来啊。” 看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他头都快昏了。“老天,你们饶了我好不好?说得好像我有多对不起你们似的。” “是没错啊!”他们居然还异口同声的回道。 “你这家伙居然跑去法国几年不回来,连通电话或e─mail都懒得寄,害我们只好轮流去你家向伯父、伯母打听你的消息,顺便替你尽一下孝道,你是该好好感谢我们这票益友,我告诉你,伯父、伯母都快把你登报作废,认我们几个当乾儿子了。”张维志说。 “好了,算我对不起你们行不行?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吧,只要你们饶了我,别再发牢骚,要我去见你们的老婆儿子,还是女朋友的,统统没问题。” “这才够意思嘛!对了,祈烨,你这次回台中有没有见到林洁怡?啊……”王祥突然大叫一声,缩起自己的脚。“维志,你干嘛踢我的脚?” “谁踢你了?”张维志立即摇头否认,其他人也猛向王祥眨眼睛。 邵祈烨见状苦笑在心里,也难怪他们小心翼翼,林洁怡这三个字一直都是禁忌话题,和林洁怡分手后那一段荒唐的日子,恐怕就连他们也难以忘记吧。 “没有?难不成见鬼啊?”王祥模模头,完全看不懂好友的暗示,他神经原本就大条,几杯黄汤下肚,更是迟顿到近乎白疑。“你知道吗?听说几年前她父亲公司倒闭了,死前还欠下一大笔债,听了我真是爽死了,以前那个女人嫌你穷甩了你,现在自己的下场却这么惨,真是报应啊,你听了也大快人心吧?祈烨。” 她父亲公司倒闭了?还欠下一大笔债?邵祈烨试着不让自己的惊愕形于外,但这个事实带给他的冲击远比他愿意承认的大。 看着他沉下的脸色,李修平不由得在心里开骂,真是白疑,说他是猪头还不承认!没事好好的干嘛提起那个女人破坏气氛?他在心里嘀咕还嫌不够,又狠狠的踹了王祥一脚,同时拿起面包塞进他哀叫的嘴里。 “对了,祈烨,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还要回法国吗?”李修平赶紧转移话题。 邵祈烨端起酒杯,但并没有习惯性的一口饮尽,只是心不在焉地晃动酒杯,冰块在酒液中晃动。 “我也不知道,还没决定。” “我看你还是回来定居吧,你爸妈年纪大了,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我们可以常去看他们,但感觉毕竟不一样,我想他们一定很寂寞。” 邵祈烨苦笑,他当然知道,当初出国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林洁怡,后来则是因为自己在那里已经闯出一点名号,虽然回国发展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总觉得缺乏回国的。 难道祈烨还在乎那一段不堪的过往吗?看他不说话,李修平和张维志对看一眼。别看祈烨这个人平常游戏花丛,其实对感情异常专注,一旦认真起来,那真是惊天动地,海枯石烂,所以才会伤得那么深,也真亏了那个林洁怡,看起来那么清纯可人,哪里知道骨子里却……唉,算了,不想也罢。 “祈烨,今晚就住我家吧,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彻夜聊天喝酒了?我们今晚就聊通宵吧!”李修平提议。 “通宵?你们不用上班啊?” “这年头不景气,没什么生意,老板还巴不得你多请一点假好少发点薪水,哪像请你难得要命,四年一次,比牛郎会织女还难。” “你们就别再糗我了,叫东西吃吧,今天我请客,我无去打个电话。” 志齐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取笑道:“干嘛,打给女朋友啊?” 女朋友?还不如说是仇人吧!邵祈烨露出惯有的嘲弄神情,顺势胡绉道:“是哦,还是个金发蓝眼的大美女,不但是个高手,而且还替我卖画,既照顾我的身体也照顾我的荷包,怎么样?羡慕吧?就在你们说这些废话时,她就替我赚进不少法郎了。” “啧,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没节操,连自己的经纪人都上。” “这叫做一举两得。”邵祈烨丢下一脸贼笑的好友们,独自走到僻静的角落拨电话,手机响了好几声后转入语音信箱。 他皱眉的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多了……他随即又打了查号台,问了饭店的电话号码,可是连打两次电话都占线,他不耐烦的挂上电话。 其实他何必这么着急? 她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女人,就算让她白等,他也不必感到愧疚吧! 是她记错时间了吗? 不可能的! 林洁怡枯坐在房里,呆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为什么邵祈烨还不来? 难道他发生什么意外了? 林洁怡心中忍不住转过几个可怕的念头。 不,不会的,林洁怡,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也许是他临时有事不能来……就算如此,他也应该打个电话来,不是吗? 还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此卑微,连打个电话的必要都没有?林洁怡苦笑,一个在他眼中和妓女没什么两样的女人,的确是用不着费心吧。 林洁怡心灰意冷的看着时钟。不管邵祈烨是故意整她也好,是忘了和她的约定也罢,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不会来了…… 泪水无声的缓缓流下腮边。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失约会让她感到这么难过,甚至自怜。 她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他不来不是更好吗? 是的,她不会,也不能再为了他受伤。 她不会,她不会的! 林洁怡不断的对自己重申,好像这样真的可以使她免于受伤。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邵祈烨就像消失了一样,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或许他已经厌倦她了? 林洁怡试着不被这个想法刺痛,她告诉自己这样最好,这样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 然而理智却无法阻止她感到心痛。 林洁怡埋首于工作之中,试着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然而不管她身体多么疲惫,邵祈烨的影子仍然在她的梦中纠缠她。 “姊!” 突来的叫声,吓得林洁怡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摔落地,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见弟弟一脸揶揄的笑意。 “杰生,你干嘛叫这么大声,想吓死我啊?” “还好意思说呢,我本来是‘轻声细语’的叫你啊,可是你正沉醉在‘恋爱症候群’里,怎么也叫不醒。” “什么恋爱症候群?”林洁怡茫然的问。 “就是大白天作梦,一会儿哀声叹气,一会儿又傻笑,‘他爱我’,‘他不爱我’的猛拔花瓣啊!” 老天!林洁怡忍不住噗哧一笑,白他一眼。“你课不上,怎么有空跑来这里胡说八道?” “替你带客人过来啊。”他挪了挪下巴指着店内的一桌客人。“今天‘大雄老师’生病没来上课,所以我们就自由了,没地方去,索性带来咖啡馆聊天了。” 林洁怡微笑的向那几个男女打招呼,里面她只认识杰生的女友萱萱。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佳惠姊说她一直打电话给你,结果都是转到语音信箱,所以就打给我了,姊,你是不是没开机啊?” 啊,对喔!她也真糊涂,只记得借手机,居然忘了要开机。“佳惠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伯父玩得乐不思蜀,还想多留在大陆一些时候,所以她后天也回不来了,要你去和小静说一声,再麻烦她多代几天班,直到她回来。” “我知道了,你快过去陪你朋友吧。”林洁怡从同事手中接过餐单,一面熟练的煮咖啡,一面做三明治。 等一忙完,她立即拿出手机打开电源,看到上面一长串的留言纪录,她不由得在心里叫苦,但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笑容。 原来邵祈烨没有忘记她,更没有厌倦她。 “姊?” “啊!”林洁怡惊慌的抬起头,看见弟弟一脸揶揄的笑意。“你怎么还在这里?” “看你笑得那么甜蜜,一定是男朋友打来的,对不对?” 林洁怡顿时尴尬得脸红。“胡说,我哪有笑啊。”她下意识的藏起手机。 “还说没有,要不要我拿镜子来给你照啊?” 她真的笑了吗?林洁怡不自觉的模模脸,她的反应让林杰生笑得更加邪恶,林洁怡糗得只好拿出做姊姊的威严薄斥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林杰生,没事老寻你姊姊开心,你难道没别的正经事好做吗?” “有啊,让你开心就是我最正经的事啊!”说完,在迎面飞来的抹布砸到他帅气的脸孔前大笑的逃走。“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哟。” 她当然知道了,林洁怡窝心的微笑,她知道杰生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她,就像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他一样,因为在这世上,他们也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 直到弟弟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出现,她才会退居第二位吧,唉,要是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她一定会感到寂寞吧。 想想,她还真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等到杰生真的结婚了,搞不好她还会虐待弟媳哩! 林洁怡失笑的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手机上,从那一长排数字看来,至少有十几通留言吧? 可想而知,他会有多愤怒了,搞不好还以为她是存心耍他,要是邵祈烨真的到酒吧去找过她,发现她辞职了,一定更火大。 天啊,光是想像他的怒火,就让林洁怡头皮发麻,简直没勇气去听他的留言了。唉,她叹口气,认命的按下按键。 十几通留言都一样,只是简单的要她回电话,听完后,林洁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失望和沉重。 她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邵祈烨没有生气,至少从他冷淡的口气中听不出愤怒。 但她实在不该感到奇怪的,邵祈烨对她重视的程度本来就没有到达那个程度,是她自作多情的以为…… 算了,林洁怡摇摇头不愿再想。 怕邵祈烨会要求见面,林洁怡并没有在当天回电话,她刻意等到隔天没有钢琴课时,才回他电话。 当晚,她依照他的“命令”到同一家汽车旅馆,甚至连房间都是同一间,真是可笑!他是故意要嘲弄她的吧! “你要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她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但她想不出其他的话可说,难不成她要问他“你好吗”?还是说很高兴你终于“点召”我了? 邵祈烨讽刺的掀起嘴角。“你以为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事?” 说得也是,他们之间除了“性”,还会有什么? “你似乎忘了要随时待命?”他眯眼道,找不到她的烦躁总算消失。 你不也忘了和我的约定?但林洁怡却没有资格这样回嘴,她不过是个随他高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罢了。 “对不起,我在忙。”林洁怡学他冷着脸说话。 “忙?”他冷锐的目光扫过她疲惫的脸色。“不会是忙到别的男人床上去了吧?”光是这个想法,他就想要杀人了。 俗话说“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果然是对的,人的卑劣绝对是会传染的,才和他相处不到十分钟,就连她也变得暴力,直想拿起那个刺目的廉价花瓶,往他的脑袋瓜砸下去! 主意是很诱人,但她犯不着为他去吃牢饭。“我是忙着逛街压马路,边花钱边享受美丽人生,这样可以了吗?” 如果她家的情况真的如传说一般,他怀疑她还有那个“闲钱”去购物。邵祈烨沉默的凝视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孔下隐藏着真实和谎言。 他的表情深奥难懂,但林洁怡已经不想费心去理解了。 当他朝她伸出手,下达无言的命令时,林洁怡乖乖的走到他面前,他握住她的双手,粗糙的触感让他皱起眉,他将她的手掌翻转过来审视,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原本柔软光滑的手,现在却变得粗糙……才不过几天不见,她到底对她的双手做了什么?邵祈烨惊愕的瞪着她的手。 这就是几天下来不断洗碗筷的结果,她知道自己该戴手套的,可是戴了手套她又觉得难受碍事,就连事后的保养她也懒得做,结果双手就变得如此粗糙难看了。 林洁怡困窘得想收回自己的手藏起来,但邵祈烨紧紧的握住,不让她收回。 是为了拚命赚钱才会变得这样吗?他的内心一阵揪痛,但他强迫自己忽视它。 这是报应! 是她当年嫌贫爱富的报应! 他该为她悲惨的处境感到痛快的。 但是没有! 她纤弱的身子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心痛。 对她,他有怨恨,有,有憎恶,有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就是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邵祈烨下意识温柔的摩挲她的手,他还记得她的手柔软的触感。该死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记得这种小事。 林洁怡被他温柔的抚模弄得不知所措,凝视她的双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又迅速的消失,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告诉我,是什么使这双美丽的手变得如此粗糙?” 他轻柔的话像一把利刃轻易的割开了她的防卫,使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邵祈烨是她最不愿在他面前示弱的人,因为他有能力伤害她,那种伤害不会致命或留下淤痕,但却会深深折磨她,造成精神上难以修复的伤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洁怡只能装傻。 对于她的隐瞒,邵祈烨并不感到意外,要换作是他,他也没脸说出来。 “这回你又看上了什么昂贵的珠宝了?”邵祈烨试探的讽刺道。 可恶!她就知道他的温柔只是假象! 林洁怡忿忿的回道:“是啊,我逛街的时候,又看上一只翡翠戒指,为了满足我的购物欲,所以只好去打工赚钱了。”这下你满意了吗?这个答案有够虚荣卑贱了吧? “辞掉!’他简洁的命令道:“我讨厌双手粗裂的女人。” 林洁怡讽刺的挑起眉。“怎么?怕刺痛了你细女敕的皮肤吗?”再和他相处久一点,她恐怕很快就会和他一样,变成一个说话带刺的讨厌鬼了。 “对极了,我也没那种闲工夫整天找你,我要你搬到我家,就近照顾我的‘需要’,包括起居生活。”话一出口,连邵祈烨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撇撇嘴,不愿去探索自己的心态。 “你说什么?”林洁怡气得快脑充血了。天知道,她有多少年没有这么激动过了,自从和邵祈烨重逢以来,日子一直过得很刺激,她怕自己的心脏就快负荷不了。 “你听见我的话了。”他冷眼回道。 她又没聋,当然听见了!“工作我可以辞掉,但当初的交易只有满足你的‘需要’,并不包括我得和你同居,还要照顾你的三餐和起居生活吧?” “哼,你连第一项都做不到了,还有资格这么说吗?不过我是个大方的男人,我会付你额外的费用。” 他当她是什么?林洁怡愤怒不已,嗤之以鼻。“我拒绝!” “为什么?”他眯起眼睛。“在我家清扫,和你在外面洗盘子有什么不同?你要钱,不是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洗盘子?林洁怡像挨了一巴掌,脸色惨白的瞪着他。 他不可能知道的,他只是随口说说想羞辱她、报复她而已,他有权利侮辱她,就像当年她也曾经伤害过他一样,他们扯平了。 “我不会接受的。”她愤恨的回道。 “为什么?为了自尊?”邵祈烨冷笑的扬起眉。“算了吧,洁怡,我们都知道那值不了几个钱,我劝你还是实际一点,钱毕竟重要多了。” 林洁怡感到自己胸部剧烈的起伏,她想要尖叫,想要大声的反驳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像她这样为了钱连都可以出卖的人,还有什么自尊可言? 她的自尊早就被他践踏得体无完肤了。 “我相信有一大堆女人愿意免费替你煮饭洗衣,你何必花钱雇用我?别告诉我那是因为你的‘仁慈’,我怀疑你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 他睥睨的笑道:“当然不是,但看着你在我面前煮饭清扫,绝对会让我消化得更顺畅。” “你滚下地狱去吧!”林洁怡努力的克制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血管爆破住进医院,就是犯下杀人罪被关进监牢! 两者她都不愿见到,所以林洁怡强迫自己漠视他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他所说的话,虽然她很怀疑自己做得到,但为了她可怜的心脏,她最好开始努力。 “下地狱的恐怕不是我吧?洁怡,我要是你,就会好好的管住自己的舌头,若是因为一时冲动,白白损失了赚进一百万的机会,不是很可惜吗?” 一百万?林洁怡一呆,她听错了吗?他说要给她一百万?就只是帮他煮饭洗衣服? 他疯了吗?还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索性拿来砸死她? 但如果能被钱砸死,那一定十分幸福吧! 彷佛看穿了她的挣扎,邵祈烨露出惯有的嘲弄神情。“想想看接受的好处吧,这么慷慨的机会可不多见啊!” 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听在林洁怡的耳里却十分刺耳。“你只是为了羞辱我!” “或许,但它是个很好的条件,不是吗?” 的确,她无法否认。 一百万……她要赚到什么时候才有一百万?有这笔钱就可以先还范大哥了。理智告诉她要面对现实,但她的感情却愤怒得尖叫,林洁怡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情。 “你是我所见过最卑劣的小人!”她忿忿的啐道,以发泄自己没有选择的愤怒。 邵祈烨的脸色一冷。“为了这个,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必需求我。” 你去死吧!林洁怡几乎月兑口而出,但她很快的忍了下来,她已经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了,现在她不能再让自己一时的愤怒断了财路,对于自己现实的想法,林洁怡悲哀得几乎笑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变得多么的卑微啊。 “你可以开始了,还是你打算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一百万?”明明担心她的情况,明明不忍见她忧戚的脸孔,但出口的话却总是背道而驰。 林洁怡将委屈往肚里吞,她不会让这个冷酷的畜生得意的。“求……你……” “我没听见。”他残忍的说道。 林洁怡愤恨的目光直视他。“我求你……” “现在好多了。”邵祈烨冷声道:“我劝你以后看好你的舌头,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一个星期后搬进我家。” “我要一个星期来整理什么?我那些少得可怜的衣物和破铜烂铁吗?”林洁怡讽刺的模仿他的语气反驳道。 懊死的,是他需要一个星期去找一个家来让她住。 这真是太可笑了! 邵祈烨自嘲的盯着她愤怒的脸孔,天知道,他何必费尽辛苦的帮助一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 不,他不是要帮助她,就像林洁怡说的,他只是想羞辱她,没错,在他感到满意之前,他不会放了她。 邵祈烨缓缓的开口,“你需要整理的是你身边的男人。” 林洁怡所有的努力和克制,在他嘲弄的目光下全数瓦解,她的手掌一挥,在还没“吻”上他的脸之前,就被他一把捉住。 “啧,看来你的脾气也变坏了,还是从前的温柔乖顺只是你伪装得很好?” “你该死!”林洁怡愤怒的抽回手,却被他紧握到疼痛,怎么也抽不回来。 他无视于她的怒气嘲讽道:“我要是死了,谁来付你钱呢,甜心?” 随即大手勾住她的细腰,低头猛地吻住她,不顾她的抗议和挣扎,一把抱起她,两人双双往床上倒去…… 翻云覆雨之后,林洁怡僵硬的坐起身。 “我要走了。” 邵祈晔跟着起身,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乍见她眼角的泪珠,他的心口一缩,但他拒绝感到痛苦。“我没说你可以走!” “我必须回去。”可是她的语气却无力得难以说服。 “必须吗?”他柔声的诱惑,双唇跟着逼近。“留下来陪我。” 她从来就无力招架他的温柔,红唇不知不觉地为他开启,粉红的舌尖伸出来沾湿那红润的下唇。即使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可以使他的腰间绷紧,邵祈烨苦笑一下,对自己贪婪的感到无奈。 或许他们彼此憎恨,但有一点却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他们之间的热情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 “抱歉,硬要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我知道你很忙。” “再忙也得为老朋友空出时间啊。”晓芬抚了抚俐落的短发笑道:“如果顾客知道我有幸为知名旅法画家的家做室内设计,无疑是个最棒的活广告,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光顾我的生意呢。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我依照你的要求做了些细部设计和变动。” 邵祈烨前后里外绕了一圈,五天能有这样的成果算是很好了。“对于你的眼光我没话说。” “你满意就好,其实这栋别墅原本就经过大师装潢过,家具和家电用品都很齐全,就是因为这样,这栋豪宅才一直难以月兑手,你这回可是帮了阿国一个大忙耶,我看卖了这栋房子,阿国八成今年就能结婚了。” “是吗?如果他够快,也许我还能参加。” “啊,你不是要在这里定居吗?”晓芬惊讶的问道。 邵祈烨耸耸肩。“我没想过。” “没想过?那你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房子?给伯父和伯母住吗?” 邵祈烨摇摇头,笑道:“他们可住不惯,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们就是不肯搬离现在的住处。” 晓芬听了也不觉莞尔。“我爸妈还不是一样,阿国也是,说破了嘴他爸妈就是不肯搬,我看啊,除非是盖一个社区,把所有的老邻居都一起搬过去,他们才肯搬吧。” “可能吧。对了,那里为什么空了一大块?”邵祈烨指着客厅一个五角落地窗台。 “哦,差点忘了问你,那里原本是设计摆一架平台钢琴的,可是我不确定你想要,如果钢琴不弹只是用来摆饰未免太浪费了,不如就直接放个大一点的艺术品,你以为呢?” 邵祈烨沉吟了片刻。“没关系,就摆架钢琴吧。” “那你想要什么的钢琴?说真的,对钢琴我是一窍不通,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倒是可以找朋友帮忙。”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最好的钢琴,价钱无所谓。对了,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是答谢,也找阿国一起来,我们聚一聚。” “好啊,难得你回来,当然得多聚聚,不然你一回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邵祈烨笑了笑。“那就等你联络好,再打电话通知我。”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林洁怡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向弟弟提起她要和邵祈烨同居的事,原本以为杰生会极力反对,哪里知道他却举双手赞成。 是她太落伍了吗? 她觉得羞愧得难以启齿的事,杰生居然一点都不在意,这不禁让她怀疑他不会也有“经验”了吧? 老天,光是用想像的,林洁怡就觉得恐怖,现在年轻人的性观念真的是开放到让人唾弃,不过她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吧? 她的行为不是更让人不齿吗? 林洁怡苦笑的整理行李,她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简单的贴身用品,反正也许不到一个星期,邵祈烨就厌倦她了,所以也没必要大包小包的吧。 唉,最伤脑筋的还是工作问题了。 一旦搬去和邵祈烨同居,她势必得辞去洗碗的工作,但送早报的工作应该可以保留吧?反正在那段时间里,他总不会需要她的服务吧?林洁怡自嘲的想。 咖啡馆的工作应该也可以保留,反正只有四个小时嘛,她可以在六点之前回到家煮晚饭就好了,再说老板娘一直对她很好,就连有时候她有事不能去,她也不介意让弟弟代班,如果辞掉了,她要去哪里找这么能配合她时间的工作? 唉,最麻烦的恐怕还是钢琴课了,但她说什么都不想辞去那份工作,不只是怕造成何佳惠的困扰,最重要的是那已经成为她唯一的心灵慰藉了。 从小到大,弹琴一直都是她的最爱,要不是家里遭逢巨变,她早就到美国留学进修了,想到那架她不得不卖掉的古典钢琴,她的心都痛起来了。 林洁怡赶紧甩掉自艾自怜的思绪,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这些年来,她的生活真的太空洞了,为了按时缴交银行的负债,她没有时间娱乐,没有自我,唯一有的就是不断的工作……和工作,再加上经济上的沉重压力。 不,她绝对不能辞掉那份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工作,不管邵祈烨说什么,她都要保有它。 如果可能,所有的工作她都不想辞掉,她身上仍然背负七百多万的债务,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必须先还清范大哥的钱。 想起范桐,林洁怡真的觉得好歉疚,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却还自私的利用他的温柔,不仅是工作上依赖他,现在就连金钱上也接受他的帮助。 她真的很自私,她知道,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了,如果可能,她也想投入范桐的怀抱。 如果她能爱他就好了,林洁怡不只一次这样想过。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爱他? 如果感情是可以用理智谈的,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了。 第七章 最后通牒的日子终于来了。 想到即将见面,林洁怡的胃不由得痉挛起来,整整一个星期他们没有见过面,然而即使不见面,她仍然强烈的感觉到他的存在,没看到他而感觉到他的存在,令她心神不宁,焦虑不安。 林洁怡握紧车把手不由得加速,她隐约觉得自己骑得太快了,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要慢下来,因为她实在太紧张了。 只要一想到邵祈烨,她的心情就不由得澎湃翻搅,那是一种需要,一种,也是一种罪恶。 每回一见到邵祈烨,她就有股冲动想奔入他怀中,但下一秒钟,她又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她一会儿要克制自己祈求他原谅的冲动,一会儿又要咬紧牙关忍住咒骂他的冲动,她感觉自己彷佛正在失控的边缘。 想到今后两人还得朝夕相处,她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洁怡,速度不减的转过一个弯,在她尚未看清楚之前,机车已辗过地上一堆碎石,瞬间,机车打滑,失去控制的横冲向一旁。 “啊──” 机车在林洁怡的尖叫声中滑行了一小段路后,她就被甩入路边杂草堆里,机车则横倒向一边。 在那惊恐的刹那间,林洁怡几乎渴望自己真的蒙主宠召了,那对她而言应该也是种幸福吧。 但不幸的是,她并没有得到上帝的恩宠。 林洁怡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绚烂耀眼得令人屏息,她忘了身处何处,只是怔怔的望着那片宽广的天空。 她有多久不曾抬头看看天空了? 这几年来,她为了生活,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去注意周遭景色的变化,想想还真是讽刺,要不是这场意外,她恐怕还没机会偷闲的“躺下来”好好欣赏夕阳。 她几乎忘了它有多美了。 但一旁空转的机车引擎声刺耳而持续的响着,那怪异的声音听起来活像要报废似的,林洁怡不情愿的回到现实,她还来不及起身,突然听见邵祈烨的吼叫声,她惊愕的转过头,像往常一样,在看到他的刹那,她整个人都无助了。 “老天,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像因受伤而失血过多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洁怡惊讶的问。 “我出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看见你。”他正想按喇叭时,就无预期的看见这一幕。 那瞬间他全身冰冷,整颗心像要跳出口似的,更该死的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机车横冲下去,想到刚才惊恐的画面,他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他的目光焦急的梭巡她身上。 “你真的没事?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没事,还好我穿着外套和牛仔裤。”她只感觉轻微痛楚,大概只是皮肉伤吧。 “还好?”她的话让邵祈烨又是一阵咆哮。“那是你运气好,你很可能摔断脖子送掉小命,你疯了吗?居然不要命的骑那么快!” 想起她车子失控滑向路边的那一幕,他就有股想要狠狠摇晃她的冲动。该死的,他不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害怕过。 邵祈烨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轻微颤抖,他握紧拳头阻止体内那股不自由主的恐惧。 “对不起。”自己确实有错,林洁怡只有乖乖的任由他骂,而他的怒火是不是代表他对她还有某种程度的关心呢?林洁怡忍不住这样想。 邵祈烨这才惊觉她依然坐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强迫驱离心中的恐惧和怒火,然后睁开眼睛。 “你站得起来吗?” “嗯。”在他的扶持下,林洁怡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脚踝传来的轻微痛楚让她突然有了真实感。 老天,她刚刚真的有可能摔死,又或者更惨的是摔个半身不遂…… “你在发抖。”他的目光停在她灰白的脸上,看到她眼中的惊吓,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直到自己的心跳不再剧烈时才松开她。 在失去他温暖拥抱的刹那,林洁怡感到强烈的失落。 他踱向机车,关上引擎后将车子扶起来,在路边停好后,抽出车钥匙,然后捡起她的行李走回来。 “上车。”他命令道。 “可是我的车……” “别管你那该死的车了!”邵祈烨不耐道,那辆该死的烂机车该进报废场处以极刑! 没机车她要怎么上班啊?林洁怡顾不得他的愤怒,出言抗议道:“我不能把机车随便丢着。” 懊死的!邵祈烨忿忿的瞪着她,林洁怡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最后他投降的叹口气。 “算了,我先带你去上个药,然后回别墅,回头再来替你把车骑回去,这样总行了吧?”邵祈烨不耐烦的搂住她,半强迫的推她坐进车子里。 那是一栋高级别墅,外型为米黄色的斜屋顶,大面窗和长条窗相互搭配成最佳通风采光,古典中又带着现代简约的氛围,屋子前还有绿荫铺陈的花园和小喷水池。 进到屋内,高雅的欧风设计,华丽而不流于庸俗,感觉舒适而宁静,当她看见落地窗前那架象牙色的史坦威平台钢琴时,忍不住惊叹的睁大了眼睛。 “老天,它真美。”林洁怡走上前,伸手触模它光泽优美的琴身,整个人完全被它迷住了。