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与偏见》 缘起 有些缘分,并不会来得十分浪漫,甚至可能会出自于粗鄙的场景、主观的恶言相向。 但是这样的爱情,也往往就像是公主总是要先捏紧鼻子,亲吻了丑陋的青蛙,才能投入幸福生活的怀抱。 然而,这世界上就是有些顽劣的青蛙,自大到不是你亲了它,它就会乖乖为你变成王子。 即使他本来就是个王子,还是要骗你说,他其实是只青蛙…… 第零话 暗夜战栗 她跌跌撞撞地从晶华酒店冲出来,穿着高跟鞋和洋装不好跑,加上酒醉了,一打开计程车门就瘫倒在后座,接着放声大哭。 今天晚上是她孙仲卿的新书发表会,她应该开开心心、风风光光的,但是…… 为什么……她是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待遇? “我哪里不对?我哪里不好?”她大声的哭叫。 “……”计程车司机一声都不吭,只是看她哭。 “你开车呀!你怎么不开车!”孙仲卿看到一堆人从饭店门口冲出来要找她,才发现这个计程车司机没有开动车子。 “小姐,”像是广播电台里的低沉嗓音,成熟但是冷漠:“你一上车就是又哭又叫,根本也没说你要去哪。” “你开车就是了!先带我离开这里!快点!” 这时候一个女人用力拍打着车窗,“卿卿!卿卿!下车呀,不要乱跑啊!” 天哪,她喝得烂醉,情绪失控,却搭上计程车!只怕明天报纸就要登上关于孙仲卿的头条社会新闻了! “开车!我叫你开车!”孙仲卿急得大叫。 “说一次就可以了,小姐。”他冷冷的白了后照镜里的孙仲卿一眼,用力踩下了油门。“而且音量可以放小一点吗?我没有重听。” ☆☆☆ 等到孙仲卿在痛哭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车速极快,而且正往郊区的方向驶去。 她拉拉把手。天啊,门已经被锁上了!她不该这么冲动的!还喝了这么多酒!被吃豆腐是小事,但是现在…… “你给我停车!听见没有,你给我停车!”孙仲卿美丽的脸早就已经扭曲,声嘶力竭的对着前座的人大叫着。她用力抓住自己的昂贵小包包跟低胸连身洋装的裙摆,不住的颤抖跟大叫。 才刚刚摆月兑了一个油腻腻的老猪头,一时冲动跳上计程车,现在可好啊,又遇到一个只是闷声不说话,猛力踩着油门的计程车司机,问题是她根本还没告诉司机她的目的地,司机就加快速度往她未知的地方冲去。 成什么名?开什么庆功宴啊?她喝这么多酒干嘛?这时她开始恨起自己当什么鬼作家,又恨自己长得太诱人了,才会让出版社的猪头欺负!现在连计程车司机都可能会对她来个先奸后杀! 孙仲卿,你今晚想来是逃不过了,你……厄运连连哪。她绝望的想着。 第一章 美艳新秀作家的名声背后 衣香鬓影、乐音流转。这就是正式的社交场合吧。 社交,就是社会交际,而且,还必须是“上流社会”、“高品味交际”。 然而对孙仲卿来说所谓的“上流社会”也不过是一群整天忙着赚钱、花钱、吹嘘、比较的小心眼人物所组成的。而“高品味交际”,就是参加一些文艺性的发表会,好告诉大家,自己并不是脑满肠肥的猪。 当然,大多的人不会是猪,但是一些猪头却都喜欢混在里面,穿着亚曼尼西装、或是戴着蒂芬妮的珠宝,假装自己很有品味。 像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一个铁证。 许许多多熟识的、或是陌生的面孔都看似热烈的向你打招呼、寒暄、恭贺。连八百年前早就不联络的人,什么大学、高中、小学同学,甚至是幼稚园时交恶的邻居也会出现,或是致电、书信问候。 孙仲卿的脸都要僵硬了,却还是要装作惊喜、感动,好应付这烦人的场合。呵,不应付还不成呢,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应付得不好,没饭吃是小事,万一闹出一些莫须有的封杀罪名,人生就注定变成黑白的了。 “嗨,小卿卿!” 孙仲卿一听到这肉麻兮兮的称呼就背脊发凉,更何况在凯悦饭店的宴会厅里,冷气强的活像置身在南极中,恰巧她今天穿的又是露背的黑色洋装,还真活月兑月兑的像只企鹅呢。 不过,她孙仲卿今天可是全场最受注目的美丽企鹅,也可以说是这场斑级庆功宴的主角。 只有亲密的朋友才会叫她“卿卿”,加上个“小”……感觉似乎有点刻意亲昵了吧?连男友达祥也不曾这样叫过她。 “呀!好久不见了。”仲卿本来又想对来人装出一副久违欣喜的模样,然而一转身发现来者何人就根本不必演戏了,她真的是很久没见到眼前这个人。 原来是《机会杂志》的记者——尤芳美。 “是用,真的好久不见呢,你看看你,越来越漂亮了唷,想必是爱情得意,现在事业又要一飞冲天啰。” 芳美上下打量着仲卿,她一身剪裁合宜的channel黑色露背洋装,想必所费不赀,但是更值钱的却是衣着主人的脑袋瓜子——这个美丽脸蛋下有的是天马行空的聪颖想像力细胞。 尤芳美的确是羡慕着孙仲卿,却有着更多的嫉妒充斥在心里,除了她的深邃五官、窈窕身材外,还有…… “托福托福啰!”仲哪一把抓起芳美的手。 “如果不是之前你专访我的稿子写得如此精彩动人,我哪会有机会出版新书,更别说开这庆功宴呢!” “你太客气了,那是因为你的文笔真的很好,想法也够吸引人呀。” 尤芳美别有用心地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拍拍高她半个头的仲卿,“加油罗。”然后她环顾四周,看看周遭喧闹的人群广咦?怎么不见你男朋友呢?” “喔,达祥今天刚好要去花莲取景,赶不回来呢。” 尤芳美的问话,让仲卿想起亲密的男友此时无法出席她的庆功实,好看看自己风光跟美丽逼人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惆怅。 “是唷……真可惜,他无法分享你的荣耀,也没机会看到你现在艳光照人的好模样。”尤芳美看得出仲卿的些微落寞,这些蛛丝马迹可是逃不过她这个专业记者的利眼,而心情稍微有点低落的仲卿也只是对尤芳美笑笑。 没关系,仲卿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达祥是个尽责的专业摄影师呀,况且“工作第一”对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来说也是应该的,相信远在花莲辛苦工作的他,也必定同步的在这时候欣喜视的成就。 她孙仲卿不会只风光这么一次,很快的,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还有无数次的庆功宴,达样都会有机会参与的。 “仲卿呀,准备上台啰。”出版社的股东冷不防的从背后窜出,一手还按上了仲卿的香肩。她觉得更冷了点,因为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模上了她的翘臀。 林诸投!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仲卿心里暗暗的骂,却还是转过身,技巧地闪过那双肥油手,堆起最甜美的笑,“啊?时间到了?多谢您的提醒,林先生。” 她不忘旁边刚好目睹这一切并看得目瞪口呆的尤芳美:“我先上去说几句话,等一下回头再跟你聊啰。” 站上出版社交代饭店所仔细打理搭设的小舞台,当聚光灯打起,台下所有的人不禁都要为孙仲卿——这位文坛窜出的新星——发出一声叹息。 她媚眼如丝、身段诱人、脸蛋美艳深邃,活像是在各大闹区看板上那遥不可及、令人仰慕的超级模特儿。 但是千真万确的,这个可以倾倒众生的落雁美女却是个货真价实的作家!她的脑子随时都会有鬼点子,她的口才犀利、文笔动人,她是从万中选一的全国文艺奖里月兑颖而出的新秀。 她,是年方二十六的孙仲卿。 “谢谢大家,”她等待掌声在偌大的厅堂平息后,轻启朱唇:“我是孙仲卿,谢谢各位今天拨空前来小妹的新书发表庆功宴,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哼哼,开玩笑,这样漂亮的场面话从她国小毕业拿县长奖,就不断的一路在国中、高中、甚至是大学的各种得奖场合说过了,这可难不倒她呀,但不同的是,这是她最风光、最美丽的一次现身。 “一开始,我在此要先谢谢温晓玲老师、张正中老师,因为能够获得全国文艺奖的评审老师们抬爱,才正是我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仲卿一一唱名,一边朝早就看好的位置给予真诚的微笑,这是应该的,没有这些“老师”们的慧眼,她今天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这些老师们倒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当下有点错愕,更是多了几分虚荣的惊喜,脸上全都漾起了微笑。 好个孙仲卿,以微笑及称赞收买人心功力之高深!尤芳美跟着衣着华丽的群众们不断的鼓掌,心里却是拐个弯到它处去。 庄达祥可真是有眼光,也真是有本事,可以绑住你这样鬼灵精怪、心机深重的女人四年。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谢谢‘至理出版社’给我出版的机会,尤其是……”她试图安抚刚刚的不悦,转个方向,更加吃力的漾出沉鱼落雁般的笑,微微点头,“尤其是‘至理出版社’的洪在东,洪老板,还有……林诸投,林先生。谢谢你们。” 无视于台下浅浅的窃笑声,林诸投只看见这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大美女如此甜美可人的感谢自己,更是无法压抑早就蠢动的色心,舞动起肥厚的手掌,也不怕拍出油水来地拼命鼓掌叫好。 “孙小姐,你客气、你客气,是你优秀呀!” 本姑娘也知道是自己优秀!孙仲卿在心里不屑地回应。 要不是因为“至理出版社”给了她不错的签约条件,没有出稿的时间限制,让她可以自由写作,给的版税也优厚到打败其他没没无名的出版社,不然早就在第一次洽谈,这老猪头对她暴露出流口水的恶心面貌时,她就闪人了。 这个老猪头大概是没搞清楚状况吧,即使洪老板对他耳提面命,最好收起自己的之心,不要对作家上下其手。 “出版社的作家们可不是您老在酒店消费的小姐。”洪在东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说过林诸投。 偏偏,这个已经习惯对美女伸出一只手的猪头,还是阻挡不了自己脑中那些女作家赤条条的景象。更别说要他放过像孙仲卿这样年轻又貌美如花的鲜女敕作家。 没办法,仲卿是新人嘛,没有什么大面子去找好的经纪人帮她过滤,加上洪在东目前也还没有办法将这猪头踢出股东群,除了劝解还能如何?也只好对林诸投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仲卿也跟其他作家一样,算是看在洪在东这个好好先生的面子上,还有那笔丰厚的版税条件。忍气吞声。 等她更有名了、更有自己的品牌,她绝对要请个果决、不怕事的经纪人为她打理这一些恼人的场面。最好是像汪景家——这样一个每个作家都想一牵关系的知名优秀经纪人。 那天……一定很快就会来到的,她带着自信的姿态看着台下的每个人,从容的发表完感言,优雅地走下台。看吧,又是热烈的满堂彩,她孙仲卿是注定一辈子都要活在掌声里的。 “恭喜呀,卿卿,抱歉我们来晚了,刚刚颇精彩唷。” 孙仲卿一看是自己的大学死党出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是宁华跟咏欣。 “唉呀,你们终于来啰,可真是闷死我了。”仲卿偷偷吐吐舌头,“你们两个再不来,我可是要连环夺命call了。” “哈,夺啥命呀,刚刚信义路塞车咩,你可是要体谅一下没有闲钱坐计程车的家庭主妇呢。”咏欣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今天特别大方美丽的好友。 “哇塞,我也要跟我老公去么一件这样的衣服给我穿,难得产后恢复身材了,我也要美丽窈窕一下!” “不必等你老公买啦,反正你生日也快到了,我跟卿卿买件辣辣辣……辣的不得了的衣服给你啦,到时你不穿我还会翻脸喔。” 宁华边说边抓起一块饼干在手上,准备大快朵颐。来这样的宴会作客,更何况还是凯悦饭店的美食呢,此时不抓住机会好好大打牙祭,更待何时? 仲卿带着轻松的微笑看着眼前的两个姐妹淘,心里总算是获得了暂时的抒解。只有她们两个,是可以让自己真正放松的人。 大学四年里她们三个一起累积了太多美丽又丰富的回忆,出社会这些年来,她们两个即使各自为家庭或是工作忙碌,也从不会忽略了仲卿的志向及需要。 说起来,她今天胆敢放手一搏,往创作这条路走去,这两个手帕交才是最该感谢的人。才不是什么老师,或是那个死鬼猪头。 当然,达祥也是功臣之一,但是在仲卿没有得到全国文艺奖前,达祥是最反对她以创作为职志的人。直到她因为文艺奖而获得了十万元的高额奖金,他才考虑到这条路的可行性。 懊说他现实吗?她在心底轻轻笑了,现实并没有错,他只是还不够了解她的无限潜能罢了。 “孙小姐,等一下有空吗?”又是这个令人作呕的台湾国语,仲卿回头一看,果然是林诸投。 “林先生有什么事情吗?”仲卿发现他的手正想要搭上她的纤腰,但是要躲也来不及了。 “如果孙小姐散会后有空的话,方便一起吃个宵夜吧?” 真是够了,那只肥滋滋地像是会出油的手不只搭上她的腰,还顺势抚模,罗咏欣跟徐宁华也见到这个美丽挚友的眼中闪过极重的杀气。 这下可好了,卿卿大概会发飙吧,深知仲卿个性的她们,开始捏了把冷汗。 “啊,真是不巧哪,我今天已经跟我这两位好朋友约好了,要去家里看看刚出生的小宝宝,顺便小叙一番。” 仲卿趁机把咏欣抓到身边,“林先生,忘记跟您介绍一下了,这位是罗小姐,看不出来当妈妈了吧?” “啊,罗小姐你好,幸会幸会,真是看不出来呢,身材还是维持得像二十多岁的小姐啊。” 哼,拜托,我们本来就只有二十多岁。三个女人当场心里发出一样的驳斥声。 来不及对林诸投介绍宁华,这老看是没机会一亲芳泽了,也就识趣地打了退堂鼓。 “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了,呃……孙小姐,”仲卿突然抖了一下,因为林诸投捏了一把她的腰。“下次务必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吧。” “没问题。” 心里面千百个“不愿意、不愿意、你这死猪头,拿开你的脏手!”这样的叫着,仲卿还是要笑笑的说着:“我也觉得很可惜呢。” “这猪头哪来的啊?”等林诸投走远了,宁华睁大了眼睛,以嫌恶的口气咒骂着,“你怎么不扁他啊?毛手毛脚的!” “他啊,被你说中,名字就叫做‘林诸投’。”不理会两个友人一脸“什么?!”的问号,仲卿继续大吐苦水。 “没办法啊,他是出版社的股东之一,连洪老板都要让他三分,得罪了他,洪老板不好做人,而且搞不好以后我就别想出书了,也许连这一本书都会被他封杀。” 谁知道这种色字头上一把刀的人,会因为恼羞成怒干出什么事情? “难不成就这样被他吃豆腐吃免费的?”宁华吼了起来。 “能不要单独跟他相处就没事了吧?” 仲卿也很无奈的耸耸肩:“我想除非下一本书还是由‘至理’帮我出版,不然,会再见到这个猪头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仲卿真的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她的好友们,虽然她可以将在场的每个人应付地得心应手,但是她真的觉得应酬太累人了,那么就假装很忙碌吧,跟好友一起在宴会厅中吃吃喝喝、聊聊天,偷闲一下。 在这当中,天生的敏感度让仲卿明显地感觉到陌生目光的压迫。偶尔,她会抬起头来看看是谁在盯着她看,但是,到处都是人啊,而且她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啊,又是如此的美丽耀眼,想当然是目光聚集处。 但是……不对,这个目光是特别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不是友善的压迫,但也说不上是恶意的监视。 再一次的抬眼,她看见了宴会厅的大门边刚闪过一个高大的人影。或许只是一个闪身、路过的人影,但是仲卿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的目光! “等我一下!”她匆匆地丢下捧在手中的餐盘,急急地向门边冲去。但是没有人……不,人很多,应该说,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 “怎么啦?”宁华跟过来:“看到认识的人了?” “不……不是……” 懊怎么解释呢?这种第六感的东西如果没有个结果,别人都只会当她是“神经过敏”,“我以为我看到认识的人了。” 仲卿笑着推宁华回去,心中却是满满的诡异升起。 但是那样的诡异陌生目光并没有困扰仲卿太久,接下来的签名活动、杂志社不断的邀稿、专题访问就让她忙得喘不过气来,加上下一本书又即将要完稿,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无聊的第六感”。 然而除了这些工作上的忙碌之外,足以使仲卿精神崩溃的事件,却是接二连三的跟进她的生活里。 当一向保护自己隐私的仲卿,开始在自家的信箱里发现许多塞满猥亵图片的信件,她慌了。 怎么会这样呢?这些人是怎么发现她的住址?更可怕的是,有些信件甚至是没有贴邮票的!也就是说,这些恶鬼魍魉是直接到了她的住处,将这些不堪入目的信件投入信箱。 信件的内容不外乎都是垂涎她孙仲卿的美貌,希望可以一夜缠绵云云,更甚者有拍摄男性的生殖器官照片,把她的照片跟这些恶心家伙合成! “我们搬家好不好?我们搬家!不然我真是要发疯了。” 仲卿在接到一张自己的书本上面满是白色液体的照片后,撕碎了照片,发着抖,大声地对达祥哀求。 “我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根本无法工作,因为我不敢出门!我更怕有人随时会闯进我的屋子加害我!” “冷静点,卿卿。”达祥怜惜地搂着她抖得厉害的肩膀,“有我在呀,你又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但是你没有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我身边呀,”她的眼泪因为过度的恐惧,竟是闷在眼眶里无法溢出,而把美丽的大眼睛撑肿了。 “况且,有时候你还要出去取景好几天,只有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呀!” 是呀,这些变态已经知道她住在哪里了,可见也会慢慢地观察出有许多时候,她的男朋友并不在家里,这样……侵犯她的机会不是大得多了? “这样吧,卿卿,”达祥思索了一下,“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去宁华或是咏欣那里好吗?” “但是人家有自己的家庭跟生活呀,我总不好老是打扰人家。” 仲卿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宁华跟咏欣也好心的建议过她,也很欢迎仲卿的同住。但是达祥出外取景常常长达数天,总不好一直寄住在人家家里,或是活像逃难般的轮流居住。 这感觉太糟了!她不要! “更何况,我总要出门的,我一定会有落单的时候,不是吗?” 仲卿终于是哭了出来。“我现在水深火热呀,什么也无心去做。” 的确是很糟糕的状况,除了搬家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搬到另一个地方就能完全确保仲卿的安全吗?有心的人还是会找到她的。甚至不必到住处来,只要她落单,就可以侵犯她。 有个太美丽又太有名气的女朋友也真是一件麻烦事。 “好好好,我尽量帮你想办法,我们一起注意一下有没有好房子,然后找时间搬过去好吗?”达祥别无他法,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安抚仲卿激动的情绪,而搬家,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在此之前,我找芳美过来跟你同住几天好吗?”达祥提出这样的建议。 “芳美?找她倒不如找宁华吧?”仲卿抬起头来,怎么达祥会想到尤芳美呢?她跟尤芳美并没有那么熟呀。 仲卿之所以会认识尤芳美,是因为达祥曾经有段时间是《机会杂志》的专属摄影师,他们是工作上的关系结识的。在间接的机会里,她才会认识了尤芳美。 “因为芳美这阵子重新整修她的房子,整个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是没地方可以另住,还是窝在那个房子里。” “你怎么会知道?”仲卿挑了眉毛问。是呀,怪了,达祥怎么这么清楚?莫非他去过? “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啊。”他抹抹仲卿脸上的泪痕,“人家打电话来跟我说你庆功宴那天多美丽多风光呢,直念说我没看到真是可惜啦。” “哼,那是你的损失,你只能看照片了。”想到那一天,仲卿不免又有点埋怨。 “光是看照片我就可以想像了,”达祥抚上她的腰,亲吻她的白细颈子。“那个垂涎众生的大美女现在就在我的怀里,最大的赢家是我,哪里来的损失?” “真是贫嘴。你就是这张嘴厉……”话未说完,仲卿的唇就被达祥用力的堵住了。 达祥就是这一点厉害,总是有办法安抚她的情绪,他总是会想出最温柔浪漫的方式对待她,仿佛他庄达祥就是属于孙仲卿一个人的奴隶。他臣服在她的美丽、她的青春、跟她的才华之下。 她这四年来一直都深爱着这个有着勃发英气、笑容俊美灿烂的男人,她对他的一切都贪心,那些都是专属于她孙仲卿一个人的! 她也深信这个男人会永远的挚爱自己,不会有变卦的一天。 仲卿认为没有人会比他更好。没有了。 ☆☆☆ 当仲卿自柔软的双人床醒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她没有见到枕边人的身影,对了,达样中午有说过稍晚点要过去暗房拿刚拍好的照片。如果赶不及晚餐时间,她只好自己解决。 撑起身体坐起来,还有点昏昏的,她先是回溺到方才的沉眠梦境里,接着模到自己有点肿的眼睛,那令人作呕又不舒服的感觉骤然升起。 那恐惧感在达祥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是强烈。仲卿原本想去冲个澡,却还是选择继续光着身子钻回棉被里。是的,她甚至担心有人会在她五楼的窗户外偷窥她!此时电话突然响起。 这些变态应该不会神通广大到连她的电话都知道吧? 犹豫了三个响声,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仲卿吗?” 是女人的声音。仲卿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变态会是个女人的机会不会这么大吧? “我是。” “我是芳美啦,刚刚达祥打电话给我,要我告诉你今天他会晚点回来啰。” 为什么这样的话要芳美来传呢?好像芳美是他们的家人似的。仲卿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升起。这两人,走的这么近? 还来不及想得太深,尤芳美便继续说出了原委。 “达祥有跟我提起你最近受到骚扰的事情,刚好我的房子在整修,他希望我过去跟你作伴,”她又加上了但书,“他是因为很担心你的安危才来跟我说这件事情的。” 喔,对了,中午达祥的确是提起过这件事情。 “嗯,是啊,我最近真是受够了,还怕被人爬上窗户偷窥我。”仲卿一边抓着电话下床找件衣服穿着,老是躲在床上也不是办法。加上她肚子饿了,是该煮晚餐的时候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尤芳美好像是洞悉她的心思,问出这句话,让仲卿吓了一跳。 “还没呢,正准备下床起来煮晚餐。” “那这样吧,我过去找你一起出来吃个晚饭吧。” “嗯……好啊。” 约好了时间,挂上电话后,仲卿才想起来没有跟尤芳美说自己是住在哪里,正想拿起电话拨给尤芳美时,天生的敏感让她放下电话。没有来过自己家里的尤芳美如果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不是很奇怪吗?就算是达祥以前的同事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小窝在哪里。更别说这间公寓是在达祥离开《机会杂志》后才跟她一起搬进来的。 尤芳美没有理由会知道的。她们并不熟。 仲卿希望,尤芳美会发现自己忘记问地址,而再打一次电话来。 尤芳美是打电话来了,却是在快六点时,当仲卿穿好衣服。化好了妆后,尤芳美在电话里说在巷子口等她。 仲卿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并没有多问,尤芳美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开着车在市区里奔驰。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 “听说你的房子在整修吗?”进了餐厅后,仲卿不想继续变态骚扰她的话题,试图引开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连吃饭的时候还要去想起这些恶心的烦恼。 “是啊,把原来买的房子整修好,总比又花、大笔钱去买新房子好,”尤芳美从包包里掏出了打火机跟烟,点起了火。“不介意我抽烟吧?” “没关系。”仲卿没想过尤芳美会抽烟,倒是有点讶异。 在台北这个地方,像尤芳美这样精明的女强人,除了俐落的装扮、清爽的发型,大概还有个共通点就是抽烟吧。当然,只是大部分。 “整个屋子乱七八糟的,说实话是不太能住人呢。”尤芳美拨拨自己的短发,吐出一口浓烟,“刚好你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达祥才会有这样的主意吧。” “希望不会麻烦你太久就好,毕竟还是自己家里最舒服。”仲卿稍微有点受不了烟味了,但是眼看尤芳美快抽完了,就忍耐一下吧。 “是啊,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的狗窝好呢。”尤芳美笑了,并且快速的捻熄了还有一半的烟。她是发现了仲卿的客套,干脆自己主动点去解决。 有许多事情,主动解决比较不会那么难堪。 “不过,可能是真的要打扰你一阵子吧,反正达祥不是要去澎湖取景一星期吗?我的房子也差不多再一星期就可以完工了,刚好我就去当你家的门神吧。” 说完,尤芳美开始喝起了服务生送来的公司汤。 达祥要去澎湖取景的事情她都知道?仲卿简直是傻住了。事实上她只知道达祥的确是要出外取景几天,但是去哪里?几天?她一概不晓得。 怎么感觉上尤芳美像是达祥的私人行程秘书?甚至她跟达祥已经为她未来一星期的生活打点好了计划? 情况实在是越来越怪异了。突然的,她心里开始抗拒尤芳芙这个女人的接近。拒绝的理由还不明确,但是她就是不想! 这时候仲卿的手机响起,是宁华。 “你吃饭了没呀,女人?”宁华的声音从话筒的一边传来,对此时的仲卿来说活像是救世主的天籁。 “呃……还没有呢。”仲卿大胆地在尤芳美面前扯谎,反正她不会听见宁华问的是什么话。 “是喔,那我去找你吃饭吧。可是打去你家没人接啊,你在外面吧?” “是呀,我正在外面呢。” “那方便找你吃饭吗?不会打扰你吗?”宁华有点失望的语气无法掩饰。 仲卿决定扯谎扯到底。 “啊?真的吗?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呢?”仲卿的口气突然讶异起来,并且急迫,惹得尤芳美抬起头。 “啥?卿卿你在说啥?”电话另一端的宁华愣了一下。 “那……咏欣还好吧?小孩子现在是在医院吗?” “喂喂,你怎么了啊?怎么没事咒咏欣的小孩?”宁华听了一头雾水。 仲卿一边紧张的收拾包包、一边以急切的语气继续讲着电话:“我马上到你公司,我们一起过去!先这样,掰。” “怎么了?”尤芳美看着仲卿紧张着急的模样,关心地询问。 “我好朋友刚刚在路上推着婴儿车,结果被擦撞了,刚刚我另一个朋友通知我去医院看看她们母子俩。” “啊?天哪,那……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比较快?”尤芳美真的被骗倒了。 “不……不用了,我跟那个朋友约在她公司楼下,我们一起过去就好了。” 仲卿一把抓起包包,天杀的!她巴不得可以瞬间移动,并且马上消失在这里! “芳美,不好意思,你慢吃,回头我再请你吃饭啰。” 这才是真正的逃难!坐在计程车上的仲卿感觉像是劫后余生。 怎么今天的尤芳美会让她觉得害怕呢。她跟自己一样是二十六岁的女人啊,当然,不同的是,她拥有多年的社会历练,工作岗位又是现实得可以的出版业界记者。 尤芳美!这个女人给她很大的压迫感。但是这个压迫感却是因为达祥与她的莫名热络才会加温。 就因为她拒绝尤芳美的接近,仲卿在达祥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在达祥要出发去澎湖的前一晚,仲卿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独处,她也跟宁华说好了,会常常找她作伴。 “真的可以?”达祥实在是无法把眼前现在看似坚强的小女人,跟前两天哭哭啼啼吵着要搬家的小孩子联想在一起。 “可以的!”她笑得像是一切都没有问题。 事实上她还是怕死了,但是无论如何,她不想抱着极大的疑惑跟尤芳美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尤其是她在达祥夜归时的衣物上发现烟味。 达祥不抽烟的! 这样的疑心似乎是很可笑,他的朋友们有很多是烟枪,这应该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而且她也早该发现他衣服上的烟味才是,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只是她却从未去注意罢了。 但是达样身上的烟味,却是在他说要去暗房后带回来的。那是他的专属暗房,更不可能有谁可以进去抽烟。 也许冥冥中,她因为忽略,或者是说太过放心的信赖,而没有察觉到一些征兆。而这一切启人疑窦的事实一一浮现,可真是要拜尤芳美所赐。 仲卿认为这些可能爆发出来的可怕事实,远比那些变态信件恐怖太多了,这件事情如果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所造成的后果不是搬家就可以解决的。 那等于是要她死! 要不是宁华的贴心陪伴,跟咏欣偶尔带小宝宝过来增添一下热闹气氛,仲卿根本怎么样也写不完新书。 “先把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做完吧,达祥现在人也不在台北,你在这边瞎猜也没有用不是吗?” 两个好朋友每天如此对她耳提面命,甚至说出了最糟糕的结果:万一达祥真的不乖,你孙仲卿起码有版税收入可以养活自己,不必仰他鼻息。所以,快点乖乖写书。 就这样,新书赶在达祥回台湾前完成了,而达祥一到家就又是礼物、又是亲吻的,让仲卿想暂时的忘掉那些疑点,专心享有这一刻的幸福。 不会的,他对我这么的好。而且我无可挑剔呀,尤芳美哪一点比得上我? 仲卿一面催眠自己,一边用忙碌的工作淡忘这些。 这次的新书发表会两天后就要在晶华酒店举办,仲卿满心期待再次上台接受掌声,宁华跟咏欣也跟着她忙进忙出,到百货公司的专柜帮她打理当天的衣着。 “第二本书唷,可真是不容易呀,多产又畅销的作家。”宁华啧啧有声地看着试衣镜面前的可人儿,因为有点劳累,仲卿更瘦了,却是把身上的米雪儿紧身洋装衬托的宛如秀台上的模特儿。 “还是个大美女,真是会让男人眼睛看花、女人浓妆哭花。”咏欣也搭腔。 但是其实她们是如此的担心她,她的消瘦不完全是为工作。光是假装不去在意达祥跟尤芳美之间那怪异的熟稔,就足以让仲卿精疲力竭。 “等一下要去哪里?”宁华看看时间也七点多了,又是晚餐时间。 “今天晚上本来尤芳美约我跟达祥到她整修好的家里吃晚饭。”仲卿像是事不关己地说着。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约几点啊?” “我说我要去买晚宴要穿的衣服呀,不去了。我刚刚说‘本来’呀。” “那达祥呢?”咏欣细心地问。 “他今天晚上要在暗房工作,处理澎湖拍回来的照片。” “……”宁华跟咏欣互看一眼,没再多话。 “你们想,我会真的相信吗?”仲卿突然转过身来,表情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却笑得凄凉。 一小时后,仲卿依照尤芳美先前邀请时给她的地址,来到精巧的淡水套房大厦前。大楼管理员见她是个看似乖巧可爱的美女,并不多加询问,还在她等电梯时多聊了两句。 “尤小姐的朋友啊?” “是啊,今天我是来祝贺她房子装修完工。她在家吗?”仲卿觉得自己该去当演员。 “在呀,跟她男朋友一起回来的。” 男朋友?尤芳美有男朋友?据仲卿的侧面消息,尤芳美是单身贵族。 仲卿进了电梯上了接,大楼管理员从监视的摄影机看见仲卿只是面无表情的呆立在尤芳美的门口几分钟,盯着地板上的鞋子看,然后门铃也不按就离开了。 她不是尤小姐的朋友吗?怎么不进去?大楼管理员心里满满的都是疑问。而这些疑问很快的就在步出一楼电梯的仲卿嘴里得到答案。 “麻烦告诉那对狗男女,我来过了。” ☆☆☆ 晶华酒店的宴会厅也不比凯悦的差,一样是装饰得华丽动人、依然是美味的食物满满的置放在桌上。但是宁华与咏欣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罢刚仲卿的演出失常了,她的外表光鲜亮丽,她依然是大家眼中最明亮的宴会之星。但是她只是短短的、表情僵硬地笑着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今晚愉快。” 就这样?在那当下连掌声都出现得非常尴尬,而洪在东与林诸投更是脸色逼向草原绿。 不胜酒力的仲卿在猛喝了几杯鸡尾酒后,即使被好友们制止,拖到角落休息,还是吵着要继续喝酒。 她心好痛,不喝酒她怕自己会痛到死。 “仲卿呀,你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趁着宁华与咏欣去打理开水与毛巾时,林诸投靠了过来。 即使是对仲卿刚刚的失常演出不太高兴,但是林诸投对于美女还是多了几分耐心,更何况今晚的孙仲卿比在凯悦那时还要美丽,甚至多了许多成熟美。 成熟美,也许是因为悲伤造就的吧。 达祥跟芳美并没有出现在这场宴会里,也许正忙着整理被她扔出家里的物品吧,那些属于他庄达样的所有物品!好让他光明正大搬进尤芳美的房子里! 她自淡水回到住处的当晚,就发了疯似地扔光了达祥的衣物跟所有私人物品到大街上,拔掉电话线,连宁华跟咏欣都联络不到她,只好连忙地跑到她的住处,陪了她两天。 她想死。 “好呀,你想死,去呀,但是就算要死也要等新书发表会过了再说吧?”宁华心疼之余还是不忘说重话,“把事情处理完再去死一死,不要丢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 宁华一把抓起仲卿新书发表会当天要穿的礼服,“我拜托姑娘你好歹把这件衣服出穿去给人家看看!毕竟我跟咏欣的腿都要跑断了陪你买的耶!你可怜一下我们想看美女的心情好吗?” 在一阵眼泪及微笑中,仲卿点点头。 而现在林诸投的手在她的昂贵洋装上游移,她也没什么知觉了,只是对林诸投的关心淡淡的丢了句:“我很好,我没事。” 林诸投如入无人之境,把手抚上了仲卿光滑的裙叉处,感觉到了她滑细又温暖的大腿肌肤。见她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也许是有点微醺吧,加上刚刚她语带浅浅的哀愁,林诸投心想有机可趁,也许今天可以一亲芳泽,更是大胆的想探进裙底。这个美人儿呀……难得看起来如此温驯可爱,没有杀伤力。 没有杀伤力,嗯哼? “死猪头,你在干什么?!别太过份了!”仲卿突然像是着了魔似的,抓起手边的小提包就往林诸投身上打,她走到餐桌边,抓起点心就往他身上砸,丢得林诸投是满身饼干屑跟鲜女乃油。 “看不出来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爽快吗?你再乱来啊!我可不像上次让你这色鬼猪头模模就算了!” 场面因为仲卿的大动作混乱起来,她被一群人架住,林诸投则是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洪在东赶忙跑过来安抚仲卿,另一边心里也对仲卿的歇斯底里有了底。唉,林诸投……你到底要得罪多少个当红炸子鸡啊?该找新的合伙人了,他心想。 “别人看你有钱卖你面子,我孙仲卿就不吃你这一套!你不爽去封杀我啊!有本事就用你油滋滋的钱去收买全国的出版社,去让我孙仲卿都出不了书呀!去呀!” 当宁华与咏欣发觉大事不妙,匆匆靠到仲卿身边时,她用力的推开了所有的人,泣不成声地冲向大门去。留下了错愕的好友及满脸通红的林诸投,还有上百位议论纷纷的宾客们。 她再也受不了了!不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了,她现在受的苦比那些什么衣食父母、应酬场合、甚至是她的新书、超人气都还要重要! 没有那些她还活得下去,但是达祥的背叛会逼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什么……那对狗男女说什么……“亲爱的小达达你今天真勇猛……”什么……“难得今天仲卿没缠着我,才有时间过来让你享受啊……” 然后就是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叫床声! 不!那个人不是达祥!达祥不会真的这样对她的! 但是……但是尤芳美门口那双鞋子,是她孙仲卿用第一笔版税买给达祥的! 仲卿摇摇晃晃的冲到饭店门口,随便拉开一辆计程车的车门,一关上门就大声哭泣。 望着计程车急速驶离的袅袅白烟,众人愣在原地。 “你记下车号了吗?”宁华抓住后面跟来的咏欣就问。 “没呀,我刚刚才过来呀。怎么你没看到?” ☆☆☆ 车子直直地在中山北路上奔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充斥了仲卿难以控制的哭泣声,跟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她根本无心去注意现在车子是要开到哪里去,只要可以离开这些要把她架回现实世界的人,到哪儿都好! 等到车子在剑潭青年活动中心前等红绿灯,仲卿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蛋,发现已经在市区边陲的士林北投区了,总算是醒了点。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尖叫起来。 士林北投这一带已经接近山区,加上她今天可说是艳光照人,并且……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醉了,这个司机该不会坏心眼的要对她如何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停车!”她用尽力气以已经沙哑的声音尖叫,用力扳着门把,却发现车门已经锁上了。 “你给我停车!” “小姐,你刚刚一上车就叫我开车,也没说要到哪里去,问你要去哪,只是一直叫着要我开车就是了。”他转过身来,这个动作让仲卿抓紧包包,准备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现在你又要我停车,嗳,我们在等红灯,我不停车也不行。”他依然不疾不徐地把话说完,“还有,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话呢,说一次就可以,也不必那么大声,我没重听,ok?”然后他从容地转回驾驶盘上,仿佛没看见仲卿准备攻击他的动作。 仲卿愣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是计程车司机吗?仲卿在台北市坐了无以计数的电动黄包车,从来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司机! 而且……她更是没见过此等模样的计程车司机。 这种长相的男人不应该坐在计程车的驾驶座上赚这种辛苦钱,他刚刚转过来的那张脸,线条刚毅凌厉,是刮胡刀厂商会喜欢的那种粗犷气息。刚好他现在蓄留的短髭更是个性男星的完美长度。 而瞪着她看的那双眼睛,不但对她的美丽视若无睹,冷漠,并且散发出炯炯有神的……轻蔑! 对!他轻蔑她! 纵使对这个计程车司机的俊美感到错愕,仲卿还是没有忘记她现在可以说是“身陷囹圄”哪。一个陌生的计程车司机漫无目的的开着车,恐怕是会对她伸出禄山之爪吧?! 喝!罢摆月兑一个林诸投,现在又遇到一个恶狼司机。 况且他刚刚在教训她!说她讲话太大声吗?他难道看不出来她刚刚经历过什么吗?这个……仲卿瞄了瞄前座的名牌,这个叫做方牧廉的混帐司机! “方先生,”仲卿压抑住就要爆发的不满,“就算我刚刚没说我要去哪,你也该往市区开去吧?开到偏僻的地区来也不太合理吧?” 嘿……这歇斯底里的女人现在是在说什么?是要说自己居心叵测吗?方牧廉心里暗骂着。当绿灯一亮,他油门用力一踩,车子往前冲去,他俐落的转了个角度停到路边去,然后一样用力的踩下煞车。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后座的孙仲卿又是一声尖叫,并且受到严重的摇晃。见到前座的计程车司机又转过身来目露凶光,并且一脸不悦。 天哪……天哪,他要侵犯我了! “呀!!!救命呀!救命呀!!!”她抓起手中的包包就死命的甩。 他一把抓下她的包包。 “救命呀!劫财劫色啊!救命呀!”高分贝的求救声闷在车子里,但是有谁会听得到? “你够了没有!泼妇!我对你这种花瓶没有兴趣!”方牧廉大吼一声,倒是可能让车外的人听到。 仲卿吓得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计程车司机。他刚说我是什么?泼妇?花瓶? 见她安静一下,方牧廉把包包往她身上用力一扔,转过身双手搭在驾驶盘上,长叹一声。“妈的!”他骂了一声,将车子熄火。 从来没遇到这种女人,醉客不是没遇过,却是没碰到过这种无理取闹到可以让他光火的对象。不敢说自己脾气多好,但是让他激起怒气,还是个陌生的女醉鬼,还是头一遭! 从来没遇过这种女人……有着少见美貌与身段的女人……方牧廉该要说自己倒霉?还是幸运? 他抬起身子,看着后照镜里受惊吓的小鹿,正眨巴着水水的、红肿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有点脏,大概是妆哭花了。他拍起前座空位的面纸。 “擦擦脸吧。”他连转身都免了,只是伸过手把面纸递给她,不然可能又要引起误会。 仲卿怯怯地接过面纸,擦起了脸,眼睛却还是不敢离开他的背影。她偷偷望着周围的环境,其实要逃很容易,旁边就是热闹的圆山育乐中心。 “小姐,我现在也熄火了,而且,我车门也没锁着,你要下车请便吧。”方牧廉打开中控锁,无力地对她宣告这一点。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早知道会遇上这种麻烦,今天晚上就不要出来跑车,他开始后悔起来,他又不缺这一笔收入。 “呃……”仲卿看着打开的车锁,也知道车子是熄火了,而这附近看起来是不能干啥坏事的,又想起自己刚刚的失态,突然的觉得羞赧。 她不该喝太多酒,搞的自己像个……就像司机先生说的,泼妇。 “那么,该给你多少钱?”仲卿拿起包包,开始翻钱包。 “不用了,我根本没按表。” 仔细一听,这位司机先生的声音满好听的,厚实、低沉、并且字正腔圆。 “啊?为什么不按?你不是做生意的吗?”仲卿月兑口就问。 “小姐,你一上车就大哭大叫,吵着要我先开车,也没说要去哪,我就等你说要去哪我再按表,这样不好吗?”他双手一摊,“现在我看你也不会信任我了,你就换部车子吧。我也不想做你生意了,就当我今天日行一善,可以吧?” 仲卿在聆听之余,拿钱的动作停摆了。他说了好多话,但是仲卿发现自己听不清楚。 “我……” “嗯?”方牧廉等着她说完话,也等着她下车。 “我想吐……” “啊?”方牧廉听了就跳起来,连忙转过来扯住仲卿的小小肩膀,一手打开车门,“不要吐在车上!” “哇……” 一股酸臭的味道就这样弥漫在方牧廉的车子里。 第二章 无止境的桃色恶梦 一脸无辜且无神地坐在旁边,一头长发乱七八糟,脸上的妆也是糊成一团,仲卿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狼狈,她也该回家的,但是…… 方牧廉正把被她刚刚吐得乱七八糟的塑胶垫子拖出来,抓起加油站附设的水管,一脸木然地冲洗着。 真是够了!把他今天下午才洗好的车子又搞脏,这女人真的是瘟神!他偏过头去看了仲卿一眼,发现她又在哭了! 一个精神状况极差、又喝得醉醺醺的女人,重点是姿色还不差,可以说是国色天香!真这样让她换一部车子回去,方牧廉也不敢想像第二天会在报纸上看到什么新闻。更何况在晶华酒店门口已经一堆人看见她上了他的车,万一有人记下他的车号,他麻烦就大了。 等她酒醒了,就把她送回去好了,这种景况,搞得他也没心情跑车了。 加油站的员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个穿着华丽又美貌夺人的女人,这么凄惨的坐在旁边等着一个计程车司机洗好车子,的确是很耐人寻味。 “会不会是绑架呀?””还是那个司机胁迫她?她在哭耶。” “人家搞不好是男女朋友吵架。” “不会吧……看起来不像呀。” “女的漂亮、男的也很帅啊,怎么不像?” “搞不好是酒家小姐!罢刚被客人欺负……” “对喔,计程车司机跟酒家小姐,这种事情小说里很多耶。” 那些好奇的工读生下了这个结论,而方牧廉是听的一清二楚。 方牧廉脸都绿了,只想快点洗完车子,送这个瘟神回家,然后他要去行天宫拜拜,希望自己不会再遇到这种倒霉事了。 “上车吧。”方牧廉擦擦脸上的汗,走到仲卿的面前。 “去哪?”她小小声的问,连头都不抬。 去哪?我咧,方牧廉已经昏头了,这个女人是还没醒吗?他浓浓的剑眉皱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回家?我送你回家呀。”他尽量把语气放轻,免得她又觉得受到刺激,在这加油站上演全武行。 “我……我不要回家……” 什么?!方牧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刚刚说什么?她不要回家?! “不要、不要!”仲卿突然用力的摇头:“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眼见她又要声音尖锐的叫起来,方牧廉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好……不回家、不回家,先上车吧,我带你去逛逛。” 总之要先离开加油站,他发现这些没事干的工读生们正在看好戏。万一这女人闹起事情了,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她为什么要回家?仲卿觉得她没有回家的理由。 虽然扔光了达祥的东西,但是那屋子满满的都是回忆,床上都是他们一起打滚嘻笑的影子,厨房有着达祥为她做饭的背影,客厅充斥了他们一起相拥看电视的甜蜜影像。 她怎么受得了?她为什么要回去独自面对那个地狱? 见她没有反应只是发呆,方牧廉干脆扶起她的肩膀,带她上车。 “你好高喔。”仲卿抬起了憔悴的脸往上看,“你多高?” “我一八五,你也不矮啊小姐。”他最好是有问必答,免得惹她不高兴就出乱子了。 “对啊,我有一六五唷,而且你看,我今天穿高跟鞋唷,少说我现在有一七○哩。” 仲卿突然弯下腰,抬起了脚,这个动作让她摇摇晃晃,吓得方牧廉用力地扶紧她的肩膀。 她好瘦,肩膀好小。方收廉突然地起了点怜惜之心。她的长头发披在他的手背上,搔着他。 不行!方牧廉你在想什么!快点摆月兑这个瘟神!他用力晃了一下脑袋,加快了扶走仲卿的脚步。 仲卿全身软绵绵的被他推着走,后来自己进了后座。方牧廉关上车门,钻进了驾驶座,大呼一口气,然后发动车子。 “喂,那个方先生。”仲卿无力的呼叫他。 “又怎么了?”什么“那个”、“这个”的,看来她酒真的是还没醒。 “我口渴。” 看来要安抚她之前需要许多前置作业,处理她的呕吐物、洗车、现在一毛钱都还没赚到就要破财买东西给她喝。这是什么世界? 把车子开到便利商店门口,他下了车,买了一瓶矿泉水,回到车上把矿泉水扔给她。 “喝吧。”希望她喝了水就清醒点,然后不要再有其他要求,方牧廉怕自己会失去耐性。 仲卿睁开了原本闭上养神的眼睛,一看到矿泉水就起了点精神。但是她拿起矿泉水看一看,就把它扔回到驾驶座。 “谁跟你说我要喝这个?” 还挑咧?本大爷花钱买水给你喝就不错了,还挑?方牧廉正要发难,没想到仲卿比他更快一步大叫。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不要喝水!” “唉!唉!小姐,你已经喝醉了,还要喝?”他简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瘟神是打算要他再洗一次车吗? “我心情不好……我不喝酒会好痛好痛……”仲卿扯着自己的前胸、还用力捶了几下:“这里会好痛好痛……好痛喔!” 照你那种力道捶,我也会痛!方牧廉简直是别无他法了,只好又下车去。 “多买一些喔。”仲卿在车子里喊他。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月兑身?方牧廉为自己今晚的命运感到凄凉。 抓出了三瓶啤酒,方牧廉站在冰箱前犹豫了一下,索性又打开冰箱门抓出了三瓶。不过他只打算给车子里的那个女人最多两瓶啤酒。 既然都做不成生意了,他干脆就喝酒好了。 他打算打发走这个女人后,开车到政大的河堤边喝酒,打开窗户吹风、看星星。 出便利商店前,他顺便又多要了一个塑胶袋,免得她又哗啦哗啦地吐在他的车上。 回到车子边,他发现里面的那个女人好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这下子怎么办?要把她叫醒吧,这样才好问出她的地址,送她回去呀。但是,真的要把她叫醒吗?只怕她一醒后,一下子吵着要酒喝、一下子又要他干嘛的。 方牧廉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小心地坐上驾驶座,关起车门,把冷气调到不那么强的风速,轻轻地踩下油门。 懊去哪呢?带着一个喝醉睡着的陌生女人,他可以去哪里?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是不会引起误会的地点呢?漫无目的下,方牧廉只是慢慢的沿着慢车道,顺着中山北路一直开下去。 快到天母时,因为一个红灯,他转过身看看后面的醉鬼。 这个大闹他一晚的女人,还是安静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她趴在后座,长发盖住肩膀,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一对黑色的蝴蝶歇息在她脸上。 是的。她实在是非常的美丽,如果不要像刚刚那样歇斯底里的话,或是,不要像现在这样,皱着眉头、咬着薄薄的下唇。 孙仲卿,你还是比较适合意气风发的开朗模样,像我在凯悦看到你时那般。 方牧廉轻轻的深呼吸一口。绿灯亮了。 冷不防的,后面冲出一台喜美的改装跑车,大声的按着喇叭,呼啸而过。方牧廉吓了一大跳,也惊醒了后座的仲卿。 “这是……哪里?”惊醒的仲卿,坐起身子来,揉揉眼睛。不过她知道眼前的司机是谁,也知道他也许不会对自己怎样,只是想知道现在要往哪里去。 “你真是伤脑筋,竟然睡着了,被我抓去卖都不知道!”方牧廉笑着摇摇头,看着后照镜里的仲卿,伸懒腰、左右张望,一副无所谓的自然模样,跟刚上车那时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卖我很麻烦,太多人认识我了,你月兑不了手的。” 天真的女孩,以为是公众人物就不好卖吗?那些应召站才不管你这些。方牧廉又是摇摇头。 “你到底要去哪?” “你说你不要回家,不是吗?” “……对啊,我不要回家。”仲卿突然的小声起来。 “既然不想回家,我就带你去兜一下风,绕到市区后你就回家,这样好不好?” “好……”她声音更小了。 方收廉现在已经完全放弃马上带她回家的念头了,照这情势看来,她不要闹事就谢天谢地了。 “拿来。”她伸出手,而且声音又有精神起来了。 “什么?”专心开车的方收廉不明所以。 “酒啊,你刚刚不是去买酒?”她倒是说的理直气壮。 还以为她睡一下就会忘记了,也会比较可爱,真是大错特错了。方牧廉没好气的从座椅下抓出一瓶啤酒给她。 “拜托,喝慢一点。还有,”他又丢给她一个空的塑胶袋,“状况不对的时候请你把脸往这里面塞。” “知道啦……”仲卿一把抢下塑胶袋,塞在手里,然后打开啤酒就咕噜咕噜地灌。 “唉……喝慢点……”方牧廉很怕等一下她要发二次酒疯。 他转开收音机,转到icrt,在这地区,听这个最清楚,况且这样的夜里,听听一些西洋音乐心情会好一点。 “嗯?你也喜欢icrt?”仲卿在后座睁大眼睛像是发现新大陆。 “不讨厌啊,音乐都满好的。”方牧廉的长长手指在驾驶盘上打着拍子,轻轻的跟着哼唱。 仲卿平静多了,才仔细的端详眼前的这个人。 这位方先生的脸部线条真的很好看,从她这个角度望去,他有着高高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直挺挺的鼻子、方方的下巴,还有那头发,把他整个人衬托地既颓废又粗犷,但是抢眼至极。 沿着他依然继续打着节拍的手指往上看,方牧廉有着宽厚的肩膀,身高想必也不差。对了,他之前好像说过,他一八五公分高? 他跟达祥是完全不同类型呢,达祥是…… 脑子里一出现达祥的模样,仲卿的胸口又闷痛了起来。这个男人……他唇红齿白、他的确俊美、他有着勾人的双眼皮桃花眼、他有着高瘦的好身材、他对于什么事情都专注得令人激赏…… 但是就是对感情无法专注一意! 仲卿又提起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眼泪,也跟着嘴角稍微溢出的啤酒一同滴落到她美丽的衣衫上。 “给你。” 抬起头,仲卿看见眼前晃着一张白色的卫生纸,那么,他一直在注意她啰?她快速的抽下卫生纸,头沉的更低了。 “有什么事情有必要用喝酒解决吗?”他开了口,并没有因为发现仲卿打量他的眼神而有什么特别的起伏,他是什么都看见了。因为他也在打量着她。 “没什么……”她擦擦嘴,顺势偷擦了一下眼睛。 “喝了酒,胸口真的就比较不会痛吗?” 她又掉下一颗眼泪,好大一颗,让驾驶座的方牧廉在后照镜里看的一清二楚,他看见那颗眼泪滑过她的脸颊、然后从下巴滴落。 那景象让他撼了一下。 “要你管!”仲卿突然抹一下脸,爆出这句话。 “……好,算我多管闲事……”他没好气的心想着,又开始了。 到了中山北路底了,顶好商圈的商店早就关门休息,天母的街道显得安静荒凉。仲卿摇下车窗,吹着夏夜的晚风。 “你想吹风的话,那我冷气关掉啰。” 仲卿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让风拂干脸上的泪,她嘴角微微翘起,像只趴在车窗上兜风的小狈。 好只美丽的小狈,看的方牧廉呆了一下。 “那个……有件事情拜托你。” 听到这句话,方牧廉紧张起来,又要干嘛? “怎?”为了以防万一,他先转到路边,停下了车。 “带我去阳明山好吗?” 她果真是语出惊人,让他好久都说不出来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骂她疯子。 “好不好咩。我想去。”她往前靠近他,苦苦哀求起来。 我咧,你想去,还不是要本大爷开车才成?但是我不想去啊!方牧廉在心里呐喊着。 “好啊,”他却该死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按下了计程表。“如果你付车钱的话,我干嘛不去?” 原以为仲卿会认为他小气就做罢,没想到她翻翻提包,抓出一张仟元大钞,晃到他面前。 “先给你一仟,当是今天晚上对你的补偿,剩下的照表计算。” 他没有收下那一仟元,只说旅程终了再算吧,就认命地踩下油门,往阳明山前进。 仲卿把手伸向前座,抓起面纸盒,然后就往前钻。 “喂,你干嘛啦!”方牧廉被她的动作吓坏了,赶忙把车子往路边开去。 “你该不会想要我一晚都坐在后座,好像老大一样指挥你吧?”她撩起昂贵的洋装,一手抓着没喝完的啤酒,一脚踩上了前座,一坐下,使得方牧廉感到拥挤。 你不坐在前面也是当一晚老大了。方牧廉心里如此没好气的想着,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坐在前面视野比较好啊,也可以跟你聊天啊。”她一派天真的说着。“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好好……你要怎样都好,不要又吐在我车上就好。”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藏在座椅底下的其他五瓶啤酒。 “耶?这里还有这么多酒?”来不及了,她发现了。 然后他注意到她跟仰德大道上的晚风一样冰冷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我?”方牧廉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她。 “买这么多酒干嘛?想灌醉我哦?”她边说,一手边抓紧了包包。 吼!想对她怎样还要等到现在吗?刚刚是谁气焰嚣张地叫他多买一些酒的?这女的是怎样?巴不得真的要他侵犯她? “你……”方牧廉觉得人格被污蔑,但当下脑子一转。 “嘿嘿……”他奸笑起来,一边自顾自的把上山的车速加快。 “你笑什么?!” 又是这种轻蔑的态度!仲卿心里真的担心起来了。她发现到车速越来越快,仰德大道沿路上也没什么车子,毕竟都晚上一点多了。 这下可好,她想去阳明山的提议竟然是加速把自己送入虎口吗? “我说……对了,尊姓大名?”方牧廉依然是满脸微笑,口气轻松的问她。 “孙,孙子的孙。”仲卿提高警觉,只报姓不报名。 “喔,幸会,孙小姐。”他咳了几声,油门慢慢的踩倒底。 “我说孙小姐,你刚刚喝的那瓶啤酒味道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不过就是啤酒吗?”天知道啤酒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她不好杯中物,更不常喝啤酒,根本无从分辨。 “喔……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这笑起来天杀的好看的男人到底是要说啥? “孙小姐,我说……” “要说啥就直说,少废话!”仲卿火了。 唷!这么凶。方牧廉心里想,等一下你就凶不起来了。 “你知道有一种药是无色无味的吗?”他依然慢条斯理的说,当作没看见仲卿的脸色开始一青一白。 “比如说,加入可乐里面也喝不出什么味道,当然,加进啤酒里也是一样的……” 仲卿紧紧的抓着那瓶没喝完的啤酒,全身发抖。 “你给我停车。”她的语气却出乎意料之外的镇静。 “这边路太窄了,不好停。”方牧廉根本不理会她。 “我说,方牧廉,你给我停车。” 喔,连名带姓叫我名字?可见真的火大了。方牧廉知道自己报复成功,更是当作没听见她的命令,加快车速往山上开去。 “你不停车是吧?好。” 没想到仲卿竟然转过身去,要打开车门! 这下子可真的把方牧廉吓坏了!跋忙一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住手!”真要让她跳车,就完了,车速这么快,她准死无疑! “放开我!”仲卿又开始了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尖叫,但是这次却真的要把方牧廉的耳朵搞到重听了。 “你这小人!亏我开始相信你了!你却偷愉在啤酒里下药要暗算我!”仲卿卯足全力要甩开方牧廉的手,一边准备打开车门。 方牧廉急忙把车子停到大道边,然后用力扳住仲卿要打开车门的手腕。 “这样很危险!你不要乱来!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仲卿被他弄痛了手腕,惊呼一声把另一只手上的啤酒泼洒到方牧廉身上。 “你弄痛我了!”她见车子已经停下,便稍微放松了挣扎,开始抗议手腕上的疼痛,眼泪开始流个不停。 方牧廉心想,这下可好,刚刚车子有地方洗,现在一身的啤酒要怎么办?还有眼前这个女人是要怎么安抚。 他即使后悔不该捉弄仲卿,但是也难以控制自己的光火。今天晚上真是够了! “我说过我对你这花瓶没兴趣!还有,”他又加重抓住仲卿手腕的力道,又惹的她大叫一声。 “我真要对你怎样根本也不必下药吧?我揍你一拳送你上西天比较快!好不好?!” 的确,以他的体格跟男性的天生力道,仲卿是根本也跑不掉。但是……他怎么可以又说她是花瓶?! 花瓶是……花瓶是什么都不会,徒然空有外貌的女人!她不是!她是有才气、有人气的作家!不是花瓶! “不要再说我是花瓶!我不是!”她努力抗辩。 “你是花瓶!不只脸蛋身材是花瓶,连脑子都是装满水!”方牧廉开始口不择言。 “只有这样的花瓶才会以为喝酒可以解决事情!然后没大脑的到处哭哭啼啼发疯给人惹麻烦!” 车子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争执当中产生的喘息声。 他说什么?这个自以为是的混帐计程车司机在说什么?说她没大脑?发疯?惹麻烦?仲卿撑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方牧廉。 “你就比较有大脑吗?”仲卿突然地在寂静中提高音量,“你有大脑你会在这边开计程车给我这个花瓶使唤、惹麻烦吗?” 方牧廉被她突如其来的火力冲了一下。 “你好……你有大脑……你有大脑的话就去戴一顶绿帽子。去听听那对狗男女的叫床声,去看看他们把你当绊脚石一脚踢开之后,爽的……”仲卿气得直发抖。 “爽的要命在的样子!然后还要被死猪头上下其手吃豆腐!你再回来当作没事,继续开你的破计程车来跟我说我没大脑!” 一口气说完一大串心里压抑的话,仲卿整个人瘫软下来,然后痛哭失声。 “我……我还宁愿我真的是个没大脑的……花瓶……也许这样……这样……我就不会发现这些事实……我可以傻傻的过一辈子……” 空气里充满了啤酒泼洒出来的气味,方牧廉没有再接话了,只是从后面拉出了面纸,轻轻地擦拭她的脸。仲卿一把扯下面纸,往眼窝边用力擦拭。 然后她感觉到依然被方牧廉抓住的手腕,侵略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像是兄长的抚慰,他大大手掌盖上她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到这么严重的打击。”方牧廉口气轻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他是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醉鬼原来是喝下了这么多的委屈。 “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的,啤酒没有任何问题。”他把那瓶所剩无几的啤酒灌拿起来,摇一摇,还有一些。 “你看。”仲卿看着方牧廉把剩下的啤酒喝光,然后捏扁了啤酒灌,丢到后座底下,证明酒是没有问题的。 他拍拍仲卿的头,眼神里是满满的愧疚。 “我……刚刚是气急了,才会说你是花瓶……别放在心上好吗?”他轻打自己的脸颊,“这张嘴就是会冲动乱说话……” “别……”仲卿伸出原本被他按着的手掌,拉下他打自己脸颊的手。“我也不好,发了一晚的酒疯,你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她的手让他觉得不太自在,却不是因为她手指冰凉的关系。 这样的气氛有点怪了,倒真的像是加油站的工读生说的那样:“男女朋友吵架”? 方牧廉赶紧收回被仲卿碰触的手,有点尴尬地转回驾驶盘上,看看后照镜里自己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刚刚那样凶巴巴的模样一定也是吓坏她了。 不过仲卿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大眼睛越来越肿,以致于眼袋也越来越大,加上月兑妆的关系,黑糊糊的颜色绕在她的脸上。 