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 楔子 午后雷阵雨浙沥哗啦的落下,逼进一群狼狈的男男女女挤进这间欧式茶馆。 没一会儿,原来的空位都给填满,气坏了晚来一步的娇客,店员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在狭窄的玄关处连连赔罪。 坐在窗边的绝佳位置,能将所有的喧嚣收人眼帘,然而坐在这里的两个女子——董玉卿与左青琉——注意力根本不在前头。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董玉卿明艳亮人、率性冲动;左青琉清秀典雅、冷静自持。两人个性天南地北,却恰恰达到互补的功效。她们相识将近十年,仍维持着探厚的情谊。 “下雨了……” 左青琉狐疑地看了对座的董玉卿一眼,不动声色地举杯啜茶。 “虽然下雨时时有,有时雨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连连为雨而叹的董玉卿有着波浪般的美丽长发,明亮深刻的五官,完美的淡妆,合身的套装,说她是都会美女的典范绝对不过分。不过这个美女向来都是直来直往、明快果断,没一时半刻的多愁善感。 左青琉仍旧没有发话。尽避一堆问号都塞在脑袋里了,她只是默默观察好友的失常,不愿让贸然的活浯造成对方的不快。 “干嘛都不说话?”董玉卿用玉手橕住下巴,很是无精打采。她看着左青琉放下茶杯,动作优雅不疾不徐,不禁有些羡慕起她的从容不迫。 “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左青琉浅浅一笑。她向来不多话,而且善解人意,没有过咄咄逼人的举动。 她清丽的脸庞算不上绝色,可那双大小适中的眸子就像会说话似的。此刻它们像是在对董玉卿说“想说的时候你自己会说,所以我不问”。 董玉卿状似无聊地把玩着眼前的茶匙,一颦一笑间,白有万种风情。 “你跟你的棒球大明星现在幸不幸福、快不快乐呀?” “呃……”左青琉愣了一下。只有在提到心上人时,她纔会显得不太自在。 “很好。”她匆匆一句带过,只希望不会惹起董工卿一向旺盛的好奇心,问一堆她无法招架的事。 “哦。”不料董玉卿只是应了声,就没再追问下去, 左青琉仔细端倪着董玉卿——她的妆上得厚了些,向来直挺的肩膀也有些颓垂,而且没精神到显而易见的地步。 “玉卿……”左青琉细细的嗓音悄悄滑进她耳里。 “嗯?”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董玉卿顿时清醒,圆亮有神的眼眸写满错愕,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一句来。 “原来如此。”左青琉又优雅地喝口茶。 “这有什么稀奇?你倒说说,我有哪一天不是在谈恋爱的?”董玉卿眨眨眼,笑得玩世不恭。 “你说的跟我说的分明是两回事。”左青琉不改温温的口吻。 “我既然对女人没兴趣,你也对女人没兴趣,那不就是男人跟女人嘛!有什么不一样?” “跟恋爱是两回事。”左青琉微微一笑,不说便罢,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正要喝茶的董玉卿,端茶的手给她吓得一抖,差点滑手。 “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这种话也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康明浩真是了不起,教有方……佩服佩服!” 左青琉被她说得困窘,求饶般的睨了她一眼。 董玉卿笑嘻嘻地,看似恢复元气,纔知没一会儿,她又没力气起来。 “你运气好,在深山隐居还能捡到宝。不像我,在外面看的人多了,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哦!听起来还真有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听说你愈来愈常出门,也愈来愈晚回家了……你最近在心烦什么?”左青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担懮, “青璃说的?” 左青琉的妹妹考上台北的高中,暂且寄住在她家里。青璃聪明懂事,她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一样看待,家人电都疼爱这个乖巧的女孩。 “她也担心你,” 她的状况竟然糟到连好友的妹妹都要担心了吗?董王卿陷入沉默。 她很少为了什么事朝思暮想,她的作风是把握现在,鲜少回首过去,所以她常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她最近已经糟到连她都讨厌起自己了。 “我没事,不过晚上无聊去pub晃晃,顺便接受一些约会而已。” “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董玉卿回避问题的态度太不像她平常的作风了,这也代表事情比她想象的还严重。 “哪有?” “这个人你想躲又躲不掉?因为必须常常见面……邻居?客户?或许是同事?”左青琉还在猜,而她每说一句.茧玉卿的心就跳一下。 “你想象力好丰富,不愧是写小说的。”董玉卿促狭地笑了,手抓账单站起身。“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好闷。我们走吧!” “也好。”左青琉顺她的意,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结了账,一起步出茶馆。董玉卿看着左青琉拉开原本迭齐的褶伞,先是橕到骑楼外让身高较高的她站好位置避免淋湿,自己纔走进伞下。 “你真细心。”董玉卿若有感慨。“像你这样的女孩,多愁善感起来人家会说有诗意;我呢,粗手粗脚,若是来个吟诗作对,大概会笑死一堆人。” 左青琉倒抱持不同的见解,“谁说大而化之的人就没有烦恼?有时候,这样的人内心的世界纔更复杂,只不过他选择用这样的态度去面对自己的人生,也许比起懮愁形于色的人还要敏锐。” 董玉卿微微一顿,答不上话。 这时,迎面而来一对橕着小雨伞、亲密依偎的情侣,男的比女的至少矮上十公分,外貌体型着实不协调,他们开心嬉笑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董玉卿好奇心又起,悄声问:“你猜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左青琉微微抿唇,笑说:“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还没开始……谁知道?你说呢?” “哈!苞你这种斯文人讲话。都会变一个样子,要我说嘛——管他们什么结束开始,说不定等一下就到某个隐密的地方去从事最原始的运动。” 左青琉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这也不无可能,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变量。玉卿,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它呢?” 如果能改变,她最想改变什么? 在这个爱情都可以贩卖的年代,她从来不奢望爱情。 谈恋爱是需要,不过不是生活必需晶,充其量只是调剂品。 懊爱该恨,利落爽快。 不必悲秋伤春,风花雪月—— 如果能够这么洒月兑,她就不必把心都悬在苦涩的心事上了…… 暗恋。 挥不去也留不下的苦涩。 居然被她给碰到了。 他是她命定的克星。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上天就开了她一个大玩笑—— 第一章 晚间,五星级饭店大厅附设的酒吧并不算热络,所以史觉笙与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注意到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时尚美女。 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包裹在剪裁合身的裤装中,好像在说明她是端庄、专业的都会女性,但只要是男人,都不会停止猜测那身累赘下藏着什么惊世之宝——尽避她可能不以为然。因为她优雅自然的行走姿势与目不斜视、不容轻视的神情,似乎想要杜绝男人这样的遐想。 他会用“想要”,代表这与事实有段差距。这个一身傲骨的美女,一定是明白她已攫住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他捕捉到她正微瞇着眸,浅浅流露出不悦,他为她所展现的傲气兴起一股莫名的激赏。 在一群穿着华服假装优雅,却明明正以眼神剥光她衣服的男人面前,董玉卿隐隐约约,被一道奇异的目光吸引。 那是个带着玩味、沈思黑瞳的男人,对上她锐利的探视不但毫不退缩,性感的薄唇还抿出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笑。那笑不令她以为有半点轻视意味,只是增加了他真实的存在感, 他绝不可能是初出社会的青涩男孩,他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他是彻底的、成熟的男人。 他怡然自得,任人打量面不动如山的气势,比起他浓密的眉、挺直的鼻、性感的唇、慑人的眸所构成,令女人都不能否认会为之心动的脸庞还要迷人, 被男人盯着瞧她早就习以为常。害羞?对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那是八百年前纔会发生的事。这个男人却无视她的冷谟,从容得让她全身不对劲。 在外表上,他足以与她势均力敌;在气势上,她感觉到略逊一筹。而她虽然从不畏惧挑战,却没道理选择莫名其妙的硬碰硬。 她转过头去,直直走向已对她的到来咧嘴露出傻笑的中年男人。 “连你也不能忽视……很美的女人吧?” 史觉笙默默看了久久纔说一句话的林恩同一眼,他正把酒杯举起,大饮一口。 “这是伏特加,你不必当啤酒喝。” 史觉笙眼角余光望见美女在挺着大肚、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殷勤服侍下,坐于对座。 他眼神一黯,也看进了在场男人恍然所惰的表情。 五星级大饭店、不是晚餐时刻的夜间、打扮人时的美女、看起来像富商的秃头中年人……他想男人们默默推敲出来的应该是同一个结论—— 有价的美女。 他突然目光变冷,有嫌恶的感觉。 “明天对你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别喝太多。” 林恩同摇摇头,带着失意。“我完全没有信心。” “为了这个企划,你不眠不休,投注这么多的心力,你何必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以华荣的资源与财力,大力电视没道理不选择你,而选择风尚那种小鲍司。” 林恩同低垂的头抬起,苦涩的笑容中其实带着羡慕,看着说话条理分明、信心满满的史觉笙——这个大他足足八岁的男人所历练与经验的,都是他不能够与之相提并沦的.尤其他还白白浪费三年的时间,一把年纪了纔想重头开始……他能拿什么成果证明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能,因为他连一个他已经努力许久、几乎手到擒来的案子都快要功败垂成。 “我从刚刚就注意到他——”林恩同以眼神示意时尚美女那桌的中年人。“这家伙是大力的常务董事,平常在大力没做什么事,但是他在大力的股份多,说话大声,很多案子都得他点头纔能过关。” 史觉笙沈住气,不发一言,让林恩同将心里的话宜泄出来。 林恩同的父亲与他父亲是世交、尽避他与父亲向来不和,但他总是把林恩同当成亲弟弟看待。 家境富裕的林恩同,一年前还是商界有名的纨裤子弟,后来结束了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时光,却不知是何因素让他毅然洗心革面、浪子回头。 这次他所主导的企划案,如果能争取到在大力电视的独家转播权,他预期不但能让公司以最低的成本达到最大的广告效益,并能够为公司增加百分之十的年盈余。而除了最根本的盈利外,对他而言,这也是他踏人商界的初次努力成果,因此意义不凡。 “呵呵呵……董小姐真会说话……”那桌的中年男人不知为了什么心花怒放,音量也忍不住放大。 任何男人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美女对他心悦诚服,很难不心花怒放。