“你知道吗?史坦威在钢琴界一直是极品的表徵,这架琴不仅具有贵族般的特质,它的音色更是优美,本身就像极了一项艺术品,全世界的演奏者都希望能拥有一台这样的琴,真不知道它弹起来时……” 在看见邵祈烨似笑非笑的神情时,林洁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滔滔不绝,随即尴尬的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你会弹琴。” “我不会。”他漫不经心的回道。 “不会?那为什么要买琴?摆饰用的吗?这可是所费不赀的顶级钢琴耶,实在太暴殄天物了!”想到这么完美的钢琴居然被放在这里“养灰尘”,她就觉得心疼。 “我没有说它是用来摆饰的,我还没‘凯’到那种地步,当然是买来给人弹的。” “给谁?”林洁怡直觉的反问,她还没自恋到以为是买给她的。 邵祈烨嘲弄的挑起眉。“买给谁的很重要吗?” 她真是白疑,就算不问,也该猜得到,反正不是女朋友就是未婚妻,有什么好问的!那个想法刺痛了她,没好气的哼道:“一点也不!” 他唇角不禁上扬。“你的口气听起来像在吃醋。” 炳,林洁怡丢给他一个“懒得理你”的神色,从现在开始,她决定尽可能不去理会他的挑釁。 “你不想弹看看吗?” 林洁怡很想拒绝,但就像美食家看见美食当前,忍不住食指大动一样,她的十指早就受不了诱惑的蠢蠢欲动了,反正只是弹一下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我帮你试试音。”她迫不及待的坐下来,打开琴盖,调整好姿势,双手一放上琴键,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开始滑动。 从布拉姆斯的协奏曲开始,她一首接一首,时快时慢,时强时弱,整个人沉浸在音符里,弹得过瘾,也弹得忘我,等到回过神时,才发现邵祈烨坐在不远处正专心的画画。 林洁怡好奇的走到他身边,看见画纸上画的正是自己弹琴的模样,她不解的蹙起眉。 “为什么画我?” 他耸耸肩,继续勾勒细节之处。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的笔只画喜欢的人事物吗?” 他闻言抬起头,脸上嘲弄的神情让林洁怡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的记忆力一向这么惊人?” 林洁怡平板的回道:“很遗憾,我的‘记忆储存体’向来不管我个人的喜恶,自动记住所有的事情。” 他挑起一道眉,冷笑道:“就像我手中的画笔,不管美丽的、丑陋的,它同样捕捉。” 丑陋的……她是丑陋,那又怎么样?没有这样,她根本无法生存下来啊!林洁怡一脸受伤,将泪水往肚子里吞。既然她在他眼中已经那么不堪了,那么再丑陋一点也无妨吧。 林洁怡自暴自弃的说道:“我明白了,如果你愿意出钱,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钱?” “没错,难道你不付模特儿的费用吗?” 他的嘴角微微的抽搐。“看来我们之间除了‘性’,就只有‘钱’了,不是吗?” 是啊,多么讽刺,金钱和性居然成了他们联系彼此的两样东西。林洁怡握紧拳头,努力克制心中的痛楚。 天知道,她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隐藏自己对他的感情,在每一次的接触,每一个激情,她都必须忍住自己对他爱的渴求,就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自己的感情给压榨光了。 “你想要多少?十万,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但愿她有勇气说一百万,但她毕竟没那个勇气。“随你的便,你想付多少,就付多少。” 他研判的盯着她半晌,突然朝她伸出手。“过来。” “做什么?”林洁怡戒慎恐惧的瞪着他眼中渐起的火焰。 “你以为呢?”他嘲讽的掀了掀唇。 老天……“难道你满脑子想的只有性吗?” “那又有什么不对了?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有什么比‘性’更真实?” 是的,还有什么比性更真实?林洁怡悲哀的想。“告诉我,你一向这样公私不分的和所有的模特儿上床吗?还是这也是你支付‘费用’的方式之一?” 他的脸色顿时转黯,像暴风雨前一样布满乌云,冰冷的眸子燃烧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怒火,但林洁怡毫不畏惧的继续挑釁。 “如果是的话,很遗憾我必须拒绝,因为我宁可要钱,也不想要你,但如果你是以我身为情妇的身份要求的话,我当然不能拒绝了。”说完,她不等他开口,就自己动手月兑衣服。 她的举动无疑的羞辱了他,而她的话更加无情的刺痛他,邵祈烨脸孔扭曲得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生气吧,她要他的怒火燃烧得更炽热。林洁怡撒娇的偎向他,勾住他的脖子,用含着毒药似的甜腻声音低语,“有钱真好,不但女人,就连感情都可以花钱来买,就算是虚情假意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受用就好了,不是吗?亲爱的。” 他知道她是故意激怒他,凝视着她仰起的黑眸,邵祈烨心中的怒火像潮退般消失了,随之而起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酸楚占据了他的心。 “你说得对,只要我受用就好了,所以你就好好的扮演你的角色吧!”邵祈烨揪住她的发迫使她仰起头,接受他猛烈的吻。 激烈的唇,火热的舌,不管理智多么排斥,她的身体却无法抗拒他的碰触。 靶到背后邵祈桦的体温,林洁怡无力的侧躺在床上。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应该冷酷的蹂躏她吗? 被他吻得隐隐作痛的嘴唇,和令人泫然欲泣的温柔,就好像对待真的恋人一样,但她并不想要他温柔的拥抱。 她渴望的是聚集在他体内的愤怒,唯有他对她的愤怒方能够冲掉她心中的迷惘。 现在的她彷佛走在悬高的钢索上,摇摇欲坠,一个不小心,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就像一团火,一团最冷的冰焰。 她怎么可能身陷火中,而不被灼伤? 在伤害还没有造成之前,她应该离开的,在她还可以全身而退之前。 还是已经太迟了? 她早已身陷迷咒,无法自拔? 所以才会躺在这里,假装自己毫无选择的留在他身边? 当她的思绪起伏激荡时,邵祈烨突然无意识的动了起来,他一手放在她的月复部上,抓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林洁怡想挣月兑,但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挪动,把她抱得更紧了。 一股温暖的气息喷在她的发上,林洁怡静静躺着,感觉到他的手掌就放在她心窝上,感觉到他真实温熟的体温。 可是她的心却变得越来越冷。 梦中的他知道自己拥抱的是谁吗? 他的温柔,他的爱,都不属于她,他要的不过是她的躯壳,而那甚至不是出于他本身的,而是出于报复。 她不想哭,可是泪水总是违背她的意志,就像她不想留在这里,她的身体却因眷恋而不肯离开。 哦,谁来救救她,她真的不想再为了他伤心,可是她的心却总是为他伤痕累累。 林洁怡知道自己终究必须离开,但是这一次她不会再主动离开他了,因为这一次只有邵祈烨有选择的权利。 是他用金钱买下这个权利的,所以也只有他才能够决定,她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这个领悟让林洁怡心中一片愁云惨雾。 她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种绝境? 林洁怡反覆的问自己千百次,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你上哪儿去了?”邵祈烨面色不善的质问。早上一醒来就让他找不到人,直到现在都九点多了才回来。 “我去运动。”反正东奔西跑的送报和运动也差不多。 “运动?” 他怀疑的口气让林洁怡光火。“除了照顾你的‘身体需要’,其余的时间你无权过问吧?还是我得向你报告我的一举一动,包括上厕所的次数?” 邵祈烨不悦的眯起眼睛,林洁怡不理会他,转身走进厨房,他跟了过来,靠在门边。 林洁怡气闷的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想吃什么?” “我不吃早餐,给我一杯咖啡就好。” 林洁怡直觉想反驳,但随及又想他身体好不好关她什么事?“既然你不吃,那我可以吃吧?” 他撇撇嘴。“你能吃就尽避吃吧,别一副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样子。” 哼。“真抱歉不合你胃口,我之前的男人都很欣赏我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林洁怡火上加油道,他不让她好过,她也没必要让他好过。“不过既然你下了命令,我会拚命把自己吃成粉红猪的。”她恼怒的关上冰箱,像有仇似的用力敲开蛋壳。 邵祈烨嘲讽的扬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电话声阻止了他,他接起厨房内的电话。 “喂?啊,丹妮儿?” 接下来的,林洁怡一句都听不懂,是法文吧,虽然听不懂,但她至少听出他语气中的温柔。 她木然的搅动碗里的蛋,明明是轻柔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样刺耳? 又或者刺痛的不是她的耳朵,而是她的心? 林洁怡弯身从橱柜里拿出平底锅,打开火,倒入蛋汁,邵祈烨的声音不时传人她耳中,她更加用力的用锅铲翻动锅里的蛋。 为什么她非得站在这里听他说情话?难道他不能到房里说吗? 可恶……原本她是要做蛋卷的,林洁怡茫然的瞪着锅里的炒蛋,感到热气雾湿了眼眶。 不用看,她也可以想像邵祈烨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还记得…… 记得他曾经用那种像对情人耳语般甜腻的语气呼唤她,记得他也曾经这样温柔的看着她。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林洁怡忍不住惊喘出声,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邵祈烨已经大叫一声的冲过来,捉住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冲水。 林洁怡尖叫一声的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扣住。 “你干什么?” “该死的,你连炒个蛋都不会吗?” 林洁怡被他尖锐的语气刺伤,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原来刚刚刺痛的不是她的心,而是她的手,林洁怡神经质的笑了出来,却引来他的怒目相视。 “这很好笑吗?” “是啊。”至少现在他不再讲电话了,林洁怡自暴自弃的想。“也许我可以申请职业伤害赔偿?”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显然一点都不欣赏她的幽默。“继续冲水,二十分钟后再用毛巾按住。” 他放开她的手,弯身捡起电话。林洁怡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他是因为担心她而丢掉电话吗? 她随即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任何人在那种状况下都会这么做的吧?这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怕她受伤,而他还得赔偿她一笔医药费吧? 邵祈烨快速的说了一串话后,挂上电话。“记得冲水后擦药,我有事赶着去处理。”他匆匆的离去。 看着关上的大门,林洁怡苦笑的关掉水龙头,一离开冰凉的水,手腕内侧就微微的刺痛起来,她擦乾手检视了一下,只是一道微红的痕迹,应该还好,痛一下就没事了。 想想还真有点可惜,要是再严重一点,搞不好邵祈烨还真的会赔偿她也说不定。林洁怡不禁失笑的摇头,看来自己真是想钱想疯了! 处理好一切事情,林洁怡骑车到附近的超市买菜,回到家后发现邵祈烨还没有回来,林洁怡强迫自己漠视心中强烈的失落感。 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昨晚自己几乎一夜没睡,体力早就透支了。 还是休息一下吧,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林洁怡定好闹钟,疲惫的躺上床,几乎一合眼就睡着了。 她的脸色一直这么苍白吗? 邵祈烨皱起眉,每次见到她,她脸上总是化着妆,原以为她爱上那些粗俗的彩妆,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为了掩饰自己憔悴的脸色。 邵祈烨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揪痛,继而又浮起惯有的嘲讽表情。 或许是被人直盯着的感觉所惊醒,林洁怡反射性的从床上弹起来,随即发现邵祈烨站在床畔。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愕道。 “怎么?怕我听见你说梦话叫情人的名字吗?” 他非得像刺蝟一样浑身带刺吗?“这点你就不用担心,我一律叫我的情人‘甜心’,以免不小心叫错了名字。”不想再理会他,林洁怡僵硬的起身越过他。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臂一拉,林洁怡整个人差点跌入他的怀里。 “你干什么?” 他审视她的手腕,之前的烫伤只剩下淡淡的红肿。“擦药了没?” 哪里来的药啊?林洁怡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我没事。” 他眯起眼睛,随及冷淡的耸耸肩。 林洁怡转身走出房间,一到楼下不由得蹙起眉头。 大白天的开什么灯啊? 他以为电不要钱吗?钱多得没处花也别这样浪费资源,哪有人白天还把窗廉都拉上,弄得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又不是像她住的公寓既没景观又怕被人偷窥,花了大把钞票买这栋别墅,难道是装饰用的吗? 真是神经病!林洁怡走上前把落地的窗廉拉开,随即傻眼。 是她眼花了吗?怎么外面一片漆黑? 难不成是天狗吃月?哈,别神经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是天怎么黑了?现在不是才中午吗?还是她睡傻了?老天,时钟……时钟呢? 林洁怡紧张的四下环顾,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连个该死的钟都没有?她慌乱的冲进厨房,一看见微波炉上的时间,差点哭了出来。 不会吧……已经六点了? 她不是调了闹钟吗?那该死的钟为什么没有响? 其实不是它没响,而是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拍,连眼睛都没张开过。 天啊,怎么办?她的工作……林洁怡欲哭无泪的街到电话旁,赶忙打电话到咖啡馆。 “喂,请问……”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焦急的声音。“姊,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没来?你还好吧?” “我没事。”一听见林杰生的声音,林洁怡立即松了一口气。还好杰生去代班了。 “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过头了。对了,你又怎么会在那里?” “老板娘等不到你来,又不知道怎么找你,所以就打电话给我了。姊,你真的没事吗?不是生病瞒着我吧?” “不是。”林洁怡虚弱的笑道:“我听起来像生病的样子吗?好啦,别操心,我没事,真对不起。” “姊,我看你是太累了,以后要是累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去代班的,不要像今天一样突然失踪,会把我们吓出心脏病的。对了,你那儿有没有电话?我要怎么联络你?像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害我好担心。” “真是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改天我会去办一支手机的。” “怎么?你住的地方没电话吗?”林杰生奇怪的问。 “呃,这是新房子,暂时没电话,等有了再告诉你,就这样了,我还有事。”林洁怡心虚的挂上电话,不敢再多说。 “忙着安抚情人?” 一听见他的声音,林洁怡迅速转过身,脑袋差点撞到他的胸膛,吓得她赶紧退后一步。老天,他走路没声音的吗? “刚刚那是我弟弟,你别又乱扣帽子好不好?