他们两个人如果现在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肯定会让许多人侧目。不是因为他们是俊男美女,而是恶汉与怨妇。 “那……还要上山吗?”方牧廉小心地问,如果她就因为这样的争执想回家了,也好。即使他感到有一点点的遗憾。 遗憾?天哪,他怎么会有一点期待?方牧廉对自己这样兴起的一点点想法感到诧异。是因为她也让他开始觉得些微的有趣了吗? 不会吧?方牧廉,你一向是对这样的女人……刹那间,他想起了向萍这个让他心灰意冷的女人。 “要啊,”仲卿吸吸鼻子,因为看见了面纸上擦拭下来的黑色污渍皱起眉头,“都已经到这里了,你也没暗算我啊,当然继续上山啰。不过,”她转过来,用已经有点肿又脏脏的脸面对刚从回忆拉回来的方牧廉。 “我要扣钱,你服务态度太差了!” 如果司机也可以在惹麻烦的客人身上扣点什么就好了。方牧廉倒是要好好想想,他可以从仲卿身上扣点什么。 阳明山的硫磺气味漫入了车内,icrt的音乐更因为接近主电台显得更加清晰。感觉好轻松,仲卿自发性地又开了一瓶啤酒。 她不爱喝酒、不常喝酒,更不觉得酒是什么好东西,苦苦的、酸酸的,从胃里涌上来的气味也让她难受,但是她在今晚体会到酒之所以令某些人割舍不下的理由。 就象现在这样,飘飘然的,除了当下的景况,什么事情都离她好远好远……酒,也让她在前几个小时做出了事后回想一定会大呼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形象、没有理智、大哭鬼叫、对一个陌生的计程车司机颐指气使,真爽。她偷偷看一眼左手边的男人,吃吃的笑。 “我的脸很好笑吗?”方牧廉在竹子湖附近的道路上转了个弯,发现仲卿的贼样。 “嗯……”仲卿又喝了一口苦苦的啤酒,真不好喝,还是鸡尾酒好。“我觉得你是一个怪人。” “我?哪里怪?”倒换成方牧廉想笑了,你这小妮子才要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怪人吧?我今天晚上可是当足了善心人士。 “是怪呀,善良的太过怪异。”她盯着眼前沿路的橘色路灯,弯弯曲曲、宽敞、安静的山区道路,让她心情开朗了不少。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吧。”他一直保持在五十左右的车速,让扑进车内的凉风不至于太过强烈。他转头丢了一个微笑。 “全台北市……应该也可以说全台湾吧,像我这样的计程车司机不多了。”他被仲卿乱飞的长发吸引住。“你今天运气非常好。” “是啊,运气真的不错,难得遇到敢对我大声说话的男人,”她挽起被风吹乱的头发,“也很难得遇到一个年轻的大帅哥司机可以被我这样使唤。” 大帅哥?年轻?方牧廉不是没听过这样的恭维,开这么久的车子,难免的有女客会语带暧昧的对他做出邀请,当然,他是讨厌花瓶的,理所当然的也会讨厌这些所谓的“花痴”。 当下他却因为仲卿的话语感到些微自豪。 “那是因为我好心才让你呼来喝去,不然早把你丢在路边。”他对于“使唤”这两个字是无法反驳的,因为事实上他的确是被“使唤”了一晚。 “啊,你好狠的心哪,我这么可爱会被大野狼叼走的。”仲卿开始装无辜,宛如自己就是一只小白兔。 可爱?有没有说错?方牧廉觉得她用词错误。 你难道不知道你孙仲卿一站出去就耍死一堆男人吗?就算现在……好吧,妆花了、脸很脏、像是流浪很久的模样,你还是个活生生的美女。 “的确,你满漂亮的,即使,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个……花瓶,”方牧廉连忙接下去说完,免得仲卿又要因为“花瓶”二字光火。“但是却真的是个非常美丽又有魅力的……花瓶。” “喔。”果然她对“花瓶”这个词不以为然,不管夸她有多美丽。 “所以啦,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你这只脏兮兮的花瓶,免得被砸了” “还真是感谢哩。”仲卿呶呶嘴。 “是啊,所以可以不要扣我钱了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小儿……”现在换他装无辜。 “再掰嘛,我就扣更多。嘿嘿。”仲卿才不吃这一套咧,马上回嘴。 一来一往斗嘴中车子转个大弯,开上了黑漆漆的马路上,方牧廉的大灯只照得路面上的反光球闪闪发光。 “小油坑吗?”仲卿问。 “是啊,咦,不错嘛,你也知道这地方。” “嗯……”她陷入沉默里。 没多久一口气喝光手中的啤酒。啤酒因为不冰凉所以苦了,她就当作自己喝光了那些背叛的苦,最好再吐一次,然后把这些酸苦抛弃在阳明山的路边、或是水沟,都好! “嗳!你好了啦。”方牧廉停好车子发现仲卿正在咕噜咕噜死命狂灌啤酒,赶忙抢下她的瓶子,只可惜慢了一步,她喝光了。 “吼!真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喝这么快啊!”他无奈的又捏扁一瓶空罐。 “我……呃……”她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酒气呛上她的鼻子,逼出眼泪。“我不会再吐在你车上了……” 方牧廉拍拍她的背,好帮助她不会被酒气闷的不舒服。 “吐在车上的确是麻烦,但是重点是你会很不舒服。”车子可以再洗,但是呕吐的感觉会让人难受很久,重点是,她会情绪失控。 “我没事。”仲卿推开他的手,打开了车门。“我想去走走。” 丙不其然,当他们一起步行到油坑边,酒力开始发作了,方牧廉一直想阻止仲卿把剩下的啤酒都带下车,因为看样子她再喝下去就会是死过去,但是仲卿执意要带酒下车。 “我都已经走出来了,要吐也不会吐在你车上啦!” 不过,现在情况似乎还没那么糟,仲卿只是开始絮絮聒聒地说话。 又打开一瓶啤酒,几口黄汤下肚,她滔滔不绝地谈自己的创作、自己的新书,也提到恶心的林诸投对她如何上下其手。 “哼……等我有个像汪景家这样棒的经纪人,呃……”又是一个酒嗝,“我才不怕这种猪头咧……” “汪景家?”一直都只是静静喝完自己的啤酒、倾听着、低声回应、一边看顾她的方牧廉,听到这名字有了大一点的反应。 “是啊,汪、景、家。”好像这个汪景家就是她的爱人似的,她脸上堆起了今晚难得的微笑。 “他是个很棒的经纪人,不会让作家吃亏、会让作家完全的发挥自己,嗯……” 她摇摇晃晃地倒在方牧廉身上。他把她手中装着啤酒的袋子与两人喝完的空罐,悄悄拿下,放在脚边。 “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真的!想成为‘人马座’那样的作家,我好想……” “人马座?” 方牧廉靠着栏杆,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了油坑里壮大的蒸气声与呼呼的风声混在一起,但是怀里软弱的仲卿,她嘴里的一字一句都显得更有力与坚定。 不自觉的,他轻轻的将手臂环住她瘦削的身子。 “嗯……‘人马座’。你看!”她倚在方牧廉宽厚的胸膛上,伸出手指向天空,“就是星座的那个‘人马座’。”然后她呆了呆。 “你懂星座啊?现在看得到那个星座吗?”方牧廉强烈地感受到怀里的女人这么的娇小,她真的有一六五公分高吗? “就是不懂啊……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季节才会有‘人马座’的出现。”她有点沮丧的放下手、低下头。 “所以‘人马座’对我来说,不仅仅看不到,也遥不可及。” “呆瓜。”方牧廉模模她的头,“星空这么远,摘星本来就不是做得到的事情。” “我说的是不是天上的‘人马座’,我刚说的是一个作家,他的笔名是‘人马座’。他的经纪人就是汪景家。” 她转过身来,狂飞的长发打着方牧廉的脖子跟脸颊。稍微退肿的眼睛里直直看着方牧廉,出现了慧黠的光。 “你旋转、我旋转、星空旋转、世界旋转。你的文字旋转、我的血液旋转、流云旋转、年华旋转……” “你在念什么啊……”方牧廉觉得不太自在,不光光是感觉自己被仲卿的眼睛吸进去一个无底洞,也是被她口中的话语搞的真要“旋转”不已。 “这是‘人马座”的作品呀,一篇散文里的句子,我很喜欢……”她眯起眼睛,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奇怪,她在骄傲什么呀? “因为我读他的东西,就好像是跟着他的文字在旋转,旋转……”她竟然开始在转圈圈了! 方牧廉把手臂张开,好应付她突然跌倒。 “你知道……”话未说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果然还是绊倒了仲卿的高跟鞋。她跌进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怀抱里。 “你又醉了,不要再喝了。” “你知道……”她完全的倒在他的臂弯里,仰起了头,却还是不忘要说的话。 “你知道这篇文章的篇名吗?”天哪,她好昏。 仲卿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星空跟眼前的男人,他真好看,不只是因为轮廓诱人,还有温暖跟包容。 还有一点点……什么……特别的熟悉感。她已经昏头到无从分辨。 “知道呀……”方牧廉的表情温柔的像是阳明山上,黄昏时拂过草原的风。 他竟然有了想吻她的冲动。是要怪气氛太好?她太美?还是他太寂寞?还是……受到感动? “唔……知道什么?”仲卿觉得眼前开始模糊。 方牧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她抱在怀里更紧,因为起了更冷的深夜凉风了。他抬起了头,看着白茫茫的硫磺烟雾不断的窜升,往满是点点繁星的夜空扑去。 “这篇文章叫‘一座名为爱情的旋转木马’……”方牧廉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着。 “你旋转、我旋转、星空旋转、世界旋转。 你的文字旋转、我的血液旋转、流云旋转、年华旋转。 当温柔装饰了满载期待的云朵,我就要骑上木马奔驰,快点张开双手迎接我,月光将会洒在我来时的银河上,让我看见你的微笑也旋转,希望它璀璨明亮如水晶。 伸出手,你快点坐在我胸口前,宠溺的漩涡要开始了。 木马卷了进来,淹没在彼此模索的情绪里。旋转、旋转。” 向萍也很喜欢这篇短文,他记得很清楚。那是热恋时他们最爱吟咏的。 方牧廉抱起了早就昏睡过去的仲卿,走回车边。轻轻地打开车门,将她放在后座,盖上他的薄外套。 计程表还在继续的跳着,他按停了它,并归零。 懊去哪呢?夜深露重。他发动引擎,思索了一会儿,便踩下了油门,离开小油坑。 ☆☆☆ 达祥面带着依然俊俏的笑容,走上前来。 “卿卿,我要送你一份恭贺你又出一本书的礼物。”他百般怜惜地亲吻她的脸颊。 “啊?什么呢?”仲卿对于礼物相当的期待。 “来。”达祥牵起她的手,走向一个小房间,打开门。 “啊……嗯……小达达你今天……好厉害……” ☆☆☆ 一身冷汗直流,仲卿张开了眼睛。是梦? 真是个恶梦……达祥的出轨好像在眼前真实上演似的,直逼她的梦境。 她眨眨眼睛,盯着天花板。这……这不是她房间的天花板!她像是反射动作般的坐起身子! 当仲卿发现这里是哪里时,简直是要发疯了! 这里是旅馆房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因为凉意,她更是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而她昂贵的洋装就用衣架挂在窗户边的灯架上。内衣裤却不见踪影! 怎么……怎么回事?她努力的回想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她大骂林诸投一顿,然后就上了一部计程车,她喝的醉醺醺、发了一晚的酒疯,那个司机照顾她一晚…… 天!照顾她一晚?也该不会在旅馆“照顾”她吧?! 她左右张望,拖下棉被紧紧的包住自己的,试图找到内衣裤。一方面也发现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正在庆幸那个似乎是已经离开时,她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便赶紧冲回床上,躲在棉被里。 这男人提着一袋东西进了房间,走到梳妆台前放下了东西跟钥匙,看看床上。 他走上前来。 “去死吧你这王八蛋!” 冷不防地,仲卿突然冲起来,一脚往他的肚子踢去,男人没料到会有这一下,整个人唉唷地叫一声跌到地上。 趁着他还倒在地上,仲卿抓起床边的烟灰缸砸向他。 “你这王八蛋!占我便宜!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趁人之危呀你!”仲卿丧失理性的把床边可以扔的东西都扔了,电话、枕头,气的大声尖叫。 男人爬起来,忍着被踢跟被烟灰缸砸打的痛楚,冲上床把仲卿压在身体下。 “你放开我!”天哪,她棉被底下的身体是一丝不挂的,这个禽兽却又在这时候冲上来!她奋力地挣扎。 “你!安静点!”男人大吼一声。仲卿被这样一吼,安静下来了。但是深深的恐惧却更加壮大,她不听话也许他就会杀了她灭口!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开始哭了。她觉得自己好倒霉,怎么天底下的衰事都发生在她身上。 “你……你对我……我们……”仲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感觉到非常巨大的悲哀。难道昨天他对她那么照顾、善良,都不过是要达到这最终目的吗?她对人性彻底灰心。 “你昨天醉的很厉害。”方牧廉字正腔圆的声音跟昨天一样没有改变,但是明显的多出许多不悦。 “我知道……但是你却趁我喝醉时……”啊,是她自己活该吧,给了别人有机可趁的机会。 僵持一阵子后,她叹了一口气。 “我认了,是我活该。”仲卿红着眼睛看着上面的男人,“你放我走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方牧廉的怒火看来是熄了点,表情变的比较和缓。又有点疑惑。他大概是怕她会说话不算话吧。 “我说真的,我……好歹是个公众人物,这种丢脸的事情,我也不想张扬出去。”仲卿宣告着自己的弱势,她真的是别无他法了。 方牧廉发现自己这时候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显然是被仲卿的话吓到了。她是误会了什么啊?正要解释些什么,仲卿却说出了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还是……你要再来一次……才会放我走?”再来一次?! 方牧廉张大了嘴巴,他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的确,一个起床后发现自己身在旅馆并且一丝不挂的女人…… 见到他在笑,仲卿光火起来。有什么好笑的?!她是为求可以月兑身才委曲求全这么说的,难不成他以为她是……意犹未尽吗? 突然,方才梦里达祥跟尤芳美激情的场面冲到了她的眼前。天哪!她在想什么?!还真的意犹未尽吗?!不!她是身不由己哪! 她闭上了眼睛,“是的,如果再做一次你就放我走,那……”那就来吧!仲卿心里这样喊着,眼泪一直从眼角滚落。 方牧廉看着眼前明明脆弱的可以、却要假装坚强的小女人,况且,她不但美丽,又正是全果的状态,的确是激起了他原始的本性。但是…… 他松了一只手,弹了一下仲卿的鼻子。 “你要不要吃早餐?喔,应该说午餐了。”他站起身来,像是没事般的走向梳妆台,打开袋子。 嗯?仲卿打开了眼睛,抓紧棉被坐起身子。这男人在干嘛?他不要吗?还是……有别的计谋?“你……” “你要吃鲔鱼口味的、还是肉松口味的饭团?”他转过身来。 “我的内衣裤在哪?”仲卿答非所问。 ☆☆☆ 不到十分钟,仲卿找到了放在浴室的内衣裤,穿上了衣服,在方牧廉的笑谑表情下,冲出了那家位在士林的旅馆。 避他什么饭团!趁他还没有反悔的时候赶快离开,才是当务之急! 方牧廉!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第三章 矛盾中开出的花朵 无力地趴在电脑前面,仲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趴圆桌上,自从晶华酒会后,这一两个礼拜以来她都是如此。 本来还她还认为自己可以强撑着参加两三场签名会,但是在晶华那次的风波大闹,却给她相当多的困扰。因为太多的访问、疑问,都跟她的新书无关,而是围绕在出版社股东的性骚扰议题上。 “孙小姐你受到林诸投的骚扰有多久了?到什么程度?” “孙小姐你有准备提出告诉吗?” “孙小姐你还会继续跟‘至理出版社’续约合作吗?” “您的前男友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呢?” “您之后会有从政的意愿吗?” “孙小姐……” 突然一夜之间,她从一位作家变成为了八卦新闻的主角。也变成了自己以前在电视前嘲笑的那些过街老鼠。 所以她选择躲在家里,哪都不去,免得被逼到走投无路。 她受够了,也不愿意回想。大家都在逼她!逼她想起所有的不愉快,甚至还找到达祥的工作室去挖她的隐私!所幸达祥对这样的事情还知轻重,也许是对她有愧在先吧,他对所有问题一概拒绝回答。 但是,谁会知道她后来遭遇到更糟糕的事情?一旦被提起性骚扰的情事,仲卿的回忆就会被强迫拉到阳明山上那晚的荒唐与……不幸! 真的是太不幸了!她孙仲卿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 先是变态的骚扰、男友的出轨背叛、随后就是被林诸投逼得失态、破口大骂。最、最、最糟糕的却是……她被一个素昧平生的计程车司机带到旅馆…… 天啊,方牧廉那家伙……仲卿一想起他最后逼近她的脸,真想一口咬断自己的手指头,希望这些都只是梦!一场恶梦而已! 她紧张地注意自己的生理变化,会不会生怪病?会不会怀孕?每天每天,这些事情都搞的她唉声叹气,哪都不想去、谁都不想理会,更别说继续创作写下一本新书了。 仲卿近日这样的怪异态度惹得宁华跟咏欣下了决心:一定要逼问出那天晚上她上车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我就是回家了。”仲卿把脸别到电脑前,试图假装忙碌。 “你给我转过来。”宁华一把扶正仲卿的脸面对自己。“说实话。” “你如果真的回家了,我们打电话到你家里也没人接,手机也关机。”咏欣也继续跟着逼问。“重点是,后来我们到你家门口没见到你在家里,因为没人应门。” “我累了,早早睡了,也不想被打扰。”仲卿被问到只好乱掰。 “是吗?”宁华哼了一声。“你当我们跟你认识这么多年都是假的吗?你回到家都会把阳台的灯打开的,而那天晚上阳台没有开灯。” “我是……”仲卿还是试图辩解,却被宁华打断。 “你是想跟我说,你那天累到忘记开灯?!对吧?!” “是呀……”仲卿低下了头。 “卿卿……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跟宁华不是那些想挖你隐私的狗仔,”咏欣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们是真的很担心你、关心你,知道吗?” 就是知道你们担心我、关心我,所以我才什么也不能说呀。仲卿感到很难过,她真的不想让好友们知道她那晚被侵犯了,可能生病了,也可能……会怀孕。面对她们的逼问,仲卿勉为其难地答应说出那晚的状况。 她说到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她即使选择对好友坦白,但是也只点到被带到旅馆前的一幕。后续的可怕景况,不只是她不想让好友知道,她自己更是不想去回忆提起。所以她只说,在小油坑晃晃后,方牧廉与她吃个早餐就送她回家了。 “那这样说来那个方……什么?”宁华搞不清楚姓名。 “方牧廉。”咏欣补充。 “嗯,那个方牧廉也不是坏家伙呀,他等于是当你一晚的保母耶。” 宁华不太了解,这样说起来算是正直的计程车司机,仲卿与他相处一晚后,怎会失魂落魄到什么都不能做? “他是有对你做出什么不规矩的行为吗?”咏欣问出了疑点。 不规矩?带到旅馆的床上了,你说规矩不规矩?仲卿就快把这句话冲出来了,却还是支支吾吾地说“没有”。 “既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反常?”宁华很直接的说出咏欣也搞不清楚的问题。“你看看你现在,比被变态骚扰的状况还糟糕耶,也比跟达祥……” “喂,宁华。”咏欣提醒她不要在仲卿面前提起庄达祥这家伙。 “喔,”宁华赶紧住口,“总之,你越来越不对劲。” “而且卿卿,”咏欣模上仲卿变得更小的脸,“你比在晶华那时更瘦了。” 一直瘦下去怎么得了?原本是美丽开朗的女孩,现在却一再地受到打击,不管是她们知道的,或是被蒙在鼓里的,这都不对啊。她不能再瘦下去了。 “卿卿,你该不会……?”宁华思考了一阵子,把仲卿托出的状况前后想了一回,像是得到什么结论。 “嗯?”仲卿抬起头来,不会吧?宁华发现不对的地方了吗? “卿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方牧廉了吧?” 宁华此话一出,让仲卿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像是被狗咬到一样自椅子上跳起来。 “不!我恨死他了!我恨透这个王八蛋!”她突然的发起抖来,讲的咬牙切齿。“如果再让我看见他,我会赏他几百个耳光!打得他满地找牙!” 两个受到惊吓的女人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仲卿。她现在这模样,就跟那晚在晶华被林诸投骚扰时,失去理智般谩骂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个方牧廉到底是对仲卿做了什么?让被他照顾一晚的仲卿非但没有丝毫感激的心意,反而是令她一提及就变了脸色,口出报复之语。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但是宁华跟咏欣没有再问下去了,对一个情绪激动的人不能间太多,因为有太多状况是她们无法掌握的。 对宁华与咏欣来说,仲卿的一番说词,非但没有让她们放心当晚的状况,反而是留下更多担忧的问号。 ☆☆☆ “哈啾!”他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在床上翻了个身。 “怎么啦?着凉了?”女人自床的另一边翻过身来,伸手多拉了棉被盖在男人身上。 “没有啊。就是觉得鼻子很痒。”他揉揉鼻子。 “那大概是有人在骂你吧。”女人躺回枕头上。 “几点了?”他坐起了身子,一片黑暗中找寻可以发现时间的物品。 “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下午四五点了吧。”女人拉紧了棉被,胡乱说了个时间。 睡太久了,他找到床边裤子里的手机。五点半。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来穿上上衣,却被床上的女人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 “再陪我一下嘛。”她的卷曲长发风情万种地披在的肩膀上,细长的白手臂试图挽留住他。 “我该去跑车了,都已经五点半了。”他微微地甩开女人的手,继续扣上扣子。“从昨天晚上陪你到现在还不够啊?” “你又不缺这笔收入,为什么一定要去跑车?”女人带点埋怨的口气,难得有机会可以缠绵悱恻一下,跑什么车呢? “我是不缺,但是我喜欢到处跑、到处看。”他继续背对着女人穿上裤子,拉上拉链。语气淡然。 “我看你是喜欢到处猎艳吧。”女人语气酸溜地反驳,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就算是又关你什么事呢?”他转过身来,透露着不以为然的笑容。 “是吗?不关我的事?”女人撑起了自己的头,瞪着他。 “当你待在我的床上时,就关我的事了。” 冷气机运转的声音回荡在这十多坪大的主卧室里,卷着凉意。 他穿好了袜子,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方牧廉!”女人怒火中烧地大喊,他停顿了一下脚步。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向萍放在你眼里?!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什么叫做放在眼里?方牧廉转过身面对她,脑中思索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我听见了。”他依然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一下头。 “再见。” 在他关上房门后,他清楚地听见向萍那自私的哭泣声。 你真是自私的可以呀,向萍。你只把你自己放在眼里,也希望每个人都把你放在他们眼里。 ☆☆☆ 方牧廉在解决了晚餐之后,上车打开油门前,就彻底的忘记所谓“放在眼里”的问题,现阶段对他来说,向萍是最不重要的、可有可无的。 甚至,如果没有遇见过她,也许他方牧廉的人生就会完美一点。 但是,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拥有过“完美的人生”? ‘你有大脑的话就去戴一顶绿帽子、去听听那对狗男女的叫床声,去看看他们把你当绊脚石一脚踢开之后,爽的要命在的样子!你再回来当作没事,继续开你的破计程车来跟我说我没大脑!!’ 他想起了这个才刚刚对“完美的人生”幻灭的女人所说的话。 他那天晚上忘记告诉她,他当初的确是没大脑到当作没这回事,继续开他的车。顶着新鲜的绿帽开着车,他不太清楚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看待向萍的出轨。 甚至,在他眼见到向萍的与陌生人交缠时,可能早就已经没有了感觉。 是孙仲卿过于脆弱?还是他自己太过冷血?也许是后者吧。 方牧廉发现自己已经冷血到面对自私的向萍都可以果裎相见,不带任何缠绵恩爱的感觉接吻、上床。仿佛他们不曾真正恋爱过。 即使是要他对着床头上向萍与新男友的合照微笑,而身下却在向萍的身体里,他都觉得那没什么不对或是有什么困难的。 这样的女人,也许与她上床,不过就是自己一种变态的报复吧。 他对着照后镜,模模自己的脸,瞪视自己的眼睛。方牧廉知道自己的容貌与外表,可以吸引太多像向萍这样自私的女人,也有足够的本钱去“猎艳”。 美丽的女人,才是“艳”。 但是全天下的美丽女人不过就是那几种:美丽却没内容、美丽并且有内容的却又自私的可以。 美丽、并且有内容,又单纯天真到足以令他心动的女人,宛如是发现飞碟一样的机率奇低。 原本他以为向萍就是他寻寻觅觅的那一架飞碟,他曾因此感到幸福不已,并且别无所求了,却没想到,这架飞碟不过是拍电影用的道具飞碟,什么都是假的…… 晚上七点多的路上,多的是假飞碟,衣着光鲜地飞窜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他总是自负地看穿她们。 就如同他自认可以看穿孙仲卿。那样的女孩儿,太容易看穿了。比看穿向萍还要容易。 花瓶……没有一个女人喜欢这个字眼套在自己身上,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却喜欢用这词汇去贬低这些自以为是的美丽女孩。然而,孙仲卿却是第一个明白反驳,并且气呼呼地用他跑车的职业背景攻击他。 是啊,对她来说,方牧廉不过是个混帐计程车司机,还敢说她这样的“名女人”是花瓶?他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什么东西,对孙仲卿来说,他方牧廉不过就是个开车到处跑、到处看、还会对女客不规矩的的计程车司机。 驱车到了信义路上,也许通化街会有想要坐车的人,方牧廉降低了车速,在这塞车时间缓缓地在慢车道逛大街。 有个帽子压的很低、戴着墨镜的女客上车,一身利落的黑色裤装打扮。 好身材,可惜瘦了点。方牧廉粗浅打量。 “麻烦到东区统领。”简单明了的命令,然后她随即抓起了行动电话。 方牧廉发现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不会吧?他想念那晚的女人到了昏头的地步吗?怎么听到女客的声音都会以为是她? “喂,是我啦,我刚刚才出门,现在坐上计程车了。大概……八点以前会到。”女人专心地讲着电话,看着车外的街景。 “有点塞车唷,你们先吃吧。” 方牧廉越听越觉得……他自照后镜观察着后座女子的一举一动,却只是看见帽缘底下遮住她大半脸庞的elle墨镜,跟她漂亮的嘴巴。 饼敏吧。他这么安慰自己。如果真是那个女人,应该是会在发现所上何车时就会又开始尖叫,然后叫他停车吧。 “天……”女人关上电话后,出现一串低语。 “你给我停车!”突如其来的高分贝,让方牧廉真的是受到不小的惊吓。但是他却不能马上停车。 “可以,但是先让我出了快车道。”他心里有数了,并且冷冷地回应,但是,才刚刚进了快车道,下个出口还有段距离。 “不……你马上停车!”她的声音已经告诉了方牧廉,她正在崩溃边缘。 “我也很想停车!但是请你看看,我们是在快车道!”他加快车速,积极的寻找出口。 台北市虽然小,但是开计程车的有二三十万人哪,为什么……会这么巧,遇到同个司机两次?更倒霉的是,这个巧合还是发生在最不该遇到的那个司机身上! 仲卿快要对自己的运气失去信心了。 又是一个红灯,方牧廉在后照镜中对全身紧绷的仲卿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推推自己的墨镜,一声也不吭。 “晚上戴什么墨镜?”气氛实在是太闷了,塞车时间红绿灯又特别难等。 “是怕被认出来你是当红作家是吧?”那又没什么,你以为你是孙燕姿啊? “怕被变态认出来。”她才不怕因为出名被认出呢,她可求之不得。但是对于那些危险人物她还是该小心。不过没什么用,直接对她造成伤害跟威胁的人,却是她自投罗网遇见的。 “我看过有关你的新闻,”他依然在后照镜里端详她,没有施什么浓重的脂粉,一派清爽可人。“看来你正值多事之秋。” “那又如何?不关你的事吧?” 这红灯也太久了吧?搞的仲卿想直接打开车门,行走在快车道上,只是怕这样一来,她孙仲卿第二天又要多一条关于违反交通规则的新闻了,更严重点,会被写成知名女作家终于精神失常,以致漫步于快车道上。 方牧廉不再搭腔了,因为的确,那不关他的事情。而且他正在思考着,要不要保留住这次难得的机会。什么机会呢? 他问问自己,这一两个星期以来为什么会一直想起这个花瓶?想着当天晚上他们共度的每一刻,想着她在他怀里的感觉。他转过身来打量她。 “你看什么?!”仲卿语气里极度的不悦,这家伙是想干嘛?这里可是信义路!本姑娘就不信你敢对我如何。 “你瘦很多。”他又转过身去,轻轻的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仲卿想这样冲口回答,却还是没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他对她的影响有多深?直到刚刚她发现月经来潮,总算是安全度过了难关,正想开开心心地去跟宁华她们吃饭,谁知道现在又…… 方牧廉!你竟然鬼影不离啊。 看似可以摆月兑他了,然而有些事情却不是像月经一样,来了,就没了。这个家伙的影子还是在她的梦里面侵犯她无数次。仲卿痛恨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每天每天,都会想起眼前的这个人,然后愕然之余,就是诅咒。 但是可以诅咒什么?她对方牧廉这家伙一无所知,最多就是诅咒他跑车跑到死一毛钱都赚不到,不然就是撞车,付出一大笔修车费或是赔偿金! 但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不想咒他“死”。 她偷偷从墨镜看着方牧廉后照镜里面的脸。 死了就……太可惜了。喝!孙仲卿你在想什么?!可惜个屁!她努力地摇头晃脑,像是她在每次梦里惊醒后就会有的动作。 “脑袋要掉了,别晃了。”他好心提醒她。 “哼。” “我说真的,我载你去东区吧,免费的。”他一手把计程表接停。然后跟着绿灯的车流一起移动。 “不用了。”她见到他的动作,往前冲去。“把表接起来!” “免费送你去耶,不好啊?”方牧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把仲卿想要去按表的手打回去。