史觉笙轻啜口酒,冷眼旁观。 而这与他所猜测的愈来愈近。 这种不事生产又钱多多的中年人,想偷腥什么的很正常。凭那女人的气质与身段,大概要花掉那凯子不少银子。 “你知道传说风尚都怎么抢案子吗?” 史觉笙挑挑眉。“走后门……你是说,那个女人是风尚送来的?” 林恩同刚好背对那桌,因此他看不到那桌的情形。他只是点头,加注—— “这次风尚提案的负责人是新面孔,以前做的是流行杂志编辑,最近纔转跑道做体育。我之前看过负责人的照片,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本人。” “风尚胆子够大,派新人出来跟你磨?”史觉笙不以为然。至于那个“本人”长什么模样,他倒没有兴趣问下去,这根本不是重点。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纔见到。”林恩同干涩地说。 史觉笙镇定的神情微变,接着他的话,“她——” “董玉卿,刚刚走进来的女人。她就是风尚的代表。” 这时那桌的“美女与野兽”已起身准备离去,一身肥油的大肚男将发肿的手搭在美女细致的肩头,嘴巴靠近她耳边,叽哩咕噜不晓得在耳语什么。美女带着不俗不媚的浅笑,不发一语。 肥猪故意把重量慢慢加在她肩上,志得意满地送给在场男人怪异的一笑,可以看出他此刻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董玉卿压下所有负面的情绪,强迫自己带着微笑,希望能橕过这个时刻。她两眼无神,几乎是麻木地想忽略被这肥猪轻薄的恶心感——如果不这样做,她会把这头猪当场狂扁一顿。 此时,令她起鸡皮疙瘩的锐利视线,再度使她做出不自觉的动作——回视。 那个男人,嘴角微弯,要笑不笑,明显地有一丝嘲讽意味,她因而被激起莫名的求胜欲,不落人后地瞪回去。 男人为此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竟能在他的目光下表现得如此倨傲。 然而董玉卿的得意没有维持太久,她突然瞧见坐在男人对面的林恩同—— 糟!她在心里哀号一声。 “董小姐,扶我……”肥猪挂在她身上的事实还没有改变。 真他的走霉运,怎么这时候偏会遇到林恩同? “我们上楼……”肥猪有意无意的提高音量,十足的炫耀意味。 史觉笙目光黯沈,盯着那对男女走向通往饭店住房的电梯,而林恩同更是不发一语,苫喝闷酒。 明日的企划大战还没开打,他已吃了闷亏、 此刻沮丧的心情已经宜告他——不战而降。 ☆☆☆☆ 一月兑离众人的目光,董玉卿在电梯里,不动声色地跟肥猪拉开距离。 她不是自甘堕落,也不是吃饱橕着没事做。 明知这姓杨的猪头是大力有名的“猪哥”,她还是非得来这一趟。说出来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她求的跟林恩同没有两样——公平竞争。现在林恩同目睹这个状况,会相信她求的是“公平竞争”吗?这还真的是天晓得。 她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千金小姐,但从小家境小康,不愁吃穿,照理说“命运多舛”这词对她来说应歧是另一个星球的事。 但她,从小到大,仅仅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同,就命运多舛。 她身躯早熟,样貌艳丽,加上个性傲倔,所以总得付出更多的努力纔能得到应有的成就。 在职场上,她的处境更是极端:她可能受到男同事的欢迎并且得面对莫名其妙的性暗示;或者被女同事“避嫌”,生怕她的存在威胁了办公室的生态——然而不论是前吝或后者,她都只能被当作“花瓶”。 她没有什么知心的同性友人,因力美貌,她也曾受到同僚排挤,但天性中的独立与好强使她咬着牙橕了过来,她对自己充满自信并且自制,绝对不会教任何男人看轻: 董玉卿扶着一直说自己头发痛。脚毛痛,眼镜痛,指甲痛、睫毛痛……无所不痛的肥猪走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帮他开锁,然后“温柔”地把他丢进去,末了不忘巧笑倩兮道声晚安,一溜烟地跑掉。 今晚她不得不出席、猪头要求她代表风尚为远到台北的他洗尘,她也给足了面子。至于其余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不奉陪。 回到一楼大厅时,她不由自主往酒吧瞧了一眼,林思同与那个霸气的男人已不在座位上。 男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占——他性感的嘴唇弧线与锐利的瞳眸,仿佛还在她的眼前…… 但他摆明对她没有好感。 所以即使挥之不去,他也得就此消失! 董玉卿懊恼地摇摇头,走出饭店大门。 夜兽笼罩台北,五光十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极了野兽的眸光,让她感到有些烦躁。 明天之后,还有无数个明天,何必忐忑不安? 她已经铆足全力去做这份企划案了,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第二章 很静。 上班时间,十个人待在二十坪不到的办公室,居然这么静。相较于早上的欢声雷动,下午的同一个场景,却是噤若寒蝉,风云变色。 a4的纸张掉在地上,邻座的同事捡了起来,办公室笼罩在诡异的低气压中。 “谢谢。”同事将纸递过来,董玉卿神色如常,只是异常严肃。美女笑逐颜开时热情洋溢,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带来的热力;但她不笑的时候,竟是这样清丽庄重。 “玉卿……”同事面呈担懮,感到不安。她宁可看到董玉卿发怒,甚至哭泣,而不是无动于衷。 企划部的经理何惠铃唤她进小型会议室约谈,董玉卿无精打采地应允。 何惠铃是能力很强的中阶干部,也是董玉卿出社会以来,唯一一个完全不视她的外表而发掘她能力的主管。今年何惠铃甚至向老板举荐,将大力电视这份重要的企划交给她主导。 可惜,两人经过一番深谈,也没有谈出更好的结果—— “总经理要我先跟你谈后,要你马上去找他。这次的企划大家都全力以赴了,你别想太多,等谈完后看总经理说什么,我们再研究。”何惠铃沉重地说。 董玉卿无奈地点点头,道声谢即起身离开会议室: 何惠铃看着地离去的背影,叹了一门气。 这次公司损失实在太多了——他们被撤换独家转播权……公司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还不知敌人是友。 这回.恐怕她也保不了她…… ☆☆☆☆ “总经理,董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秘书小姐看起来笑容可掬,可这叫脸笑心不笑。董玉卿自然也回以一个没有温度的商业性笑容。 有时想想,人类还真是吃饱橕着没事干,在群体生活中非得要戴着面具应对进退。好比现在的她明明,心情比吃屎还糟,竟还能笑得出来,谁会说她不是“面具族”的精英?但话又说回来,哪个人会对这样的虚情假意甘之如饴?莫怪人家会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做了这样的结论,董玉卿在走进门时,也武侠味十足地有了“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的谬想。 风尚的总经理是一个高瘦的中年人,有一双紧盯着人时会让人浑身不对劲的鹰眼。此刻,他就是以这样的眼眸对着董玉卿,先声夺人。 “坐吧!” 董玉卿在他面前的椅子坐定。 “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早上我们纔拿到转播权,下午就被人撤了?”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一开口就讲重点。 “对不起,总经理,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她不卑不亢的回答。总经理没有说活,似乎在思考她这话的真实性、 “你有没有得罪业界的人?” “没有、”她董玉卿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来不明做得罪人的赔本生意。这个圈子很小,她也没那种本事, 总经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微微皱眉。“那就麻烦了,比你知道原因麻烦得太多了……” 时间还在流动,空间却已静止。董玉卿知道他有话要说,她在等待他的裁决、 “董小姐,何经理一直很看重你,找也因此把这个企划的重责大任交付给你。你的能力的确不错,但是……” 董玉卿茫然地接下去,“您要开除我?”不,她不接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总经理双掌交握,背靠椅背。“你容貌姣好,能力又强,说实在,我没有道理做这样的决定。但我要是还想风尚永续经营,就没办法留你。” “对不起,我可以请问那是为什么吗?”虽然她在进总经理室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她万万没有料到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判死刑。她要是不能知道原囚,当真死不瞑目。 总经理偏着头打量她,竟然轻笑一声,“董小姐,你人这行多久了?” “大约三年。”从就读大学开始,她就陆陆续续栽入采编的行列。然而她发觉流行杂志实在不适合她好强好斗的性子,纔会转到体育编辑。 总经理点点头,仍带着笑、“你还年轻.也还有理想。但光凭这些是不够的。商场上尔虞我诈,瞬息万变……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得罪了一个连我部惹不起的大人物。 董玉卿愈听愈迷糊。“总经理,请您明示。”老天,她到底陷入怎么样的一团迷雾呀?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是比我们、大力甚至华荣还要大的财团。在影艺文化界,有这种实力的屈指可数、就算我知道对方的来历,像风尚这种小鲍司也根本没有能力得罪。” “我……”她不懂,真的不懂。 然而总经理已经离开真皮座倚,客气地下丁逐客令,她只好也站起身来。 “董小姐,我会写一封推荐信给你。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很有可能已经被封杀了……也许你可以考虑暂时离开这行,试试别的工作,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很乐意效劳。” 好一个官方说法。幸好他没补上一句“我很遗憾”。 董玉卿毕竟也不是初出社会的新鲜人,她点点头,知道总经理算是仁至义尽了。 吃了一记闷棍的何止是风尚?她还莫名其妙地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天呀!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这下她还真是“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了…… ☆☆☆☆ 连续剧不是都这样演吗?美丽的女主角遭此惨痛命运,必会有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天价工作机会,附赠一个大帅哥—— 不过她纔堂堂迈入失业的第二天,能有什么戏剧性的发展?而且她并不是在演戏,机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她也不会莫名其妙得到新工作,尤其在号称她已经被封杀的时刻。 “咕……咕咕……咕咕……”鸡啼声从小渐大,由低沈到尖锐,最后以完美的一长一短一长画下句点。 又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早晨,可惜”天美人不美”,向来拼劲十足、巴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当成四十八小时用的董玉卿,居然有空一大早醒来发起床气、 “吵死人啦!叫什么叫……”无辜的咕咕鸡闹钟就这样从床头飞列床尾。 闹钟被摔得恰到好处,而且没有解体、董玉卿冷冷地盯着安然陷进棉被堆里的闹钟,一脸不甘愿地再把它抓回床头柜。 真想率性一点,把闹钟摔得支离破碎以显示她敢作敢当的侠女风范,但她现在可是“失业人口”,能省即省,老妈教过她”节俭是美德”。 