你这样疑神疑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在捉奸的老公!” 她意在讽刺,但如果她知道自己说中了事实的话,恐怕会得意得笑掉大牙吧?邵祈烨挖苦的自嘲。 “为什么说这里没电话?怕你弟弟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她的确是怕杰生见到他。“我不以为我们的关系值得到处宣扬。” “是不怎么光彩。”他冷哼。“但他不是早该习惯了吗?还是你一向在他面前扮演完美的姊姊?” “随你高兴怎么说。”她实在没有力气和他斗了,林洁怡一言不发的走进厨房。 她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好三菜一汤,麻婆豆腐、炒青菜、红烧鱼,加上玉米蛋花汤,还真是普通得可怜,但实在不是她偷懒,而是她会做的也就那几样。 林洁怡老实的道了歉。“对不起,我会做的菜不多,但味道还可以。”如果是咖啡,她倒是煮得很不错。 他双眼炯炯的盯着她。“无所谓,我也不敢期望你会做菜。”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挖苦她的机会。“既然如此,你何不去请个菲佣?”最好还是年轻貌美的,连他的“需要”也一并解决。 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他讽刺的笑道:“我是想过,只可惜资格不符,所以只好将就的用你了。” “那我还真该感谢你了。”林洁怡恨恨的咬牙道。 “的确。”他挑眉微笑。 真是下流、无耻,又低劣。林洁怡尽可能的在心里贬他,努力说服自己邵祈烨是全天下最烂、最没品,又超级恶劣的小人,彷佛这样做就有助于提高自己对他的免疫力。 第八章 同居不过半个月,林洁怡已经被他反覆无常的情绪搞得疲惫不堪。 每天除了应付他惊人的“生理”胃口外,还得忍受他的冷嘲热讽,真的让她的体力和精神不堪负荷。 原以为自己可以将感情抽离,把他们之间当成一种交易,结果她根本做不到,即使表面上装作毫不在乎,但内心却无法不被他的尖锐刺痛。 这是不是因为她还在乎他,所以才会受伤? 不,不是的!林洁怡一再的告诫自己,她对邵祈烨的感觉并不是真的,只不过是残存的记忆作祟罢了。 但如果不是呢? 林洁怡陷入一阵突来的恐慌之中。 如果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呢? 如果她的感觉是真实的呢? 因为爱他,所以无法拒绝他的吻? 因为爱他,所以无法不被他的一言一语所伤? 老天…… 这个可能性吓得她一阵哆嗦,她之所以答应当邵祈烨的情妇,不仅仅是为了钱吧?不然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廖先生? 如果只是为了钱,任何人都可以,不是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邵祈烨? 是因为她还爱着他吗…… 也许爱他早就成了她不自觉的反应,只不过这些年来刻意被她忽视,刻意将所有对他的记忆深深埋葬,直到邵祈烨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是这样吗? 林洁怡无法抑制喉咙紧缩的哽咽,逃避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她仍然无法自拔的再一次爱上他吗? 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爱他? 所以她一直在强烈的感情和中挣扎,所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甚至到一种心疼的程度,只要他一出现,她的心就不自觉的被他牵着走。 是的,她的心,原来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一直都爱着他。 林洁怡痛苦的甩甩头,不愿再想。 就算她爱他又怎样?不爱他又怎样?这都改变不了邵祈烨不爱她的事实,她又何必想这些无益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工作。 她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了,再这样请假下去,恐怕连工作都没了,问题是,邵祈烨每晚拥着她入眠,她怎么可能溜出去呢? 要是他半夜起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林洁怡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即使开口问了,邵祈烨也不见得会同意,但不开口就肯定没机会。 林洁怡偷瞧了正在看报纸的邵祈烨一眼,看他心情似乎挺好的,不如趁现在说吧! 问题是,要怎么说啊?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 “呃,祈烨,我能不能用另一个房间?和别人一起睡我睡不着。”她知道这个藉口很烂,但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 她的烂藉口果然引来邵祈烨嘲弄的眼神。“依你的‘经验’,你不是早该习惯和男人一起睡了吗?” 可恶!“你忘了我是当人家情妇的,哪有那种资格和情夫一起睡?那是太太才有的权利。” “原来你还懂得尊重别人太太的权利啊?”他讽刺的撇嘴。 “随你怎么说,我只想知道我可不可以用其他房间,还是你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都想宣示你的权利?” 邵祈烨抿嘴,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冷漠的神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但林洁怡已经累得不想解读他的情绪了,她决心将两人之间的事当作工作,强迫自己不再投入任何私人的感情。 “洁怡,等等。” 林洁怡推着餐车正准备进入电梯时突然被叫住,她回过头看见范桐正快步朝她走来。 “范经理。” 范桐按住电梯的门,等她进去后跟着进去。“要到几楼?”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让人也忍不住回他一笑。“十二楼。” 他按下数字键。“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他的关怀总让人觉得窝心,但想到自己的谎言,林洁怡又感到心虚。“没事了,谢谢你。” “你应该再多休息几天的。”他心疼的看着她瘦弱的身躯。“你工作得太辛苦了。” “我没事的,谢谢你。”林洁怡淡笑道。 “对了,我听李经理说你以后只上半天班是吗?” 林洁怡惊讶的看着他,范桐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李安生是他的好友,也知道他喜欢林洁怡,所以只要是有关林洁怡的事,他都会自动通报。 “是啊,我弟弟硬要我多休息,所以我想以后从一点上到五点就好了。” “为了健康着想,减轻工作量是对的,不过你虽然只上四个小时,但大夜班还是很累人的,你为什么不辞了呢?如果你还需要钱,我可以……” “范大哥。”林洁怡温和的打断他。“不用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我知道你不想依赖人,但如果负担真的很重,我……”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我真的很好,范大哥,我还赶着送餐,先走了。”避开他的好意和柔情,林洁怡匆匆的推着餐车走出电梯。 其实这份工作一点也不累,相较之下,真正累人的是邵祈烨。 和画廊的人敲定展示内容,邵祈烨到深夜才回到家,屋内虽然留着小灯,却静悄悄的。 这么晚她不会又出去了吧?邵祈烨冷怒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和字条,不由得咒骂出声。 懊死的,她以为她在喂猪吗?照三餐就想打发他,这个情妇兼女佣也未免太好当了吧? 这几天他天天忙著书展的前置作业,没想到她倒是比他更忙,忙得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在该做饭的时候才会出现,她当他这里是免费供应吃住的饭店吗? 哼,说到住,她根本就不算是住这里吧?她以为他睡了就不知道她每天半夜出门,直到隔天早上才回来吗? 她到底去哪儿?难不成真的去会情人?她不是说过她有很多情人的吗?而且每一个都很满意她的“服务”。 炳,真是天大的笑话! 凭她那种蹩脚的技术就连三流的情妇都称不上,还说什么满足男人的需要!但话说回来,他有资格抱怨吗? 就算她技术不佳,反应青涩,却已经让他浑然忘我了,要是她真的技术高超,那岂不是要杀了他吗?邵祈烨挖苦的自嘲。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原先不过是回国度假散心,结果心没散到,反倒度假度出一肚子火。没错,这个该死的女人,不只害他像个发情的高中生满肚子欲火,还像个吃醋的丈夫疑神疑鬼,妒火中烧。 一遇上她,他就像得了失心疯。 不但花了大把钞票包下她,还为她买了一栋别墅,就算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有必要为了一个背叛他的女人这么大费周章吗? 就算是报复,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邵祈烨抑郁的躺进沙发里。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对林洁怡不仅仅是报复这么简单,不然他早该放手了,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精神或者是上的报复,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放手。 越和林洁怡相处,对她的需求就越来越多。 这些年来,他抱过的女人不算少,但发泄过后,除了空虚还是空虚,就好像他体内所有的感情早已燃烧殆尽,除了冰冷的空洞,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但是拥抱林洁怡时,他再次感受到那种早已遗忘的温暖和满足,她的身体是如此完美的契合著他的。 一想到此刻她或许正躺在某个男人的臂弯中,他就浑身冒火。 真是该死,就算她有情人又怎么样? 她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女人罢了,他何必在乎? 不管邵祈烨多么不愿意承认,他明白自己的确失控了。 他就像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如果不小心一点,在报复的同时,他很可能再次把自己的心给赔进去了。 “老天!我真高兴见到你。” 阔别两个多月,一见面何正祥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一发现怀中的人儿似乎又单薄了许多,他立即皱起眉头。 “我知道最近流行病美人,但身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生病一点都不美,以我身为男人的观点来看,骨瘦如柴的女人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你可别为了赶时髦,把自己饿得瘦不拉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当然知道林洁怡不是为了爱美,只是故意逗她开心而已。 林洁怡心里也明白,忍不住开玩笑道:“那你就把自己养胖一点,肉多长一点,那么抱起骨感美女就不觉得不舒服了啊?” 何正祥模模自己的脸,咧嘴笑道:“那怎么行?那我这张性格的脸岂不是要变形了吗?” “你不想‘变脸’,我也不想‘变身’啊。”林洁怡笑着问道:“吃过饭了没?” 何正祥摇摇头。“我才下飞机,本来要去找小妹,结果那个野丫头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啊,佳惠没打电话告诉你她陪伯父回大陆去了吗?” “哦,是吗?我和倩莲开车游玩了大半个美东,就算她打了也找不到人。” “倩莲姊还好吗?”林洁怡一面问,一面做三明治。虽然她不擅长烹饪,但做三明治她可拿手了。 “老样子。”何正祥耸耸肩。“我要回来之前,她气得说要是我再把她当织女,一年才飞来见一次面,她就要把我甩了。” “哇,倩莲姊真有魄力,那你不怕吗?” 何正祥大笑。“这句话她小姐说了不下数百次了,要是她真有人要,老早就把我甩了,不过我看她那种样子,除了我这个倒楣鬼,大概没人敢要。” “那可难说了。”林洁怡拿把长刀将三明治切成两半,放在盘子里递给他,他拿起三明治大口大口的咬着,林洁怡又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吧台上。“倩莲姊人漂亮又能干,怎么可能没人要?我看你还是早早去美国开业,这样一来小两口能每天聚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呿,那她干嘛不回来?我才不去那里当二等公民呢。” “真受不了你们,这样都拖了六年耶。”六年……真巧,她和邵祈烨分手至今也六年了,林洁怡忍不住陷入哀愁,自从顿悟到自己依然深爱着邵祈烨之后,她的心就像沉入黑暗的无底洞中,整个人痛苦、焦虑得几乎快疯了。 何正祥将咖啡杯凑到嘴边,若有所思的瞧着林洁怡。“怎么了?有心事?你看起来好像很烦恼。” “是吗?”林洁怡苦笑地耸耸肩。“有没有心事我都是这样,能烦的也不过是钱的事罢了。” “你的表情和烦恼钱的表情大不相同。”他摇摇头,顺口胡绉道:“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闻言,她睑上乍现潮红。 何正祥惊讶的扬起眉。“我的天!铁树开花,你终于也开窍啦?是谁的魅力这么大?该不会是饭桶吧?” 说起他这个没用的好友,追起女人还真是有够饭桶的了,追了几年一点成果都没有。 “当然不是了,何大哥,你别消遣我了,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谈恋爱啊!” 真是欲盖弥彰啊!何正祥挑挑眉。“别想骗过我这个医生的法眼,快点老实招来。”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那份极端矛盾的情绪又真的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她好想找个人倾诉,可是又不能对佳惠说,一来她人不在台湾,二来她也不敢对她说。 佳惠若知道,肯定会把她骂到臭头,然后再冲去宰了邵祈烨。不消说,她弟弟肯定也有同样的反应。而她身边除了杰生和佳惠,剩下来的就只有这个一向把她当自己妹妹一样疼爱的何正祥了。 看来问题很严重啊!他从来没见林洁怡如此苦恼过,即使为了钱也没有。 “你知道精神病患和普通人的差别在哪里吗?” 林洁怡摇摇头。 “差别就在于前者不懂得该适时舒缓精神压力,其实很多事情只要能说出来,压力就已经消除了一半,所以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藏在心里,要懂得适时发泄,不然很容易发疯的,我可不想哪天走进来,突然看见你在桌上大跳钢管舞解压,那我可是会吓出心脏病的。” 他的幽默让林洁怡忍不住莞尔。 “哈,会笑就好,笑也是一种解压的方式,趁现在店里没人,快说来我听听吧。” 要说还真不知从何说起,林洁怡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我遇见邵祈烨了。” “邵祈烨……”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啊,不会是他吧?” 林洁怡和邵祈蝉之间的事,他们兄妹俩都知情,也算陪她走过那段辛苦的心路历程。 林洁怡苦笑的点点头。“就是他!而且他还花了一百五十万买我做他的情妇,再加上一百万当他随时传唤的女佣,想来都觉得可笑,如果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初阿姨替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又何必坚持不肯?其实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难道会比出卖来得悲惨吗?” 就算他有任何想法,也没有表现出来。 林洁怡的嘴角浮起一抹艰涩的笑容。“就算你轻视我,我也无话可说,我的确是堕落了。” 何正祥沉默的端详着她,当年洁怡因失恋陷入痛苦的深渊时,是他和佳惠一点一滴,慢慢的将她带回来,洁怡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但却是个失败的例子,他或许帮助洁怡重新站了起来,却始终没有完全治愈她的心。 