“你也搞不清楚怎么按表。” “总之我不要坐你的车!”她大吼。 嘿?不要坐我的车?你现在孙大小姐还不是坐上来了?上山容易,下山可难了。他打定主意不让她下车,按下了中控锁。 听见被锁上的声音,仲卿脸色一青一白,不会吧?他要在我清醒时侵犯我?! “你这恶狼司机,快点把锁打开!”她气的把墨镜拔下,漂亮的大眼睛闪着怒光。她用力敲着方收廉驾驶座的皮制座椅,“你给我开锁!” “不行,万一你又要给我突然打开车门冲下车,这责任我可负不起。” 喝!责任?!你方牧廉都把我给……还敢跟我谈什么责任?! “你这色胚、恶狼!到底是要对我做什么?!”仲卿已经不管方牧廉说什么好心送她去东区的话了,她现在只想摆月兑这个实际的恶梦。 “我咧,你说我是色胚?”长这么大,方牧廉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而开车开了这许久,更没听过有人说他是恶狼司机。 “我能对你做什么?总之我不会在车上就把你的衣服剥光。”突然他对着后照镜里的仲卿起了一个诡异的笑。 “要剥光,也要灯光好、气氛佳啊……” 什么……什么灯光好气氛佳?!她突然之间哑口无言,那天……到底是怎样的景况?当她赤身的摆在他眼前时。 不自觉的,仲卿竟然想知道那天的自己,在方牧廉的眼中是什么模样。她是否在昏迷当中,也乐在其中? 天呀,她在想什么?她又开始用力甩头。 方牧廉看她一下子发呆、一下子又甩头的,简直就是个小孩子。她脑子里正在想什么,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呵呵,单纯又天真的女人,她真的是涉世未深,却已经是个享誉的作家了。 “飞碟。” 在方牧廉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两个字。 仲卿感觉到一点压迫感,当她静下来看着飞逝而过的街景。 好熟悉的压迫感。她抬起眼来。刚好看见了方牧廉的眼睛在后照镜里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仲卿觉得自己的脚软了。怎么……回事?光是被他专注的注视,她就觉得稍微的呼吸困难。那跟他少见的俊美无关,也不是因为她自以为那对她的婬欲。 他……有着奇异的气息要感染她。但是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她竟然脸红了?!方牧廉发现她不太对劲。天哪,她该不会开始在想像他刚刚说的“灯光好、气氛佳”的情境吧?这下子,搞的他也无法专心开车。 连发现向萍出轨那天,他依然可以心平气和的开完车,回到家中睡觉。但是他有预感,他今天会不容易专心开车,晚上也不太容易入睡了。 “我脸上有什么吗?”方牧廉开始有点受不了仲卿的注视,忍不住问了她。 “没……没有。”她连声音都较了! “我……我问你。”仲卿又开口了,她非得到答案不可,即使这可能有点可笑。 “嗯?”他真的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了,这下子她已经月兑离他的看穿距离了。 “你有去过凯悦饭店吗?” “有啊。” “啊?真的?!”仲卿突然跳起来,靠近驾驶座。 “是啊,哪个跑计程车的没去过?”方牧廉如是说。 “啊?是这样啊……”她的语气有点失望。 怎么他有没有去过凯悦很重要吗?难不成……?不会吧……方牧廉脑子快速的转着。 “怎么?想跟我在凯悦重温旧梦吗?但是很贵耶,我怕我出不起。”他决定使坏,然后在后照镜里对仲卿眨眨眼睛。 此话一出,马上让仲卿又回到战备状态,倒回后座上。 不会是这个混蛋的!他这种水准!怎么可能进的去高级的宴会场合?! 况且……他算是抢眼的人,这种外貌,她会没注意在会场有这样的人,也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那个在门口压迫她的人,到底是谁? “到了。”方牧廉把车停在统领的门口,心里百味杂陈。 他是真的感觉惋惜,又再度相逢,时间短暂也就算了,依然还是不愉快收场。你真完蛋了你,方牧廉,对一个以你前就认定是个无用花瓶的假飞碟女人,竟然有点不舍。 “吃饱一点啊……”他转过身去想多扯两句,却发现仲卿动作比他更快,早就在他打开中控锁的同时,开了车门快速下车,并用力的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逃了。 真的是“逃”啊。方牧廉为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零分。让她这样逃开,可真是让他有点受了打击了。 正想黯然驱车离去,一阵音乐声响起。 他模模自己身边的手机,也不对,他的手机没这种音乐——什么“玫瑰玫瑰我爱你”的芭乐音乐。 方牧廉突然的笑了,望向后座,正有一只小巧的手机在座椅上发光、用力的发出音乐声。 孙仲卿,我们的缘分真是想斩都斩不断呀。 ☆☆☆ 整个饭局当中,仲卿都魂不守舍。 因为一进餐厅,咏欣就问“怎么打电话给你都不接呀?”她才发现,她的手机遗落在计程车上了!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对着难得的大餐一直跺脚,着急。 “先吃饭啦,难不成你不吃饭,手机就会爬回来吗?” 真是可以就好了!真的是倒霉事不断啊,她是不是该去拜拜了?去去霉运? “你不记得车号喔?那不然……”咏欣好心的建议,“一般司机都会听警广的,不然你打电话去警广请他们在电台广播讯息吧。” “不行!”仲卿飞快地回了一句,让两个好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唉!你很奇怪耶,在这里急得跳脚,可是又不接受咏欣的建议,你到底是要怎样啦?”宁华有点受不了仲卿的无理取闹。 “不行……就是不行,那个司机,他……他不听警广的!” 事实上也没错,方牧廉的车子上并没有播放这个频道,顶多就是icrt吧。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仲卿受不了要对全国宣告:她孙仲卿坐过方牧廉的车! “那就没办法了。”宁华摆摆手,拿起手机,“那只好一直猛call你的手机,直到那个计程车司机接起电话。” “啊……不要……”仲卿想阻止,但是来不及了。 “耶?接通了唷。”宁华眨眨眼,然后把手机拿给仲卿。 为了不让好友再兴起更大的疑心,仲卿接过电话,响了几声,电话被接起了,但是对方不出声。 “喂……我是孙仲卿。”她声音非常的小,但是宁华跟咏欣还是听见了。 般什么啊?干嘛自报姓名?!想要拿回电话不需要这样吧? “我是方牧廉。”听得出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的手机掉在我车上。” 废话!不掉在你车上的话,难不成我是要跟你情话绵绵吗?仲卿压抑住斑昂的不悦,慢慢的继续说话。 “我知道,可以麻烦你把手机还给我吗?” “可以啊,约在哪?到你刚刚下车的地方吗?”喔,他的声音真好听,本人声音就不错了,透过电话更是让人有无限遐想……仲卿呆了呆。 “可……可以啊,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到?” “晚一点吧,我现在人不在东区。” “什么?!要多晚?!”仲卿突然大声起来,惹得正在喝汤的宁华跟咏欣愣了愣,抬起了头。 “晚一点?你难道不知道手机遗失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吗?”仲卿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劈里啪啦的一直说出一大串话。 “坐上你的车我已经够倒霉了,我还掉手机,你就可怜我一下,行行好!跋快送过来给我可以不可以?!方先生!” 一听到“方先生”三个字,两个好友还搞不清楚,怎么仲卿认识这个计程车司机?后来一想,啊,该不会是那个方牧廉?! 世界真的好小喔……宁华跟咏欣互看一眼,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哪。 “讲话要温柔点啊,小花瓶。”方牧廉依然老神在在,不愠不火,“你的命根子小手机可是正贴在我的耳朵上唷,万一我一不小心……手滑了……” “你威胁我?!” 仲卿简直是要翻桌子了,宁华跟咏欣也发现这个司机似乎来意不善,更是可以确定,她们的好朋友卿卿并没有对她们说实话。 “这样说就伤感情了,我哪敢威胁大作家你呀……” 方牧廉那毫不在乎的,快让仲卿抓狂的语气,依然持续着,“总之手机我是一定会还给你,对我又没用处。但是……” “少跟我套交情!还跟我‘但是’什么?”什么伤感情?我跟你方牧廉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只有……只有……去你的一夜罢了! “等你吃完饭,填饱肚子了,再打来吧,我再跟你约时间。”方牧廉卖了个关子。 “我要你现在就给我送过来!”仲卿不顾餐厅其他人的侧目,气的浑身发抖对宁华的手机大叫。 “掰掰啰,好好享受你的晚餐吧,孙小姐。”说完,方牧廉快速的挂上电话。 仲卿脸色发白,紧紧的抓着电话无法停止自己的怒气。看的宁华心疼自己的手机,怕是要被仲卿给捏碎了。 “唉,你不老实喔,卿卿。”咏欣指指仲卿的鼻子。 “……” “这个司机就是方牧廉吧?”宁华从仲卿手上模回自己的手机,放回包包。 嗯。 仲卿知道,事到如今是瞒不住两个好友了,便加油添醋地说方牧廉对她如何上下其手,但是,她仍然隐瞒了在旅馆上床的事情。 “啧,这么可恶,找警察抓他呀。”宁华最气这种事情了。 “不行啦,最近闹这么多事情了,再加上这一件……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卿卿?”咏欣制止了宁华的想法。 也是,真的闹大了,大家更会认为孙仲卿就是空有那样的外貌,只会不断的招蜂引蝶,看吧。连计程车司机都插上一腿,纠缠不清。 重点是,到时候连宁华跟咏欣都不知道的旅馆事件可能也会被扯出来了,那么……知名女作家因为酒醉被一个计程车司机在旅馆强暴…… 天啊,天啊,想到这,仲卿感到前所未有的晕眩。 不行,这样只好私底下解决了。 “我只好会会他了。”仲卿无奈地对现况投降。 “干脆就换手机吧,那电话就不要了。”宁华如此建议。 “不行,那里面有很多重要电话,我没有备份的。” 而且换了电话,有什么用?方牧廉知道她是谁,真要设计她、陷害她不需要依靠手机也可以办到。 斩草要除根,仲卿决定当面与方牧廉解决这件事情。 ☆☆☆ 怎么全台北市的公共电话都不收现金的吗?全部都要插卡?许久不知道“公共电话”已经是什么东西的仲卿,发现连公共电话都在为难她。 仲卿步出餐厅后想寻找个投币式的公共电话,追寻不着,只好认命地到了便利商店买了电话卡,却发现还有什么普通卡跟ic卡的分别。 炳哈,在这个世界上现金已经一无是处了吗?塑胶货币取代一切了? 什么事情都不顺心,连要打个电话都要破财。 插入那个什么……ic卡是吧?搞了大半天她才拨出自己的手机的号码。 一样的,接通后对方不出声,仲卿重复报出自己姓名。 “喔,是你。” 这次,方牧廉放松的口气更明显。这使得仲卿提起警觉心,这时她才想起,刚刚忘记提醒方牧廉不该接任何电话的。 但是不接也不行,不然像这样,她用公共电话打,方牧廉怎会知道是不是她。 总之,这件事情一开始就麻烦的要命。 ☆☆☆ “刚刚有我的电话吗?”仲卿在电话挂上前问了方牧廉。 “有。” “啊?是谁?你有看到来电显示吧?”仲卿紧张了。 “什么……sam的……一个男人……” “呀!你……你接了吗?”是达祥!仲卿快要昏死过去了。 “接了啊……我以为会是你呀,因为时间差不多。” 什么时间差不多?!一看也知道是男人的名字,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接! 跋紧约好的时间地点,仲卿命令方牧廉赶快出现在她眼前,好早点拿回自己的手机,以及问清楚那通电话的内容。 包重要的,她要在今晚结束这所有的闹剧! 第一次,她强烈的希望,并且要求快点见到他。 在等待的时间里,仲卿回过头来思考:达祥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自晶华酒店事件后,达祥曾经打过两次电话给她。 “你还好吧?我听在场的一些朋友说起你被欺负的事情。”事件过后两天,她正在烦恼是否会怀孕的漩涡中,接到分手后的第一通电话。 哦!她好,她当然好的很!拜他庄达祥所赐,她可是结结实实地在高级宴会场合演出失常、一开始打定主意要忍受的骚扰事件也终于是以厮杀收场。 连带的,她带着神智不清的身躯,上了一个陌生计程车司机的床,她,可好了! 但是这些话语仲卿终究是忍了下来,因为,多说无益了。 如果达祥懂得什么叫做补偿跟愧疚,就该是马上到她楼下等待她的“接见”,而不是只是淡淡的,用电话问候。 而且还是用尤芳美那爱的小窝里的电话!背景还有着新闻台的刺耳片头音乐声。 饼得很居家又颇惬意嘛你! 还有一次他就活像是邀功似的,向她说记者去找他了,但是他什么都说不知道唷。 真要你说,请问你是又可以说什么?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不在场不是么? 仲卿对于达祥的厚脸皮是早就知道的了,只是没想到,他会用在她的身上如此彻底,并且毫不觉得有何不适之处。难不成他还会认为搞到今天这步难堪的田地,他们之间还可以当朋友吗? 男人……都是如此的厚颜无耻吗?林诸投、庄达祥,还有那个胆敢威胁自己的混帐计程车司机!不过都是一个德性罢了,想把她孙仲卿当作掌中玩物、或是大脑空空花瓶的,就等着吃苦头吧! 想到这,那个准备今晚要吃苦头的计程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对站在路边的仲卿示意。 她很好认,高挑的身材,因为她的纤瘦、她的美丽,还有那副与夜晚并不该共存的墨镜,更让仲卿在人来人往的东区街头显的鹤立鸡群。 饼往的男男女女,都会不自觉地回头多看她几眼,而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毫无所觉。 就算是道具假飞碟,她也是很完美的作品。 “上车吧。”方牧廉客气的打开前座车门,脸上有着的是像见着了好朋友的笑脸。 “我干嘛上车?”仲卿没好气的回答,伸出手:“我的手机呢?” “等我高兴了我才还你。”他躺回自己的驾驶座上,脸上依然带着迷人的笑。 等你高兴了?这家伙在说啥?跟我谈条件?看吧,刚刚才说男人都是厚颜无耻的动物,方牧廉马上证明了这一点! “你现在不高兴吗?那你是在爽什么?笑成这样?方先生?”仲卿把手撑在车顶上,隔着墨镜瞪视他。 “我现在只是一般的普通心情,我真正高兴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哩。” 他故意不看她,自顾自地看着前方、踩了几下油门。 “不上车也没关系呀,那我走啰。等你想到该拿回手机了,再打电话给我吧。” “喂!你够了没呀?手机是我的耶!你不要讲的好像我要拜托你把它送给我!”仲卿正式开火。 方牧廉缓缓的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笑,那样子很像在幸灾乐祸。不!不是“很像”,是根本就在幸灾乐祸! “你真聪明,一点就通,我就是要你拜托我把手机还给你。” 仲卿气极,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这下子他摆明了就是威胁她。 好!我就上你的车,看你能对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火大女人做什么事情! 仲卿一关上车门,方牧廉就按下了中控锁。 哼,果然是小人。她心里暗暗咒骂。 “不是我小人,而是我看你正在气头上,怕你一冲动又想冲出车外。”他好像是看透她的心思。“我这是保护你。” 话都是你在说。仲卿根本不想搭腔,闷不吭声地看着自己眼前透过墨镜的暗黑街道。 车子直直的向前开去,她不希望今晚以后的命运也会一片暗黑。 是该正式摊牌的时候了。 “打个商量。”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所以把手臂交叉在胸前,抚平自己的怒气。 “嗯?” 方牧廉听她这么一说,起了兴趣。商量?当下的状况似乎不是你孙仲卿可以掌控的了,所以放软了语气要与我“打商量”? 他倒想知道她想用什么东西与他“打商量”。 “今天不管发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吞吞口水,是的,基于上回在旅馆发生的不愉快,她对今晚的命运并不感到乐观。 “以后各走各的不相干好吗?”她尽量清楚地说完这句话。 “呃?”方牧廉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以后即使在路上碰见了,也请你当作根本不认识我,就算我真的这么倒霉,又坐上你的车,也请你马上放我下车,让我走。” 她痛恨他,到了此生再也不想见到他的地步了,是吗? 方牧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开车,仲卿说完后也不再多言,总之她该说的都说了,并且做了很大的让步。 愿意再坐上他的车,说出这席像是休战、并且永不往来的宣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我……本来就不想多加为难你。”转过一个弯,他上了高速公路。 不想为难?仲卿觉得他根本就是说反话。 不让她下车、硬是扣下她的手机威胁她、在旅馆那次还……如果这样不叫做“为难”,那天底下还会有什么真正为难的事情? ☆☆☆ “我坦白说,是很想见到你……”方牧廉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一个花瓶讲出这些话,但是他停止不了。 “这一两个礼拜,我很担心你,但是你知道……我只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没什么立场接近你,而且我更没有那些变态的通天本事,可以找到你在何方。” 方牧廉抹抹鼻子,依然没有看着仲卿,专心地看着高速公路上的笔直道路,尴尬的笑了。 “说真的今天可以再次巧遇,我很高兴。” “……”仲卿绞着自己的手,她庆幸自己戴着墨镜跟帽子,才不会让自己竟然因为有点高兴而发红的眼睛被他看见。 她好矛盾。 这些日子来,她心中的矛盾只有自己清楚明白,明明就是被这样怪异的男人吸引了,但是他们所发生的这些难堪,却又要逼的她努力去忽略那心动的感觉。 如果不被吸引,她真的可以不必顾虑太多,就直接向好友诉苦。 也许宁华那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方牧廉了吧?”刚好就是结实地打中她的心坎,但是!他对她伤害却是如此之大,她怎么可以去喜欢上一个对她施暴的男人?怎么可以? 所以……“不!不!我恨死他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声音一直跳出来,提醒她。 直到她还是坐上了他的车,还是在反抗。 然而……该死的!方牧廉,你现在怎么又可以对我说这些话?!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多努力地要把你逼近的脸庞跟温柔、还有暖暖胸膛,用你对我的粗暴侵犯来打碎? 如果……你不要对我做了这么不可原谅的事情,那……不是很好吗?也许我们就……唉,想太多了吧。仲卿又用力摇摇头。 “还你吧。”方牧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到仲卿的眼前。 “嗯……谢谢……” 她竟然还跟他说谢谢。她是被威胁的人呀。方牧廉更尴尬了。 “我送你回去吧,下个出口快到了。”方牧廉打着方向灯,向出口接近。 就这样? 仲卿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千方百计要她上车、不惜以威胁来逼她就范,结果就这样? 天哪,仲卿发现自己有些微的失望。 “很奇怪吗?”他笑着对沉默不语的仲卿看了一眼。 那眼神让仲卿感到熟悉。怎么她现在才发现他其实眼神英气逼人,但是却又像初遇的那晚一样温柔。 “既然以后都要装作不认识也不会再见了,那干脆就现在开始呀。” 他说的倒是一派轻松自然。却不知道仲卿心里产生强大的迷惑。 此时手机响起,“玫瑰玫瑰我爱你”的乐音解除了一些些车内气氛的尴尬。 来电显示是:“sam”。 第四章 一座名为爱情的旋转木马 仲卿不想再承受达祥给她的第三次羞辱。 用出轨来羞辱她还不够吗?他竟然拿方牧廉对她大作文章,骂她恬不知耻,连电话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托管了?他庄达祥从来就没有这项特权过! “唷!你跟这位司机先生进展的还真快!怎么?他床上功夫好不好啊?”当仲卿坐在方牧廉的车上接起了达祥的电话,换来的就是这句话。 “庄达祥,讲话客气点!”仲卿开始后悔接起他的电话。 “我不客气吗?我恭喜你呀,孙小姐。”达祥丝毫不想放过她。“你终于摆月兑阴霾,有个填补寂寞跟空虚的男人啰……” 仲卿完全不认得电话里的这个王八蛋是谁了,是那个她以前深深相信、并死命爱着的达祥吗? 这个男人,不过就是个跟野女人随意上床的狗! “我只是手机掉在计程车上,就可以激发你这么多的想像力,我看,庄先生你也可以去当作家了!” 旁边的方牧廉面无表情地继续开着车,下了高速公路,不过仲卿看的出来,他其实很想笑,只是憋住了。 “对喔……我忘记孙小姐你是大作家呀,编个这样的谎话对你来说不难。掉在计程车上……哼……” 达祥虽然口气依然酸溜,但是明显的软化了。 仲卿随后做出一记重重的反击。 “随你怎么想吧。”她轻蔑的笑了一声,“反正我跟你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都没管你跟谁上床,你凭什么来管我跟谁上床?” 仲卿现在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在尤芳美的淡水套房门口前听见的叫床声,还有她梦里想像他跟尤芳美肢体交缠的恶心模样! “卿卿你……”达样被她这样的话打到舌头打结,真是没想到,她对他可以这么不在乎? “我怎样?我有说错吗?”仲卿觉得真爽,虽然还是有点心痛。“还有别叫的那么亲热,你没资格叫我‘卿卿’!”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打给你,是要跟你说什么吗?” “没兴趣知道。”仲卿说了个谎。自从她知道达祥打过电话来,她就一直在猜测达祥找她的理由。 “好吧……那算了……”达祥颓然的说着。“打扰你了。” 怎么今天晚上的男人,都在做让她失望的事情啊? “就这样?”这三个字她已经出现两次了。 “那不然我还能怎样?”达祥语气依然不悦,“你说的没错呀。我们是已经互不干涉了,只是没想到你的语气这么绝,打算连朋友都当不成。” 丙然,达祥还自私的认为他们还可以当朋友?! “你太自大了吧?”原本开始心软的仲卿听到这些话,升起了怒火。“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还在那边一厢情愿?然后怪我不给机会?当朋友?亏你说的出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达祥被仲卿的这一席话骂的愣住了。 “庄达样,你给我听好!”仲卿脑门直冒火,声音刺耳到方牧廉都有点受不了。 “本姑娘,孙仲卿,宁愿跟一个计程车司机上床,也不屑跟你这种人当朋友!你听清楚了没?!” 猛然按下电话、关机后,车内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她失态了,第二次在方牧廉的面前失态。他一定会想:“啊,果然是个泼妇。” 但是方牧廉依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问她一句“你要在哪下车”,仲卿只是直直的往前指,没有说话。是的,直走就会到她家了,然后车内就恢复了沉闷。 仲卿最后丢给达祥的那句话,的确是气话,但是……这时候说出来似乎会变得别有意味。 方牧廉当然是听到了,一时之间心里面杂乱的很。也解读不出什么意涵。 双方如果真的都当成是气话,气氛也许会缓和点吧,方牧廉心想。 “看来误会很大唷。” “既然他这么喜欢误会,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仲卿心里当然是难过,怎么达祥跟自己在一起也四年了,怎么还会不了解她? 了解……仲卿想到这就无奈了,他们的确是在一起四年呀,她不也压根没想到达样会出轨?那么,达祥要这样看她,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况且说是误会,也不尽然…… 仲卿偏过头去看看身边这个男人,她与这男人的确是有过一夜温存,只是,当天晚上却不是她“宁愿”的。 “继续误会下去……我怕我会被他盖布袋,拖到路边打。”方牧廉轻松地说。 “不会的……”仲卿想到今晚就是最后一次见到方牧廉了,心里竟有点酸。“刚刚不是说好,以后遇到也要装作不认识?” “嗯……是啊……”方牧廉差点忘记这一点。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仲卿想起来这该问问。 “请问。” “你今天晚上本来要带我去哪里?” 是的,如果仲卿不摊牌在先,也许他们现在会在一个地点,……但是方牧廉从头到尾都没提起他们正往哪里去。 “一定要说吗?”方牧廉显想并不太想回答。 “有什么不能说的?” 仲卿觉得怪诞,莫非是不可告人的地方?比如旅馆一类的。但是真要对她如何,也不必跑太远,除非是要灭口。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她认为方牧廉是个混蛋,却相信他不会这样对自己。 “其实是想把你带到外县市,先……那个……然后把你灭口弃尸。” “不过现在计划改变了,我还不是送你回来?”方牧廉笑得可恶极了,他以捉弄仲卿为乐。 “是吗?”仲卿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就不怕是我会把你灭口吗?” “我?灭我口干什么?”方牧廉倒是很惊讶,这个小女人竟敢这样挑衅他。 “哼哼。”仲卿不回答,只是干哼。 当然该灭口。这家伙把她带上旅馆的床,又看尽她酒醉的丑态,刚刚又现场臂赏了她与前男友的恩怨情仇剧,还会威胁她,她有什么理由不灭了方牧廉的口? “你真的把我灭口,很多女人会伤心耶,这世界会少一个帅哥司机,你这样算是扼杀女性乘客的福利唷。” “还福利勒……我可一点都不觉得。” “是吗?你可从我这边获得最多福利的女乘客唷。”他停好车,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呀,真是有够麻烦。” 仲卿知道已经到了路口了,准备要下车了,听见方牧廉说什么福利、麻烦的,又忍不住回嘴。 “你威胁我耶,之前还对我……这种福利免了吧!还是如果你以为没收我半毛钱就是我的福利,那我现在给你!” 仲卿翻着包包要扔钱给方牧廉,福利是吧?给你钱就不是什么鬼福利了!真悲哀,被强暴了,还要给钱……仲卿这样想的时候简直是哭笑不得。 “谁说要你付钱来着?”方牧廉一把抓住仲卿的手。他对这样的举动有点不高兴。 “坐我这么多趟车、还吐在我车上过、本大爷还陪了你一晚,在山上陪晃,把你背到旅馆睡觉,你要付我多少钱?你算的清吗?” 喝!这家伙现在要跟她算总帐吗?她在旅馆被他……这是要怎么算? “你是怎样?我欠债肉偿还不够吗?!” 好个欠债肉偿!这四个字把方牧廉吓了一大跳。不会吧?她来真的? 两个人想的是一样的事情,方向却天壤之别。 “你……肉偿……太多了吧……”方牧廉装出很认真的模样。 “太多?那你还跟我谈什么福利啊?”仲卿大声反驳:“你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好的福利了!”她抓上门把就要下车。 方牧廉一把抓住她。 “你放开……”仲卿想大声喝叱他,却被他的大手用力地捧住了脸。 这么近,他靠她好近,呼吸都洒在她脸上那样的近!仲卿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只是想吓吓她的方收廉,看到仲卿竟然抿了抿嘴唇,升起了一股将错就错冲动。 他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又来了,跟上次在旅馆时一样,又弹我鼻子。仲卿想抗议。 “你不要弹……”她一张口,就说不出话了。 他趁机逮住她的双唇,便直入深吻着她。 仲卿张大眼睛、抓紧拳头想要捶开方牧廉,但是从嘴巴一直延展到全身的酥麻感让她无力,她也看见了他的长睫毛停在闭着的眼睛上,她的手,碰到了他温暖厚实的胸膛。 不自觉的,她把手搭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这个吻很甜、并缠绵,而且带着强占性的温柔。仲卿的脑子乱哄哄,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该不该、为什么。相反的,她的自然反应仿佛就表示: 这就是她想要的。 方牧廉把手滑下仲卿发着抖的肩膀,揉着,然后稍微推开她。近距离地看着她也闭上眼睛的脸,他忍不住又点了一下她漂亮的嘴唇。 她张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先是迷蒙,然后杏眼一撑,用力地一把推开他,把自己撞在车门边。 “你……”仲卿对自己刚刚竟然会有反应感到羞耻,天啊,那更别说那天在旅馆她会是什么样子了。 “就当作是付给我的车钱吧,这样就好了。”方牧廉轻松地说,重新发动车子。 “当作是车钱?”眼前这男人把自己的吻看得如此廉价?仲卿当下的羞愧马上迅速的窜升成为愤怒。 方牧廉对于她的光火感到有些莫名:“嗯?还是你想付更多?”他一边说一边又贴近她的鼻尖,“那……我也不反对……” “你这人面兽心的登徒子!” 仲卿一拳重重地落在方牧廉的鼻尖上,就开了车门,快速消失在巷弄中。 般半天,这俊俏的家伙也不过就是个,也不过就是个没教养的计程车司机! 般半天……她竟然还差点又要栽在他的手里! 孙仲卿呀,你都几岁了?经过庄达祥这样道貌岸然、但其实骨子里就是犯贱爱偷腥的男人,你还要对男人有什么期望? 她奔回住处,不忘警觉地回身探望是否有人跟踪,进了门,然后锁上大锁。坐在沙发上,她全身瘫软,并且感到晕眩。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事情哭呢?她该把所有的力气拿来愤怒跟报复。接二连三的,这么多事情,起起落落,她好累…… 走了一个庄达祥,又来了一个方牧廉这么捉弄她。她到底是哪里不对?要一直承受这些男人的呼弄跟戏耍? 眼前一片黑,仲卿晕睡在沙发上,直到宁华的到来。 ☆☆☆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仲卿看着宁华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地端毛巾跟茶水,打理她的生活。 那夜饭局后,仲卿赴了方牧廉的约,回来就病了。 不生病才奇怪,这阵子发生太多事情了,打击、骚扰、威胁,已经让仲卿心力交瘁,加上后来发生的心理交战、前男友的咄咄逼人所造成的压力,就算是壮汉般的体格也会消瘦。更别说是原本就瘦弱的仲卿。 “肚子饿不饿?”宁华用温毛巾擦擦仲卿发白的脸,她发烧一两天了,四肢瘫软。 当她在仲卿赴约后第二天打电话询问状况时,这个大作家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宁华急急的赶到公寓,一进门就见到她已经昏软一整天没吃饭,只是躺在沙发上。 知道她不喜欢进医院、看医生,宁华只好当起保母兼护上了。 “我不太饿……”仲卿虚弱地回答。 “泡个麦片给你喝?”宁华心疼地模模仲卿的额头,烧是退了些,但是精神依然耗弱。 仲卿轻轻地摇摇头。闭上眼睛。她已经虚弱到连摇头都会觉得脑子在晃,好痛。 手机响起时,仲卿突然地睁开眼睛,一脸恐惧地看着宁华。 “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如果是他,或是没有来电显示,不要接,切掉他!” 