她真是标准的“人若衰,种瓠子会生菜瓜”,今天刚好是她大姨妈来的第二天,痛得她神经紧绷,愈躺愈痛,愈躺心情愈差,差到连赖床都没心情、 她索性扯开薄被,一脸呆样,打算模到浴室: 打了个大呵欠,依着走廊窗边射进的阳光仲伸懒腰,她迷迷糊糊地转开浴室门把—— “呀——”一声比她的咕咕鸡还要惊人的女高音吓得她原本没魂也会多出一魂。 “你……”里头的女人一丝不挂,手忙脚乱地扯落一地毛巾,抓了一条围在身上,不忘大呼小叫,“你是谁?” 董玉卿挺直身子,莫名其妙之余兼之火气上升,一时间真不知要哭还是要笑。 她一脸平静,发挥狮子座女人特有的贵气靠在墙边,温吞吞地说:“小姐,你在我家浴室月兑光光的,居然还问我是谁?好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董,很倒霉的刚好是昨晚带你来这里的那只种马挂名的老姐。您又是哪位呀?” “你……你是方……那个的姐姐?” 啧喷!现在的年轻人作文写不好,连讲话的逻辑部乱七八槽。什么叫“那个的姐姐”? 董玉卿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一团事物擦肩而过,浴室里的女人反应慢得恰好把东西就这么抱住。 “穿上。”饱含磁性的声音出现.结实的手越过董玉卿的身体,拉上浴室的门。 董王卿挑挑眉,双手环肩,不屑地打量着大方露出结实胸膛的男人。 若是没有看过现在这张摘下眼镜的脸,谁也看不出来他有这么性格,甚至刘着自己的姐姐,也是一副桀骛不驯的神态。“方季衡,你以为家里没大人了是不是?”家里的那对老活宝出去旅游,这个伪君子就把女人带回来过夜,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是没有。”方季衡一脸不把她放在眼底的表情。 “搞清楚,现在家里我最大——我好歹大你两岁,姓方的,叫姐姐!”董玉卿修长的食指直戳他的胸肌。 方季衡,董家十年前收养的男孩?现在已经是高大英俊的男子汉了。 不过这个高大英俊的家伙跟她八字不合,两人从小对峙到大。原以为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弟弟,从此以后能姐友弟恭、和乐融融,谁知这家伙架子端得比她还大。 方季衡早就领教够了她的智障,他走下楼,不理会紧跟在后的她,径自走到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方季衡,你到底叫不叫?” 他回敬她无所谓到欠扁的口气,“省省吧!我是不会叫你女王的。” “你!”董玉卿气红了脸,“你这个满脑子变态思想的王八蛋!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人师表?” 方季衡坐进沙发。“你干嘛,吃了炸药啦?昨天中午不是听妈说你拿到什么独家权,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发神经?不会这么刚好被裁员了吧?” 董玉卿原来打算好好揶揄他关于楼上的女人的,没想到被他这活堵住,犹如哑巴吃黄连。 “对!我是阴沟里翻船,莫名其妙被鬼压,莫名其妙被封杀!我从今天起不用上班了,还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家里跟你大眼瞪小眼,怎样?你高兴了吧?”面对家里的死对头,她把职场上的礼节丢到垃圾桶,毫不客气地咆哮出埋藏在心底至少有万丈的怨气。 方季衡专注地把水喝完,又走到厨房,喀哩叩哕地不知在搞什么玩意。 “你想太多。我不知道有这样的家人有什么奸高兴的?”没多久,他走出来,手拿着一个冒烟的马克杯递给她。 “这是什么?想毒死我?下辈子吧!”董玉卿接过手,阿华田的香味扑鼻而来。 “不用我下手——拜托你去照照镜子,你的脸活像泡过福尔马林。” 狈嘴里吐不出象牙!董玉卿白了他一眼。 臭小子居然知道她生理期闹胃痛?他再怎么坏,也有贴心的一面……只是他们总是习惯针锋相对,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关心对方。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方季衡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对她扬扬话筒。“找你。” “谁人?” “蓝天出版社的老板,姓史。”蓝天出版社,颇有名气。不过找她干嘛? “我不认识。” 方季衡耸耸肩。“他说也许你有兴趣了解新的工作机会。” “呀?”董玉卿被阿华田烫了舌头,不敢置信。她不是号称被封杀了? 位于二十楼的蓝天出版社,明亮的总编辑办公室。 身为这家出版社的龙头,却鲜少被“文字”耍得团团转的史觉笙这时竟然盯着手上的企划案皱眉头。 从这迭厚厚的纸张,他看到不沦是主题,办法、执行、财务等各方而的企划内容都写得详尽明白,以他十多年的经验,也不能不同意这份企划的用心与创意。 翻完最后一页,他的眉头还没松开、 这个星期,在他们这行,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董玉卿一战成名,林恩同兵败美人计”。 林恩同的丧气失志,让从来不冲动的史觉笙做了生平最冲动的一件事——他拿起电话,拨了个他这辈子绝对忘不掉却宁愿记不得的号码,给他父亲。 “觉笙,你终于想通了是吧?”一生都习惯呼风唤雨的史父仍不改硬气。 “我今天打电话的目的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那就稀奇了!你会主动打来,难道是有求于我?” “华荣掉了案子,我只是以为你有兴趣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纔发话,“风尚的事,我听说了。” “那我不打扰了。” 于是一对形同陌路的父子,就在短短几句话中,决定了风尚被撤的命运,因为史觉笙知道父亲绝对不能忍受世交之子遭受这种待遇。 他在做了这样的决定后,纔动用关系将两份企划案调来,仔细研究。 最后,他可以理解大力为何会选择董玉卿的企划,而不是林恩同——如果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严格说来,董玉卿与林恩同的企划各有千秋,但与董玉卿活泼有创意的企划相较,林恩同的企划则显得太过中规中矩——对于一个电视台来说,创意远比什么都重要。 “老总,跟你有约的董小姐来了。”敲门声附带着这句话,史觉笙将企划案收到抽屉里。 “谢谢。”悦耳明亮的女性嗓音响起,董玉卿从容得体地展现出她迷人的一面。 不过她的迷人风范大概只会维持到见到他之前-史觉笙暗忖。 董玉卿走进这个拥有一大片落地窗的办公室,马上就知道蓝天的规模之大,果真是风尚这样十多人的小鲍司无法比拟的。 蓝天主打体育、探险与大自然相关的出版品,它也与圈内两个规模庞大的电视台合作地理方面的节目制作。 要说是因为蓝天的出版品制作品质精良,所以总能引导市场,其实这话太过台面化了;蓝天的企划与产品自然不差,但是大概连史觉笙也不能否认,永远话题不断的他总能刺激销量:他明快的作风与特立独行的个人风格,在商界已经是指标性的人物。 他开出版社,原本做的该是采访别人的工作,但从他在这行崭露头角后,媒体便对他充满了兴趣:因为白手起家的史觉笙,在成立公司的第二年,就使当红偶像歌手方映霓为他痴狂绝倒,频频在媒体公开她对史觉笙的好感,使得原本不了解史觉笙为何人物的媒体开始留意到这位青年才俊。 而他本人虽然从事传播文化业,却非常低调,从不接受媒体的采访与报导。 除此之外,史觉笙最引人注目的是与台湾属一属二的大企业“天鸿集团”密不可分的关系。据说史觉笙其实是天鸿集团董事长靳洪华的私生子,不过因为史觉笙与父亲长年不合,早就搬出靳家独立创业。 这样一个集结豪门秘辛、卓绝能力、英俊外表于一身的男人,自然充满了话题性。 撇开这一切不谈,蓝天仍然是一间真正有财力、有实力的出版社。对人这行年资还算浅的董玉卿来说,她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与这样的人物合作的一天。也因此,她今天没有什么期待,只是存着学习与敬仰的心来蓝天,她要看看蓝天的总编辑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 她的目光从落地窗转到了宽大的办公桌,而起身迎接她的男人远比她想象中高大、年轻与英俊。 他没有三头六臂,但她同样惊愕得差点语不成句。 “你……”那天坐在林恩同对面、频频以眼神挑衅她、狂得七五八万的男人!“你是史觉笙?!” 董玉卿突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心头纷纷扰扰的,直觉地猜测着他与她被裁员一事有何关联。 “我是史觉笙。百忙中劳你大驾……要喝杯咖啡或茶吗?董小姐。” 不知为何,那一声“董小姐”实在让董玉卿觉得刺耳。 史觉笙的世故,她颇有熟悉感,因为他那种“表面功夫无懈可击”的可恶特质,跟地家里那个骂人不带脏字,但含沙射影得让人抓狂的死对头方季街简直一模一样。 “史先生,不知今日你找我来有何贵干?”董玉卿娇滴淌幻嗓音向来是她的武器之一,但这回她早早就摆出防御的架势,声音虽柔,口气可不见得温柔婉约。 好敏锐的女人。这倒是身为采编的优越条件。 史觉笙轻轻一笑,无视于她的剑拔弩张,面色如常、 “我可以体会你的惊讶.董小姐。无巧不成书——也许可以说,命运是由无数个巧合造就的。”他意有所指,话中有话。 董玉卿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人一定跟她的企划被撤换一事有重大关联。 “是吗?你刚好是林恩同的朋友,那么大力的独播权不会恰巧跟你有关系吧?” 哼!她就直接将话挑明了吧!谤据她的经验,面对她这样明快强力的战帖,多数心虚理亏的男人声势马上会矮地一截。 “是。风尚的企划案被撤换,的确是我动用了夭鸿集团的关系。”史觉笙并未存心避讳,甚至敢做敢当,大方明示他的理亏。 这样出乎意料的回答,着实教董玉卿愣住。 真是见鬼了,这个男人居然理亏得这么理所当然,理亏得比她还要自信?可恶! 她辛苦已久的心血泡汤,被迫离开支持她的主管,她的一切就这样化为乌有,而且还赔上了名声—— 林恩同输了企划,还能靠着背后财大气粗的亲朋好友给他出头。她呢?她只能落个众人奚笑、还被敌人请进门来羞辱一番的下场!人家是含着金场匙、银汤匙出世,能够呼风唤雨,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而她不过是权力象征下的牺牲品! “你凭什么这么做?”董玉卿气得声音颤抖。有生以来,她没有这么愤怒过。 “你知道为什么。”史觉笙淡淡的答,意指当天他看到她陪着大力的杨姓常董上楼的画面。 “你不要自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就把别人也看低了!像你这样习惯不劳而获的人,凭什么对我明嘲暗讽?!” 史觉笙被她左一句卑鄙无耻、右一句不劳而获的骂,也看不出有明显的怒意,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你过奖了,董小姐。真要比起来,女人依靠天赋获取权利,男人仰仗手段掠夺权势,不也是天地间的一种平衡?” 平衡个鬼!这男人,简直不可能是人——他谈笑风生,跟她为同一种人,是戴着面具生存在诡谲世间的佼佼者;但他犹胜于她,是游刃有余的恶魔。 她的气势,继续矮上一截。 “就算要判人罪名,也得讲求证据。请问你看过我的企划了吗?你凭什么以为我就是你想的那样?” 史觉笙从来没有遇过在他面前气焰还能如此高涨的女人,他不着痕迹地,欣赏起董玉卿灵动的生气与勇气。 “董小姐何不先坐下?我虽然是无耻小人.可也没有怠慢女士的习惯。”史觉笙坐回座椅.还真是姿态自然,从容不迫—— “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 事实证明,某些环节的遗漏造成了他的误判。 史觉笙默默做出重要决定—— “难道你不想东山再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董玉卿拿斜眼瞪他。 “蓝天是你唯一的机会。” 董玉卿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活。 现在是什么情形?她的仇人要提供她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蓝天是什么东西?”要她屈于他之下,叫她去死比较快! “你可以不战而降,反正大家也知道你的“实力”在哪里,不是吗?或者该说……你不敢接受挑战?”史觉笙使出激将法。 “谁说我不敢?!”明知是圈套.董玉卿也无法忍受在他面前一直吃瘪。 “那好,明天来公司报到。我要开发新的职棒组,由你负责。” “慢着。我的待遇呢?”