或许是她的感情太过强烈、太过顽固,所以她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 也因此她才会感到痛苦、悲伤,才会绝望得只能将自己的爱紧紧的锁起来,假装忘记,久而久之,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 但何正祥远比林洁怡更加了解她自己,和她那颗对爱情执著到近乎愚蠢的心,而今,这份被深深落锁的感情重新开饮了。 “你并没有堕落,洁怡。”他温柔的说道:“你只是还爱着他罢了。” 林洁怡惊愕的瞪着他,就连她也是昨天才想明白的事,为什么他一眼就看穿了?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她的语气像要哭了。 何正祥同情的点点头。“那他对你有什么感觉?” 林洁怡凄惨的笑了。“除了恨,还能有什么?当年是我狠狠的甩掉他,残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所以他不惜花钱买下我,就是为了报复我、嘲笑我。” 何正祥却不这么认为。“像他那种不负责任的公子,在甩了那么多女人之后,就算被甩,应该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你有没有想过,他何必花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就只为了报复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这不是很奇怪吗?” 问题在于当时的邵祈烨并非公子,那不过是她的谎言罢了,只是她怎么也无法将实情说出口。 林洁怡黯然的说道:“或许是他的自尊心很强吧。” “如果纯粹只是为了自尊,那么代价也太昂贵了吧?” “对大多数人来说的确很昂贵,但那笔钱对邵祈烨来说恐怕是一张画就解决得了的事,区区一点钱就能买回自尊,又怎能算是昂贵?”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为什么不离开他?” 他的问题直切关键,让林洁怡顿时无语。 是啊,她为什么不离开?是不能,还是不想? 真正的答案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敢正视罢了。 林洁怡苍白的双颊闪烁着无尽的哀伤。“既然我拿了他的钱,就该遵守承诺,除非他先厌倦,不然不管他怎么伤害我,我都没有主动离开的权利。” 她纤弱的肩膀已经扛着太多的悲伤了,何正祥不以为她可以再一次承受打击。“如果情况真的那么糟,何大哥可以借你钱……” “不!我不要你们再拿钱帮助我了,我欠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他了解一旦林洁怡下定决心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轻易改变。“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了,但如果撑不下去了,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 林洁怡点点头。 谁知道呢,也许这是另一个机会也说不定,他只希望这一次,那个男人能够懂得珍惜林洁怡。 从坐下到现在,法兰斯一连讲了几个笑话试图活络气氛,但邵祈烨仍旧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瞪着窗外。 “唉,老兄,我都已经卖弄我显然不怎么高明的幽默半个多小时了,你就好心的开一下尊口吧?我特地飞了半个地球来看你,你就算不感动,也假装一下吧?” 邵祈烨不耐的瞥了他一眼。“我叫你把画寄来,可没叫你把自己也给寄来。” “夫,火气可真大,怎么回来度假却越度越上火了?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难道台湾女人让你吃鳖了啊?还是你习惯了法国的美女,台湾这种排骨型的抱起来一点乐趣都没有?” “你的舌头简直比女人还长。” “不然我怎么能经营巴黎数一数二的画廊呢?” 啧,这家伙就是有本事把人气得半死,还自以为幽默。“你不是大老远飞来找我抬贡的吧?” “当然不是了,我也是来度假的。” “鬼才相信!你根本是个工作狂!” “就是因为这样才累积了不少压力啊,要是再不适时减压一下,我怕真会爆了,所以就趁现在不忙的时候放放假,顺便犒赏一下优秀的员工罗。” 哼,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吧!“你所谓优秀的员工不会是指丹妮儿吧?” 法兰斯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讽刺。“啊,连你都知道她是我画廊里不可缺少的优秀员工啊?” “见鬼了!” 他不悦的咒骂声立即引来法兰斯的大笑。“别这样嘛,你一说要在这里办画展,丹妮儿就牺牲自己的假期飞来这里想帮忙,你好歹也表示一下感激吧?” 邵祈烨不悦的蹙起眉。“我不需要帮忙。” “祈烨,办画展是很累人的事耶,你又是临时决定,事先也没有妥善的计画。” “谁说没有?他们之前早就邀过我好几次了,我之所以没答应是因为懒得回来,即然这次要待上一阵子,索性就答应了。” “啊,你要待上一阵子?为什么?” “我爸妈正巧去大陆旅游,至少两个月后才会回来。”他绝不承认促使他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在于一个背叛他的女人。 “那你打算待多久?” “我怎么知道!”邵祈烨不耐烦的回道:“对了,我要你卖的那幅画卖了吗?” 法兰斯做了一个“那还用说”的表情。“你的画有卖不出去的时候?向来就只有你老兄耍帅不卖画,别人卖画是卖得出去就谢天谢地了,你居然还挑客人哩,真搞不懂你,钱就是钱,什么人给的钱还不都一样?” 真是艺术家的怪脾气!不过也好,这样反而让他的画水涨船高,变得更加抢手。 “对了,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其实我和丹妮儿也县因为担心你,所以才过来看看,不过她怕你不高兴,所以留在饭店没有跟来。” 邵祈烨暗哼一声,明知道他会不高兴,又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台湾? “你们也太夸张了,就算我真的惹上麻烦,你们来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我看你们尊不是太闲,就是发神经!” 虽然习惯了这家伙一向就是这么不知好歹,法兰斯还是忍不住发牢骚。“你别这么没良心好不好?人家关心你,你当人家发神经,难怪你在巴黎待了几年,朋友用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还好丹妮儿不在这里,不然听见了铁定难过死了。祈烨,你和其他女人怎样,我管不着,可是丹妮儿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这样对她。” “那你希望我怎么对她?” “至少对她好一点。” 好一点?真是见鬼了,他纯粹是为了法兰斯才不得不接受丹妮儿的存在,他还要他怎么对她好? 邵祈烨烦躁的叹口气。“我对她和对其他朋友一视同仁。” 说这是什么屁话!“你明知道丹妮儿没把你当朋友。” “她把我当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自己把她当朋友,如此而已。” “朋友?”他冷淡的口气终于激怒了法兰斯,他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你一向和‘朋友’上床的吗?” 邵祈烨扬起眉。“是丹妮儿告诉你的?那么她有没有告诉你是她自己爬上我的床,在我醉得根本搞不清楚她是谁的时候?” 他也知道这不是邵祈烨的错,是丹妮儿自己傻,但他还是忍不住迁怒,而他的愤怒有一半源自于嫉妒。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责怪你,但我实在受不了看见她这么难过,你不知道丹妮儿为了你,在我面前哭过多少次,你难道不能多关心她一点,多在意她一点吗?如果是朋友就不要对她这么残忍。” “你认为拒绝她很残忍吗?我却认为虚假的温柔才是最残酷的,如果不是因为把丹妮儿当朋友,我也可以毫不在意的拥抱她,如果她要的只是不带感情的,那么她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她,但是你认为这么做,丹妮儿就不会伤心了吗?还是你会比较快乐?” 法兰斯被问得哑口无言,没有爱的性对一个深陷爱情的人来说,大概是最残忍的事了吧! “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我也没有立场说什么,不过既然丹妮儿来了,你就见她一面吧,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如果要拒绝她,就该彻底的让她死心。” 邵祈烨叹口气,点点头。 从前他总以为冷漠是最好的拒绝方式,但对丹妮儿显然一点用处也没有,不然她也不会大老远的追到这里来了。 第九章 邵祈烨抵达饭店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时间虽晚,但考虑时差,丹妮儿应该还没睡吧,他试探的敲了几下房门,门很快的被打了开来。 “祈烨!”丹妮儿喜出望外的拥抱他。“我还以为是送餐的服务生呢,没想到竟然是你,哦,真高兴见到你。” 邵祈烨礼貌性的回拥,脸上却没有相同的喜悦。“我们进去再谈。” “对哦,你看我,高兴都忘了请你进来了。最近好吗?祈烨,回台湾前怎么都不说一声?之后你也没联络,法兰斯和我真的很担心,我……” “丹妮儿。”邵祈烨冷淡的打断她。“我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有些话必须和你说清楚,原本我以为你自己会明白,所以并不打算说得太白,但从你的行为看来似乎不说不行。” 丹妮儿胸口一紧,看着他冷峻的眼神,心不由得沉到谷底,她最害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吗? 不,她不要听,也不想听! 丹妮儿不自然的挤出笑容。“你饿吗?祈烨,我刚刚叫了消夜,应该就快送来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说巴黎那些中国餐厅是半吊子了,我简直爱死了这里的东西,我听说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小吃,像什么肉圆、太阳饼、凤梨酥之类的,明天你能不能带我和法兰斯去吃?对了,还有个什么夜市的,听说也很有趣。” 邵祈烨原本还捺着性子等她说完,但丹妮儿滔滔不绝的似乎说个没完,邵祈烨不得不打断她。“丹妮儿……” “啊,我差点忘了,你刚才敲门的时候,我正准备洗澡,你能不能坐一下?我先洗个澡,很快就好。” “丹妮儿,我有话告诉你。” “等我洗完再说吧。”说完,不给他任何反驳机会,她闪进浴室里。 邵祈烨懊恼的瞪着“砰”一声关上的门。 懊死的,真是麻烦死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和女人做朋友,不是他自恋,而是他的长相加上艺术家的光环实在太容易吸引女人了,要不是因为法兰斯,他也不必惹上这种麻烦。 邵祈烨点燃烟,不耐烦的等了许久,她该不会打算就这样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永远不出来了吧? 就在邵祈烨快要按捺不住时,丹妮儿终于出来了,她穿着浴袍,微红的眼睛似乎哭过。 邵祈烨捻熄烟,彷佛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仔细的凝视她。 他知道丹妮儿很美,但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她到底有多美,邵祈烨苦笑的扬起嘴角。 法兰斯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傻瓜,丹妮儿不仅美貌与才能兼具,就连性情也无从挑剔,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女人,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中女神,为什么他偏偏就是不爱上她? 不只是丹妮儿,还有这六年来,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女人,都不曾激起他丝毫的爱意。 不管他承不承认,一直以来,他的心只为了林洁怡悸动,他的血液只为她逆流,他的身体也只为她疯狂。 这一生中,他只爱过一个女人,他将他的心、他的热情都献给了她,对方却毫不珍惜的弃如敝屣,如今在他的字典里已经没有爱这个字了。 邵祈烨苦涩的叹口气,声音不自觉的渗入一丝温柔。“丹妮儿……” “客房服务。”叩门声伴随着清脆的女音同时响起。 邵祈烨不由得皱起眉,丹妮儿却如获缓刑的迅速打开门,让那名女服务生将餐车推进来。 “您好,这是您点的餐,啊……”在看见邵祈烨时,女服务生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整个人彷佛呆掉了。 她知道女人在看见邵祈烨时通常会有的反应,不过这女人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丹妮儿丝毫没有注意到邵祈烨也同样瞪着那名女服务生。 “请你把餐车推到窗边好吗?”丹妮儿用生涩的中文说道,为了邵祈烨,她苦学了好几年的中文总算派上用场了。 在听见她的话后,那名女服务生才大梦初醒的回过神,赶紧将餐车推到窗前。 丹妮儿还来不及从皮包里掏出小费,她就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匆忙的逃离开了。 真是的,搞什么啊?丹妮儿秀眉微蹙的放下皮包,抬头一看,邵祈烨彷佛陷入沉思。 “怎么了?祈烨,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他收起若有所思的神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丹妮儿,我担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才一直逃避的吧?” 丹妮儿咬着唇不回答。 “我希望你尽早回去,一个朋友过度的‘关心’只会让我感到不自在,那次的‘意外’你最好忘了,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但不代表我会容忍第二次的错误发生。” 错误?她的付出对他而言只是错误吗?她的爱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吗?他的话让她情何以堪啊? “祈烨,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情?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吗?”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可能是朋友!”他斩钉截铁的回道:“放弃吧,丹妮儿。” 真的不行了吗?她真的必须对他死心了吗?丹妮儿的心都碎了,她痛苦的哭道:“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我这么爱你,你却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但她的泪水却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怜惜,不像林洁怡的泪水…… 多么讽刺啊,一个背叛者的泪水居然比一个疑恋他的女人的眼泪更教他心动。 就算他对丹妮儿有一丝怜悯,也不让它表现出来。“明知不可能还给你期待,才是对你残忍。” 丹妮儿热泪盈眶的跌坐在床上,早知道她就该听法兰斯的劝,留在巴黎,就不会让自己这么伤心难过了。 “下一次在巴黎见面时,如果你能笑着看我,那么我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友谊依然存在。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会避开一切你出现的场合,我希望我说得够明白了。” 邵祈烨没有多看她一眼的离开房间,甚至在关上门之前,他的心思早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有林洁怡。 他知道自己对丹妮儿有多残酷,然而这样的他,在面对林洁怡时,却陷入无法自拔的狂热。 他就像中了林洁怡的毒,她深植在他的血液中无法拔除,她的气息充满他全身每一个细胞和记忆。 不管他的理智有多么憎恨她,他的身体、他的心却顽固得背叛他的理智。 除了林洁怡,所有的女人对他而言都一样,她们激不起他丝毫的热情或是憎恨,他那几乎令人炫目的爱恨情狂永远都只袭向一个人。 