宁华抓起来一看,果然是他。便快速地按掉。 这家伙!还想纠缠卿卿到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 为了躲庄达祥,仲卿把家里的电话线拔掉,而手机没有关是为了可以接到重要的电话,只要看到“sam”字样闪烁,或是没有来电显示,她一律都不接。 拧吧了毛巾,宁华轻轻的熨着仲卿的脸颊跟额头。 “电话切掉是对的,就不要理会这烂家伙了。”宁华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好友,“别哭了。” 按掉了达祥的电话不知道几次了,仲卿红肿着眼睛,虚弱地看着那只小巧的手机。真讽刺,这还是达祥送她的手机,而她用这个礼物一再地拒绝他。 不管拒绝多次,她的心总会痛那么几次,这好难复原哪。她按着毛巾贴在眼睛上,喃喃自语。 当宁华又替她接起一通电话时,仲卿只知道自己又要再因为拒绝而心痛一次,她更用力地按紧了毛巾。 “卿卿,不是达祥唷。”宁华把手机接到她眼前。 不是达祥?那家伙该不会阴险到找打手打电话吧?但是想想不太可能,他是个死要面子的男人,他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庄达祥被一个女人拒绝这么多次电话。而这女人还是被他背叛的可怜虫。 “喂……”仲卿小心地清清喉咙,接了电话。 “请问是孙仲卿小姐吗?”是个浑厚的男音,并且陌生。 “是的,请问您是……” “敝姓汪,风景的景,国家的家。汪景家。” “啊?”仲卿突然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把宁华吓了一跳。 这个超极强棒的经纪人打电话给自己?仲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定是发烧过头,晕了。 “孙小姐?呃……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不会,一点都不。”她像是见到本人似的,打起背脊,在床上坐的直直的。 看到仲卿突然起了精神,宁华开始猜测来者何人,让病恹恹的好友这样正襟危坐,而且还涨红了脸。 是方牧廉吗?应该不是。如果是方牧廉,她不会这样恭敬的说话,还一边点头呢。 “好好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到。” 仲卿放下电话后,脸上漾开了好久不见的笑容。 “你猜谁打电话来?” “我哪会知道?”宁华还真傻了,这样问她,好像她该知道是谁呢。 不过,不管是谁,可以让卿卿这样马上精神起来,一定不是庄达祥跟方牧廉这两个烂角色。 “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汪景家吗?”仲卿脸上的笑因为一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更加的灿烂。 “江景家?”宁华偏着头想了想。“啊!那个很抢手的经纪人?” 此番来电,原来是汪景家邀请仲卿一同餐叙,要叙什么呢?一个作家跟一个作家经纪人还可以谈些什么?宁华当然是了然于心。 仲卿快速地跳下床,她活泼有力的恢复速度让宁华傻了眼。 “我好饿。你刚刚说要煮什么东西给我来着?” ☆☆☆ 踏进东区一家高级餐厅前,仲卿跟宁华仔细的替对方整理好身上的行头。 今天晚上的饭局,对仲卿很重要。而宁华的陪伴,除了是为了当仲卿的定心丸之外,她也想见见这个让好友可以自病床上快速恢复元气的知名经纪人——汪景家,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魅力。 只是关于他专业上的魅力。她徐宁华一向对有任何魅力的男人感到兴趣。 重点是,她更不能再让卿卿遇到一个衣冠禽兽,像庄达祥或是……方牧廉,那样的禽兽。 “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一下了计程车,仲卿就拉着宁华帮她看这看那的,“帮我整整吧。” “很好啦,美毙了,”宁华撂了一把仲卿耳边的青丝,打量着身边这个穿着红色连身背心裙的美人。“只怕那个汪景家会看傻了眼,忘了你这样的美女是个作家呢。” “真是贫嘴,他才不是这样的登徒子。” 仲卿浅浅笑脸上的妆粉淡淡,在餐厅的门口灯光照射下,惹了餐厅里的男男女女对她行注目礼。 不是因为她是个多家喻户晓的人物,而是她太让人惊艳。相较之下,她身后的宁华又是一种精明干练的风情。 倘若仲卿是一朵娇美的红色玫瑰,宁华便是带着长刺的白色蔷薇。 就是有人不爱玫瑰,偏爱带刺蔷薇。并且执着于那伤痕累累只为求一个拥抱的迷恋。 他一眼就看见她了,这朵蔷薇并立刻感觉到冷却、蛰伏已久的热情从眼里窜升到心窝、脑门,滚滚滔滔。 “孙小姐。”汪景家招着手,在窗边的位子对着等着服务生带位的仲卿喊声。 仲卿一转头,漾着笑脸迎向她所钟情的绝佳经纪人,向前走了两步。 她正准备举起手打招呼的动作,结实的打在自后方跟进的宁华脸上。 “卿卿?”宁华也正在失神中,因为她正想远远的打量江景家,却被仲卿突然停下的脚步及停格的动作感到不解。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仲卿自语着,眼神无法离开汪景家旁边的座位上。 就算只是背影,没有转过身来,但是那个背影……即使化成灰,她孙仲卿怎样都不会忘记! 宽阔的肩膀、轻便的衬衫、不羁的中长发……她依然记得他嘲笑她是花瓶、他对她大声嘶吼、他对她意图不轨! 但……她也依然记得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的场景、他的脸颊温柔贴近她的温度、他的舌尖探进她的失神理智中。 她当然也记得彼此已经约定好,不再见面的,即使……路上偶遇也要当作不相识。 怎么都忘不掉。 “方牧廉……” 仲卿缓缓的放下原本欢欣鼓舞的手臂,脸上的光采涮地一下逝去,看在宁华眼里,加上刚刚听见的名字,当下了然。她抓住仲卿的手臂。 “卿卿,不想见到那个姓方的,我们就走吧,”她望见了汪景家满脸疑惑的模样,看起来不笨的眼睛里有了不解,心底撼了一下,却依然抓了一下仲卿的手臂,“不要勉强自己,卿卿。” 仲卿并没有愣多久的时间,转过身,试着对宁华慢慢堆起笑容。 “反正我今天要见的是汪景家,我不会让那家伙坏了我的好事。” 她反手挽着宁华,“我会好好的,因为有你在。” 宁华心想着,还真是来对了,谁料到方牧廉会出现?今天可真是划算,见到了两个她陌生的男子,让卿卿心里上上下下的两个男子。 “嗨,汪先生。”仲卿轻松自若地走向汪景家的所在位置,眼角余光尽量不去扫到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转过头来的男人。 “孙小姐,幸会幸会。”汪景家恭敬有礼地伸出手,礼貌性的握了手,“没想到你本人比报章杂志上还要光采耀人。” 汪景家夸奖她的美丽,但是仲卿无心接受,只是虚应几声:“哪有,您太客气了。”完全是不自觉的,她依然不能自己的悄悄注意到旁边那该死的男人。 怎么回事?他怎会跟汪景家一同出现?他们认识? “这位是……”江景家对宁华伸出了手。 “我姓徐,安宁的宁,中华的华,徐宁华。”宁华大方地伸出右手。 “徐小姐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好朋友,”仲卿注意到汪景家看宁华的眼光十分热切,便仔细介绍。“她在一家广告公司,是一位广告企划。”然后她对宁华挤挤眼,说出了汪景家也许更感兴趣的。 “未婚,也还没有男朋友喔。” “喂,今天又不是帮我相亲。”宁华用手肘悄悄撞了仲卿的腰,小小声的说。 “那想必徐小姐眼光颇高呢,跟我这位朋友一样喔,”汪景家满脸的笑,大概是得到想要的资讯了,转过身拍拍依然没有转头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来,转过来,脸上带着陌生的微笑。 “这位是我的好友,他姓方,游牧的牧,廉洁的廉。方牧廉。” “两位幸会。”他的嗓音依然沉稳有力,微微的对着她们点了个头。 仲卿偏过头去,眼神飘过方牧廉不知道在看谁的眼睛,嘴角稍微牵动一下,便继续把眼光摆在汪景家身上。 幸会?她按捺住极度的不悦,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会”了你会是一件幸运事。仲卿在心里强烈的反驳。 “真巧唷,汪先生是未卜先知吗?”宁华眼角脑瞄方牧廉,“知道我们仲卿会带着我这‘拖油瓶’,所以您也……”她升起了一股酸溜,充盈在言语中。 拖油瓶?汪景家听到这个字眼,马上察觉到宁华的敌意,但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莫非她是以为自己多带个朋友是想对这位孙仲卿意图不轨吗? “不……不……徐小姐你误会了,我这位朋友是先前在市区巧遇,”汪景家很认真地解释,“他也尚未用过晚餐,我就邀请他一起过来了。” 这是实话,汪景家在百货公司前的长椅上望见了好友,方牧廉正在排班等着购物的人潮搭计程车。并且方牧廉对于汪景家邀约晚餐的对象,也是在仲卿她们进门时,他的那一句“孙小姐”才知道自己“误入歧途”。 当然,对于方牧廉的“误入歧途”,汪景家完全不知情。 而此时的汪景家真的是无法了解,为什么初次见面的两位美丽小姐脸上有着不太搭嘎的敌意,尤其是徐宁华……她甚至摆明了这她素昧平生的方牧廉是……“拖油瓶”? “我想,我还是去忙我的吧。”方牧廉不愠不火、不疾不徐地开口。“不打扰各位谈正事了。”他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汪景家陷入一种难为。 是他邀请方牧廉的,这样的场面是他意料不到的。他并不认为有什么“拖油瓶”的问题,更不能认同宁华话语里的咄咄逼人。 他按住与他差不多身高的方牧廉的肩膀,“你等一下。”然后转过身,说出了让宁华无法接口的话。 “徐小姐,我并非未卜先知,也没有不尊重两位的意思,今天孙小姐不也‘未卜先知’邀请您一起过来,让我做东沾光?” 他笑得温文又可恶。 “打麻将都怕三缺一哪,更何况这场饭局能够四家合欢不也是缘分?”他摊摊手,看着仲卿,一脸无奈的微笑,“如果孙小姐您也觉得汪某人今日的邀约诚意不足,那我们可以择日再叙。” 好个汪景家哪。仲卿不发一语,嘴角依然挂着笑,心里肯定了这人物的确是有他今日成就的道理。 既然都来了,怎么可以放过这机会?她看了宁华一眼,互相丢了一个眼神。 宁华也许对汪景家些微不悦了,但是的确,他说中了今日餐叙双方都另加邀约,算是扯平吧。 “可惜这里不能摆牌桌,不然就可以看看谁是输家唷。”仲卿试着在方牧廉面前笑着说话,然后走向方牧廉对面的空位。 “那么……汪先生……”仲卿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看着汪景家,笑的真诚,然后又看看方牧廉,“跟……这位……方先生,我有荣幸邀请两位与我们共进晚餐吗?” 方牧廉也老实不客气的看着仲卿一脸有别于面对汪景家的态度,对她挤出让旁边的宁华都不得心里暗暗叫好的俊脸。 “别这样说,孙……小姐?”他放下钥匙,倾身靠近仲卿,微微一笑,“我求之不得呢。” 汪景家并没有漏掉这一幕,有些事情他似乎有些端倪了。 但是眼前让他更不能漏掉、不想漏掉的的,是另一朵带刺的蔷薇。 整个饭局下来,方牧廉没有说太多话,大多的时间就是望着窗外,而汪景家像是唱着独脚戏,在这他状况外的气氛里,与仲卿谈着合作的事宜。这当中他不忘时时询问宁华的看法,一拍都没错过。 她该兴奋的,面对汪景家的合作邀约,仲卿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保持高度的愉悦对汪景家畅谈她的创作理念。 可是她做不到。 懊死的,方牧廉这家伙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她并非希望方牧廉能够看着她,事实上,她一开始非常痛恨这重逢的局面。他们也做到了把对方当作陌生人。 可是…… 她现在对于这样的陌生感到些微生气。 因为他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却要当作若无其事?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方牧廉念念不忘,展现殷勤,而她孙仲卿才是该表现出不当一回事的人呀。 应该是这样才对呀。 她隐隐的不满、焦躁,以致于在饭局中的对话里显得相当被动。 宁华注意到了仲卿的躁动,也悄悄的有了底:卿卿这女人哪……她偷偷的出现了笑意。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汪景家的眼睛。他是个聪颖、精明的男人,而观察力原本就是他不可或缺的工作要件之一。状况外没关系,抓到要领一样可以逐步抽丝剥茧、拼凑出蓝图。 “对了,方先生,可以请教一件事情吗?”宁华觉得该找点话题才是,气氛真的是有点闷,仲卿也心不在焉,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替仲卿“认识”一下方牧廉。 仲卿正在为刚刚在桌底下不小心踢到方牧廉的脚而心悸,听到宁华要问方牧廉话,她感觉自己好像刚睡醒,容易受到惊吓,有点回不过神。 被踢到的那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餐点。 真是太可恶了。仲卿感到很沮丧。 “请问方先生在哪高就呀?”宁华双手交叉摆在桌上,满脸笑意地和善询问。 “我没在哪‘高就’,我的工作满‘低就’的,”方牧廉也以笑脸回迎,“我是个计程车司机。” 不卑不亢的态度跟声音,是呀,计程车司机也是个正当行业,高兴的话,穿西装也可以开计程车。 宁华对眼前这俊俏的不像话的计程车司机,起了比以往更高的警戒。他不只是脸好看而已,他的回话也是步步为营,并且带着不像这个职业身份该有的气质跟语气。 “哪儿的话呀,方先生,呵呵。”宁华笑的更开了,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方牧廉自信满满的眼睛。“要是环境允许,我也真想当个计程车司机呢,会有不少奇遇唷。”宁华瞟了嘴唇有点发白的仲卿一眼,“比如说,半夜遇到了美丽柔弱的女作家呀……” “宁华……”仲卿抖着声音轻声喊了她。 宁华稍微坐直了身子,放下手轻微地抓了一下仲卿冰冷的手。 “有时候那样的‘奇遇’不见得是好事吧。”方牧廉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椅背上,开始盯着他正对面脸色早就不对的“美丽柔弱”女作家。 “反而是个大麻烦呢。” 说到这,他可恶的笑着,并用手肘顶了顶旁边还不名究理、正在默默傻笑观察的汪景家。 不是好事?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 仲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脑子乱成一团。这……这对她上下其手不知道有多少次的男人说她……是个大麻烦? 怎么他在带她上了旅馆的床时,没想到这一点吗? 好个方牧廉哪,本姑娘没说你这登徒子于了什么好事,你反而还说你遇到了一个“大麻烦”?那我孙仲卿又是遇到什么鬼魅魍魉了? “是呀,还真麻烦唷,”仲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改之前犹豫畏缩的模样,竟也堆起了皮笑肉不笑的俏脸。 “还要打理一个醉鬼的秽物、还要半哄半骗的到处晃、还要想办法如何好上下其手占便宜呢,还要……” 酸溜的话说到一半,原本抓住她的宁华又用力地按了她一下。两个女人小动作频频、交换眼神的景况,汪景家并没有错过。 方牧廉也没有漏掉半拍。 “是啊,开计程车嘛,这样的醉客真是屡见不鲜啊。我是应该习惯啰。”方牧廉眯起眼睛,剑眉垂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不过呢,有些地方孙小姐可是说错了呀。” “哦?”仲卿挑了挑眉,抬起了下巴,“还有更劲爆的吗?” “倒不是,”这个姓方的维持着无奈的笑脸,“我可是个优良的好司机呢,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呀,倒是都被客人硬么喔,比如说吵着要上阳明山啊,要继续喝酒啊……” 仲卿铁青着脸的模样,让宁华吐吐舌头、悄悄地收回了抓着仲卿的手,而汪景家则是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看着两人打舌战。 看样子,他脾气古怪的好友,还不想放过眼前这位已经情绪快要失控的女作家了。 “孙小姐你大概不知道开计程车赚钱是很辛苦的吧?我牺牲营业的时间照顾一个醉鬼,而且还乖乖地听话张罗东、张罗西的,到最后也没收对方半毛钱耶。” 方牧廉转个方向面对宁华继续说着,“徐小姐,您说,我这样还不算是个好司机吗?” 是呀,你吃别人豆腐还真可以拿金牌,然后请总统颁奖呢。宁华不以为然的牵牵嘴角,要不是因为事关卿卿的名誉,她真想把这空有外表、到处欺负女孩子的色胚扭到地上毒打一顿。 “是呀,你是不收钱,你要别的代价!” 仲卿突然的冒出这句话,稍微放大了音量,让在场的三位都愣了一下。 “方先生刚刚也说赚钱辛苦不是吗,那么,遇到这样的醉客还不趁机收钱揩油,可见您心机深重呢。”她仿佛是开关怀掉的水龙头,滔滔不绝地将心里的不满倾巢而出。 “不收钱,就是要色,不然您不是太划不来了吗?” 仲卿以为自己胜了这一着棋,但是错了。 “那么,请问孙小姐,真是如此的话,那我今天怎么还会安然无事地坐在这里,有幸一睹你的芳容呢?而不是在监狱里面蹲苦牢?” “我……我哪知道?也许……”仲卿结巴了,“也许……是你报应未到!”天啊,她真是自掘坟墓! 呃?连“报应”这样的字眼都出来了?汪景家认为这两个人必定有很深的过节,而该死的是,方牧廉哪,你这家伙嘴巴还真紧,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没让我这好朋友知道? 汪景家心里打定主意,非要好好拷问方牧廉一番不可。 “唉,我说呢,孙小姐,如果像我这样的好人都会有报应的话,那天下人早死光啰。” “是啊是啊,一堆女人会伤心死对吧!”仲卿没好气的随意回应方牧廉对她说过的话。 “唉?”方牧廉突然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仲卿一下,脸上是一脸假意的惊奇。 “孙小姐您真清楚耶,我记得我好像跟某个醉鬼说过这样的话唷。该不会……” “什么啊?”仲卿被他悄悄的一踢,心下全乱了。 孙仲卿!你在小鹿乱撞个什么劲?! “该不会……孙小姐你……也是坐过我车子的美丽醉鬼之一?” 方牧廉扬起了眉毛,眼睛闪着亮光,脸上得意的笑代表他很满意这样的恶作剧。 空气凝结了两三秒,这昭然若揭的事实让每个人都沉默了。 呵吻,原来如此。汪景家首先微笑起来,看着与仲卿一样一脸错愕的宁华。下不了台的小姐就要恼羞成怒了。 “怎么可能咧?”汪景家捶了方牧廉的肩膀,“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孙小姐这样的美女,你会没印象?” “的确呀,所以啰……”方牧廉耸耸肩,“我对于孙小姐的指控要提出抗议呀。” “抗议?我只不过是说出你这样的人会有的作为。”_仲卿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好好收敛怒气,只怕会连汪景家都得罪了。但是,她就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容忍方牧廉把他自己说的如此无辜。 “好啦好啦……孙小姐您也别跟我兄弟一般见识了。”汪景家继续打着圆场,“他这人嘴巴就是不饶人,但是真的是个君子。如果你有机会坐上他的车,你会知道他真的是个技术不差、态度也很好的司机唷。” 有机会坐上他的车?态度很好?仲卿心里哼了一声。她可是已经坐上他的贼车好几次了,而且都很不愉快! “算啦,卿卿。”宁华悄声提醒。连她也觉得这场饭局如果不好好继续下去,只怕仲卿跟方牧廉会继续唇枪舌战上演全武行,那么谈合作的目的不就泡汤了?目前最要紧的不是跟方牧廉的恩恩怨怨要如何争个你死我活,而是仲卿的创作前途。 “你刚刚不是说不要让这姓方的坏你好事?”宁华拉着仲卿的手,当着另外两个男人的面,咬起耳朵,“忍着点,当他不存在吧。” 仲卿咬咬下唇,深呼吸一口,算是对宁华的话妥协。 这场战争算是暂时平息了,接下来的时间,汪景家明白地对仲卿提出他能与仲卿合作的部分,诸如合约的审视、版税的要求,重点是,他能为仲卿打出知名度——利用他良好的出版界人际关系。 慢慢的,仲卿心胸开朗了起来,因为她也的确相信了汪景象可以给她许多好处,就像之前她所听说、所看到的一些作家,都是因为汪景家的关系,在出版这条路上走的算是名利双收。 她想起了“人马座”。 “汪先生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情。” “嗯?孙小姐不要这么客气,叫我tim就可以了。”他笑得十分亲切真诚,跟他身边面无表情的方牧廉比起来,多么的可人啊。 “ok……tim,你也叫我仲卿就可以了。”是啊,直呼什么先生小姐的,多见外呀。“我想跟你问问‘人马座’这个人。” “‘人马座’?”汪景家眼睛一亮,笑了起来,“你喜欢这个作家?” “是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出现了一点瑰红,“是因为看了他的东西,才会想走进创作这条路。” “这样啊……”汪景家笑得更是灿烂,他转了转眼睛,看了方牧廉一眼,“小方,你不是也很喜欢‘人马座’?仲卿是同好唷。” 方牧廉抬起了原本盯着餐具的眼睛,看了仲卿一眼,那一眼,让仲卿心里撞了一下。 又……又来了,那样充满自信跟深深寓意的眼神,让仲卿的心跳加快。 “真的吗?孙小姐也喜欢‘人马座’?不过……他最近好像东西写的比较少了。”方牧廉慢慢地把视线自仲卿脸上移开,清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餐桌间。 “啊?为什么?”仲卿听到她最崇拜的‘人马座’创作少了,紧张起来。怎么可以呢?她多希望可以看到‘人马座’的新作品。 “不太清楚,也许是他累了吧,或是很忙。”方牧廉抓梳自己额前的头发,“我想创作的路应该会有空窗期的,源源的灵感当然是每个作家都想要的,就像我开计程车也希望会有客人不断的上车。但是……” 宁华转过头看看仲卿,发现她今晚第一次以专注的眼神看着方牧廉并且认真倾听。 是因为在谈“人马座”吧。 “但是孙小姐你自己想一想,你总也会遇到创作的空窗期吧?情绪不好、或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情,总会让你停摆。”方牧廉别有意味地说出这句话,脸上表情和缓,并且有着了然于胸的微笑。 “嗯……”仲卿的思绪回到之前那被变态骚扰、达祥打击她的日子,还有……被这恶司机……”想到这,仲卿马上收回那副认真的模样。 吧嘛啊?他说的不过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 “不管你多崇拜‘人马座’,多么希望榨干他的文笔铺陈在你眼前供你欣赏,你总不能忘记,‘人马座’跟你一样,也是个人,也有瓶颈需要突破。” 方牧廉一口说完这串话,喝了一咖啡,扬扬嘴角,就不再发言了。 “那么,他会休息多久?”仲卿转向汪景家,问了她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有,我会有机会见到他吗?” 汪景家正在看着宁华,被仲卿这样一问,惊觉自己的失态。宁华则是心里暗笑,这家伙……失神了? “休息吗……其实我也不清楚,通常都是他有新作了,才会跟我谈出版的事情,如果没有消息,就是他还没准备好。”他偏着头想了一下,“至于你想见到他……” “能够安排吗?我……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跟他好好聊聊。”仲卿一想到可以跟自己崇拜的作家一起喝咖啡谈创作,就兴奋的不能自己,天啊,那一定是最美好的一刻。 “只怕他老的没力气陪你谈天说地呢。”方牧廉突然开口,把仲卿吓了一跳。 “你见过他吗?不然怎么知道他很老?”仲卿不敢相信这个计程车司机会看过这个一向见字不见人的作家。 “见过呀,我陪tim见过他。”方牧廉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笑的仲卿让很嫉妒。 “嗯……”汪景家也点点头。 为什么连一个计程车司机都可以见到这个让她朝思慕想的崇拜对象?而她,孙仲卿,也算小有名气的作家却无缘见到?就因为方牧廉跟汪景家是好朋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仲卿觉得心理很不平衡。 “会不会已经老到没力气创作了?”宁华开了一个小玩笑。 “哈哈……也许喔。搞不好已经发臭很久了却没人知道。”方牧廉的玩笑更恶劣,让仲卿有点光火。 “不准你咒他!” “好好好……抱歉抱歉……”方牧廉笑着对仲卿举起双手打揖道歉。“不过我说真的,既然他都这么神秘了,应该也是不会随便见人的。” “不过,我会尽量帮你安排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见他的话。”汪景家做了一个承诺,让仲卿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但是我不保证一定会成。” “好,谢谢你了。”仲卿笑得好开心啊,汪景家却感到愧疚。他只怕眼前仲卿这美艳如花的笑容,在见到“人马座”后,就不会这么灿烂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深的时候,汪景家把握住机会,邀请回家方向相同的宁华同车。 仲卿替好友高兴,宁华单身了好一阵子,也该从上一段不愉快的感情走出来了,汪景家绝对会比她上次那个男人好上数十倍。 看来宁华也对汪景家有相当好的印象,饭局中的汪景家已经用眼神攻势一步步掳获宁华的注意力,接下来,只看宁华是否愿意接收汪景家的殷勤。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让汪先生送你吧。”仲卿拉着宁华又是一阵咬耳朵,“他如果让你不高兴,要跟我说喔,我就给他好看。” “呵呵,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保护自己吗?”宁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有点担心仲卿怎么回去? 汪景家付帐后走了过来,拉着方牧廉。 “让小方送仲卿回去吧?”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就好了。”仲卿突然的结巴起来。 不会吧?又要坐上方牧廉的车? “是呀,不用了,我看我还是跟卿卿一起坐车回去吧。”宁华当然也知道不可以让仲卿与方牧廉独处了,干脆今无就先放弃自己的机会吧。 “唉呀,仲卿你真是的,为什么要坐花钱的计程车呀?你忘记了小方就是开计程车的吗,今天这样大家算是认识了,坐他的车比坐上陌生的计程车安全呀,而且是免费的。” 当然,汪景家并不真的认为方牧廉跟仲卿是第一次见面,事实上,他大概知道了这两个人可能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既然如此,更要给方牧廉澄清的机会。他也不相信自己认识了这么久的兄弟,真的会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 不过都是误会罢了,而误会,该澄清的。 “真的不必了……”仲卿已经不晓得该如何拒绝了,难道非要说出自己被方牧廉侵犯过的糗事吗? “孙小姐是嫌弃我吗?”方牧廉决定豁出去了,为了达成汪景家送宁华回去的愿望,好吧,那就只好牺牲自己了。反正只要快点把仲卿送到家就好了,这短短的路程,只要不说话、不要有什么大动作,应该会平安无事的。 而隐隐的,他其实动机也不尽然如此单纯。他自己很清楚。 “我是……啊……嫌弃……”仲卿舌头像是要打结了。该死!方牧廉你说这话安的是什么好心眼? “走吧走吧。”方牧廉一个大步过来,轻轻揽过仲卿的肩膀,转身对宁华下了一个承诺。“徐小姐你放心吧,你会接到孙小姐平安到家的电话的。” “呃……”宁华对于方牧廉如此快速的动作跟言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回应。 她看看汪景家。汪景家的表情给了她一个讯息:这样不好吗? ☆☆☆ “小方不是坏人。”汪景家在车上与宁华闲聊。“我想他跟仲卿应该是有误会的,我认识小方这么久,不曾看过他做什么差劲事。” “他做了也不见得会让你知道。”坐在前座的宁华还是很担心,刚刚为什么她会放心让仲卿跟方牧廉走呢? “呵呵,说实话,你难道不觉得他们之间气氛很奇特吗?”汪景家温和的笑了笑,把这判断题丢给宁华。 的确,其实一个晚上看下来,加上之前仲卿的失魂落魄,宁华心里是有底的。仲卿跟方牧廉是彼此吸引着的。 她太清楚卿卿的个性,即使喜欢,卿卿也会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或是面子问题,而做出相反的表现。 好吧……宁华自己也偷偷承认,其实她会让卿卿跟姓方的走,有一部份是因为汪景家。 她对汪景家有不错的印象,加上他诚恳并且有极高的知名度,那么要当他的朋友的,也必定不是个烂人。方牧廉若真搞出什么事情来,汪景家也会被拖累。 结论是:卿卿会安全到家。 “以后有机会再见到你吗?”汪景家在停红绿灯时,看着刚刚回神的宁华,语气充满期待跟温柔。 “如果顺利的话……会吧。”这朵带刺蔷薇泛起一点红光。 “会很顺利的。”汪景家笑了,自信满满的。 ☆☆☆ 一路上仲卿一声不吭,只是紧紧的抓着把手,瞪视着窗外的深夜街景,随时做好了跳车的准备。 般……搞什么啊?为什么又要坐上这个的车?宁华也真是的,就这样让方牧廉带走她? 方牧廉长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面,也是沉默不语,整个空间的气氛弥漫着敌对的分子。 他心里百味杂陈,以致于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 其实对仲卿来说,也许他说什么都不会是对的,随便一句话都会引起新的误会。 今天会见到仲卿、参与这个饭局,也是一个误会。但是他并不觉得不愉快,相反的,因为见到了仲卿,他心里起了满足的涟漪。 那种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思念的涟漪。 排除完成汪景家送宁华回家的愿望,其实跟仲卿这样的独处,更是他深层的愿望吧。但是他很清楚,要仲卿摆月兑对自己的防备,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嗯?他在叹气?仲卿听到了方牧廉的叹气声。 看来要他送自己回家似乎是很无奈的事情,好像……好像自己是个烂摊子吗? 仲卿心里的矛盾让她十分的痛苦,她并不想这样。 她对自己常常想起方牧廉的一切而感到煎熬,本来“想念”这回事应该是甜美的,尤其是想念这样一个……这样一个俊美得少见、并且举手投足都吸引着她的男人。 他的言语、各种笑脸、还有碰触、亲吻……都适足以勾撩女人的催情剂。 但是只要一盖上“猥亵”的有色玻璃纸,这一切就猪羊变色了。 为什么……他的动机都是因为“猥亵”呢?如果……不是那样的开始,他不要这样欺负她,把失去意识的她带到旅馆侵犯…… 那么他们会有机会相处的很好…… 去……在想什么呢?仲卿用力的摇了一下头。事实就是方牧廉已经用最下流的方式侵犯她了,这些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方牧廉注意到她握紧了把手,并且脸部线条僵硬,随后又是用力的摇头。 他实在是无奈的很,他是做了什么让这女人这么痛恨自己?也因为自己的死硬个性吧,冲突跟误会就不断的堆叠,压跨了彼此的好感跟信任。 不过是个脑子单纯的男人啊,方牧廉怎会想到思想复杂的仲卿竟然自己铺陈了错综的故事路线? “你好像很喜欢用力摇自己的脑子?” 方牧廉再也受不了了,他想跟她说话!