她就算是中了计,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月薪两万五,试用三个月后视你的表现考虑是否正式录用及调薪。” “我在风尚的待遇远不止如此!”董玉卿咬牙切齿,形象尽失,直想把他生吞活剥。 “抱歉,董小姐,依你现在的情况,没道理我必须对你重金礼聘:而且很显然的,我对你也没有别的企图。” 别的企图?难道稍微有钱的男人看到漂亮女人,脑袋瓜就只会联想到“性”吗?他话中的另有所指,又让董玉卿气得想一拳扁死他。 史觉笙完全不介意她的态度,继续以公式化的语调诉说:“你是员工,我是老板,只要你有好的表现,自然会有应得的待遇。当然,如果你觉得条件不好,你有拒绝的权利,但你势必会背负着某些你不愿意承认的罪名,而自这一行消失。” 是吗?她的生命中没有势必会怎么样的事。 游刃有余的恶魔是吧?她董某人也不是可以让人看轻的! 露出美丽灿烂的笑靥,她的声音甜如蜜,“感谢史总编辑的慧眼,我一定全力以赴,不会叫您失望。” 真是活力十足呀!她炯炯的气势让史觉笙露出难得的真心笑容。事实上,他想朗声大笑。 “那我就拭日以待了。” 对!最好把你的眼睛按早中晚餐外加下午茶、消夜,洗干净一点! 于是,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两只手交握,如同冰与火的对立。 躲在外头偷听的员工,人人面带诡笑。 可以想见,蓝天的未来必定精彩可期! 第三章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这案子就这样进行,” 会议室里,史觉笙按照惯例,做了结沦后等待部属表意见。每一个企划,他必会做到广纳建言,尽心尽力,以激发部属潜能的方式做到知人善用,用好的情绪管理维持蓝天特的出版文化。 他并不是一个独裁的老板。 他乐意听到不同的声音。 “我反对!”特有的女性柔绵噪音在密的会议室里益发响亮。 史觉笙停下来,心里帖嘀……也许,这个声音例外。因为这个声音代表的是难缠。 “哦……”众人这一声仿佛等了许久的喝彩。 一场精彩的辩沦即将展开—— “董小姐有何高见!“史觉笙微微——笑,好整以暇地坐下喝茶,好像他其实期待着一直不发一言的董玉卿来个绝地大反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种被虐的愉快,他几乎是享受着这样良性的竞争,你来我往的脑力激荡, 自从拼劲十足的董玉卿进入蓝天,从来没有一次会议顺利结束,尤其是总编辑史觉笙主导的企划。 若问蓝天的员工:董大美女与大老板史觉笙不合?他们想都不会多想,直接回答:yes。但若换个角度问:董玉卿故意和史觉笙唱反凋?他们可是会摇头反驳。董王卿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她纵使跟大老板八字不合,但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个企划有太过理想化的盲点,原因在于预算上的控制有瑕疵,我认为隐藏了高成本的危机;纵然我们的企划必须兼备质量俱佳,但是……”她拿出文件央巾的一份档案,起身交给史觉笙,待他打开她精心制作的预算表后纔继续说:我们显然有更好的选好。” 董玉卿说完,挂着自信的微笑落坐,会议室只余业觉笙翻页的细微声响。 每当他翻过一页,大伙儿心就跟着一跳, 这回不知是鹿死谁手? 史觉笙以速渎的方式看充文件,眸光锐利地扫过噤若寒蝉的部属——一群表情严肃,眼中却出现兴味、不知死活的员工。他真不知该为这现象生气还是好笑。 然而自从董玉卿大不畏的表现,也让习惯交给他主导一切的部属愈来愈有活力,这一点,他倒要感谢她。 因为一个公司一旦走向制式化.就如同这份企划案隐藏着的高成本,是一个可怕、致命的危机。 “不知总编辑以为如何?”董玉卿不畏强权,主动探问。 史觉笙十指相交,面带轻松愉快的笑容。 “董小姐这个预算表超乎我想象的好。大家把预算表传下去,然后由财务部提并在这份企划案里,麻烦董小姐整理后送到我的办公室。” 咦?不只是董玉卿面带惊讶,大伙儿也不免面面相觑。 敝了,史大老板这回这么爽快,二话不说就服输,一点挣扎都没有? “我想……”史觉笙突然出声,一副要继续补充的模样。 大伙儿这纔想;对嘛!一定有话要说,怎么可能就这柞定案了。 萤玉卿则挺直肩,准备应战。 今日之前,她早就在家里沙盘推演数次。不怕他来问,就怕他不来。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散会!” 一听到”散会”解咒,大伙儿恢复喧哗。史觉笙率先离开会议室,董玉卿仍一脸疑惑地收拾着文件。 “老总今天吃错药啦?” “你跟老总和解了?” “怎么回事呀?” 董玉卿耸耸肩,一问三不知。 “喂,要不要听小道消息?”一个号称广播系统的女同事 神神秘秘插话进来。 “什么呀?快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啰!我上回看到他车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姐,他亲她脸颊耶!凭那个小姐的穿著打扮,我看八成又是哪一户的名门千金……人家是门当户对里!” “不会吧!老总有对象了?”女同事齐而哗然,面带失望,董玉卿脸上则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到蓝天已经半年多,与史觉笙演的是标准的“傲慢与偏见”戏码。她总和他唱反调.但是她的反对有条有理,她捍卫的理念使众人喝彩,她光采夺目,她自信从容,她渐渐能够与他势均力敌。 她痛恨他对她的偏见,于是她回报以傲慢。然而她不能否认,史觉笙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莫怪这拣商业大楼的女人都带着仰慕的眼神看他,把他视为黄金单身汉。 他成熟稳重,有一张坚毅率性的脸庞.一双凌厉迷人的眼眸,这样的他很容易得到女人的倾慕,所以仙有女朋友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富家子弟流连花丛、女人一个接一个都不稀奇了,凭史觉笙的家世、成就与外表,早该有门当户对的另一半。 门当户对……好一个门当户对呀! 她与史觉笙或许是傲慢与偏见,但绝不会有郝思嘉与白瑞德纠葛的爱恨情仇…… 她发什么神经,干嘛浑身无力、两眼无神、郁卒到底?! ☆☆☆☆ 午休时间还没过,董玉卿回到只有小猫两三只、空空荡荡的办公室,拿着早上整理好的企划案走向总编辑室。 秘书的位置是空的,而办公室的门不知为何是虚掩的,她不以为意,径自打开门。 史觉笙并不在座位上。不知为什么,自从早上听到史觉笙的情史后,她就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不用跟他打照面是最好的。 “蓝天的员工进老板办公室,原来不必敲门?”突然发出的男声差点吓掉董玉卿手上的企划案。 办公室一角,会客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相貌与声音和史觉笙如出一辙,有着细细的眼、抿紧的唇,不苟言笑的男人。 “您是?”这人年约六十,身材微胖,西装笔挺,坐姿端正,很有派头。 “你是谁?史觉笙的秘书?有客人来了也不招待……还不帮我倒杯热茶进来!“中年人不回答她的话,口气颇是咄咄逼人。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秉着来者是客的原则,董玉卿根本不想理会这种没有礼貌的有钱人。 “我帮您倒杯茶进来。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张秘书出外用餐。”午休时间不该打扰,是商场上的基本礼仪。不过对有些以为自己的时间永远比别人珍贵的人。跟他讲这十无疑是对牛弹琴。 “等等!”中年人喊住董玉卿的脚步, 董玉卿转过身来,等他说话、不料他只瞇着那双严肃的眸子,瞳眸像显微镜般仔细打量她—— 斑挑性感的身段,漂亮的脸蛋,如火焰般耀眼……她是那种让人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也不可能认错的美女。 中年人把她当“玩物”般打量的神情让董玉卿心头燃起一把火,愈来愈不能忍受。 “你就是董玉卿是不是?” 中年人的话把她生气的情绪压下,转为狐疑。 “你要找的入是我吧!”门口走进这个办公室的正主儿,董玉卿像是看到救星,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再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拿企划案进来。” “嗯。”史觉笙看了企刘案一眼,下意识要保护她全身而退,说道:“你先回办公室,有事我再找你。” “你留下,关上门、”中年人不容置疑的命令。 董玉卿下意识地看向史觉笙,商场上有商场上的规矩,所渭敌人来犯,枪口一致对外。管你是哪来的王公贯族,她只听老板的。 “你先出去,关上门。”史觉笙的态度强硬,如国王护卫子民,不畏敌人米势汹汹。董玉卿暗地为他喝了声彩。 “哼哼……”中年人面笑心不笑,眼神冷厉。“觉笙,你这真是作贼心虚了。原来外面的传言是真,你把她从风尚挖来的目的不单纯……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只要你一天不跟这个女人断干净,我绝对不答应你跟恩璇的事。” 什么跟什么呀?董玉卿完全变成局外人。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得到靳先生的同意。”史觉笙冷冷的说,严肃的口吻倒跟中年人有些相似、 董玉卿终于从这一点想起中年人的身份——他正是史觉笙传闻中的亲生父亲,天鸿集团的董事长靳洪华。 但董玉卿还想不通为何靳洪华认识她,还对她怀有敌意? 史觉笙突然走近她,大手不小心擦过她的腰际把门完全推开,打算亲自护送她出去。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引得董玉卿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靳洪华敏锐地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冷笑在心底。 “保护过头了吧!”靳洪华用一种董五卿从来没有听过的轻蔑口气说:“董小姐,你年轻貌美,听说也颇有才气,没想到你自甘堕落,也要用这种手段大捞一笔……你听清楚,论家世背景,你绝对不可能成为我靳家的媳妇,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如果执迷不怕,别怪我不留一条路绐你走。” 这话说得再清楚明白不过,靳洪华是指她出卖,意图迷惑史觉笙。尤其他那段“别怪我不留一条路给你走”,还真的跟当初脑袋装屎、莫名其妙封杀她的史觉笙挺像。 董玉卿睨了史觉笙一眼,促狭的笑。史觉笙了解她的暗讽,报以苦笑。 真是好笑,他俩什么时候不心有灵犀,偏这时候来个心意相通。 “既然有人要你留下,那你就留下吧。”史觉笙改口,靳洪华反而愣了一下。“靳先生,您要说的话既已说完,就请回吧!” 史觉笙无所谓的态度.让靳洪华气得脸色发青。“史觉笙,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容我再次申明,我姓史,未来我的妻子恐怕也不会当靳家的媳妇。” “你……” 看着靳洪华青筋浮出的怒容,董玉卿难掩好奇心,猜测着何以一对父子竟会像仇人一样?不知史觉笙有什么样的故事?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豪门秘辛更是复杂得令人难以一窥全貌。 张秘书战战兢兢地拿着热茶进来,捧到靳洪华身边。“清喝茶。” “不喝!我要走了厂面对冷漠的儿子与骂不还口的董玉卿,靳洪华正好把憋了一肚子的气发在无辜的秘书小姐身上。 张秘书不知所措地看着史觉笙,心知这是老板的父亲,所以没敢得罪。 史觉笙朝她点头,“送客人出去。” “是。我送您出去。”继续搞不清楚状况的张秘书只好挂着笑,恭敬地走向靳洪华。 莫要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纵横商场多年的靳洪华也没有道理迁怒一个无辜的人,他狠狠瞪了史觉笙与董玉卿一眼,纔以孤傲的步伐走出去。 秘书亦步亦趋跟着靳洪华,末了还很有规矩的把门带上。 “我想,我应该有资格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董玉卿双手环胸,一副不容人拒绝的模样。 “一场误会而己。”史觉笙没有解释的打算。 “误会?我不以为被外人谣传我是你的……”情人?好像也不太对。总之,是一个不怎么好听的词,她放弃去想该怎么形容它。