林洁怡脸色发青的蹲在楼梯间,刚刚的那一幕让她深受打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看见邵祈烨站在一个身穿浴袍的女人……的房里。 她是邵祈烨的爱人吗? 一定是吧! 一股强烈的痛苦漫天向她涌来,林洁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震惊,她原奉就不敢奢望邵祈烨在这六年间连一个恋人也没有,她不明白的是,既然有了那么美丽的恋人,为什么他还会想要拥抱她? 就为了报复她,屈辱她,而不惜背叛自己的情人吗?林洁怡满心刺痛的笑了起来。 现在既然正牌的情人已经出现了,那她这个被拿来滥竽充数的女人是不是该退位了? 其实她早该走的,在她发现自己还爱着他时,就该断然离开的…… 是她一直替自己找藉口,说什么只有邵祈烨有选择的权利,事实是她根本不想离开邵祈烨,她贪恋着每一分、每一秒和他相处的时光,对她而言,时间彷佛成了奢侈品,她时时刻刻恐惧下一秒他或许就会厌倦她了。 然而即使这么悲哀,她仍然没有勇气结束他对她的惩罚游戏。 不管她再怎么责备自己,嘲笑自己,都无法让自己离开他。 而现在…… 游戏终于结束了。 想到今后再也没有他的拥抱,他的注视,他的碰触,她的心、她的身体就绝望得痛了起来。 当年她的爱纯洁得一如处子,即使在最后一晚她将自己交给了邵祈烨,但她承受的痛苦远大于欢愉,因此对那唯一的一次,最后的回忆只剩下他温柔的唇所留下的甜蜜触感。 所以当她失去他时,她所承受的痛苦仅止于精神层次,即使她的心崩溃了,她的躯体仍然支撑着她。 可是现在,她的爱不再单纯了。 那是种融合了精神和层面的全然情爱,是他教会了她的欢愉,即使那并非出于他的本意,林洁怡蓦地惊觉到,不管他的动作多么的粗暴,言语多么伤人,他总是让她的身体得到最终的解放,他从不吝于给她至高的欢愉。 这是他的温柔,还是残酷? 是残酷吧……他对她早就没有任何一丝残余的温柔了。 是他的残酷,强迫她的身体反应他的碰触、他的拥抱和他的吻,在一次又一次近乎忘我的高潮之中,是他让她的身体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要。 然而他却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 现在她终于知道邵祈烨有多恨她了,他让她的身体因渴望他而疼痛,这就是他最残酷的复仇。 伤恸的泪水不断的滑落脸颊。 你在哭什么?你的心在痛什么? 那颗早已经碎了的心,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哦,天哪,谁来救救她? 她就快要疯了…… 六年前失去邵祈烨已经让她崩溃,而今,她的世界再次面临崩裂,现在的她,还有能力重新站起来吗? 邵祈烨绷着一张寒气迫人的脸,闷不吭声地注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原来这阵子她老是不见人影,就是忙着在饭店里当服务生吗? 邵祈烨下意识的啜一口手中的易开罐咖啡,那味道苦涩得难以入口,他放下咖啡,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归咎于变味的咖啡。 当林洁怡终于出现时,邵祈烨并没有下车叫住她,而是开着车子跟在她的摩托车后。 离开饭店后林洁怡去了派报处拿报纸,送完早报后又赶着回家准备早餐,接着整理家务,然后准备中餐,下午一点左右再出门赶往咖啡馆,直到下午五点半才又匆忙的赶回家做饭。 这段时间邵祈烨捺着性子持续他的跟踪行动,林洁怡在晚间七点左右再次出门,他也跟着发动引擎,远远的跟着她。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说难听点,简直像个变态狂,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知道林洁怡到底在隐瞒他些什么。 但一一发现的事实只是让他的情绪更沸腾,邵祈烨拧紧了眉头,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彷佛那是她脆弱的肩膀。 懊死的,她以为自己是超人吗?这些工作能有多少收入,需要她这么拚命的去做? 难道她的生活真的有这么拮据吗? 她到底欠下多少钱?为什么宁可这么辛苦工作也不告诉他? 邵祈烨烦躁的点燃烟,开始抽了起来,就在他抽到快被自己的烟呛死的时候,林洁怡终于从钢琴教室走出来了。 看着她单薄又纤弱的身影几乎被巨大的痛苦压垮,邵祈烨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悔恨。 要不是被恨意蒙蔽,他早该察觉到的,而他居然还这么残酷的讽刺她,嘲弄她,就算林洁怡曾经伤害过他,他也没有权利这样对她。 想到这些年她所承受的煎熬和痛苦,他的心就狠狠的抽痛起来。 要是这几年来,她都是这样夜以继日的工作,她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会情人?老天,她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不可否认的,这个事实让他的心在瞬间狂喜得跳动起来,想到自己可能是她的唯一,让他不自由主的沉醉了。 但让他纳闷的是,她为什么不交男朋友? 他不相信这六年来,她的生命里不曾出现过一个想要呵护她、爱她的男人,老天,光是看她一眼,就足以让男人为她奉献一切,她根本不需要受这种苦的。 为什么她不接受? 为什么?该死的,他要知道为什么。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累,也许是积压的疲惫,又或许是因为饭店那一幕所承受的打击,刚刚上课时林洁怡精神恍惚,不是弹错琴键就是叫错名字。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疲倦的走到机车旁,弯身把东西放在置物箱,拿起安全帽正准备戴上时,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站不住的倒下去,林洁怡赶紧扶住椅垫蹲,静待晕眩过去。 这种情形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有时候工作太累或没睡好时,第二天她就会觉得头晕目眩,只不过近来更糟了,也许她最近真的是体力透支太多了。 突然,她眼前多了双光洁的男性皮鞋,林洁怡一怔缓缓地抬起头,其实就算不看,她也已经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息,她疲惫的身体因他的靠近整个鲜活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洁怡疑惑的瞪着他。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拉起她,在接触到她过热的体温时,他蹙眉,脸色更沉了几分,随及弯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林洁怡虚弱的抗议,但他用眼神制止她扭动身体。 “你没发现自己在发烧吗?” 是吗?难怪她会全身无力。 邵祈烨抱着她走向车子,小心的扶她坐进前座,为她系好安全带,车里的气氛阴沉得可怕,林洁怡将头转向窗外避免视线和他接触。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安的问道。 “看医生。” “不需要吧,我吃个退烧药就好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无视她的抗辩,强迫她进诊所,看了医生拿完药,又买了现成的清粥小菜,好不容易回到家,他又一次无视她的抗议,将那堆足以喂饱几个人的清粥小菜全端到她面前,强迫她进食。 “我不想吃。”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口稀饭递到她嘴边。“吃。” 林洁怡赌气的将脸转向一旁,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林洁怡恼怒的瞪着他,他也同样地回视她。 两人的视线缠斗了片刻,林洁怡终于放弃的张开嘴。 他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喂她,即使他的动作这么轻柔,林洁怡仍然感受到他紧蹦的肌肉下所隐藏的愤怒。 在他终放满意的放下汤匙后,林洁怡觉得塞满胃的食物已经快满到喉咙了。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语气中的愤怒和焦虑令林洁怡泫然欲泣。“我没事,这点小病谤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你知道你的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吗?” 心疼?他还会心疼她?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林洁怡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她努力的眨回去。 “我的脸色本来就这么苍白。”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该死的废话,你爸到底欠下多少钱?” 林洁怡一怔,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毫无血色。“你……你为什么知道?你去调查我?” “不需要我调查,就会有人迫不及待的告诉我。” 是吗?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现在你一定很得意吧?我有这种下场真是老天有眼,不是吗?” 但他没有笑。“告诉我多少钱!” 林洁怡讽刺的笑了。“你为什么想知道?好确定我有多悲惨、多绝望吗?” 他阴骛的瞪着她。“你只要告诉我到底欠了多少!” “七百万,如何?这个数字你还满意吗?” 她等着即将到来的羞辱或嘲讽,但没有,他只是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等他回来后,手上多了一张纸。 “拿去。” 林洁怡愕然的瞪着他递过来的支票,上面写的正是七百万!这算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或怜悯。” 他凝视着她。“我也没兴趣做善事。” “那么你又想买我什么了吗?除了我污秽的身体和上不了台面的厨艺,还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我那颗堕落的心吗?” 她尖锐的讽刺让他的心一缩。“如果我说是呢?” 她一愣。“你要用钱来买回当初因钱而背叛你的心?” 那的确是最彻底的报复了,林洁怡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那么用力,几乎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要就给你吧。”反正她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 邵祈烨想反驳,但他该说什么?他甚至无法理清自己混乱的情绪,最后他叹口气。“你累了,最好先睡一下,等你醒了,我们再谈。” 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她可以忍受他言语上的伤害和折磨,甚至可以忍受他不爱她,但却无法忍受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他。 “不必了,等我醒来,你不会再看见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林洁怡冷冷地道。 邵祈烨猛地扳过她纤弱的身躯,锐利的黑眸像要穿透似的瞪着她。“结束?我们少间只有我有权利说结束,还是你想违约?” “违约就违约吧,我不在乎!”只要能离开他,她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那你打算拿什么来还债?是送一辈子的早报,还是去对其他男人张腿?”邵祈烨愤怒得口不择言。 林洁怡的心在他残酷的指控下完全粉碎了,她抬起手用力一挥,邵祈烨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粗鲁的按在他胸前。 老天,这一刻,她真的痛恨他。“你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是我家。” 懊死的!“让我走。”她使尽全力想挣月兑,但他钢铁般的箝制制止了她的反抗。 “在我厌倦你之前,你休想离开。” 林洁怡隐忍着泪水。“你真的那么恨我吗?把我当成妓女这样侮辱还不够吗?你专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手?还是你舍不得放弃折磨我的乐趣,所以不愿放乎?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想虐待我吗?” 他虐待的不只是她,也是他自己,每当他折磨她一分,就等于折磨自己一分,邵祈烨知道自己该放手,好让自己也让她解月兑,但他该死的就是做不到。 林洁怡痛苦的笑了起来,不顾自己伤痕汇累的心,尖锐的讽刺道:“你该不会又爱上我了吧?” 邵祈烨怔住,沉默的瞪着她。 他又爱上她了吗?还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回答?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复仇,金钱,所有你想要的都握在你手上了。” “不,你错了,还有一样……你的屈服。” “不!”林洁怡失控的尖叫,进出的泪水被她狠狠的抹去。为什么她要为不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这六年来她忍受的痛苦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够了,她受够了,她不是他的玩物。 林洁怡猛地推开他冲进厨房,邵祈烨惊愕的怔了一秒,随即追过去。 “你做什么?”邵祈烨惊骇的看着她拿起一把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的躯壳,我的生命,随时都可以丢弃,你要我死在这儿给你看吗?”林洁怡崩溃的哭喊。 懊死的!“丢掉它!” “不,该死的是你!”她狂乱的举起水果刀往自己的胸口刺下。 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邵祈烨恐惧的街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另一只手和脚疯狂的向他攻击,但他不在乎自己受伤,只要她不伤害自己。 在一阵狂乱的拉扯后,他终于打掉她手上的水果刀,双手紧紧的搂住她,紧紧的,用力的将她圈锁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巴靠在她头顶上,近乎哀痛地喘息道:“不要这样,洁怡,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任何东西?呵,是啊,他愿意给她任何东西,但除了爱…… 林洁怡悲痛的闭上眼睛,狂泄的眼泪诉不尽她心中的凄楚。“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我只想要自由。” 如果他不能爱她,就放手让她走吧。 “不,我不准你离开我!”他抬起她的下颚,猛烈地吻住她的唇。 林洁怡呆愣了几秒,随即强烈的反抗起来,她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融化在他怀中,林洁怡用力的推开他,他的唇再次落下,她冷然地别过脸,邵祈烨愤怒的扳回她的脸,在她的眉眼、颈项和香肩,烙下深重红紫的吻痕。 “不要!”她抗拒的叫道。 “要!”他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眸紧紧地锁住她。 她努力想避开他越来越狂热的吻,双手徒劳无功地挡在胸前,却怎么也推不开他的身子,最后她心如死灰的放弃挣扎。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你已经付了钱。” 他倏地停止动作,急促起伏的胸膛宣泄不出胸中的怒火。天啊,他从没感到如此愤怒无助过,邵祈烨猛地放开她转身离去,再不走,他怕自己无法克制,忍不住对她宣泄出来,现在的她太脆弱,承受不起他风暴般的欲火。 邵祈烨一离开,林洁怡整个人崩溃的倒向沙发,泪水如注地流下面颊。 和林洁怡分手至今已经六年多了,虽然他拚命想抹去有关林洁怡的所有记忆,却夜夜为回忆所苦。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发过多少次誓,要将她自心中永远拔除,然而不管他舍弃了多少次,埋葬了多少次,她的身影总又轻而易举的截获他。 不管他身在何处,不管他逃得多远,都无法逃开她的纠缠。 