因为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就算她态度很差,只要她说说话,都好。 呵,他不禁要嘲笑自己。不过是见过几次的女人,怎么……已经变成足以左右牵动他的心头肉? “我在思考。”仲卿讶异于他竟然有打破沉默的胆子,他该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态度很差、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恶女。 她也自以为,方牧廉该是讨厌她的。这样无理取闹、不懂事、只会歇斯底里的……花瓶! “思考就要晃脑子?那你一天晃下来不就晕死了?” 他轻轻的笑了一声,看了她一眼。 “只有在思考很严重的事情才会这样。”面对方牧廉温和的笑声,仲卿并没有以生硬冰冷的语气回应。 “哦?怎样的事情算是很严重的?” 他问得轻松,仲卿却觉得这个问题是个大包袱。 怎么可以让他知道在她的心里,他方牧廉已经构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死要面子,怎么样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嗯……‘人马座’创作短少的事情,这很严重吧?”她瞎说了一个。 也不算是瞎说,这也很严重,但是当下她并不是想这样的问题。 “这没什么严重的。”他吐了一口大气,缓缓的伸了一个懒腰,“我刚刚在餐厅也说了,这是空窗期跟瓶颈突破的问题。” “但是他也有可能因此就跳不出来了不是吗?”提到这件事情,仲卿来了精神。“也许跟我谈谈关他就会豁然开朗了。” “啊?你确定吗?”方牧廉皱起眉头,对于仲卿的自信感到不可思议。“搞不好他老人家看到你这样的美女,受到太大的刺激就提早去卖鸭蛋了。” “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动不动就诅咒他?他是哪里对不起你?”仲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啦,方牧廉这也算是在夸奖自己是个美女。在他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仲卿又兴起了矛盾的欣喜。 唉……怎么办才好……这样就高兴。仲卿又摇了一下头。 “又摇?” “嗯……因为你说‘人马座’是老头子,让我很烦恼。”仲卿赶紧停止摇头的动作,又掰了一个摇头的理由。 “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不是老头子啦……” “是老头子也没关系,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年纪或外表。” “他真有令你这么着迷?” 仲卿点点头。 “那么……”方牧廉把车子停在巷口,“如果他不是个老头子,你有可能爱上他喽?” “也许吧。”仲卿今晚给了方牧廉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真心微笑。不过方牧廉在倾心之余也明白,那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仲卿崇拜的‘人马座’。 她有机会爱上素未谋面的‘人马座’,而不太有可能对他更有好感些。 他又叹了一口气。 “你别一直叹气了。”仲卿在下车前丢了一句自以为能够打击方牧廉的话:“你气叹的再多也不能摆月兑你的形象。哼,不见。” “你想知道我上次本来是想带你去哪里的吗?”因为方牧廉的这一句话,仲卿停止了打开车门的动作。 上次?哦,是的,他捡到她的手机的那一晚似乎是上了高速公路要带她去哪里吧。怎么不是他所说的把她带去荒郊野外毁尸灭迹吗? “我想带你去看看旋转木马。”他笑了,淡淡的。“你那天在阳明山一直念的那座‘名为爱情的旋转木马’。” 仲卿张大了嘴巴坐在前座无法动弹。他……怎么……那晚她很醉,只记得自己一直喃喃的念着这篇短文,他……他记得?他知道这篇文章? “不过还好没去啊,那家游乐园只开到晚上八点,去了也坐不到。”方牧廉摊摊手,“六福村有,很梦幻的一座旋转木马,下次你有机会可以早点去看看。”下了车后仲卿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手臂,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家,她知道,他应该是在看着她。因为她没有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而且感觉到背脊正被目光戳刺着。 怎么今天的方牧廉让她觉得舍不得,即使她已经对他又说了一次“不见”。 饭局当中他周围散发的气质,在在都表示了,他是个跟汪景家同等级的男人,就算他只是个计程车司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还有因为那座无缘见到的“旋转木马”。 其实很想回头的。但她的执拗让她又用力的摇了一下头。 看着她又摇头的背影,方牧廉深怕自己不能压抑冲出车外搂住她的冲动,终于是收回视线,用力的踩下油门,离开了。 汪景家应该到家了,找他喝酒去。 ☆☆☆ 此时仲卿回过头来,望着车后的烟尘,那种矛盾的心酸,竟让她眼里起了雾。 第五章 八卦缠身的绝境 暗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红色的灯光下,庄达祥的脸色依然苍白的可以。 他正坐在被自己撕得粉碎的一堆废纸堆中。这些,都是他跟仲卿四年来点滴的回忆留影。 而这些点滴,都已经变成碎屑、泡影。他以为,仲卿的离去只是暂时,都在一起这么久,他也不过被仲卿抓到这么一次出轨……而且仲卿难道不明白吗?他爱的绝对只有她。 她该明白呀,她应该要明白! 男人天生的劣根性,是的,这是天生的。只是他倒霉,很不巧的被发现了。 庄达祥根深蒂固地认为的出轨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心呀,他的心早就给了他的小卿卿,他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尤芳美,不过是各取所需。 仲卿只发现了尤芳美,就已经演变至此,万一她又发现了长久以来其实他庄达祥,台面下多的是其他的女人……恐怕仲卿不只是要分手而已,而是会马上死在他面前吧…… 好吧,想到仲卿脸上会有的眼泪,庄达祥开始感到有点愧疚了。他做过的这些事,的确是对她不公平。 但是卿卿怎么这样报复他?用一个计程车司机?怎么可以呀? 就算要……也要找一个比他庄达祥各方面都还要强的男子呀!计程车司机?这是故意要给他难看的吗? 他以为,卿卿只是刚分手难免生气说气话,恰巧的把手机遗落在计程车上这样的理由,他是相信的,因为他认为卿卿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忘了他、不爱他了。即使话锋相对、酸言酸语讽刺,也不过是吃醋。 他其实一直都相信卿卿只是不小心忘了手机在人家车上。什么事情都没有。 庄达祥从这一堆废纸中爬起来,无力的靠到水槽边,手臂瘫软地拿起夹子,就着红色的灯光,他盯着刚刚开始在药水中显像的几张照片。 他最爱最爱的女人,可爱美丽的小卿卿……逐渐在相纸中显出影像的她,表情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悦,但是,依然不减风采。身段比以往更加苗条、脸色看得出有点差,然而淡淡的妆粉还是掩饰不了她的天生丽质。 然而这些照片却像是连续剧似的,重演了那天他在对街望见的一切。 有个高大的、算是长的不错的男子,轻轻地挽着他心爱的女人小小粉肩,走出一家餐厅。 然后他走进了一步黄色的计程车,打开车门示意要他的小卿卿上车。那个男人,则是进了驾驶座。 就是那个计程车司机吧?他现在一张张瞟过手下这些照片,兴起了当晚看到这一幕的讶异跟愤怒。 只是现在他是愤怒居多。 孙仲卿!你这样辜负我? 这些天来,他努力的压抑住情绪,试着忘记这卷顺手拍下的底片真的存在,只是回到暗房,看到这些照片,他还是忍不住。 “你脸很臭喔。” 暗房的门被悄悄的推开一个缝,庄达祥的愤怒情绪高涨到无心留意,一转头,是尤芳美。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劈头就是这一句话。 “没做什么,关心你呀,”尤芳美轻巧的从门缝闪身进入暗房,“你这几天好像心情很差,我想问也不会问出结果,干脆直接来看看。” 她睨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屑,又瞥见了水槽中的照片。 原来如此。你好个庄达祥。你睡我的床、睡我的人,却因为别的女人给我脸色看? “关心我?哼……”庄达祥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疑心病作祟吧?” 他用夹子缓缓的捞动相纸,让化学作用的反应更加显眼,一边说中尤芳美的心事。 “我没有权力这么做吗?而你又有什么权力拒绝我的‘关心’?”她上前一步,蹲下来,捧起了那堆纸屑,然后站起身。 “这些呀,不过就是垃圾,你如果想要处理掉,我可以代劳,”她笑得威胁满满,“反正我们是同阵线的嘛。除了我,大概也没有人可以这样帮你擦了。” “代劳?擦?”他停下手边的动作,慢慢的转向尤芳美。“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必太鸡婆,还有,我有要你帮我擦过什么吗?” “唷,庄先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是谁的家当被丢到街上,还要我去接收的?” 接收家当,还要接收男人?我尤芳美还真是好事作尽。我尤芳美可不是清道夫呀!捡人家不要的垃圾! 她凑近他,轻轻地抓起他的衣领:“好像……是你庄达祥打电话给我的?”她又一把推开他,依然满脸笑意,“从那天起,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当然,我的事情你也月兑不了干系。” 他静默不语,事实上,他的确是无处可去。 但是他并不愿意、也从来没想过,尤芳美那样的偷香之所,会有机会变成他唯一可以窝藏、茧居的地方。 这女人不过是个……可以临时找寻刺激的地方罢了! “随你怎么想吧。”他故意显出比方才更加强烈的不悦,“我是真的要工作了,还有,我不喜欢外人进入我的暗房。你最好记得这一点。” 尤芳美看着他不愿意直视自己,还说出这样绝决的话,心下光火,却熟练的掩藏起来。 “我的生活也不喜欢‘外人’介入呀,庄先生,”她字字清晰的宣告着,“但是你却这样双重标准的强行直入我的生活。请问,难道我可以请你离开吗?” 当庄达祥因为这席话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面无表情的。 “如果你真要这么想,我可以马上离开你的生活,尤小姐。” 尤芳美甩给他一个大响的耳光。 “你最好搞清楚状况,今天是我收留你这被女人抛弃的流浪狗,不是我来求着你黏在我的生活中!” 她依然面带微笑,捏捏自己有点刺痛的手,眼睛直直的看进庄达祥,“你还想说走就走?做人不要这么自私呀,庄先生,你已经淌了我浑水,别想这样拍拍就走。” 她说话的速度变快了,再也憋不住的火气透露在字字句句中:“还有,孙仲卿可以进来这间暗房,凭什么我就不能?” 一听到仲卿的名字自尤芳美口中出现,因为被甩了一个耳光而有点晕眩的庄达祥出现了歇斯底里的吼叫,他用力的把手里的夹子扔到地上。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这个贱货的名字!我警告你!我警告你!” 他不打女人,即使目前的景况让他很想把尤芳美抓起来痛揍,但是这点修养还是让他压抑住冲动。所以他只是吼叫、然后握紧拳头。 尤芳美的确是被这样的庄达祥吓了一大跳。她从没看过他如此。她因为惊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警告你、也算是拜托你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尽可夫的贱货!一个字都不许提!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完这些话,庄达祥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无力的把手撑在水槽边,眼神被照片中的佳人吸住,没了精神。 “芳美……”他语气放柔了,但是依然面无表情、也不看她,“请你离开吧,我需要安静些,让我把工作做完……算我求你吧。” 他闭上了眼睛,尤芳美有个他似乎就要掉眼泪的错觉。 她的心揪成一团,凄苦的感觉到,怎么?自己的付出难道不够多?她就比不过孙仲卿那个小孩子气、空有外表、惺惺作态的女人吗? “请你离开好吗……”达祥再一次的要求,眉头深锁、双眼依然紧闭。 轻轻地带上门离开的尤芳美,在踏出工作室后再也没有办法遏止自己的眼泪,掩面无声地痛哭。 自从达祥与孙仲卿分手后,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不知道他常常闪神的眼睛里会有着谁的幻影、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机一直都保留着孙仲卿的电话号码、她不是不知道他还常试着联络孙仲卿…… 但是她还是抱着庆幸与捡到宝的心情接纳了他,她总是对自己说,终于得到他了,他们再也不必偷偷模模、像是见不得光。 她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是一对光明正大的恋人了。 然而,虽然一起过生活、同床共枕,达祥与她有着亲密行为的次数却更比以前少的可怜。 有好几次她特地精心去挑选了更加引人遐思的情趣内衣裤,比以往更加用心的营造的气氛,达祥总像是抽离了灵魂,冷眼的看着宛如小丑的自己正在与他造爱。 连床第之间的亲昵,她都有一种被泄欲的感受,仿佛达祥把身体底下的女人当作是别人,因为他一反常态的关上了灯。而在适应了的黑暗中,她看见了他总是……闭上眼睛、不发一语。 连最后高潮兴起的那一瞬间,达祥都只是冷冷的抖着身体,然后翻身离开。连片刻的事后温存都吝于给予。 怎么在这终于大家都自由了的时节,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最不堪、受害最深的小丑? 她尤芳美在商场上是个不可一世并且算是上等之姿的杂志编辑、女强人哪,哪个男人不想一亲芳泽、掌握住她好满足沙猪心态里想要控制女霸主的虚荣心? 偏偏她只爱庄达样!这家伙还是她捡别人丢出来不要的!却得到相反的待遇。 孙仲卿呀,你到底是哪里好?你如果真的这么不可一世,怎会遏止不了自己的男人到处偷腥?是因为你孙仲卿的形象修饰的太过完美的关系吧?所以达祥被蒙骗、进而恋恋不舍。 因为爱着庄达祥,尤芳美对仲卿的不满就更加的深沉,就要转成了厌恶、以及恨!如果孙仲卿有了重大的瑕疵,也许达祥就会死了心。 是的,一定是如此的。 尤芳美擦干了眼泪,重新燃起了希望及战火。与其与心爱的男人对立,倒不如就与他联合起来吧! 这样有几个好处。不但可以增加整垮孙仲卿的力量,也可以让达祥一解心中的怨恨,相对的,他将会发现,谁才是自己身边最重要、最贴近自己心里的女人。 结果将会是:孙仲卿身败名裂、惹的一身腥臭!而她尤芳美与庄达祥就能够无忧无虑地双宿双飞。 真是一举数得的好方法。 她该先回家好好准备一顿达祥爱吃的晚餐吧,然后在气氛和缓中,提出她的建议。 满怀着希望的尤芳美,就这样又重新抬起了头,又打开暗房的门,提醒他回家吃晚饭。 ☆☆☆ 当今年第四个台风来临的前一天,仲卿依然还活跃在复杂的情绪里。 必于汪景家赏识她文采的兴奋里、对未来前景充满希望的期待里,还有的就是……最后一次见到方牧廉的那一天,那呼啸而去的引擎声勾起她的些微痛楚里。 ☆☆☆ 自从与汪景家一同饭局之后,都已经过了两个多礼拜,这当中都已经来过两个台风了,时序明显的在温度的起降中呼告着:就要进入秋天了。 而当秋天来临的时候,她与汪景家正式合作的大日子就要到来,但是那一两个月后与汪景家首度合作的新书发表会所该有的亢奋,并没有将她内心里的矛盾压的更低一些。 除了矛盾外,就是“想念”。 为什么方牧廉的那点带她去看旋转木马的心意,以及接着的汽车离去声响,会让她夜夜梦回?甚至在与汪景家的电话往来中,她还偷偷的期待着他能提起一点点关于他那位好兄弟的些许踪迹?为什么? 偏偏次次落空啊,汪景家总是正经八百的与她谈着各家出版社的状况,即使他是个很幽默的人,谈论正事也不会令人乏味,但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没有砸中仲卿的痒处。 而那个痒处是…… 一想到方牧廉,仲卿用力摇头的次数就会越来越频繁了。 “要当个好作家,除了本身的功力以外,当然也要有好的经纪人牵引你。” “是呀是呀,尤其是需要像汪先生你这样的优秀经纪人呢。”仲卿倚着午后的落地窗,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刮起了台风来临前的强烈阵风,语带酸溜的抓着电话跟另一边的汪景家开起玩笑。 态度上她开了汪景家的玩笑,然而事实上在仲卿的心目中,汪景家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家伙。 “你真是折煞我了啊,还有,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叫我sam可以了啦。” “我不习惯……抱歉……sam……”仲卿模模脸颊,颇为饶舌的称呼他一声。 “哈哈,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太客气啰。”他的笑声爽朗:“对了,刚刚提到出版的事情,除了我说的那些要件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出版社了。” “我之前的出版社是‘至理’……” 天啊,一提到“至理”,仲卿马上就想到林诸投那个色猪公,接下来全身的肌肤都会浮起寒毛。 所幸她整个人不是签下了约绑给“至理”,要不然她接下来的日子不就难过了?虽然“至理”的老板洪在东一直哀哀的采低姿态道歉,希望可以挽回仲卿的态度,但是无论如何,她孙仲卿是铁了心不跟“至理”合作了,除非那个林诸投两腿一伸下地狱去。 “你孙仲卿跟‘至理’的纠纷在出版界可是人尽皆知呀,那劲爆的新闻性可是不亚于‘四宝’出版社的赖帐风波呢。”汪景家一提起这件事情就笑得更大声了。 “那可不同呢,”仲卿鼻腔轻哼一声,“我跟‘至理’的事情可不是钱就可以解决的。” “但是起码你还能够拥有完全的掌控权不是吗?”汪景家清清喉咙,一提到“四宝”他就会狂笑到喉咙发痒。 “洪老板算是很温和不耍奸诈的人,他还能够保障你最基本的权益,比如版税。但是‘四宝’那边的那两位小姐呀……可真是被‘四宝’的那些猪头剥削到连骨头都没了。” “这我知道……唉。我的确是幸运那么一点点……” 仲卿也认识“四宝”的那两位作家跟美编。胡玫瑰身兼“四宝”的文编,而且更是个享誉的笔风犀利女作家,周爱波更是个尽责的资深美编,每次要见到她们两位都必须要趁着她们的空档才可能成行。 日复一日的精神及劳力压榨下,胡玫瑰的身体日益孱弱,而周爱波更是因为工作量过大引发了肝病。 而此时“四宝”出版社却硬是赖了十几万的帐款让她们这两个小女人喝西北风。 “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她们跟‘四宝’对簿公堂是确定的事情了。” 汪景家语气沉了些。跟出版社打官司是一场硬仗,需要更大的时间跟精神,因为搜证并不容易。加上胡玫瑰跟周爱波是孤单奋战的两人组,“四宝”背后即使没有大金主,好歹也是“法人”的身份跟立场。这场仗,一开始就不公平。 “那也太辛苦了,拿不到钱还要花钱打官司,她们的生活也不好过……”仲卿一想起上次见到胡玫瑰时,她那虚弱的脸色当中却仍有着不认输的气魄。 “四宝那些家伙不出面解决,就准备接我存证信函呀,现在还要反过来诬赖我跟爱波欠款,不告他们还有什么天理呀!”胡玫瑰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拿着大刀的关将军,气势勃发。 那时候的周爱波已经因为肝病爆发而住院了,所幸胡玫瑰手上还有几篇稿子赶完了,交给了汪景家打理、找几家好出版社发扬这些作品,让两个好朋友勉强日子还撑的下去。 “所以你现在也算是胡玫瑰的经纪人了吧?”她替胡玫瑰跟周爱波感到些微的庆幸。 “也不是这么说,现在是她最困难的时候,我算是义务帮忙,等到状况稳定后,以胡玫瑰的人脉、出版经验跟实力,她要走上经纪人这条路子也不坏。”汪景家又笑了,“她当经纪人也许会比我更强悍、更适合呢!” “像我就不行。”仲卿对自己吐吐舌头。 “你呀?现在不必想太多,你先乖乖的压榨自己的创作力吧,你这人是不能分心的,一旦分了心去搞别的,可就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我现在就快写不出东西了……”仲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微微的摇一下头。 “每个创作的人都会有瓶颈的,都会过去的。”汪景家温言安慰。 瓶颈……“人马座”也经历过瓶颈吧?他是怎么渡过的?现在的他又开始拾笔如行云流水了吗? “你现在遇到的瓶颈是哪方面的?阅读的不广?深度不够?身体不舒服?还是只是……情绪不佳?”汪景家故意顿了顿最后一个原因,让仲卿的痒处被搔了那么一下。 “都有吧……”她的确是被敲到了一个点,却只是含混的带过。“每个作家都会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吧,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只好先休息,像‘人马座’那样……” “但是你所经历的不见得是其他作家会遇到的状况吧?”汪景家打着坏坏的主意,当天饭局结束他送徐宁华回家后,过没多久方牧廉带着一些酒跟小菜到他的住处,想当然他没有理由放过方牧廉。 结果就是,汪景家从头彻尾的亏了方牧廉一顿。 自向萍之后,他第一次见到好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心烦意乱。而这个女人跟向萍一样的有着惊人的美貌,并且也文采洋溢,然而却少了向萍的那些深冗心机。 “每个人经历的过程当然会不一样啊……”仲卿发现了汪景家话里的企图跟暗示。不会吧?他知道了什么?后来她意识到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哥儿们,难不成…… “你话中有话。”仲卿直接了当的摊开。 “若非你心中有话,怎会认为我话中有话呢?”汪景家跟她大玩起文字游戏来了。 “别跟我这样忽前忽后的,我没什么脑子了呀,你欺负我现在没什么逻辑能力喔?”仲卿开始了哀兵政策。 “是是是……”汪景家笑着回答,这两个人啊,都坚持过头又死要面子。“如果真没有什么心思写东西,就出去走走,或试看看你喜欢的书吧,或是……找人出来聊天啰。” “晚一点如果风雨不大,我会出去走走吧……”仲卿望着窗外的台风雨,面无表情。 “别在台风天出去喔,太危险了。”汪景家提醒她。 傍晚的时候,仲卿还是穿起了简便的牛仔裤跟上衣、披上薄薄的风衣、戴上了帽子,虽然不足以阻挡大风大雨,但总比撑伞好多了。 台风天撑伞是没有用的,反而更麻烦。而已经在兴风作浪的烦乱心绪,就算把她关在屋子里也没法平息。 在街上闲逛,她不由自主的看着街上往来的计程车,台风天还是有许多的人出来跑车,只为了多抓点赚钱的机会。 他……也是吗?现在他会是在哪里呢? 她又重重的晃了一下头,此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汪景家,下午才刚通过电话啊,怎么又打来,他傍晚跟出版商有约,怎么会有空打给她?她闪进了一家书店的骑楼下,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汪景家一劈头就是急躁的声音。 “我?我在外面啊,正想去逛逛书店呢。” “啊?你在书店?你快回家,快回家!”汪景家像是被狗咬了似的,怎么了? “我才刚出来呀,风雨还不大,你不要担心啦。”她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进入书店。 书店的店员正在将杂志上架,看来是刚到的新一期杂志。 “不是,总之你先回家,回到家打电话给我。”汪景家不断的催促仲卿回家,越是这样,仲卿越要问出一个理由。 “干嘛啦,有话现在说啊,你装什么神秘……”话没说完,仲卿就撇见了店员正在上架的杂志上竟然有着让她脑充血的耸动标题。 “新生代美女作家孙仲卿,口味特殊,情郎竟是计程车司机?” 什么?!仲卿被这样的标题,还有那清楚不过的封面照片吓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电话另一边的汪景家依然紧张的叫她快回家。 “仲卿!你还在吗?喂?”听见仲卿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汪景家心里大叫不妙。 “我……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仲卿声音虚弱,她受到相当大的惊吓。 杂志上的封面照片的确是就是她自己,打扮则是跟汪景家一同饭局那天的衣着,那套红色洋装!有个男人搀扶她正要进入计程车前座。那个男人即使看不出长相……她还是认得出那轮廓!就是方牧廉! 怎么会有这种照片?她被跟踪?仲卿马上挂掉电话、关了机,急急的冲上前,抓起杂志,用力的撕开包裹的胶套。 “小姐,这书不能拆啊。”店员转过身来制止她,她依然翻开了杂志,不理会店员。 “那我买!”她大吼一声。 在店员及其他店内客人的注视下,仲卿抖着手阅读杂志的内容。不到三十秒,仲卿苍白着嘴唇掏出钱胡乱的付了帐,在书店内一些已经发现她是谁的陌生人耳语中,拉下帽缘狼狈的离开书店。 街道上的风雨比刚才大了许多,仲卿抓着今天刚出炉的最新一期《机会杂志》失神的站在街边淋着雨,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天塌了也好,与其被这样恶搞,她宁愿这样被突来的雷电劈死在路边。 杂志的主编辑是尤芳美。 尤芳美……我孙仲卿哪里对不起你?最爱的男人也给你了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人? 杂志里用着耸动及暧昧的文字描述当天晚上孙仲卿与计程车司机的动作,还加上了这个男人扶着她肩膀的照片、上车、离去……把她孙仲卿讲的像是个感情失败后,因为大受打击于是变得不挑剔,连计程车司机也好的女人。为了加强效果,《机会杂志》还把男主角的脸给马赛克。 她发起抖来。不是因为全身湿漉漉,也不是因为更加强大的风雨,而是因为恐惧。 她被怨恨、被盯梢、被算计,而且这样的对手还是她已经断绝关系的男人跟女人。这些照片想来也不是尤芳美拍的;她想起了达祥之前的怨怼……是了,应该就是他拍的,真没想到……四年多的感情就算是她以成全的方式退出了,还是要落得这样的报复…… 都成全你们了……还不满足吗?到底要我怎样呢……仲卿的恐惧之中带着满满的心寒,过大的打击却是让她哭不出来。 心都要死了,就不会有眼泪了。 她靠在湿滑的行道树上,湿凉的帽子让她的头好痛。 “走!上车!”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拽着她,要把她拖走。 ☆☆☆ “啊……是你……”仲卿抬起了眼睛看见是那个八卦马赛克男主角,又是一阵惊吓。 “小汪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不开机接电话把大家都急死了,结果你竟站在这里淋雨。”方牧廉的头发因为大雨强风变的杂乱,一脸的着急。 “上车去!” “不要不要!”她发了疯的要挣月兑方牧廉的手,“都是你害的!你不要再接近我!宾开,你滚开!” 方牧廉抓下她用力砸打自己的《机会杂志》一把夹进口袋,一句话也不说,就抱起了她,也不理会她的尖叫跟挣扎,往车子走去。 “你放开我!”她被丢进前座时还是不断的尖叫,惹的路人开始注意。 “如果你还想继续尖叫,惹来别的八卦翻不了身,你就继续叫。”方牧廉用力的捶了一下车顶,俯身说完就用力的关上车门。 仲卿恨根的看着钻进驾驶座的方牧廉,的确,现在的她可真是跟八卦特别有缘;一个主角不是方牧廉的饭局都会惹出这样的天马行空故事,更别说方才她被抱上车、还歇斯底里的画面。 “杂志还我。”她咬着牙说。 方牧廉看了看这活像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女人,哼了一声,踩下油门。 “我说:把杂志还我。”仲卿见方牧廉不理会她,又鼻音浓重的说了一次。 “等你下车我再还你。” 仲卿瞪视着方牧廉一脸严肃的模样,便不再说话。她很清楚他如果说不给她就是不会给她,除非达到他的目的。 绕了几段路后,仲卿的脑子也绕过了许多事情:他要带自己去哪?为何一直绕来绕去?这部车子不是计程车,而是不错的日本房车。她要怎么摆月兑这些恼人的八卦?方牧廉开了暖气,由于仲卿的身上湿漉漉的,让车子起了雾。 “我先带你去我那里,小汪跟你的好朋友都在那里等你。”他注意着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跟踪。 当汪景家着急的打电话给他后,他就冲出家里,疯狂的在街上找寻她。仲卿没有车子可以开、只是在书店附近乱逛,更别说在这样天气恶劣的时候,也不会有几个人在街上晃,他很轻易地就可以找到她。 “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仲卿狐疑着。 “你都已经被盯了,你想你现在还可以回家吗?”方牧廉停了红灯,转身到后座掏出一盒面纸递给仲卿,“小汪是你公开的经纪人了,他也会被盯,而你的好朋友……那位徐小姐,我们猜那些挖你八卦的人也会猜到你会去那里,所以你也不可以过去,你放心,小汪会带徐小姐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不会知道你住哪?”仲卿想想他说的话没错,但是方牧廉是八卦主角啊,尤芳美他们会找不到他吗? “他们怎么会想到一个计程车司机不只一间房子?”他笑了,一副很贼的样子。 “我也没想到你会不只一间房子,或是不只一部车子。”好个狡兔三窟啊。 “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着呢。”他说完后就眨了一下眼睛,往内湖的方向奔去。 仲卿安了一点心后,鼻子一酸就打了一个喷嚏,车子内很温暖,但是车子外的世界却让她的心像是跌到冰窖里,一个不小心,当她掉下了一滴眼泪,却水流成河了。 “想哭就哭吧。”方牧廉伸出大手揉下仲卿的帽子,丢到后座,“这种八卦的事情你要看开,当你成名了之后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会多不胜数。” “但是……制造八卦的人却是我认识的人……而且还曾经是我很信任的人……换做是你,也做不到释怀吧?”她抓起面纸,抹抹眼泪跟湿答答的头发。 “嗯……的确是出乎人意料之外……”方牧廉想起了被向萍背叛的过去,那时他并不会比现在的仲卿好过,只是,他哭不出来罢了。 仲卿开始咕噜咕噜的对着方牧廉说了一大串,还骂着都是他不好,没事跟去饭局干什么,说完又混了一堆鼻涕跟眼泪在面纸里,发泄完后仲卿终于是大呼了一口气。 “真抱歉……又弄脏了你一部车子。”仲卿抽抽噎噎的真心抱歉。 “傻瓜,有什么好在意的?”他皱起眉头,“只是变湿了而已,怎样也比你吐出来的东西好。” “就算我又吐在你车上你也要原谅我。因为这次是被你害的。” “呃……但是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他们把我马赛克了,根本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他叹了一口气。“好歹也让我出名一下啊,最好还附上我的电话号码,让人可以叫我的车,这样我的生意可能会好一点。” “去,你真是够了……”仲卿啐了一口。 “唷?会骂人了?不错嘛,你恢复的很快。”他笑呵呵的,宛如这件八卦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望着窗外蒙蒙的景色,已经到大直了,这一路过来仲卿的确是平静不少,也许是因为方牧廉可以让她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又也许是因为方牧廉也是八卦主角之一,而他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是的,她认为这一场战争将不会打的寂寞无助。 这跟当初她要独承受达祥的背叛比起来真的是好多了。 独自承受?一想到这,仲卿恍然的想起来跟方牧廉初遇的那晚……他不就也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 她突然笑了出来。 “刚刚会骂人,现在又笑了,啧……你真的是打不死的蟑螂喔。”他一脸讶异的看者她,真的,美女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没事,我只是想到第一次遇到你的事情而已。”仲卿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想起了什么,心里起了波动。 第一次的相遇……方牧廉一听到仲卿这么说就沉默了,只是微笑着继续开车,没再搭腔。 她在想的“第一次”应该是她醉得半死吐在他计程车上的那次吧。但是,美丽的女作家啊,我却不是在那一天第一次见到你…… 看着方牧廉微笑的模样,仲卿的身体便发热了,应该是淋雨淋过头让她快要发烧了。她想。 一踏进方牧廉的住处,仲卿在进入这个高级社区的震慑就变得更加强烈,这些家具都应该是名家设计的,灯光都是柔和的光线,而不是冰冷的日光灯。这是非常简单、却有着品味的房子。 这是一个计程车司机的家?她还以为方牧廉的家里一定是到处散布着脏乱的鞋袜、衣服,桌上还有吃完的泡面保力龙碗,电视一转开一定都是锁码频道。 “卿卿你还好吧?”正坐在深蓝色沙发上跟汪景家一起低语的宁华。一见到仲卿进门就上前拥抱她。 “那对狗男女真是太该死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唉啊,你全身都湿答答的!你淋雨了?!”宁华紧张的看着她,“赶快去把自己擦干!” “我没事,等一下就干了。”事实上她已经开始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了,却发着抖。 “什么没事?你的脸色苍白啊。”宁华转身对汪景家喊着:“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倒杯热水来啊!” 方牧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出浴巾跟衣服,交到仲卿的手上,带着她到浴室去。 “向左边转是热水,架上有洗发精跟沐浴乳,这是浴巾……还有,你如果不嫌弃这是男人的衣服就先换上吧。” 方牧廉仔细地说明,仲卿只想快点洗个热水澡,因为她实在是冷极了,所以频频的点头。 站在莲蓬头送出的热水底下,她脑子清楚一点了,便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对付尤芳美跟达祥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必定会有许多狗仔会来挖掘她的生活隐私,这些狗仔比以往那些骚扰她的变态还可怕,这些变态要做到让她孙仲卿身败名裂不是那么的容易,但是……尤芳美这样的恶意编辑却能引起更大的话题好毁了她。 为什么呢,达祥……好聚好散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为什么要逼我? 在男性沐浴乳的香气下,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还是忍不住因为巨大的悲伤开始无力的哭泣。 看着仲卿肿着双眼、穿着松垮的男性衣物走出浴室,宁华感到万分的心疼。她身体已经够孱弱了,庄达祥怎么还忍心这样折磨自己爱过的女人?还有那个尤芳美,真是有够烂啊,抢了人家男人还卖乖…… 宁华已经气呼呼的对汪景家唠叨一个晚上了,看到好朋友这样的楚楚可怜,宁华好不容易平静点的火气又上来了。 看到宁华好像又要继续骂着这件事情,汪景家偷偷的对宁华使一个眼色,表示现在说这些不是时候。 “喝点酒吧。”汪景家推了杯子到仲卿面前,“这样身子会暖一点。” “我不要喝酒……”仲卿觉得有点昏沉,她不想因为不胜酒力又要痛苦的吐上一回。 “喝一点点就好,不是要你大口灌。”方牧廉也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家居服,白色的t恤跟运动长裤把他衬托的更年轻。他把杯子拿到仲鲫的面前,晃了晃,“这是威士忌,可不是狂饮的啤酒喔。” “我只是不想又把你漂亮的家弄脏。”仲卿还是摇摇头。 “卿卿,喝一点点不会吐的,只是让你身体暖一点。”宁华接过方牧廉手上的杯子,兜到仲卿嘴边,“而且,弄脏就弄脏啊,反正方先生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方牧廉苦笑点点头:“是啊是啊,如果你喝一点点威士忌还是会吐,我也只好认了。” 喝下一小口威士忌后,仲卿果然是觉得舒服多了,她昏昏沉沉的想着,威士忌还满好喝的嘛,以后就算想喝酒也不要喝啤酒了。 饼了没多久,方牧廉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拉面,让没有吃晚餐的仲卿先填饱肚子。 坐在沙发上,仲卿慢慢的一口一口吃着拉面,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她还是觉得很好吃。在台风来临的前夕,门外风雨交加,还有那要置她于绝路的的陷阱虎视眈眈,让她对于身边三个人的照顾特别感到窝心,吃着吃着,又掉下一滴眼泪在碗里。 “这样面会太咸了,就不好吃了。”方牧廉抽出了一张面纸擦着她的脸颊。 “嗯……谢谢……”她又落下一颗更大的泪珠。 宁华在一旁看在眼里,对方牧廉的印象开始改观。事实上当汪景家对自己开始殷勤的接触之后,她便慢慢的从他那里知道一些些关于方收廉的事情。 比如向萍这个脸皮厚、又跋扈的女人跟方牧廉的些微故事。 而当她今天问起汪景家为什么方牧廉这样一个小小的计程车司机竟然有这样的房子,他却是一副神秘的模样,只说总之方牧廉赚的钱不少,但是绝对干净。 ☆☆☆ 宁华看着吃完了晚饭,加上之前喝了一点暖身的酒而在沙发上入睡的仲卿,她开始担心仲卿这几天该如何是好。狗仔一定追得紧,她自己的住处也一定会被庄达祥这烂男人盯上,是的,卿卿真的是无处可去了,所以商量到最后宁华还是只能让她留在方牧廉的住处,让他照顾。 ☆☆☆ “这样真的好吗?我……我还是把她接到我住的地方吧?”宁华坐在汪景家车子的前座,越想越担心,这两个人之前不和的事情让她耿耿于怀。 “如果你也信任我的人品,那么,你有没有信心也相信我好兄弟的人品?”汪景家发动了车子,看着不放心的宁华。 看着汪景家诚恳的眼睛,还有这些日子相处的氛围跟对他的认识,宁华对当下的气氛感到紧张。 “就算你汪景家真是蓄意要拐骗我,我也认了。” “是喔,那我告诉你……”汪景家靠了上来,吻了她紧张的嘴唇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认了,怎么办?” “那就……”宁华红着脸对这突然的吻感到错愕,不等她想出该怎么回答汪景家的问题,她就沦陷在汪景家的怀抱里了。 在台风夜里。他们的恋情在大雨滂沱中揭开了序幕。 第六章 射中的靶心 在汪景家与徐宁华正式迈入新恋情的同时,方牧廉正在天人交战。 他在浴室冲澡,想着该怎么让那个睡在沙发上的眉头深锁小女人摆月兑这个因他而起的八卦,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想破头还是想不出来。 他并不想曝光,但是……唯有站出来说明好像才是唯一的方法? 只是真的站出来否认后只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吧?那么多演艺圈的绯闻八卦,到最后还不是都没人相信是假的,重点是……到最后还是被证实是真的! 他带着难以决定的心情走出浴室,发现那个悲戚的美丽女作家醒了,坐起身子裹在他洗澡前帮她盖上的薄被里哭。 “啊?你醒了?怎么哭啦?”他走上前去,发现旁边的威士忌又少了些,“你自己倒酒喝?” “我……我觉得很冷……所以倒一点酒喝……呜……”她脸上爬满眼泪,“刚刚做了恶梦……我梦到……梦到……他们……然后又没看到你们……我会怕……”她缩在薄被里发抖,不断的哭泣。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如果一直让这件事情困扰你,就什么也做不来了。”他坐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背,发现她真的是科的厉害。 他想要拥抱她一下,好让她止住颤抖,却碍于男女之别必须要克制这样的念头。现在不是引起新的误会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说些可以安慰她的话。但是,该死的是,他偏偏是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人。 “我……我梦到他们闯到我家……把我绑起来,然后对我猛拍照,一直拍……一直拍……”她苍白着嘴唇继续说下去,“然后把这些照片刊登在杂志上……让全世界的人看、然后嘲笑我……大声的笑我……” “不会有人把你绑起来的,不会!”方牧廉一把抱住了她,不能再让她胡思乱想了,他用力的搂紧仲卿的肩膀,试图让它们别再抖的那么厉害。 “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闯进来,我会保护你。”他极尽温柔的说着,不忘揉着她的头发让她放松。 “你……你不要离我太远,好不好?”仲卿抬起了已经因为哭泣,而有点肿起来的脸,哀求着。 “我一直都会在。”方牧廉加重了语气,肯定的说。 “谢谢你。”仲卿看着方牧廉闪着光的的眼睛,她有了安全感。却惊觉似乎两人太接近了,被抱得这么紧,她该抽出身子。 在他发现她的小动作后,他松开了她。 “你去房间睡吧,我帮你整理一下床铺。”方牧廉站起身子,走向另一扇门。 “那……那你呢?”让她睡房间?那他自己呢? “我睡沙发啊,没关系的。”他回过身来笑了笑。 没走多远,方牧廉就又冲回沙发这边,把一站起来就要跌倒的仲卿接住。 “我…我好晕喔。”仲卿发现自己全身软绵无力。 “唉……你刚刚喝太多威士忌了。”又喝醉了,方牧廉对仲卿的酒力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了。他一把就抱起浑身发烫的仲卿,准备这样送她到房间。 “我很重吧……?”仲卿觉得很不好意思,一方面也兴起了微醺之后,释放出来的依恋,她把双手搭上方牧廉的脖子上,腾空的感觉让她更加晕眩。 “不会……你很轻,太轻了。”他的脖子感觉到有一股热力凝聚,她的身上散发出跟他身上一样的香味,她热呼呼的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上,长发在他的手臂上搔着,试探他的理智。 太危险了,他要赶快放下她。 “如果又做了恶梦,要找人说话的话,我就在外面。”他将她放上双人大床,清清喉咙,沙哑的说着。 却没想到这小妮子没有把手放开。 “陪我说说话,直到我睡着,还有,”她把目光调到旁边的书桌旁边,“坐在那里好吗?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这……这样不好吧?”这下子怎么得了,如果他再没有人性点,就会把她吃了。 “这样不好?”她突然声音放大,盯着方牧廉已经快要发红的脸,她一把压下他的脖子,吐着些微的威士忌酒气,“那你就躺在我旁边,像爸爸那样说故事给我听吧。” 爸爸?方牧廉脑中闪过了这个神圣的字眼,心想着不会吧?你这样一个女人睡在我旁边,还要我当自己是你爸爸……? “你太醉了,不要说傻话了。”他拉开仲卿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试图赶快逃开好让自己有机会冷静下来。 没想到她又开始哭! “就连我这一点要求你都做不到,还说要保护我!万一他们从你房间窗户爬进来把我绑出去怎么办?” “小姐啊,我的房间没有窗户……而且这里是九楼。” “呜呜……”仲卿根本不理他。翻过身就抓起棉被把自己包在里面闷着。 “嗳……别耍脾气。”方牧廉上前拉拉棉被,“你……你好歹也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吧。”真是要命,竟然要他讲出这种话。 “我是把你当男人啊,”仲卿突然掀开棉被大叫,“我爸爸也是男人啊!” “我跟你爸爸……我跟他不一样啦。”方牧廉哭笑不得,她醉的可真厉害。“我是一个会对你不规矩的男人,没像你跟爸爸有亲情喔。” “哦?你终于承认啦?”她坐在床上突然双手叉腰,大眼嘲笑的模样。 “承认啥?”女人喝醉都这样反反复复的吧,刚刚还在哭哭啼啼楚楚可怜,下一秒钟就板起脸来而且还一脸轻蔑呢。 “承认你那样对我,是不规矩的行为啊。” “那样对你?我是哪样对你了?”他转转脑子,回溯以往的情景,“啊,你说那个……”他想起了捡到她手机的那晚,他吻了她的事情。 “哪个?”仲卿突然的生气起来,“你知不知道那样做……你那样做……让我……让我担心了快一个月!” “啊?担心?”方牧廉吓了一跳,难不成她怀疑自己的口水有问题会毒死她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我……”仲卿真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问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杏眼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方牧廉。“万一怀孕怎么办?!” “啊???怀孕?!”方牧廉张大了嘴巴,“你……你活在琼瑶时代啊?这样哪会怀孕?!” “你才到底有没有念过书呢!这样当然会怀孕!除非……除非你……你有带!”仲卿对于要说出“”这三字感到很羞赧。 接吻?这个男人难道忘记在旅馆时……“我……我们……又不是只……只有接吻……”她非常痛苦的提醒这件事情。“那天你把我带到旅馆,又月兑光我的衣服……你……你该不会还要说你只有吻我吧?” 空气沉默好些时候,直到方牧廉突然的放声大笑,他坐在床边笑的不可遏抑,仲卿看他笑成这样顿时酒醒了,取而代之的是火气。 “有什么好笑的?” “好……不笑,”他看到她脸色变了,于是正襟危坐。 “我想……你误会了。 ☆☆☆ 这实在是太糗了。知道自己并没有跟方牧廉发生关系的仲卿,愣在床上很久。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难怪你这么讨厌我。” 方牧廉看着她呆然的模样,回想起这段日子仲卿的恶言相向,只怪自己粗心没有想出原因,他以为那不过是她的丑态被他看见而恼羞成怒而已,偏偏他是个爱回嘴的人 难怪会被讨厌。在她的眼中,自己大概是一副尝过甜头还死缠烂打的嘴脸吧。 “对不起……我……”仲卿回过神来,脸红了起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笑着模模她的头。 撇开了那样的阴霾,仲卿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原来一切都很单纯,并非像她所想得那样复杂、不堪。她是该抱歉的,长久以来她是这样的敌视着方牧廉——这个在她喝醉时任她差遣、照顾她的计程车司机……她却把他当成一个在对待。 而她在自己其实早就无法否认的在意跟误会引起厌恶当中,愚蠢的不安着。 她今天太易感了,这么容易的又开始掉下眼滑。 “这没什么好哭的吧?”方牧廉见她又开始哭,吓了一跳,他轻声的说,深怕自己又说错话,“不哭啦,有什么好哭的呢?快睡了,别想太多了。” “你不会生气吧?”她拍抽噎噎的说着。 “为什么要生气呢?”他笑得非常温柔,惹的仲卿不敢直视。 “我那样误会你,把你当成……强暴犯……,你该生气啊。”她想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不要这样想,应该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有了这个误会的啊。而且……”他斜着眼睛看着她,一本正经。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最好赶快乖乖睡觉,不要说些我做不来的要求,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变成。” 她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她想说些什么吗?方牧廉看着她微红的粉颊,跟她咬着的下唇,等着她开口。 “但是我真的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那不是开玩笑的。”仲卿用肯定的语气说。 他定定的看着她,眼里是仲卿解读不出来的讯息。 他站起身来,关上房门跟灯,只剩下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好,我会留在你身边。”他走上前温柔的说,扶仲卿躺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我就当你一晚的……爸爸吧。” 原本被方牧廉的举动吓到的仲卿,这下子放松了心情,却也带着淡淡的失望。 “你不睡觉要做什么?爸爸?”她也学着用小孩子的语气回答。 “总会有事做的。”方牧廉笑着走到书桌边打开电脑,然后又绕回来坐在床上,“我可以玩电动啊。乖女儿,快睡。” 因为台灯柔和的灯光,仲卿看着眼前男人线条分明的轮廓,原本的酒意让她不想放他离开自己的眼前。 之前的误会让她矛盾万分,而排除了误会后,她很明白:她喜欢着方牧廉。 “爸爸说个床边故事吧。”她笑着,“女儿睡着了你才可以去做别的事情。” “你真是难缠……”他苦笑,“那我就来说女作家的故事吧。” “喔?真的吗?那我要听。”仲卿倒想听听他要怎么掰。 “有个美丽文章又写得好的女作家,因为失恋跟被色老头欺负,喝醉酒被一个计程车司机在路边捡到,她……”方牧廉煞有其事的开始说起故事了。 “等一下,什么‘捡到’啊?”仲卿笑着骂。 “爸爸讲故事,女儿不可以插嘴。”他一本正经的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惹的仲卿发笑。 “这女作家无理取闹了一大晚,真是可怜这个计程车司机,车子被弄脏还不说,还要当她一晚的奴隶,还要花钱倒贴送女作家到旅馆睡觉……” 他越说,仲卿的脸越是红了,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带给方收廉不少的麻烦。即使有很多抱歉的话想要说出口,她还是默默的听他把这“床边故事”说完。 “到最后还被女作家误会司机对她做了不乖事情,然后……” “什么‘不乖’的事情?”仲卿忍不住又突然的打断,这个男人用的措辞实在是太好笑了。 “就是不乖啰,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方牧廉依然以爸爸的态度严肃回话。 “嗯,好。爸爸请继续,后来呢?”仲卿也正经的回答。 “后来……这个司机就算被女作家讨厌,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女作家。”他原本看着天花板的眼睛垂了下来落在仲卿的脸上,虽然有时候方牧廉的眼神会对她温柔些,但是,现在他的眼光仲卿却从来没有看过。 除了温柔,还有着什么别的。 “为什么?女作家不是对司机很不好?”她顺着故事问。 “是啊,是满不好的。”他笑了,浅浅的。“但是他就是喜欢上了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总要有理由吧,难不成那个司机是神经病吗?喜欢别人对他不好?他到底喜欢女作家哪里啊?” 仲卿心脏噗噗的无法放缓速度,她回视着方牧廉的眼睛,他的故事是真的吗?他喜欢她?但是她对他多么不友善啊。她紧张的等答案。 “司机喜欢她的任性、她说话的样子跟神韵、喜欢她明明很善良又要故意言不由衷地说坏话、喜欢她明明软弱却又要装坚强……”方牧廉伸出修长的食指点着她的额头,一路往下滑到她的鼻尖。 方牧廉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让她喉头紧了起来。自始至终仲卿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方牧廉脸上移开。 方牧廉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法停止自己继续肉麻下去,他没有办法停住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手。他低子接近仲卿的脸,亲吻了她光洁的额头。 “喜欢她的聪明、她的慧黠眼神、喜欢她固执的鼻子……”他轻轻的边吻着、边说着,他闻到了她与他相同味道的沐浴乳跟洗发精香气,还听见了闷闷的、却急促的心跳声。 是她的吗?还是自己紧张不已的心脏跳声? 他停了下来,这么近距离他依然看着她水汪汪有点红肿的大眼睛,有点尴尬,但是又无法停止。方牧廉觉得该克制自己了。 “司机也喜欢女作家坏坏的嘴巴吗……?”仲卿轻启朱唇问。 不等仲卿合上嘴唇,方牧廉用力的吻了下去。 点起了火。势必燎原。 ☆☆☆ 他睁开眼睛,看着身旁依然熟睡的女人。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因为昨天她哭太多次了。她的嘴唇也是肿的,因为他用力的吻了她太多次了。他挑起一把她脸上的长发,拨着她的鼻子。 “唔……”仲卿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手来拨开头发,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鼻子。 “早安。”仲卿慢慢的张开眼睛,惺松的看着方牧廉。 “该说午安了。”他一直亲着她的鼻子、脸颊、眼睛,“都中午啰。” “啊?这么晚了?”她吓了一跳,睡了这么久? “是啊,你肚子饿了吗?”方牧廉用手肘撑着头问。 “不会……” 仲卿清楚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尴尬的把自己的脸用棉被盖住。她在不好意思。 “可是我饿了。”方牧廉说完就掀开棉被咬着她的脖子。 “你……吸血鬼啊你……”仲卿怕痒,笑着一直要把他推开。 此时门铃响起。 “会不会是宁华他们?”仲卿慌了,这个样子被看到不太好。 方牧廉皱起眉头,他认为来人不可能是汪景家或是徐宁华,因为在仲卿还没醒过来之前,他已经跟他们通过电话,汪景家提醒他们不要出门,因为台风已经入境的关系.风雨变大了。 而且方牧廉还狠狠的亏了带徐宁华回家的汪景家一顿。 “我还是不要开门好了,既然确定不会是小汪他们,就没什么必要去开门。”方牧廉不想理会这急促、并且连续不断的门铃。 “但是听这声音像是很急的样子……我躲在房间好了,你还是去开门吧。”仲卿躲回棉被里,方牧廉也只好快速的穿上衣服应门去。 一打开门,方牧廉傻了。全身湿漉漉的向萍正站在门口,非常的狼狈。 “还好你在家……”向萍的声音软弱无力,她美丽的大卷发披散在她不施脂粉却依然艳丽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你怎么了?”方牧廉没有半点犹豫地开了门,因为眼前的女人看来需要帮助。 向萍一进门就抱住方牧廉,哇哇的大哭起来。 ‘他……他在外面一直都有女人,我被他骗了好久……”向萍紧紧的抱着方牧廉,害得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都搞出孩子来了……他……他就说他必须负责,所以要跟我……分手!” 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突然的,方牧廉回想起眼前的女人背叛自己的那一幕。 背叛的滋味……你尝了可有我痛? “向萍……别哭了……先坐下,台风天你也不要乱跑啊,发生事情怎么办?我倒杯水给你……”方牧廉推开她。 “不!你不要离开我,你……你不是气我当初那样对你吗……”她把他抱的更紧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爱我……现在我跟他分手了,得到报应了,我……你可以再拥有我。” 方牧廉一听她这么说,用力的扯开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用这样的逻辑来看待他们之间的? “向萍……我们结束了,很早已前就结束了,还是你要求的,不是吗?”他一改刚刚开门时的态度,恢复了平常面对向萍的那种冷峻。 “但是……我们还是常常……在……在一起不是吗……?没有真正的结束啊!”向萍扑过来抓住他的衣服,“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我,难道不是吗?” “错了,向萍,你很早以前就不爱我了,不是吗?那么我怎么可能再爱你?”他拨开她的手,感到厌恶,“你也不爱他,不然也不会依然跟我上床。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向萍颓立在原地,无话可说。 “不要因为你失去了一个可以玩弄的对象,就回来找我……”方收廉其实很不愿意这样说话伤人,但是他必须要让向萍明白,当她放弃他们的爱情后,他也不打算回头了。 向萍抬起头来,带着深深的埋怨看着他,然后发现主卧室的门是关上的,浴室门口晾着一双女鞋。 “你……有女朋友了……?”她笑得凄凉。 “嗯。”方牧廉望见她这样,也不忍心继续板着脸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样的女孩?”向萍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事实上她现在很想冲过去打开房门,看看是怎样的女人让方牧廉铁了心。 “就昨天晚上,她很天真、柔弱……让我想保护她……”提到这女人,方牧廉掩饰不住轻轻牵动的嘴角。 她就晚那么一步,眼前俊挺、阳刚却温柔的男人就专属别人的了,而不再是她的偷欢情人。 “不愧是‘人马座’,你要女人的确是很难逃过你的掌……相信她也是这样被你征服。”向萍苦苦的笑了。 “别这样说,我没这么厉害,”这么酸的话方牧廉并不想听,“我跟她之间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堪。” 向萍转身向大门口走去,最后回过头来依然是满脸泪痕。 “那是因为你没发现罢了,你不必刻意做手段,女人也会被你征服,这就是‘人马座’,不是吗?”她叹了口气,摆摆手。 “不见了,希望你下一本新书能够快点问世,别老是开着计程车到处跑……” 方牧廉看着向萍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当初他认识的向萍有着傲人的霸气跟才气,他迷上了她充满自信心的美丽眉宇、采着高姿态的美丽身段。 是的,她真的非常美,成熟艳丽到不像那时不到二十岁的她该有的外貌。 他之所以会爱上她,却不是因为她有多美、有多少人在追,而是她有着和自己相通的思考内涵。两个有着相同创作理念的人多么适合在一起啊,一起看书、讨论文学、共同为彼此的创作打气。 他与向萍度过了这么些年的快乐时光,那也是他们创作力最旺盛的时候,却忽略到向萍那其实一直都不安定的玩心跟魅力一直在为他累积将来痛苦的能量。 是的,他一直都蛮痛苦的,自从他眼见向萍的出轨后,他若无其事般的私自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无法提笔写些什么了。直到遇见了仲卿。 一想到仲卿,他才想起来她仍在房间里,他心里暗叫不妙,冲回房间。 只见仲卿直愣愣的坐在床上,表情怪异的看着他,好像他是外星人一样。 “她走了。”方牧廉关上房门,走近床沿。 “前任女友?”仲卿声音平平地说着。 “嗯,分手很久了。” “后来变成伴?” “你……可以不要这样说话吗?”方牧廉坐在床边低下头,“我很抱歉。” “我没有在责怪你什么,毕竟那是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仲卿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以前的你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方牧廉抬起头来,看着仲卿眼睛里又开始泡出泪水了。 “你不要哭啊……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方牧廉连忙伸手拨开仲卿脸上的泪。 “我的女人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仲卿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没办法不哭泣。 “是啊……我都听到了,包括你就是‘人马座’这件事情。” 方牧廉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我……我不是刻意隐瞒你的。” “你有!你跟汪景家明明就知道我最崇拜‘人马座’了,可是却都不告诉我他是谁,看我这样疯狂崇拜一个作家,而那个作家竟是你,你这样很爽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仲卿,不理会她的挣扎。 “你根本就只是要玩玩我吧,好个风流的大作家啊,用计程司机的小身份去拐一个女人上床,你好个‘人马座’!” 她不断挣扎,方牧廉越是抱的紧。 “因为我不想曝光!也没必要曝光,我只想要曝光我的文字,而不是我的人!”他大声的解释着。“除非是我最亲近的人,不然这对我来说就是个秘密。” 他用力的吻了仲卿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是因为向萍比我还早说出来,所以你知道了,而我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你,我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呆瓜!” 仲卿哭的更厉害了,原本已经变的不美丽的脸变的更丑了。 “人家真的……以为你是一个……一个普通的计程车司机啊,这样的印象突然……突然落差这么大……呜,你……你要我怎么适应?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方牧廉真是被她的话搞的哭笑不得,但是又不能真笑出来。 “看着我。”他捧住她的脸。“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方牧廉,还是因为我是计程车司机?还是因为我是‘人马座’?” 被抓住脸的仲卿,觉得这样自己的脸一定是蠢毙了,连连摇头想要甩开他的手。 “哼哼……谁说喜欢你来着,你放开我啦……” “管你!回答我啊。”方牧廉开始揉着她的脸,“不回答就把你的脸揉的更肿喔。” 仲卿用力一甩手把方牧廉的手打掉,然后她抱住他的颈子吻着他,很久很久。 “都不是,因为你是你,喜欢着因为我是我的你。” 方牧廉听了之后愣了一下。 “真饶舌。”他笑着扑倒仲卿,用行动宣布她的回答得到满分。 第七章 接踵而来的真相 台风过后的台北街道没多久就恢复成繁华干净的模样,也因为空气清新干净,更显的初秋的阳光特别炽热毒辣。仲卿走在有着亮丽橱窗的骑楼里,仔细逐家挑选。她该换只手机了。 