“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两人原本站在门旁,史觉笙突然转身,以双手及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在门板,俯向她的眼眸带着复杂深沈的色彩。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董玉卿微抬下巴,想以高傲的姿态表明她根本无视于他的魅力。 史觉笙接收到她的战帖,反而将身体往她贴得更近。 热力相传,呼息相近,他一眨也不眨的黑眸让董玉卿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她不想示弱,却在他嘴角勾勒起邪恶灼纹线时垂下眼睫,不得不稍稍退却。 这个女人,看起来倔强又挑衅……她知不知道,有时候挑衅对男人来说,是一种邀请的暗示?史觉笙注意到她原来紧抿的双唇微启,好像想借此呼吸,而这让他开始猜想究竟是什么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紧张?压力?还是……性吸引力? 懊死!史觉笙悄悄拉开安全距离。他在想什么?在办公室乱搞男女关系不是他会做的事。 “问题是……这不是什么事……而已呀……”要死了!这个说活像是快要溺死的女人是谁呀?董玉卿心里急得跳脚,气势又开始散乱……都怪这个男人!没事干嘛贴得这么近?! “你……滚开一点!”她是很不甘愿的要求暂时休战,但绝对不是投降。 有求于人还这么霸道?史觉笙决定不从她所愿,性格的瞳眸与身躯仍旧一动也不动地蛊惑着她、威胁着她、 她不是没见过严肃的他,也见过愤怒的他,但这时的他看起来又不像严肃,也不是愤怒,那种专注于她一举一动的神情,让她呼吸紊乱,心跳狂急。 “你到底要说什么?” “呀?” 什么是什么?董玉卿做个深呼吸,史觉笙因此而眼眸一黯,视线从她的眼,移向她一开一合的粉唇。 “为什么别人会说,我是你的、你的……” “我的什么?红粉知己?”他微微一笑。她粉红的脸蛋对他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她的粉脸似乎会飘出香气,惹得他忍不住想凑近闻一闻那种香味。 听到这么古老的字词,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遐想。但古人称之红粉知己,多半是情感深厚、甚至是灵肉相亲。这种朦胧的暗示,反倒让董玉卿更是胡思乱想起来, “史觉笙……”他干嘛这么暧昧地钳制着她,而且脸愈贴愈近,害她老是盯着那张性感、微抿的唇,也害她的声音愈来愈虚弱,好像气喘。 “你干嘛一定要靠得……这么……” 她的话没办法说完,惊愕地张着大眼,发出一声轻呼- 他的脸贴住她的,他的唇轻轻摩擦着她的,而后以飞快的速度,强袭侵略。 她眼波流转着醉人的朦胧.她的唇缓缓轻抿,像在恳求他快点行动…… 他发誓,他钳制住她,原本只是想让气焰高涨的她能够安静听他讲话。他知道出其不意的方法能使她注意力只在他身上,所以他纔会突然把她压到门边,果然她不知所措到忘了咄咄逼人。 但他绝对不是有意要瞧见这张让他无法抵抗的俏脸,还有娇艳欲滴的唇。他也没有预期到自己会这样做……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贴上她美丽的唇瓣。 董玉卿惊讶地圆睁着眼,在他伸出舌尖试探地滑向她的唇时发出叹息。她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抵贴在他的胸口,然后她……唔……她觉得她应该要推开他,但当她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轻轻抽离了身子。 她立即感觉自己像是待在外层空间太久,好不容易纔回到地球呼吸到空气,却又被无情剥离那般痛苦。 她睁开眼时,纔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闭上限享受那种心醉神迷的窒息感受。她看着他那只要踮脚就能碰到的唇办,心急又懊恼……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但她只是呆滞地看着那莫测高深的俊颜。 她困惑的小脸流露出毫无掩饰的渴望.他没有办法再犹豫,一手环紧她的纤腰,另一手拉开抵在他胸前的小手让它们环上他的颈项—— 他们紧紧相拥,贴向门板,她饱满的胸脯摩擦着他坚实的胸膛,同时迎接他大胆入侵的唇舌。她全身颤抖、火热晕眩,疯狂地想要更多、更多…… 不知不觉中,她右腿勾住他的腰际;他闷哼一声,大手帮助她将修长的大腿更贴合他的腰,她的裙摆因而撩高到腰际。 “呀……”她发出申吟,仰起白女敕的玉颈接受他放肆的吮吻,手指抓皱了他背后的衬衫。 她被他撩拨得头昏目眩,直到他突然粗鲁的放开她。 他深深喘息,懊恼地抓头闭眼,表情苦怪。 “不,我们不该这么做……玉卿,对不起。”他第一次直唤她的名字,却是因为道歉。 他不敢想他做了什么……他从来不想伤害她。 “对不起?”她的防御能力还没启动.小脸上的表情是深受打击。 适纔的耳鬓厮磨、火热交缠,最终的结论是一句对不起?她交过一打以上的男朋友,知道接吻是怎么一回事,这种完美契合的感觉可周不可求,而且她更明白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感觉并不只是单方面而已。 “我不是有意这么做。”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心痛的看到她脸色转为苍白。 以往她与男伴相处,大都是她处于强势,男人不能掌握她,甚至了解她。她知道男人急于得到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但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达到目的。男人并不是真的想和她“谈恋爱”,他们不在乎她的理念与想法,最终的目的只是“”。 她享受被迫求的乐趣,男人继续追求她的身体,各取所需。只是到头来她被追求得很没有乐趣,男人也没有得到她的身体。 她从不在乎男人,对男人再怎么难听的批判,都是一笑置之懒得辩解。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于让对方了解她的想法、她毫无掩饰的感受。她在乎他对她的看法,在乎得要命。 “我不要听这些,我们……”她很着急,拼了命的想要表达。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放下尊严,不想把生命浪费在你追我跑上。 史觉笙闭上眼。他知道,他们之间燃起强而有力的火花,但该死的,现在不是时候! 这时,外头的同事突然开门,在他们一脸错愕的情况下大声欢呼。 “老总,你好会保密哦!要不是看到报纸,我们都不知道!真是太过分了!” “对对!晚上我们请你去唱歌,庆况你月兑离单身汉行列!” 庆……庆祝什么?董玉卿僵住不动。 “谢谢。”史觉笙僵硬地抿出一个笑,算是接受众人的祝福。 这真是最糟的情况了…… 史觉笙心头闷暗,知道他不必再说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董玉卿的感官知觉却愈来愈冷。 “去不去呀?”不知是谁这样问她,她摇摇头,虚弱地一笑。“我今晚有事。” 然后,她推开门,看着门缓缓合上一室的喧嚣热闹—— 门外是她董玉卿,门内是他史觉笙。 就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是谁说,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另开一扇窗? 她需要找朋友好好哭诉…… 她拨手机给好友左青琉,没想到却听到她的哽咽声,“玉卿,我刚好想打电话给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别吓我!”青琉从来不会这样惊慌失措,未语先哭的。 “我现在在台北,你能不能来帮我……”左青琉发出悲不可抑的啜泣,压散了董玉卿自身的愁苦。 “我马上来。你在哪里?到底怎么了?” “我在华航。我爸妈发生空难,我在这里等消息……” 天呀!董玉卿愣住,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汛息。 “青璃呢?”不知青琉年仅十二的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我坐出租车去接她的。” “你等我,我打电话叫季衡开车跟我去。” 生死关头与失恋,孰重孰轻?她不知道。但她选择压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痛苦,以好友的心痛为重。 方季衡接到她的电话便开车赶来,耗了一整晚也没有半句怨言地陪着她与左青琉姐妹。办好一切后续事宜后,他与董玉卿开车把心碎的两姐妹送回桃园的家里。 直到回到车上,董王卿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方季衡把车开列清静的山边,让她哭个过瘾。 他没有说话,没有嘲讽,只是下了车,掏出一根烟默默抽着。 一个小时后—— “回去吧!”方季衡坐回驾驶座。 “嗯。”董玉卿哭得像核桃的双眼没有精神地回视他。 “我刚打电话回去跟爸妈报备过了,他们知道左青琉的事,不会对你的兔子眼另眼相看。” “哦。”董玉卿看着小她两岁的方季衡,突然觉得他比她想家的成熟多了。“谢谢你。” 方季衡迟疑了一下,纔轻声说:“不只是左青琉的事,对吗?” 董玉卿错愕地瞪着他,不知不觉眼眶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 方季衡竟是这样心细如发…… 他拍了拍她的肩,很轻、很温暖。“都过去了。” “嗯。”她悄悄落下一滴淌泪水,又悄悄抹去,汨中带笑。 那之后,下了一场大雨…… 多年后,雨落时的沁骨冰凉依旧。 忙碌的生活仍像转不停的陀螺。 她,依然还是那个神采奕奕的董玉卿…… 第四章 中原标准时间,一点整。 商业大厦云集的台北东区,一幢包容了近百家公司的企业大楼。 正当用餐完毕的中午休息时刻,多数人的选择不是在外面杀时间,不然就是回办公室午睡片刻,还有部分瘾君子在楼梯间吞云吐雾—— 史觉笙便是其一。 在这种地方,男人穿西装打领带谓之常态,但史觉笙没有加上外套,仅穿着素色衬衫,长袖卷起,没有系领带,他的发型自然,抽烟的神态潇洒。 他面对逃生梯,背靠着高二十层楼的屏障。平常算得上人声鼎沸的三十六层大厦,难有此刻清静;众人忙了整个早上,似乎就为这片刻清闲。 一对男女从走廊那头经过他眼前,一身西装笔挺的男人在后,两件式合身套装的女人在前;男人突然自后头轻轻捏了女人臀部一下,女人回头又娇又傲地睨了他一眼。 又娇又“傲”,不是又娇又“羞”。她可是置身其中,如鱼得水。 办公室恋情,暧昧的都会式男欢女爱,现代化社会的特产之一。 面对习以为常的画面,史觉笙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无意去深究这种表面的男女关系。 四年了……他当年闪电结婚,一年后又闪电离婚,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事。 恩璇——他的前妻一一已经跟她的爱人远在加拿大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他们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甚至以结婚当幌子,保护这段得来不易的真情。 昨天他还收到她寄来的信,里头附上一张她与“他”恩爱的合照,还有认养的小孩,看来她过得很幸福,也不枉当初他这样帮她…… 他打算抽完这根烟,就回办公室提早开工。下午还有很多文稿要处理。 楼梯间隐隐传出模糊的声音,从一开始模糊的嘀嘀咕咕,转为清楚激动的男声。 “你他妈的真够吊,有种把话说清楚再走!” 看样子这根烟是抽不完了。史觉笙捻熄烟,调整姿势准备走人。 “你说的那东西男人才有,女人可没有。”女人从容不迫的娇媚声音与犀利的话语留住了他的脚步。 史觉笙挑挑眉,但也仅此而已。 “你耍我?”因为地点,男人愤怒地被迫压低音量。 “有吗?怎么个要法?我洗耳恭听。”女人有一点笑意。 “昨天,你临阵月兑逃,这算什么?”男人咬牙切齿?加上不甘。“我已经跟你说我订了房间,你半途走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过你订了房间,不过……那关我什么事?” “你别他妈的装清纯——”这时,夹杂着一个很轻的低呼,想必男人是抓住她的手腕或做出其它令她不悦的动作。 “我花了太多钱在你身上,昨晚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是答应跟你一起吃晚餐,那又怎么样?我可没答应要陪你上床,你订不订房间干我屁事?” “你没拒绝!”男人气急败坏。 “我干嘛要拒绝?奇怪了,你爱怎么花钱是你的自由,你要订一百个、一千个房间也是你家的事。” “你拿什么乔?这栋大楼里多得是上过你的男人,你装什么?婊子无义、戏子无情!” 男人气得口不择言,却换来女人一阵轻笑。 “你说完了?那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首先呢,我拿什么乔凭你的脑袋肯定是想不出来的,劝你别白费心思了。其次,不管上过我的男人多不多,我可以保证其中绝对没有你。第三,婊子无义、戏子尤情不适用在这种状况,你的中文要加强。最后我再补充一点,别开口闭口就你他妈的,听起来很像七、八十岁的老芋仔。” “我咧,算你狠!”男人被她说得节节败退,再说下去只是更丢人而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就暂且忍气吞声,“你有种去耍整个大楼的男人!我等着看蓝天怎么生存下去,看史觉笙会不会愿意为了你这种烂货搞坏名声!” 女人依旧漠不在乎,笑得更甜。“你放心啦!我老总正值英年头脑清楚又温柔体贴·他对我最好了,纔舍不得为了这些“用精虫当脑细胞思考的猪头”跟我过不去。” “烂货!我早就猜到你跟他的关系……难怪人说你是北港香炉人人插!女人就是贱!”男人最后也只能留下这句虚张声势,悻悻然地离开。 女人笑了出来。 白痴男人.竟敢对她一直最信任的可爱助理始乱终弃……她不过前前后后收了两盒珠宝十来万,再加上几次五星级饭店的晚餐个把万.算来还真是便宜他了: 还想在她酒里下药……这么蹩脚的伎俩也用得出来,算不算男人呀?一点气魄都没有。 也罢!她这个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就把这些饯捐给慈善机构,帮他积个阴德。 炳!现下她心情大好,文思泉涌,不如同办公室好好写个文稿—— “我什么时候温柔体贴,对你最好了?” “喝!”一个阴沈的影子倏地发声,差点把她吓得没魂。 史觉笙的确正值英年,但是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绝对缺少温柔体贴的因子——至少对董玉卿来说是这样。他从来也不会舍不得跟她过不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下巴抬得高高的,来个先发制人,如上等晶玉发出光泽的波浪长发随之轻颤。 现代人所谓的美女,太多出自于人工加料,乍看漂亮,看久了却容易腻。 董玉卿当然美,但跟他所知道的美女不一样——史觉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艳丽。 在男人眼中,她是一等一的美女。一双杏眸精力充沛,就像现在,圆睁着眼的表情非常挑衅,一点也不楚楚可怜,如果还需要什么当作左证,光看她挺直的腰杆,就最能说明她不可能是纤弱女流。 再来,她的胸部丰满、腰肢纤细,没有任何男人会瞎了哏说她是清秀佳人;她是非常性感的女人,男人的目光只台站黏跟随。 她的外貌亮眼,声音甜美,是那种标准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魔女;她的个性也是锋芒毕露,聪明又胆大妄为。男人要是只看到这女人的美貌就失了魂,下场肯定就是死得难看。 幸好,他是例外之一。 “先声夺人对我没用。”他从来就不为人所驾驭,不沦是男人或女人。 “史觉笙,你偷听我讲话.侵犯我的隐私权,难道不应该 先道歉吗?”她绝不可能在死对头面前稍居下风。 这也算个理由?真是死人都能让她说到活过来: “这是你对老板的态度?”他的情绪波纹不动。 “什么态度?你的名字叫不得?啊,我知道了,你大概喜欢听公关小姐这样叫你——史总……”她特地加强了最后两个字,语音拉得长长的,装出柔媚入骨的表情。 他的眼瞇起,声音冷漠。“这样很好玩吗?董玉卿。” 她收回娇滴滴的嗓音,双手交叉胸前,恢复一向不情不愿的态度。“不好玩!对牛说人话,一点乐趣也没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撇撇头,示意楼梯间的方向, “是他咎由自取。”想起猪头一脸吃瘪相,她得意地露出浅笑、“这是你特殊的癖好?小心引火烧身。” 他淡淡地说,淡淡地笑,就是看得她心头燃起熊熊一把火-史觉笙八成把她当小孩看待,光有一个好皮相,却皮笑肉不笑——要说天下男人一般猪,他就是猪头之最,渭之神猪! 这个史觉笙,只会当她是一个空心的花瓶……她早已习惯在商场上带绐人的印象是如此,但她就是不能接受他这样以为! “我喜欢火,至少比古井无波好得多。” 像史觉笙这样对男女之事没半点热情的男人来说,古井无波这个词真是太适合他了! 史觉笙透过她的笑容,很轻易就捕到她的心思,这个脑筋动得快,脾气来得也快的女人,总有一天会有个男人给她苦头吃。 看似精明的她,有个一击即碎的弱点。想游戏人间?恐怕她还没资格玩这种游戏。 时间与经验会让她学聪明,尤其是在她真正吃苦头后, 与前妻离婚后,他曾有过放纵自己的一段日子,在各种一夜的场合,勾引女人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很快的,那种日子就让人感到无力,于是他抽身,也确定永远不会有兴趣再来一次。 “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你有多少战利品,只能拜托你一件事——尽量不要挑战这栋大楼,让我的公司生存不下去。”言下之意就是,她喜欢作践自己没关系,但不要教他难做人。 他再看她一眼,不懂何以天生丽质的一张脸蛋要抹粉施脂。“我记得从来没有要求我的员工上班时需要浓妆艳抹。”她招蜂引蝶的举动也太过明显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再次让他贬低,她一时气不过,美丽的脸蛋怒得煞白。 史觉笙没再搭理她,掉头就走。 董玉卿气恨地望着他的背影。在他眼中,地就是不检点,她就是下贱……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 她从来就不在意男人怎么讲她,她早就学会瞋怒由人,但是……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自信的步伐——他一直都是这样潇洒、冷淡,举手投足亢满自信与男人昧,这样的男人欣赏的会是温柔又有气质的美女,就像他的前妻。 她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放不下…… 默默地,她咽下一抹苦涩。 妆面,为了什么而武装……他明白吗? ☆☆☆☆ 他没有忽略她一闪而逝的脆弱。 计算机荧幕无法集中他的注意力,董玉卿的百样面貌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抹脆弱。 放纵、易怒、敏感,刻意表现出的不在乎……这很像他前几天看过的一本心理学丛书里所称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一个骄傲美丽的女人,为何会让自己的感情生活这么极端?谁让她受了伤而无力治愈…… 史觉笙离开计算机,无法不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董玉卿身上。“嘟嘟……”电话响了两声。 会打这个号码的,只有一个人。 史觉笙拿起话筒,静待对方出声—— “是我。”电话中那熟悉低沈的嗓音代表他的判断无误。 “事情进行得如何?” “透过海外散户集股,已经快收到百分之二十。” “很好。”史觉笙满意地一笑。“天鸿有什么动静是我需要知道的?” “股权打散,内部无法察觉,你放心。倒是老狐狸对蓝天站稳市场不太高兴,他私下正在进行某些我目前也探不出来的计划,你要小心。” “计划?”史觉笙想起他的“生父”,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外人以为他是靳洪华的私生子.也只知两人向来不和,却无法知悉这对父子不只是表面上不和而已,他们根本是互相忌惮,宛若仇敌。 靳洪华年轻时,原来只是天鸿集田一个中阶主管。他相貌堂堂,能言善道,对女人无往不利。为保这份优势,他隐瞒他已有妻室并且育有一子的事实。 他的妻子史玉婷长相甜美,是温柔从顺的女人。大学时她就与靳洪华同居,后来胡里胡涂地怀孕了,于是两人便草草公证结婚,也没办个盛大的婚宴。她被靳洪华说动,心想只要丈夫事业顺利,不公布已婚身份也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也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陈世美再世”—— 这时,天鸿集团的董事长干金刚从大学毕业,进入父亲的公司实习。靳洪华表面不动声色,私底下则不择手段的接近她。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娇娇女初入职场,不免有些生疏狼狈,突然身旁有一个英俊温和的单身汉处处照应着她,很快的,她就被靳洪华的柔情打动,陷人情网。 结果如何不难想象,靳洪华用尽办法将旧有的这段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抛妻弃子,如愿娶了少奋斗二十年的公主殿下。 没几年,被靳洪华遗弃在外的“元配”史玉婷劳累瘁死,而心性善良的“靳夫人”得知先生在外面有私生子,便找人把这个孩子带回来。 他,史觉笙,就是这个私生子。 说来好笑,照理说这个私生子纔是嫡长子,不过他不在乎,甚至严厉抗拒认祖归宗从父姓.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靳洪华是怎么对待他母子俩——清秀瘦弱的母亲没有一技之长,她在工厂的工作无法负担养儿开销,于是她只能以女人的天赋赚取一点生活费…… 他的母亲,就这杆将他养育到大,待他稍微知事时就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靳洪华是标准真小人,他自私得心安理得,也从来没有想要改变他在史觉笙心目中的形象。他们共处一室,一日不见得说上三句话,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在靳家,史觉笙很早就看尽人情冷暖。他从小沉默寡言,与同父异母的弟弟靳觉岚也不亲。靳洪华对史觉笙也没什么感情,他独宠靳觉岚,送靳觉岚出外念书,用尽心力栽培这个孩子。反观对史觉笙,他只提供钱财,其它一概冷漠相待;真要比起来,靳夫人对史觉笙还好一些。 照这样推断,史觉笙应该是非常不屑这个生父,所以也不屑靳洪华的施予? 错了!史觉笙拿靳洪华的钱,也拿得心安理得,还暗地存了不少。十八岁时,他户头里的存款就能支持他搬出靳家独立,自给自足完成硕士学位,在社会上闯出一片天。 靳洪华原本并不在乎史觉笙独立——不必看到史觉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看到史觉笙,就像看见史玉婷哀怨的神情,令人生厌。反正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不愁无子送终。 可惜靳洪华打错了如意算盘。靳觉岚从美国回来不到一年,就车祸过世;隔年,靳夫人伤心过度,也离开人世。 现在的靳家,只剩靳洪华这个孤单老人,偶尔幻想着仅存的儿子——史觉笙会“良心发现”,回来对他孝顺奉承,然后他就会考虑把天鸿的事业施舍给他。 靳洪华坐拥大财团,绝对看不起史觉笙一手成立的出版社。那对一个大财主来说,就像在玩家家酒。靳觉岚过世后,靳洪华手段尽出,想威胁利诱史觉笙回到天鸿任他摆布,怎么想得到史觉笙骨头够硬,能力也超乎他想象的强悍,因此他始终不能如愿。 靳洪华已经习惯站在顶峰睥睨世人,然而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点非常狭窄,如果他已经忘记站在那里必须时时刻刻战战兢兢,有人很乐意对他当头棒喝。 “如果有消息,我会再通知你。” 史觉笙默然不语,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苍白的脸蛋,那挂着泪水的影像萦绕在脑海中……他紧紧握住双拳,恨痛自己体内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液。 “还有事?”他奇怪对方还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得促狭。