是什么让她的影子如此顽强的盘据在他心中? 是他的恨……还是爱?让她如此深植在他的血液之中无法抽离。 邵祈烨苦涩的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入喉,依然无助于厘清他的思绪,他不了解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爱她,还是恨她? 突然间,他笑出声,声音充满了苦涩的嘲讽,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完全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从他再次见到林洁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了,只是他一直拒绝承认。 拒绝承认自己依然爱她,即使她曾经深深的伤害过自己,他仍然无法停止爱她。 这个残酷的事实远比她的背叛更教他难以承受。 所以他选择封闭自己的心,骄傲得甚至不肯承认心碎,他只能用恨来掩饰爱她的心,愚蠢得以为这样就可以抹杀自己对她的爱,愚蠢得以为在尽情的蹂躏她之后,就可以使自己不再渴望。 但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不知道拥抱她只是让自己更加渴望她,一如这六年来,他枯竭的心一直渴望她的爱。 是的,突然间,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他要的是林洁怡的爱。 六年前,他不肯舍弃高傲的自尊,匍匐在她面前恳求她的爱,六年后,他仍然骄傲得宁可拥抱寂寞和空虚吗? 这就是他要的人生吗? 不,他不想再为了无聊的尊严而放弃她,林洁怡背叛他也好,不爱他也罢,他都不能放她走。 他一定会让林洁怡爱上他的。 邵祈烨发誓,这一次他将不惜一切尊严的赌上他的爱。 他在天色即将泛白之际回到家中,一踏入屋内,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袭上心头。 他心慌的街上楼,四处找不到林洁怡的踪影,他拉开衣柜一看,高悬的心立即沉到谷底。 她走了……再一次抛下他。 只留下满室的空虚和孤寂,就像他绝望的心…… 邵祈烨闭上眼睛,却无力阻止内心涌起的强烈痛楚,但他拒绝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因为他不会也不能让自己再一次经历那种痛彻心扉的地狱之苦。 邵祈烨街出家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 第十章 “我姊还没来吗?”一接到电话,林杰生匆匆赶到咖啡馆。 “是啊,林姊一向都很准时,现在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也没看见人来,所以我才联络你,林姊也没打电话给你吗?”工读生问道。 林杰生摇摇头,也许又和上次一样睡过头了。“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的时间,你现在可以走了,我来代班就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啊,对了。”工读生突然想起来的指了指窗边的客人。“那个人是来找林姊的。” 林杰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对方也同样盯着他,突然电话响起,林杰生连忙收回视线,接起电话。 “喂,真情咖啡馆,何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姊姊在医院?老天,她怎么了?”在听完对方的话后,林杰生才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等我下班立刻就过去,谢谢你,何大哥,bye。” “她在哪里?” 突来的声音吓了林杰生一大跳,他抬起头才发现窗边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吧台前。 “你姊姊怎么了?”他又问了一次,声音变得更急切。 “你是谁?”怎么好像有点面熟? “邵祈烨。” “啊,你是邵大哥?”林杰生睁大眼睛。“我都认不出来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杰生啊,你还教我打过篮球的。” 邵祈烨点点头,着急的问道:“你姊姊人呢?” “啊,在医院,何大哥说姊姊身体虚弱,昏倒在路边被人送进医院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 一听林洁怡昏倒,他整颗心揪成一团。“在哪间医院?” “林综合医院302号房……”怎么他话都还没说完就急着走啊?林杰生连忙在邵祈身后叫道:“邵大哥,麻烦你告诉我姊姊,我一下班就去看她,要她好好休息,钢琴课我会替她请假的。” 邵祈烨猛地停下脚步转回头。“替她辞掉!还有送早报和饭店的工作也一并辞了,从今天起,洁怡不会再去上班了。” 邵祈烨匆匆赶到医院,还没见到林洁怡,就被一名穿着白袍的男子硬是挡在门外。 “洁怡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等她醒了你再进去看她吧。” 般什么,不过是个医生,说话的口气却那么亲密!邵祈烨不快的问道:“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何正祥好奇的打量眼前的男人,他出色的五官和体格是那种同性绝对不想和他并排站的男人,洁怡的“男性”朋友少得不用五根手指都算得出来,其中可没这号人物,莫非…… “你是邵祈烨?”从对方惊讶的神情看来自己显然没有猜错。“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尽避急于想见林洁怡,但他的好奇心同样被挑起,邵祈烨迟疑的跟了上去。 一进办公室,门一关,何正祥随即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洁怡说你花钱买了她,是吗?” 邵祈烨闻言霎时冷怒了俊容。“是又怎么样?你是洁怡的什么人?凭什么过问我们之间的事?” 啧,口气这么冲,敢情是把他当成情敌了?呵,那就让他那再掮点风,点把火吧。 “我是‘爱她’的人,当然有权过问她的事,不然洁怡也不会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不是吗?” “你爱她?”他缓缓的眯起眼,口气中充满风雨欲来的危险。“你爱她却又让她当我的情妇?” 何正祥双手一摊,耸肩道:“我之前到美国参加医学会议,前天回国才知道的。” 原来这就是洁怡急着要分手的原因?邵祈烨被瞬间燃起的妒火灼痛了眼。“你既然知道了,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我了解洁怡的苦衷,我不会责怪她的,相反的,我非常怜惜洁怡的勇敢和坚强。” “哼!说得好听,这句话骗那些无知女人还可以,但用来骗男人也未免太可笑了,依我看这世上只有两种男人可以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人上床,一是白疑,二是骗子,能当上医生的肯定不是白疑吧?” 还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啊!何正祥暗笑,装出令人可憎的痞子样。“骗子又怎么样?只要洁怡爱我就好了,啊,难不成你以为洁怡爱的人是你吗?哈,别笑死人了,洁怡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和你上床的。” 话才说完,何正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跌倒在地。 痛……痛啊!他龇牙咧嘴的抚着下巴。 “你要是敢伤害洁怡,你这张脸以后恐怕就不会这么白净了。” 啧,还说是艺术家哩,狠起来一点气质都没有。何正祥揉了揉差点被打歪的下巴。还是别玩了,免得这张脸真的被打歪。 何正祥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你有资格说我吗?邵祈烨,你才是那个让洁怡伤心痛苦的人吧?六年前要不是你先脚踏两条船,洁怡也不会以牙还牙的甩了你,就算她的做法伤害了你的自尊心,那也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你根本没有权利说什么报复,更别说是伤害洁怡了。” 邵祈烨皱紧眉头。“说什么鬼话,你搞清楚点,脚踏两条船的人是洁怡,不是我。” 何正祥不悦的瞪着他。“你还想否认?是洁怡亲眼看见你和那个女人上床的,事实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否认一点意义都没有,是男人就承认吧。” “该死的,我没做过的事你叫我承认什么?什么和女人上床?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愤怒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这下换何正祥皱起眉头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洁怡误会你了吗?唉,算了,我们再吵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你还是等洁怡醒来自己问她吧。”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和洁怡的事?” 他充满敌意的瞪视让何正祥忍不住微笑。“当我告诉你我爱洁怡的时候,我并没有说谎……喂,你听我说。”一看见他又握起的拳头,何正祥连忙解释道:“我是何佳惠的哥哥,而何佳惠是洁怡最好的朋友,我认识洁怡也十多年了,她就好像我妹妹一样。”看他逐渐缓和的脸色,何正祥才松口气。 “现在轮到你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花钱买洁怡?不要告诉我是为了报复她,因为我一点都不相信。” 邵祈烨防卫的瞪着他。 “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但不管是站在一个朋友或者医生的立场,我都不想看到洁怡受到伤害,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爱洁怡,但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 邵祈烨沉默了片刻,最后放弃的露出一抹苦笑。“如果不爱她,我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想也是。”何正祥叹口气。“同样的道理,如果洁怡不爱你,她也不会同意当你的情妇了,我很惊讶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洁怡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会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己的人。” 其实他内心一直都知道,洁怡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肤浅女孩,只是当时的他只顾着怜悯自己受伤的自尊,憎恨洁怡的背叛,他被自己的愤怒和伤痛麻痹,从来没有去怀疑,也没有认真去想遇洁怡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何正祥摇摇头,真所谓旁观者清啊。“在我看来,你们还真是一对大傻瓜,你不相信洁怡爱你,她同样也不相信你爱她。”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明明深爱彼此,却又处处针锋相对,掩饰真情,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或许他们都太会保护自己了,宁可受伤也不愿将真心交给对方。 邵祈烨苦涩的说道:“我会让她相信的。” “你最好是,我可不想再治疗她一次了,你不知道洁怡有多么不受教,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是没办法把她的死脑筋转过来,说爱你就是爱你,搞得我一点自信都没有,索性改学别科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邵祈烨听得心都痛了起来,他一直以为这六年来痛苦的只有他自己。 “洁怡究竟怎么了?” “身体虚弱,还有严重贫血,我以前就警告过她,不要这样夜以继日的工作,但洁怡总是不听,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昏倒了,但像今天这样被送进来还是头一回,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对不起,我不会再让她工作了。” “那是最好不过了,洁怡的身体需要好好的休息调养,才会恢复健康,还有……”何正祥顿了顿,还是等他和妇产科的同事研究后再说吧。 他的迟疑让邵祈烨不由得紧张起来。“还有什么?” 何正祥摇摇头。“你先去看看洁怡吧,她也差不多该醒了。” 微笑的看着邵祈烨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何正祥心想,看来自己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彷佛沉睡了一世纪,林洁怡终于醒了,她茫然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廉的是邵祈烨阴郁的脸庞。 他怎么会在站在自己面前?而她又在哪里?林洁怡迷惑的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 “为什么要走?”他的声音带着苦涩的愤怒。 林洁怡怔怔的瞪着他,他眼中沉淀的是悲哀吗?不,一个冷血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感到悲哀?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何事。” 他愤怒的握住她纤弱的肩膀,要不是她太虚弱,他真想用力的摇晃她。“义务?你要和我谈义务吗?很好,那么你对我的义务又在哪里?” 林洁怡心灰意冷的回道:“我们之间没有义务,只有‘交易’,而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 “你以为我要的是钱吗?”他眼中闪过的痛苦第一次清楚的让她看见。“不,我要的是你,洁怡。” 林洁怡惊愕的望着他半晌,凄楚的摇摇头。“不,你‘要’的不是我,而是‘报复’!你要玩弄我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肯放手?要我跪地哀求你,还是向你忏悔?” “我要的不是你的哀求,也不是无聊的忏悔,我要的和六年前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要的东西一样,那就是你的心。” 她的心?林洁怡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她的心早就不属于她了,从她爱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拥有它了。 “洁怡……”她彷佛哭泣般的笑声刺痛了他的心。 “不,不一样,六年前你要我的心是出于爱,但现在却是出于‘恨’。” 邵祈烨闭上眼睛,等他再次张开时,沧凉的声音显得疲惫异常。“你说我恨你,我的确恨你,因为憎恨可以使人忘记痛苦,所以人常常选择恨来掩饰一切的痛苦和渴望。” “渴望?” “是的,我渴望你,也需要你。” “不!”别再说这些会让她心软的话了,林洁怡撇开脸。“你不需要我。” 但他强制的扳转过她的脸,迎视他眼中赤果果的深情。“你错了,洁怡,我需要你,我的心因为渴望你的爱而枯竭,我的身体因为渴望你而空虚,那是不管我拥抱多少女人都无法填补的空虚和失落。” 她不相信……雾气开始凝聚在她的眼眶,林洁怡赶紧闭上眼睛。“为什么你现在还要对我说这些话?” “如果现在不说,我就会永远失去你了,我不想再过一个没有你的六年,那种日子太空虚了。” “我不相信。” “除了你,我从来不曾爱过任何女人。” “你骗人!”林洁怡痛苦的喊道:“我不会相信你的谎言。” “我不曾对你说过任何谎言,六年前没有,六年后也没有,说谎的人是你,洁怡。”他定定的看着她。“我要知道为什么!” 老天,他知道了吗?林洁怡突然变得惊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洁怡。” 林洁怡低下头,紧紧的咬住唇拒绝回答,也拒绝让啜泣声逸出喉咙。