既然换了个更好的男人,那么烂手机也该扔了。更何况是个烂男人送的手机。 她想起方牧廉殷殷叮咛的:“不要随便出门去,你现在可是八卦缠身哪。” 她嘴巴上答应,却在方牧廉开了车去她原先住处的地方搬生活日用品跟衣物时,戴上墨镜跟他的棒球帽溜了出来。 虽然方牧廉的电脑里有电动给她玩,也有电视跟一堆书给她看,但是她不懂电玩,也看腻了电视老是在报导台风灾难后的官腔跟无聊的政治,更不想看那些她根本不屑一顾的狗血连续剧。而至于那些书呢……她本来还满抱期待的模到书架边,却发现都是一些硬梆梆的原文哲学书籍,还有一些怪诞的不入流小说。 虽然她还是因为其中一本以悲剧收场的大学生情杀网络小说逼的泪潸潸,重点是故事背景还是在她跟方牧廉发生情愫的阳明山呢,一想起那风光水色还有那天晚上跟方牧廉的种种,她更不想继续窝在房子里了。 很久没这样好好逛街了,管他什么八卦、庄达祥、出版社的……仲卿现在什么都不怕,只要方牧廉守在她身边。就仿佛有着坚固的城墙将她呵护在其中。 正想要进入一家通讯器材店询问一只小巧的红色手机时,眼角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头利落的短发变的比较长了,多出了些女人的柔媚,但是也多了几分樵悴跟疲惫在她脸上。 尤芳美! 仲卿直直的看着她,因为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台北真小啊,不是么?”尤芳美走近,皮笑肉不笑的。 “是很小。”仲卿也客气的报以微笑,却紧紧的握了拳。 没想到她会认得出自己,即使有着墨镜跟帽子。她们太熟了,某种程度上的敌对让彼此都无法忽视对方。 “最近……”尤芳美故意放低了音量,像是个贼。“过的好吗?” “拜你们‘小俩口’所赐,颇不错呢。”仲卿故意加重语气,双手环抱在胸前,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怕自己会一个耳刮子就挥过去了。 尤芳美当然不是笨蛋,听到仲卿如此酸溜的语气,心下也知道她果然是依旧耿耿于怀并且恨意炽盛。 是啊,谁会自己的男朋友被抢了还不酸溜呢?一想到这,尤芳美不得又兴起了优越感。只是这优越感现在却是…… “最近有在看杂志吗?”想当然尤芳美是在试探仲卿是否知道自己照片被卖的事情。 “有喔,当然有看,真是谢谢贵社帮我打知名度呢。”仲卿快速且表情夸张的回答。“不过那伤害不了我的。” “喔?”尤芳美依然笑得挑衅,“那就好,希望这会为你的下一本书带来更旺的人气。” “真是感激‘你们’费尽心思啊。”仲卿压抑住满满的愤怒,她可不想在大街上打一个女人,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先祝你新书大卖、文思泉涌啰。”尤芳美微微的转了身,意欲离去,“对了,你的新书发表会‘我们’还是会抽空参加的,不过……你如果抽不出空来参加我年底的婚礼,也没有关系。” 婚礼?尤芳美要结婚?跟谁? 仲卿脸上的笑容刷了下来,明白的表现出受到惊吓跟打击。 达祥……?达祥要跟这女人结婚?! “那先这样啰,新书发表会上见。”尤芳美悄悄地瞄了仲卿的表情,像是得到了快感,满脸笑容地离去,留下仲卿站在原地发愣。 仲卿再也无心逛街,墨镜下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泡着泪水。才分手多久啊?夏天的事情,秋天才刚到呢,达样跟尤芳美就……? 撇开爱与不爱的问题,即使她现在是方牧廉的掌中宝贝,仲卿在这一瞬间还是无法摆月兑当初被加诸的种种打击,就在忠孝东路上的车水马龙间,嘤嘤低泣。 当特别设定的手机音乐响起时,仲卿才回过神来,抽抽噎噎的喊了声“喂”。 “你在哪?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方牧廉的着急声音传来,惹得仲卿像是溃堤的疏洪道,放声大哭。这下子可把方牧廉吓坏了。 “你到底在哪?是不是遇到狗仔了?去找个地方窝着!我去接你!” “我……我在东区……” 胡乱约了地方,方牧廉就挂下了电话开起快车冲到东区。 这几天仲卿饱受各种惊吓跟打击,狗仔杂志的报导、方牧廉的身份曝光,现在又是达祥跟尤芳美……仲卿发现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喜欢她?要这样整着她呢? 爬上方牧廉急急驶达的车子上,她依然泪水不停。 “他们……他……怎么可以这样呢?这么快就要结……结婚!怎么可以这样呢……还敢厚脸皮要……要我参加婚礼……太过份了……他们把我当什么啊!” 仲卿径自抽抽噎噎的胡言乱语,方牧廉则是不发一语,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他可以谅解仲卿现在心里受到的冲击。假如在那刚分手的当头,向萍若是马上也结了婚,只怕外表看似平静的自己会做出比仲卿更大的反应。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女子,因为除了谅解之外,方牧廉心里更参杂着许多的酸意。 你现在有我啊,请不要为一个背叛过你的男人这样悲伤给我看好吗? 但是他说不出口,不能、不需要、也不愿意。 回到内湖时,方牧廉在大门前停下车子,打开车门搀扶仲卿下车,她哭得全身绵软,瘫在他的怀里。 “你先上去洗把脸,我先去停车,晚一点我跟你一起整理东西好吗?”他抚着她布满眼泪的脸颊,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好……”她已经平缓许多了,也惊觉到方才那样的发泄应该会让方牧廉不舒服,她感到愧疚。“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方牧廉看着她有点惊慌的眼神。 “我那样……为前一个男人难过,你……该生气的……” 他笑了笑,抱了抱她。“我没有,我知道这是难免的,我可以谅解” “真的?你谅解……”仲卿想起了向萍,了解了大半。 当初,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调适自己被背叛的打击呢?一定不会像她这么软弱易感吧? “嗯,不过……”方牧廉弹了一下她的鼻子,揉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要有下次好吗?这算是我很无理的要求吧,但是我希望你别再那样为一个对你不好的人伤心太多次。” 他轻点了她的嘴唇一下,“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因为我也会因此满心伤的。” 仲卿又滑下了眼泪,点点头。 当方牧廉目送了仲卿进了大门,转身要回到车上时,发现有人正拿着照相机远远的对着他这个方向! “你干什么!” 他大吼一声向那人冲去,偷拍的人看到他发现了,连忙转身就跑,等到方牧廉追到百来公尺远时,有一部早就等在那里的车子快速的呼啸而去。 追到这儿来了?想来今后他也会被盯上了……方牧廉望着远去的灰尘,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事情这么多……他拍拍自己的脖子,想着等一下怎么安抚仲卿这个新的打击,还有,赶快打电话给小汪,商量一下对策。 ☆☆☆ 丙不其然,又是“机会杂志社”的狗仔偷拍,过没几天,汪景家带来了特刊号的“机会杂志”,封面就是非常清楚的照片,一个高大英挺男人拥着美丽娇小的女人,在高级的社区门口前亲吻着。标题是“美艳新秀作家孙仲卿与无名英俊计程车司机共筑爱巢!” 内容不外乎是囊括了上一期杂志中,仲卿与方牧廉一起上计程车的照片,还有方牧廉开着自己小客车接送仲卿进出社区,更别说亲密的小动作照片。 “无名英俊计程车司机……”汪景家念着杂志封面的标题,啧啧有声。“不错嘛!你很上相耶!” “别念了……”方牧廉眉头深锁,他对于杂志的内容真的是啼笑皆非。“这本杂志把我说的很引人遐思,我开始担心过几天会有亲卫队在我家楼下堵我。” “仲卿的新书发表会我想会很热闹吧。”汪景家伸了个懒腰,喝着仲卿刚刚端过来的热咖啡,她送来咖啡后进了厨房张罗晚餐。 因为方牧廉的陪伴,她没有继续瘦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以往那样无奈。有个人在背后这样支撑,她的恐惧就少了一大半。 这些天她都躲着不曝光,但是八卦还是不断,发表会一定是一堆不相干的记者,还有慕名而来的无聊人士凑热闹。 倒是些微消瘦的方牧廉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现在他把仲卿的压力跟无奈包揽在自己身上,变得战战兢兢。汪景家见他如此烦恼,心里只有个息事宁人的打算。 “小方,这样吧……先把仲卿的发表会延后,你觉得如何?”他压低声音,“去跟仲卿商量一下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大众是健忘的,时间久了我们再来动作。” “不,我不赞成,”方牧廉抬起头来,“大众是健忘的没错,但是不管过了多久,这件事情总会因为一点点的火花又被挑起,除非仲卿永远都不再出版新书,否则这样的事情是不会销声匿迹的。” “但是……你也会变的很为难啊。”汪景家看着自己偏执的好友,试图说服。 “你辛苦经营了自己这么久,维持了只曝光文字的意图,难道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让自己披上八卦的外衣?到时你的身份一定会曝光,而大家认识的‘人马座’就不再是一个作家了,而是八卦男主角。” “八卦有好有坏。”方牧廉沉默了一响,抬起头来刚好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仲卿,她满脸温柔的愧疚,让他做了决定。 “总之,新书发表会要如期,不能让仲卿变成只能挨打的老鼠。”他斩钉截铁的宣布结果。 ☆☆☆ 她站在穿衣镜前,盯着眼前那上了妆粉的自己。 宁华跟咏欣到百货公司的专柜为她挑选了鹅黄色的无袖连身长裙、白色的高跟鞋,好朋友这么些年,她们对仲卿的尺寸了若指掌。 “果然是很合身哪。”宁华替她拉拉裙摆,满意的叹息。“还好你最近似乎是长点肉了,不然这件洋装可能也会太松垮。” “是啊,卿卿如果太瘦了不好看,看来方牧廉把你养胖了呢。”咏欣则是把椅子拉过来要仲卿坐上,她好替仲卿整理一头长发。 “牧廉呢?”她轻声的问。 “跟tim去车库擦车子啰。”宁华拍拍她的肩膀,弯低身子看着镜子里的好友,“卿卿……今天的状况也许会……满特殊的,你这么久没出门了,还可以习惯大场面吗?” “可以的。”仲卿笑着回答,想令好友们安心。 是啊,自从在社区门口被偷拍的那一天起,两个月了,方牧廉就等于是藏起了她,不让她出去做任何事情,一切的生活都由他这个大男人打理。 她知道他在出门时应该有遇到一些环伺在屋外的狗仔,每次当他提着日常用品跟食物回来时,她有时候会察觉得出也许出现了状况。 “没事的,他们不敢对我怎样。”他总是淡淡的带过。 方牧廉虽然长的英俊,但是那高大的身材跟不怒而威的模样也让狗仔们不确定该不该冲上前找死。就这样对立着,也过了快两个月。 电脑中储存了不少仲卿的新作品,有时候她会在方牧廉允许的范围内打开其他档案,看着最原始的、属于“人马座”的作品。 有些档案夹,却设定了密码不准她开启。也许是向萍的作品吧……她有点落寞的想着。她知道向萍也是个小有名气的老鸟作家,只是最近都没有新作品了。 这就是瓶颈。仲卿很明白感情生活对于一个作家的影响,真的如水可覆舟、可载舟。 因为有方牧廉,她又开始创作了。这两个月来电脑中开始读入她孙仲卿的文字、记载她孙仲卿的感情寄托。 他们就等着今天,等着今天……方牧廉对她承诺,什么天大的事情只要过了今天后就不会再困扰她了。 有许多次,方牧廉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打住了,当她贴近想询问,他只是紧紧的搂紧了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 他想说什么呢?仲卿一直在找寻、猜测答案。事实上她也有话想要对他说,但是她在找寻时机。 “好了。站起来晃一圈吧。” 宁华突然的拍她的肩膀一下,让发呆的仲卿吓了一跳,她站起身来,跟着高跟鞋,看着自己。 镜中柔美的鹅黄色天使是自己吗?她有点认不出自己。 “卿卿,你变漂亮了。”咏欣由衷惊叹,宁华也瞪大眼睛点点头。 “怎么,以前不漂亮吗?”她对着镜子里的好友温柔的笑着。 咏欣上前轻轻的搂住她,“才不,你一直都很美丽,只是现在看你……”她握了仲卿的手,“大概是因为你现在很幸福吧,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你变的很有成熟美。” “而且有个很特别的韵味。”宁华搭腔,上下打量着仲卿,“你的表情越来越像是待嫁的女人啊。” “少贫嘴,谁说要嫁人来着?”她转过身不好意思的回嘴。这时刚好看见方牧廉站在门边不知道多久了,正在看着她。 “你今天特别漂亮。”他抹抹自己的鼻子,带点羞赧。 “谢谢……”仲卿低下头来。 然后空气沉默了,惹得宁华跟咏欣好不自在。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吗?”宁华打破沉默,再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嗯,小汪在客厅等了,时间也不差不多了,你们该出发了。”方牧廉回过神来,“仲卿,你自己要小心唷,有什么状况就马上离开,好吗?” “嗯……” 仲卿其实觉得有点难过,因为大家商量的结果是,方牧廉还是不要出现得好,对于发表会中的询问,她要学会一句话,“跟出版事宜无关的问题拒绝回答。” 但是她多希望他可以在场,给她定心丸,没有他在,仲卿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撑过今晚。 “但是体谅一下他的处境吧。”汪景家之前花了许多力气软语安慰仲卿,“他绝对想与你同进退,但是还不是时候,你要相信他也不愿意如此。” 仲卿温婉的答应了,没有任何的抗议,倒是宁华有点不谅解,为了这件事情她不知道跟汪景家吵过多少次架。 ☆☆☆ “是不是男人啊?出了乱子却要躲起来让卿卿自己去面对?”前天晚上宁华指着汪景家直骂:“你也真是的!你的朋友是朋友,我的朋友就不是朋友?!” 在汪景家好说歹说下,直到现在宁华还是气不过。 “算了吧……”仲卿只是淡淡的这样对宁华说。 既然身为当事人的仲卿都不再抗辩什么,宁华也只敢把这样的不满放在心里。却暗暗的下了决心,如果仲卿今晚出了大状况,汪景家跟方牧廉就给她走着瞧。 出门前方牧廉给了仲卿一个紧紧的拥抱,一样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仲卿只是笑笑,丢给他一句话:“等我回来后,我希望你能说完你想说的话。” ☆☆☆ 逃开了狗仔围绕的社区住宅,一行人跟许多的记者到了新书发表会的场地,一样是凯悦饭店,一样是光鲜亮丽的孙仲卿,不同的是她心情不同于以往,状况也不再是那么的简单,被问到的问题也环绕在她的感情生活上。 “孙小姐你与一位计程车司机同居吗?” “您的版税与男方的收入足以供应两人生活吗?” “内湖的房子是在您的名下吗?” “对于您前男友的揭发,您有什么感想?” “孙小姐……” 没有一个问题是针对她的新书,没有。她只是勉强的微笑着,在汪景家与好友的包围下,进入了会场。 她很想哭,并且觉得无助。坐在休息室里伸卿觉得很疲倦,如果成名的代价是要她承受这许多的压力……变态、八卦……那么她宁愿只是一个没没无名的公司小职员,而不是一个连隐私都没有的聚光焦点。 这次合作的“联合”出版社老板进入了休息室,与汪景家打了招呼后,他走到仲卿的身边。他是一个相当和善的人,那气味感觉上很像“至理”出版社的老板洪在东。 “周先生不好意思,给你带来许多不便。”仲卿衷心感到抱歉。“这次的发表会要您动用这么多人掌控状况,说实话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孙小姐别这么说,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换个角度想,也许您本身的事件也刚好可以为这次的新书打知名度。”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请别误会,这并不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想劝你不必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因为对出版社并没有什么损失,倒是孙小姐……如果你有什么想澄清、说明的,也可以顺道公开表态。” 表态?呵……仲卿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一下。 “那倒是不必……新书发表会该针对的就是新书,而不是我的私人生活,”仲卿一字一句清楚的表达,“对于搞不清楚状况的询问我是不会有所回应的,如果说要得罪谁,顶多就是那些从我这里挖不到更多八卦的小道杂志罢了。那个……我不在乎。” 周老板看着这个足以当自己女儿的美丽作家,没想到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坚强跟有原则,而面对这样的场面依然面不改色,心下感到些微讶异。 “人马座”会看上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俗物。他心想。 “无论如何,联合出版社都会站在作家这边的,这点孙小姐大可放心。”周老板做出了承诺。 送走了周老板,时间也差不多了,汪景家端了杯水给仲卿,仔细的叮咛着:“不回答无关的问题、不发火、保持微笑。” 她点点头,便莲步轻移,出了休息室。 一站上小舞台,那很久以前意气风发的骄傲感她已经感受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无奈跟恐惧,闹哄哄的会场中,到处都是闪光灯,照得仲卿快要掉下了眼泪。 要坚强,今天过了,就会没事了。她对自己不断的说着。 “各位来宾大家晚安,我是孙仲卿,谢谢大家今天赏光参加小妹的新书发表会……” 当她开口时,现场安静了下来,一如往常,她开始感谢每个帮助她的人,只是,感性了许多。 她看着汪景象、宁华、咏欣……这些一路陪她走来的人,仲卿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功成名就他们出了不少的心力,但是掌声都是她所拥有。而当她失败与落寞时,这些朋友却也是依然陪着她承担。 “没有他们,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她噙出了泪水,宁华跟咏欣也红了眼眶。“谢谢我的经纪人、好友们……谢谢你们……”她对着好友所在的方向在台上深深的一鞠躬。 “孙小姐,难道你不感谢一下,你现在的男朋友吗?”台下有个女声打破了沉默,此话一出惹的在场的记者们想起了该要问问八卦事件的主角! 是尤芳美。仲卿看着方才在台下发问的尤芳美,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准备看她慌张出糗。 仲卿只是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台下乱烘烘并且此起彼落的发问,主持人在台前不断请大家不要打断作家发表感言,但是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若非周老板事先安排了一些人挡在小舞台前面,只怕仲卿就要被堆挤下台了。 “我现在来回答‘机会杂志社’尤芳美小姐的问题。”她抖着声音,对着麦克风宣布。场面果然马上安静下来。 “在我创作的路上,男友的支持当然是很重要的,但是他不见得要用口头上的加油打气、或是物质需求来支持我,我想,每个人一定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支持自己所做的每件事情,而不是用打压或是背叛的方式让一个作家断绝灵感生机。” “以我来说,我需要的是‘陪伴’跟‘信任’。” 仲卿抬起头面对天花板深呼吸一口,眼光继续回到尤芳美身上继续盯着她。尤芳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也很不客气的回敬仲卿的眼光。 “很不幸的,我交往过的对象中有人试图毁坏我的生机,传我的八卦,这个人是谁我想那并不重要。总之我走出来了。” “请问是哪一位呢?” “是外界传言的那位计程车司机吗?” “是您从事摄影工作的前男友吗?” 发问不断,仲卿摊手摇头,只说无可奉告、事情都过去了。但是还是阻挡不了记者的发问。 突然的在一片混乱中,第六感强烈的仲卿感到一阵战栗。 这种感觉! 上次在凯悦也是这样,热切的视线自不知名的地方蔓延过来,包裹自己。 她抬起了头,看见上次她错过的那个身影。 宴会厅的大门边,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倚在门边,头发梳得整齐,身材高大并且英俊,线条分明的不只是脸上轮廓,还有那整体的男人味。他眼光热切且温柔,在乱七八糟的场子里,他像是与此无关的风景。 方……方牧廉? 仲卿张大了嘴巴,他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曝光?而且……穿得如此正式?这跟她印象中总是随便一件衬衫、牛仔裤的方牧廉,或是家居服的亲密爱人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上次那个陌生的热切目光是他吗……?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就在这个场地,而热源的聚集地就在方牧廉身上。 这么说……他其实早就知道她了?! 他知道仲卿发现他了,脸上露出了微笑。然后他提步向前走去。 汪景家跟宁华他们也发现了他,汪景家看看腕表:“喔、时间刚好!” “你们串通好的?!”宁华瞪着汪景家,他只是吐吐舌头。“惊喜嘛……” 在场的人们包括尤芳美注意到仲卿的眼光远远的、专注的投向他处,大家都转身寻找目标物。 “是那个计程车司机!”有记者恍然大悟的喊出来,此话一出,就变成方牧廉被包围。 “请问你是孙小姐的恋人吗?” “对于你们之间的恋情你抱持乐观态度吗?” “身为一个计程车司机,这样的事件会不会对你的生意有影响?” 方牧廉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耀眼,仲卿看见他对着舞台边的周老板挥挥手,周老板则是点头微笑致意。是的,他也是“串通”主谋之一。 他一句话也不说、一个问题都不回答,并且嘴角扬起,直接往舞台走来。 他……他上来干什么?仲卿知道自己已经脚软了,却无计可施,她的脸飞红了起来。 当方牧廉一站上了舞台,底下的声音静默了,上头的那两个人简直是天生一对,大家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如此难得的俊男美女同台演出。 是的,即使是个计程车司机,他也是很难得一见的帅哥司机,他该去拍广告! ☆☆☆ 方牧廉拿过仲卿手上的麦克风,看仲卿一眼,仿佛是在告诉她:“这里有我。” “大家好,我叫方牧廉,方正的方,游牧的游,廉洁的廉。”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并且浑厚沉重,足以让现在的人们专注倾听。 “谢谢大家的关心跟爱护,让我可以在媒体上大大的曝光,提高了我的知名度,可惜……”他拉拉西装领子,真要命,他很不习惯这样被箍住,“可惜我最近都没出去跑车,所以生意是否会因为各位的关心爱护变的比较好,说真话,小弟也无从得知。” 说罢,场内出现了些微的笑声,但是旋即就被一连串的发问盖过去,方牧廉举起手来作势要大家继续听他说。 “我知道大家最好奇的是我跟孙小姐的关系……”此话一出,现场完全的安静下来了,因为这是答案揭晓的时刻。他停了下来,看了仲卿一眼,她却是只能呆呆的,无法有反应。因为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已经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我们的确住在一起,我们的确是男女朋友,我们的确……非常相爱。” 他趁势握住了仲卿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事实上,我们就要结婚了。” 全场哗然。 连仲卿都张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爱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说什么来着?结婚?这是……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汪景家他们在台下也是张大了嘴巴,宁华转过身瞪着汪景家,江景家连忙摆手:“我发誓,我不知道!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啊!” 懊死!好个方牧廉,你只说要来帮仲卿,承认你们的确是在一起,可没说……尤芳美则是一脸恨恨的望着台上两个人,这样的甜蜜?哼!不过是个计程车司机,孙仲卿呀,你还真是甘心下嫁呢! 她举起了手发问。 “那么请问方先生,你们的婚期在何时?又,将来你打算继续开计程车,以这样的‘微薄’收入来养活这位大作家吗?” 尤芳美语带酸溜的程度已经让人可以轻易察觉出她的敌意,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除了想彻底羞辱孙仲卿,还是羞辱! “婚期……我们会再商量,总之会比您来得早,尤小姐。”方牧廉一脸轻蔑的笑,看着脸色已经一阵青一阵白的尤芳美。然后跟汪景家眨眨眼睛。 他们在仲卿哭哭啼啼的伤心于庄达祥跟尤芳美的婚事后,就查明了其实尤芳美跟庄达祥早就吹了,就因为尤芳美偷了庄达祥的底片来陷害仲卿,东窗事发后,庄达祥不敢相信尤方美这样去伤害他曾经深爱的女人,便出国去流浪再也不回来了。 没想到这女人还是继续对仲卿说谎,竟只是为了一再伤害她! “至于您提到的生计问题,即使我的妻子不再出版新书,我想以我的版税收入跟事业投资应该都足以养活我的老婆。” 版税收入?事业投资?这个计程车司机还有什么身份吗?众人的心中满满的都是问号。 方牧廉转身面对周老板点了个头,周老板收到讯息便站上了台,笑盈盈的对大家宣布一件连仲卿都要昏死过去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联合出版社的社长,方牧廉先生除了是本社的签约作家‘人马座’之外,也是我的合伙人……” 合……合伙人?!仲卿觉得自己快要负荷不了这么多秘密了,她被方牧廉紧紧握着的手开始发抖,她越是抖的厉害,方牧廉越是握的用力。 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宁华、咏欣、尤芳美,都对这突如其来的适时感到震惊。 “好呀!你连我都隐瞒?!”宁华抓住汪景家的领子就是一阵猛摇。 “别这样嘛……小方坚持的啊,连仲卿也都不知道嘛。”他赶紧跟自己未来的老婆大人讨饶。 宁华看着台上的仲卿,即使艳光照人,但是还是可以察觉到她应该是嘴唇已经发白了。 当宁华正想要汪景家想办法让仲卿下台时,说时迟那时快,仲卿已经软绵绵的倒了下来,被方牧廉一把抱住。 发表会在算是真相大白跟仲卿的昏厥当中结束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在休息室张罗毛巾热水照顾仲卿,当她悠悠醒转过来时,对着守候在身边的方牧廉就是一阵大哭。 “你这个骗子……你什么都隐瞒我……你这个骗子……”她伸起无力的手臂捶着方牧廉的胸口,他只是无限爱怜的看着眼前受到太多打击的爱人,任她发泄。 “现在没有秘密了啊,对不起啦……不哭了好吗……等一下还有庆功宴呢……”他尽力的轻声安抚,仲卿只是不断的哭。 宁华则是狠狠的瞪了汪景家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回去你就知道!汪景家对于好友的不按牌理出牌,还有坚持保密也感到无奈,这个枕边人可不好应付呀。 “呜呜……我的头好痛……”仲卿哭着哭着就喊头痛。方牧廉赶紧揉着她的颈子跟太阳穴。 “我这边有头痛药,先给卿卿吃一颗吧。”果然是家庭主妇,咏欣的包包里活像是杂货店,她掏出了头痛药给方牧廉,仲卿却出声制止。 “不!我不可以随便吃药!”仲卿严厉的拒绝了。 “但是你不是喊头痛?”方牧廉端着开水跟药要她吃下,“乖,吃下去头就不痛了喔。” “不要……”仲卿突然的不哭了,脸却红的跟红龟稞一样。 “嗯?怎么了?”方牧廉觉得有异。 “我……我……”仲卿的脸更红了,看着周遭的朋友都盯着自己,准备听她不吃药的原因,她觉得很羞赧。 “我……怀孕了……”她嗫嚅着:“应该快一个月了……” 空气顿时凝结了十几秒。 “哈……哈!”方牧廉突然大笑打破沉默,把大家吓一大跳。 “你……你怀孕了?!你怀孕了?!一个月了?”他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大声重复这件事情。 突然他抱起了仲卿,大叫着:“那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参加什么庆功宴?应该回家准备生小孩!” 方牧廉开心的不得了,像是疯了一样,大笑着停不下来,抱着仲卿猛打圈子,让仲卿觉得头很晕。 最后在众人的道贺跟制止下,他才放下了仲卿,平复一下这个惊喜带来的冲击。 “那……我还可以参加庆功宴吗?”仲卿其实很期待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因为方牧廉会在。 方牧廉看看大家,看看她,他幸福的表情挡不住。 “当然好!老婆大人!” 第八章 再次的誓约之吻 婚礼简单而隆重,一对新人也是绝对的俊男跟美女,因为新郎新娘的关系,宾客不但云集,并且都是有身份有来头的人。 上流社会的高级场合吗?不,这只是是单纯的幸福见证,他们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决定相爱一辈子。 “新娘子好漂亮唷,对不对啊?”在饭店的新人准备室里,咏欣对着自己当花童的小宝贝称赞,才不过两三岁的娃儿喜孜孜的玩着白纱的裙摆,一派天真。 “你以后也会当漂亮的新娘唷。”新嫁娘逗逗小花童,一脸幸福洋溢。 是的,这个男人会给她幸福。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有这种感觉。 “时间差不多了唷,但是介绍人还没到啊。”司仪提醒着。 “来了来了。”咏欣看着门口望见来人,起身迎接。 “抱歉抱歉,迟到了。”仲卿急忙的冲了进来,频频道歉。 “小方呢?”咏欣问。 “过去小汪那里,他们已经在宴会厅的门口等着了。我等一下也会过去。” 仲卿看着身披白色低胸礼服的宁华,宛如一朵白色的艳丽蔷薇。 “你今天好漂亮……” 宁华捧着花,坐在椅子上,“呵……现在就剩下我没嫁了,怎么可以输你们呢?” “结婚以后赶快怀孕吧,最好是小女生,这样就可以跟我们家小方方指月复为婚了。”仲卿指指自己已经快要临盆的肚子,笑嘻嘻的预约宁华的头胎。 “是是是……方太太。”宁华没好气的笑着回答。 ☆☆☆ 婚礼在他们都很熟悉的凯悦饭店,这里是仲卿的成名地,也是她与方牧廉互定终身举行婚礼的地方,这里,回忆很多,所以当仲卿知道汪景家跟宁华决定也在这里举办婚宴时,心里的喜悦真是难以形容。 “感觉如何?”方牧廉跟仲卿站在宴会厅的门口边看着台上的新郎、新娘被其他朋友逼着玩怪异的游戏时,他握紧了妻子的手观看。 “嗯……会想起我跟你发生过的许多事情。”仲卿看着丈夫,一脸缅怀的模样。“我好想再跟你结一次婚。” “可以啊。”方牧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这时台上刚好是新娘跟新郎热吻的戏码上演。 在那同时,他低子吻了仲卿,深深的、久远的。 ☆☆☆ “孙仲卿小姐,愿意当我方牧廉永远的新娘吗?让我爱你跟我们的孩子生生世世?” “i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