“有一件事挺有趣的,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女人的事不必告诉我。”对于这家伙广结善缘的功夫,史觉笙是领教够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果然有原则。” “窝边草?”史觉笙立即知道他所指为何; “今晚一群号称文化界的黄金单身汉要去夜店打猎,你想不想凑凑热闹?” “你跟他们赌了多少我会去?”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不多。为了见识你身边的那株窝边草,值回票价了。这件事我也帮你探到了,就算是给找一点回馈吧。” 史觉笙手指敲着桌面,脑中敲出结论。 “给我时间地点。” 董玉卿倔傲的表情持续牵动他的思绪。 他与靳洪华之间的情况如箭在弦上,他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分心,必须专注应付靳洪华;然而萤工卿一再失常的举动,让他无法不去关注。 夜店……他自那儿绝迹已久,没想到会再踏人。 但是,今晚他不是漫尤日的,他要去见识那位百变佳人的另一个面目—— 第五章 晚上六点半,董玉卿到公司附近的自助餐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打电话回家说要加班。 她回到办公室时,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开灯找到自己的座位让一切就绪,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连空调声都能听得清楚。 她从来不让自己独处。她将自己置身在五花八门的世界里,因为孤独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思考,回忆起某些事情, 她厌恶失控.而想要控制思绪,就是找东西填满它——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桌上那迭今天才被史觉笙驳回的企划案。 就像能够透析她的思维,这份不尽心完成的企划案被史觉笙一眼看穿。下午他唤她进办公室,明确地告诉她行不通,她也就毫无反抗地收下了。 他并不是随便翻看而已,她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他亲笔留下的字句提出不合理之处,其后每一页都是如此。 这样的合作模式是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很久以前他们就明白,面对面沟通不适用在他们身上。 他犀利的言词轻易就能引爆她的脾气,而这样的事一旦发生,整个办公室都会笼罩在可怕的低气压中,井会吓得访客噤若寒蝉。 他对旁人总能够风度翩翩,她也是优雅从容;但记忆中,他们没有好言相向过,他们总是针锋相对,至死方休。 把企划案修完,已经将近八点。她把文件锁进办公桌,拿起化妆包,走进无人的会客室,就着落地长镜补妆。 她将绾起的长发放下,解开遮掩她丰满胸部的丝质领巾,月兑下薄外套,白天的ol套装转身一变为低胸、性感,却完全不走光的黑色细肩带洋装。她在腰间系上特殊造型的流苏腰带,换上她放在办公桌底下备用的真皮长靴,标准pub装扮已经准备妥当。 并非她喜欢热舞笙歌,她只是需要忘汜一些事情,及拥有一些东西。 而这些,不只是因为寂寞…… ☆☆☆☆ 青年男女舞动穿梭的pub霓虹闪烁,但少了酒店重金砸下的纸醉金迷。他可以理解何以习惯在酒店谈生意的商人会喜欢在这样的地方聚会。 “这里消费便宜。” “而且美眉年轻又俏,也很大胆……如果有缘共度春宵,说不定一毛钱都不用花,像在寻宝;” “你的重点到底是便宜,还是年轻?” “都不重要,前凸后翘就好……关上灯还不是都一样?” 男人们不约而同会心一笑。 男人,酒一下肚,除了互相吹嘘,就只有女人可以讨沦。 就算在文化界工作的男人,一样是这种无趣的生物:很不幸的,他不但也是这种生物,而且还置身其中—— 谈论女人,或被女人谈沦。 “今晚没妞的,这一场算他包。” “可以。”借着几杯黄汤,男人暗地较劲,选定目标准备下场狩猎。 这群男人并不算老,清一色三十至四十的青壮年,但仍看得出久坐办公室的痕迹——下垂的肌肉,及若隐若现的……啤酒肚。 “等一下,觉笙不能算!”有原则就有例外。其它人打量史觉笙性格结实的身材,赶紧把他排除在竞争之外, 他年轻英俊得不像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今晚他会来这里也不像要来寻欢作乐。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不热烈也不失礼,恰到好处,却没有热中的意味。 “你们去,我喝酒。” “好。”男人离座,展开他们的猎艳行动。 史觉笙深沈的目光在占地约一百坪的pub搜寻……想要从这里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不过没关系,他有一整晚的时间。 他的专注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的朋友真过分,就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呀?” 带着娇声娇气,艳妆的女人大方地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一双美腿从开高初的裙底撩人的交叉。 她和姐妹淘们一进来就注意到他了。她们这样的识途老马,一眼就能看穿男人的等级。这男人英俊、自信、无情,充满危险的吸引力;他穿着的衬衫是高档货,他晶酒的姿势完全表现出他的品味与地位。 “sabina。你呢?”她嘟着红唇,子持高脚杯,上围突出,中国式肚兜造型的小可爱几乎快要包拢不住那对浑圆, “jason。”史觉笙的笑极有魅力,但缺少感情。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很好应付,这样的开场白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 轻快的代号,眼神的交会与性暗示……但他心不在此。 “如果你不介意,我找人。” 女人不悦地瞇起眼,很快的便不放在心仁,她轻率地笑,“女人?” 他没有回答,团为他已经找到她了。 她与sabina同样一身黑,然而跟sabina比起来,她较瘦较高,身材也更纤细迷人。她的连身洋装简捷利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v领低胸隐约露出在办公室藏得密不通风的,这已经足以唤起男人的劣根性。 他微瞇着眼,无法不去注意那丰瞒漂亮的胸型……那并不肉欲,因为她的身材完美至极、然而也因为那份完美,让自制力甚佳的他也很难控制涌上心头的男望。 他确定,没有男人会忽视这个性感的女人,她的存在挑动每个男人的冲动。 这个女人让自己置身在对她充满渴望的男人之中,还自得其乐? 她被争先恐后的男人包围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颇有睥睨一切的高傲:她冷艳冰霜,令男人移不开眼, “又是她?"sabina偏头——笑,手夹着一根长长的烟抽了起来,老练的口气倒不像在嫉妒。“真想不到像你这样的男人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认识她?” “不认识太难了。她是台北有名的夜店女王,男人叫她“黑寡妇”,说她有无数入幕之宾也不夸张。她的确是美女,你看上她我没话说……”sabina起身双手一摊,依然挂着笑容,失与得她都不放在上心似的。 “小饼jason,给你个忠告——你可别迷上她,她跟你这种男人一样冷酷,硬碰硬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夜店女王,黑寡妇,入幕之宾无数? 史觉笙离开座椅时,看到她月兑离舞池走向角落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这间夜店的出口。 ☆☆☆☆ 里面应该是有冷气的。 但是她觉得烦躁得好闷热。 曾几何时,她已经厌烦了一切——摇头乐、男人、烟酒、挑逗。 老天!她真的喜欢过这些东西吗? 哦,不,没有。她悲哀地发现她从来就没有享受过这些,她在这里纯粹感受,却无法融入其中、 夜店女王——有人这样叫她,因为她存在的地方,必定吸引一群男客,以至于让她成为这问pub最受欢迎的客人,老板还给她每天免费一杯酒的招待,她带去的客人则有八折优待。可笑的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项优待,囚为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黑寡妇——她知道男人私下是这样叫她的,没有男人留得住她,却有一打以上的男人争先恐后送礼:献殷勤,搏感情。她不欺骗谁,也不谋求男人真心——在这个地方,谁会真心真意求一段真感情? 黑寡妇,迷上她的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她绝对不会动心。 pub外的空气新鲜得多.台北街头人声鼎沸,路过的男人以惊艳的眼神打量她。她自手提包取出一根烟,优雅的含在唇间。 青少年时期她抽过烟,高中时更有一天一包的强大需求,她承认那不过是叛逆好奇,准叫她从小就容易被孤立,只能靠自己去寻找人生的一些意义。但她从来不被烟瘾所困扰,她向来是爱抽就抽,不抽就不抽,对于自己的欲念,她有很强的控制力,所以当她觉得抽烟没意思时,立即就戒了。 戒烟很难?别找借口。如果有人甘愿被物质奴役,那都是出自人的惰性,这就没什么好说的,懒惰这病无药可救。有人看她这样的个性是现实,她却觉得这不过是活得比较真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抽烟了,今晚这一根,算是多年来的首例。 “大姐,你要走啦?” 眼前的男孩,大不了二十出头,穿着东洋风的白色花衬衫,很时兴的打扮。 她记不得他的名字,只是多次在这个年轻男孩的眼中,见到赤果的欲求。 “嗯。”董玉卿轻轻一应,神态有些冷漠。 难得在她周围没有碍眼的对手,男孩大胆地贴近,伸手环住她的腰际,甚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模她完美的臀部。 “我送你回去吧!” 小表,你还太女敕了吧? “我自己开车。”董玉卿懒懒地动了一下,随便找了借口,表示没兴趣。 “我的体力比里头那堆老头好太多了,不考虑一下?”男孩自以为有趣,又捏了一下她的。 董玉卿站直身子,加上一些劲力就摆月兑男孩。 “最多不过是帮我点个烟,体力不用太好的。” 烦!矫情的你来我往。她到底在这里干嘛? 啐!般半天她的烟部还没点……她怎么会这么智障,买了烟没买打火机? “别这么绝情嘛!男孩还没死心,两手一橕把她堵到巷里的墙边。 董玉卿皱起眉,因为男孩的动作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该死的男人以一模一样的动作,带给她浑然忘我的热吻。 男孩愈贴愈近,突然,凭空一把火挤到两人之间,吓得男孩向后退了一大步。 “哇靠什么玩意?” 与男孩相较之下,一个绝对成熟的男人以压倒性的气势出现在男孩眼前。 董玉卿取下唇间的烟夹在修长的食指与山指之间,美艳的脸蛋染上泼辣。 “你在这里干嘛?”说鬼,鬼就来!虽说现在是农历七月,也用不着这么邪门吧! 史觉笙台上打火机,收进裤袋。“看样子你不需要借火。” 被纳凉在一旁的男孩这时纔来献殷勤,“大姐,我来。” 可惜他献错殷勤了。 她其实并不像一般女人一样在乎年龄,但是当地看到史觉笙在男孩喊那一声“大姐”带着闷笑时,就觉得有点刺耳了。 董玉卿白了男孩一眼。“我不抽了。” 她把烟率性一仍,心里实有一把闷火。 般什么?她不过是想破个戒抽根烟来杀杀心情,招谁惹谁了? “那……”男孩看看董玉卿,又看看史觉笙。 真正想说“招谁惹淮”的人,应该是他吧。 “你家在哪?”董玉卿率先发牌。 “呀?”男孩接牌接得很惶恐。 “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史觉笙则出其不意地来这么一句。 董玉卿为之气结。史觉笙一眼就看穿了她想拿男孩当挡箭牌的意图。 “呀?”男孩仿佛接到鬼牌,不知所措。 “你不是说你的体力很好?大姐我很有兴趣验收。”董玉卿笑得柔媚。 但男孩已失了风流的兴致。 丙然,成人的世界是他这个十七岁的e世代所不能理解的…… “一起验收可能不太好吧?”