“我不想再提那些毫无意义的陈年往事。” “它对你或许毫无意义,却是我醒不来的梦魇,整整六年,我无法爱上任何人,因为我忘不了你,却又憎恨这样软弱的自己,我在痛苦和憎恨中挣扎,独自承受着因爱而被憎恨撕裂的痛楚。” 他发自内心的告白同样撕裂了林洁怡的心。“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是真相,我要知道这六年来,我到底为了什么这么痛苦,我有权利知道。” 她能说吗?她该怎么说?林洁怡愧疚得沉默以对。 “告诉我,洁怡。” 在他一再的逼问下,林洁怡终于崩溃的哭出声,邵祈烨心痛的看着她脸上成串滑下的泪珠。 “我以为这样对我们都好,当年爸爸被朋友欺骗,弄得公司倒闭又负债累累,爸爸受不了打击因而中风一病不起,那时我既害怕又痛苦,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拖累你。” “所以为了我的前途,你自做主张的决定分手?” 林洁怡哽咽的说道:“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如果我真的毁了你的前途不只我会恨自己,就连你也会恨我,到最后,我们要不是分手,就是变成一对怨偶,阳其如此,不如早点分手,对你对我都好。” “我可以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要欺骗我?” “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会和我分手吗?祈烨,不会!你会把你辛辛苦苦打工存下来准备留学的钱给我,然后放弃出国留下来陪我赚钱还债,对不对?” 他无法否认。“该死的,就算是,这也是我的决定不是吗?” “同时也是我的!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让我陪着你一起受苦吗?将心比心,我同样也不愿意。” “就算是,你也不需要编这种谎言,你知道你伤我有多深吗?” “对不起,但除了狠狠的伤害你的骄傲和自尊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和你分手的理由,而不会引起你的怀疑,对不起。” 邵祈烨心疼的将啜泣不已的林洁怡拥进怀中,她在他怀中轻颤,邵祈烨安慰似的轻抚她的背,将无数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鬓间。 “别哭。”他捧住她的脸颊,温柔的用唇抹去她的泪水,凝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爱。 林洁怡泪眼迷蒙的望着他。“你不生我的气吗?” 邵祈烨叹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我们已经受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愤怒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告诉我,这六年来你不曾爱过任何人吗?”即使知道答案,他仍然想听她亲口承认。 林洁怡摇摇头。“那么你呢?那个女人……” “你说丹妮儿?我不否认这六年间我和不少女人上过床,包括丹妮儿,但我不会为此向你道歉,因为是你抛弃我的。”感觉到怀中的她身体微颤,邵祈烨将她搂得更紧了。 “但我没有爱上任何女人,除了你,我无法爱上任何人。” 他宣誓爱情的唇还来不及印上她的,就被突然敲门进来的不速之客打断,林洁怡倏地推开他,一脸绯红,尴尬得恨不得钻进被窝。 从邵祈烨懊恼的神色看来,他出现得还真不是时候啊,何正祥失笑的咳了两声。“看来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了,那就好。怎么样?洁怡,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她全身酸痛无力,又反胃得难过。林洁怡回他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何大哥,我没事了。” 何正祥点点头。“那我先带邵先生去办住院手续,你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 说完,他对邵祈烨使了一个眼色,邵祈烨了解的点点头。 “洁怡,你乖乖的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林洁怡微笑的摇摇头,等他们一离开,她才突然想起自己今晚还得上大夜晚,她猛地起身掀开棉被,立即一阵昏眩袭来,她赶紧闭上眼睛,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等待昏眩感逐渐消失。 她最近头晕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尤其这一、两个礼拜她人一直很不舒服,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林洁怡随即笑着摇头,她这个“穷鬼”连“病神”都怕她了,怎么可能会生病?顶多就是老毛病贫血嘛,多吃几颗苹果,猪血汤多喝两碗就没事了,还住什么院? 而且还是单人房……啊,林洁怡到现在才惊觉自己住在昂贵的单人房里。开什么玩笑,她哪负担得起啊? 林洁怡急忙按铃叫来护士,可是护士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出院,林洁怡没办法只好去找何正祥子。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来到何正祥的办公室前,途中就休息了三次,其中有一次还难过得直泛胃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虽然称不上强壮,但也不至于这么虚弱吧? 看她走没几步路就腿软无力的,还好何大哥的办公室就在前面了。林洁怡喘口气,正要敲门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邵祈烨。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让洁怡堕胎。” 林洁怡脑门一轰,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他说的话。 他在说什么?堕胎? 老天,她怀孕了吗? 林洁怡虚月兑的一晃,还好她及时扶住墙壁,才不至于跌倒。 她怀孕了…… 原来她之所以那么难受,都是因为她怀孕了? 林洁怡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孕,该说她天真还是笨?居然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连最简单的避孕措失也没做。 她真是全天下最笨的女人,居然还会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以为他真的还爱着她,原来他不过是想骗她同意堕胎罢了。 林洁怡整个人陷入一种狂乱的悲痛中,她踉跄的逃开,一不注意又摔倒在地上。 “你还好吧?小姐。”有人扶她站起来。 “我没事。” 林洁怡推开他,摇晃的往前走。她的心是那么的痛、那么的绝望,她却哭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的痛苦? 好像生命除了痛苦,再也没有其他的存在了。 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对生活,对感情,甚至是对生命本身所产生的一种极深沉而无力的疲倦,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老天,她真的不想再这么辛苦的撑下去了,突然间,一阵黑暗袭来,她向长期以来侵蚀着她的疲倦投降了,林洁怡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在模糊的尖叫声中投向黑暗。 如果可能,她想就这么永远的沉睡下去,或许梦里,她就不会感到这么痛苦了。 她失去孩子了。 这一定是她的报应。 是上天惩罚她对邵祈烨的爱和依恋。 明明知道不该去爱,她却无法自拔,明明知道错了,却一错再错。 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挽回她的孩子,她心中的悲恸却像填不满的无底洞一样,不断的侵蚀她。 她不知道是失去孩子的打击还是邵祈烨的谎言,让她彻底的崩溃了。“现在你高兴了吧?孩子没了。” 邵祈烨痛苦的看着她,心如刀割。“洁怡,失去孩子,我和你一样痛苦。” “你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我都听见了,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难道她听见他的话了?邵祈烨恐惧的看着她怨恨的脸孔。老天,她到底听见什么了?“洁怡,我……” “你走,我不想再听你说。”林洁怡哭着喊道,狂乱的泪水布满了她的脸颊。 眼看林洁怡越来越激动,何正祥只好拉住他。 “走吧,邵先生,先让她冷静下来,现在洁怡的心情太激动,无论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从失去孩子那天到现在,整整两天,林洁怡不吃不喝,不说不听,任凭邵祈烨如何哀求,她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邵祈烨几乎心力交瘁,他不只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还要承受害怕失去林洁怡的恐惧,即使她不开口,不看他,他也感觉得到她冰冷的排拒,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洁怡认为失去孩子是他的错吗? 邵祈烨痛苦的闭上眼睛。或许是吧,如果不是听见他的话,洁怡不会深受打击的跌下楼,更甚者,如果不是他,洁怡根本不会怀孕,不是吗? 他们两人的痛苦何正祥看在眼里,却又感到束手无策,他可以明白洁怡心中的痛苦,失去孩子让她心灰意冷,绝望极了,可是她还有邵祈烨啊,邵祈烨爱她,难道这还不够吗? 即使失去一个孩子,他们还会有其他小孩啊,况且这个孩子本来就极有可能保不住,为什么洁怡要为不是邵祈烨的错而责怪他呢? 他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洁怡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正祥叹口气的走进病房,林洁怡一看见他,立即转开头,甚至不愿意看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累了,想睡了。” 这似乎变成每一次他们对话的开场白了,何正祥对她顽固的态度开始失去耐心,口气也不再温和。 “我相信你的睡眠从来没有这么充足过,洁怡,你不是累了,而是傻了,头脑突然变成一团浆糊了。” 他从未有过的严厉指责让林洁怡突然转过头瞪着他。 “你不用瞪我,我说的都是事实,洁怡,你最好马上停止你的自艾自怜,全世界失去孩子的人不只你一人,痛苦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 老天,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她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他还要这么说?林洁怡的眼泪怔怔的掉下。 看见她的泪水,何正祥的态度不由得软化下来。“洁怡,我不知道你是在责怪自己还是邵祈烨,不管是谁,都是愚不可及的,失去孩子并不是你的错,意外不是你能够控制的,况且就算没有意外,你也极可能保不住孩子。” 他没注意到林洁怡突然停止哭泣,怔怔的看着他。 “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怀孕,你自己也应该有感觉到吧?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怀孕不只对你的健康有很大的伤害,就连宝宝也不见得保得住,所以我和妇产科医生才会认为最好中止怀孕,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了,再生小孩也不迟,邵祈烨也同意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因为这样而责怪他,你要邵祈烨怎么做呢?让你继续怀孕好危害你的生命吗?” 对于他所说的话,林洁怡一时间难以消化。“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啊,我以为邵祈烨已经告诉你了,难道他没说吗?” “没有,他没告诉我。” 老天!何正祥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洁怡,你之所以恨邵祈烨不是因为你失去孩子,而是以为他要你堕胎吗?” 林洁怡点点头。“我以为他说爱我只是要骗我堕胎,实际上他根本不爱我也不要孩子。” 何正祥突然爆笑出声。“老天,真是受不了你们,不知该说你们白疑,还是运气不好。”或许是两者都有吧。“居然就让你听到那句要命的话,不过你也有不对,为什么不问清楚就急着定他的罪?难道你一点都不相信他吗?” 林洁怡无法回答,或许她是太悲伤了,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而忽略了他的,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不敢相信他依然爱她吧。 “可是祈烨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他爱你爱到傻了。”何正祥一脸啼笑皆非。“我多少可以猜到他的心态,不过还是让他自己来告诉你吧,洁怡,这一次你最好拉长耳朵听清楚,张大眼睛看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有多爱你。”说完,他朝她眨眨眼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邵祈烨来了。 林洁怡忧伤的望着他。哦,老天,她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错怪他?又怎么会麻木得连他眼中的悲恸都看不见? 愧疚的雾气开始凝聚在她的眼眶。“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是我的,我也有权利选择。” “我知道你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会保全孩子的,所以我宁可失去一百个孩子,也不愿意失去你。” “那么为什么事后你也不说,宁可让我恨你?” “因为你已经脆弱得承受不了任何痛苦了。”他深情的碰触她的脸。“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里,与其让你活在那种悔恨中,我宁可让你恨我。” “即使我会因此离开你?你也不后悔?”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会一直守着你,爱你,直到你肯原谅我,重新接纳我为止。” “傻瓜。”林洁怡怔怔的掉下眼泪。 如果他不是那么爱她,就不会那么无私的体贴她。如果她不是那么爱他,就不会恐惧得不敢问清真相。何大哥说得对,她和祈烨都是大傻瓜。 “对不起。”林洁怡哭着倒在他怀里。老天,她的心真的好痛,为了他,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想尽情的哭一场。 “哦,别哭。”他手忙脚乱的安抚道:“看你哭我真的很心痛,你不会想让我这么难过吧?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对不起我了,就算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做牛做马也还不清了。” 如花的笑容绽放在她美丽的泪颜上。“难不成我这辈子是生来还债的,否则怎么好像总有还不清的债。” “没错,从现在起,我接收了你所有的债务,我就是你唯一的债权人,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偿还。” “那么我该怎么还呢?” “很简单。”他轻啄了下她的唇。“爱我,只要爱我。” 如果之前她还有怀疑,如今也都在他深情得化不开的眼眸中消失了。“傻瓜,我一直都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啊。” 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相属的唇彷佛一秒也舍不得分开似的热切纠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