史觉笙又来这么一句,附上为难神色。 “呀?”男孩的脸色已经只有惨白可以形容了。 成人世界……在男孩脑中加速龟裂。 “我……我先走了。”可怜的男孩,吓得魂不附体。 3p没什么稀奇,但是一男一女要邀他……还是饶了他吧! “你搞什么?”面对克星,董玉卿飞快卸下百变女王的面具。 “印象中,你好像不是什么家庭伦理悲剧下的小孩.有需要自甘堕落到连十几岁的小孩都不放过广史觉笙一脸不在乎,凉凉的说。 “干你什么事?”奇怪.她在夜店流连两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夜生活的确有迷人之处,不过会很容易迷失自己-我应该不必再提醒你,你最近提的几个企划案乱七八糟……你的工作能力已经倍受质疑,要好自为之。” 史觉笙厉声说完这些话,立即想晈断自己的舌头。 他原本要讲的根本不是这些,但一想到她刚刚熟稔的邀清男人上床,心里就有不嘲讽不痛快的感觉—— “拜托,大老板,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要质疑我的工作能力也犯不着这样。”董玉卿摆出倒胃口的表情。 她绝对不是花瓶!她以明快近乎强悍的作风在业界树立形象,只要她出马,几乎没有抢不到手的案子。 她外表亮丽,锋芒毕露,所到之处很难不成为众人的目标,幸好她处事圆滑,八面玲珑,还博得不少人情。 史觉笙了解她的感觉。在别人面前,她是眩目的存在,因此她力争上游,不容许自己有半分失常。她得到应有的掌声,但她太明白自己不能有掉下来的一天,囚力太少男人等着讥笑她,也有太多女人出于嫉妒心渴望她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赞美的背后是妒恨,一体两面。 为了杜绝蜚语流言,董玉卿严以律己。对好强的她而言,第一名以外就等于最后一名,没有例外。她对自己的苛刻,是旁人不能理解的自我要求,这样的她只要一有月兑序,很容易全盘皆散,就像弹性尽失的橡皮——这就是现在在业界风评愈来愈糟的董玉卿的写照。 董玉卿太过好胜,遇到乱流时甚至没有心力分析前因后果,她已经全然失控,尽避她需要帮助,也绝对不会开口请求——尤其是对他。 在他们势如水火的表面上,史觉笙找不到借口否认他其实真的懂她,就算他不想留意,也难以控制自己是这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而她表现出来的真实感受也逃不过他的眼眸。 他们是同一种人。褪去五光十色,绚丽灿烂的生活后,他们渴望独处,而且在内心深处,更渴求有一双了解自己的眼眸。而这些,是现在的他不能给她的。 他当然知道董玉卿排拒他到了不讲理的地步,而据他所知,她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人。 错在一个不该发生的吻,他却无力阻止它发生……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吻不同以往,他们全心投人,浑然忘我。他在她投入的神情中看到了与信任,那时的董玉卿真的相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热情,或许还有正待萌芽的感情。 然而,这份感觉开始得措手不及,也结束得措手不及。 他苦于不能解释,也知道他必须压抑那份感觉。直到他结婚,又离婚,他与董玉卿之间从来没有好转,只有愈来愈坏。 她有她的尊严,不容他的试探,他尊重她的作风,同时也因为与靳洪华的争斗愈趋白热化而更加小心谨慎.无力在感情世界周旋。 她是这样自傲,美丽,更难得的是如此自尊自重。她不以容貌哗众取笼,甚至不曾做出什么小动作来挑衅他.她只会正大光明地在会议室里与他来场君子之争,她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看着此刻董玉卿孤绝冷傲,同时也是脆弱的神态,史觉笙心念一动。 如果有男人爱她,必定要是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她值得男人这样对待。 他毫不讳言,身为男人的那个史觉笙想要攫获她,但身为复仇者的史觉笙却不能。 但是,身为她的朋友——如果她不反对的话——他不能再看着董乇卿自暴自弃下去。 第六章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有屁快放厂这男人干嘛突然盯着她半晌不说话?害她全身都不自在。 又是刻意表现出来的粗俗……这是董玉卿惯用的逃避伎俩。 史觉笙温温的笑了笑,不理会她的无礼。 她拥有的黑暗面现在就像无底洞,一点一滴将她吞噬,他看清了她人性中的阴霾。她不快乐,愈来愈不快乐,她放纵自三浪费生命,因为她毫无头绪。 她到底在找什么? 四年来,他看着她渐渐沈寂,露出旁人无所觉的空洞笑容,他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他奇怪董玉卿为何变得乖戾却没有反省饼自己。他与董玉卿算是朝夕相处,何以旁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到现在纔探问到? “你不觉得老混夜店很无聊吗?四年了你还不腻?” 这句话太过一针见血,董玉卿立即反应,不屑地嗤笑, “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你在这里可以得到什么?” 史觉笙跟她一问一答,试着诱她说出心里话.不论是以什么方式。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董玉卿延续玩世不恭的笑靥。 “明显?” 史觉笙挑挑眉。 “不就是男人嘛。”董玉卿长长的睫毛无辜的一眨一眨。 “原来你在这里……大伙儿都在找你。”一个长相俊秀的男人介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男人不经意看了董玉卿一眼,突然愣住,直呼佳人大名, “董玉卿?” 林恩同? 乍见此人.董五卿对他的感觉已经淡到感觉不到了。这些年来,她在蓝天发展极好,有此机遇,不知要怨他还是谢他。 董玉卿淡淡一笑.朝他点点头。 林恩同惊于她的美艳,简直快要停止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她的脸蛋颇富古典美又融合了活力自信,她的樱唇饱满迷人,轻轻一抿就弯出慑人心魂的挑逗弧线,她的身材……脓纤合度、性感至极,无法诉诸言语。最让男人惊艳的是她的眼眸,永远都是高傲晶亮,勾住男人的每分注意力。 像是要挑衅什么,董玉卿朝史觉笙露出玩味的笑,纤腰款摆,走近林思同。 “林先生,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达呀?”她巧笑倩兮,站着的角度刚好足够林恩同一窥她低胸洋装里若隐若现的丰满胸脯。 林恩同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俊脸微微涨红。 “呃……我……” 董玉卿突然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抚模。 林恩同受宠若惊,深吸口气,刚好闻进她一身香气; “你这里被烟灰弄脏了,我帮你拍掉。” 董玉卿深谙欲迎还拒的道理,只让男人心猿意马,旋即月兑身。 “恩同!” 好死不死,巷口竟然站着一个高雅的美女,声音轻柔,口气略显不悦,淡淡瞥了董玉卿一眼。 林恩同脸色一变,快步走近美女。 “你怎么来了?” “不方便吗?” 美女眼角余光飘向董玉卿,若有所指。 “怎么会?”林恩同脸色有点僵硬,指指站在一旁不发一语的史觉笙。 “这位小姐是大哥的同事,大家都是朋友。” “嗯。走了吧?”美女轻应一声,保持大家闺秀的风范,没再咄咄逼人。 “好呀。”林恩同向史觉笙点点头,自始至终不敢再看董玉卿一眼心里嘀咕:这女人果真像业界流传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毒蜘蛛,碰不得…… “大哥,我先走了。” 林恩同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史觉笙,居然有办法对付一个这样难缠的女人还游刃有余。 哪像他现在这样,几乎是落荒而逃。 董玉卿挑挑眉,目送一男一女离去。 她也许有些故意戏弄林恩同,但没有意思要造成误会.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美女会突然出现。 看样子,那个误人战局的倒霉男人有得解释了—— ☆☆☆☆ 史觉笙对这一切默不吭声,沈静地看着董玉卿。 董玉卿走近他,放肆地把手指搭着他的肩头,笑得甜腻; “事实证明,男人没有比较高尚,也没有比较理智,不是吗?” 史觉笙接受她的挑战,仿佛不把她的诱惑看在眼里。 “只要男人?”他的手占有性地勾近她。“你就真的来者不拒?” 王八蛋!这家伙真当她是人尽可夫?什么叫来者不拒? 董玉卿心里咒骂,绝艳的脸蛋挂着甜笑。 就算他的触碰让她不自觉地心动,她也不会退缩。 她可是纵横台北的夜店女王,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只有一身蛮劲,啥事也不懂的清纯女孩。 “干嘛?你今天吃错药啦?”董玉卿故意把火辣辣的身躯偎进史觉笙怀里。“平常当我是蛇蝎一样敬而远之,今天怎么好像对我没有投怀送抱颇有怨言的样子?原来你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是不是?那你可以说一声嘛!我乐意配合的。” 这么主动,看不吓得你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落荒而逃! 史觉笙反而拥紧她,嘴唇朝她的玉颈轻轻磨蹭。 “有何不可?” 董玉卿被他逗得不住颤抖,主动诱惑的奇招又给破功,气得推开他,不在乎的神情也挂不住了。 “史觉笙,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在她千方百计要忘记他的时候来撩拨她? 史觉笙任她发火,淡淡一笑,“美人投怀送抱,我只是怕拒人千里,太过不识抬举。” “够了,够了!你赢了行不行……”她从来不认输,但面对这个屡战屡败的死对头,她真的认了。她好烦,好累…… “史觉笙,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打扰你,你也别来理找可不可以?”她摊在墙上,无助的神色一反适纔的强势。 瞧她把自己摘成什么鬼样子?她真是不懂,明明她就是这副身躯的主人,为什么不能自由控制感觉? 靶觉,感觉,感觉多了就出毛病,变成感情了! 她可不可以跟自己的脑袋瓜投降,拜托感情放她一马,她不想在乎这个男人怎么想行不行?她不想要性、不想要爱 救命!她居然在逃避……青琉说她在淡恋爱,也点出她根本是在逃避,她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对极了! 她是在躲人。在全然溃败之前,她除了退,难道还有别条路可以走吗? 四年来,她强迫自己把心头那份悸动压抑下来,即使独处,她也不承认在自己心中有个抹不去的影子——史觉笙——而且这个男子已经结婚。 史觉笙离婚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希望,他对她的态度也一如往常,摆明没有非分之想。 除了寻找别的出路排解苦恋的痛苦,她是还有别的生路——离开蓝天。但倔强的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懦弱。 不过是单恋一个男人,她有必要放弃耕耘多年的事业吗? 在蓝天她已经单独负责—-个组别,她的能力颇受业界肯定,为私情而弃成就,她岂是这般窝囊的人? 如果她的感情世界像个棋盘,史觉笙的出现就是她的死棋。但就算如此,她也绝不强求,她有她的傲气,不会以身体做为武器企图赌这么——局——别以为她很随便,在地心中,为性而性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我不会伤害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你不必这么仇视我。” 史觉笙担懮之情形于色,不复先前的戏谑,一双大手愿意提供温情。此刻的她像只战败的母狮子令人生怜。 她不悦地拂开稳住她肩头的支柱。“我没有。在公事上,我会尽其所能不让你困扰;私底下,清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来招惹我。” 她明显排拒的态度竟然让史觉笙有些难受,那纯粹是对人付出真心而被打回脸上的难堪,与男人女人的身份尤关。 “我不知道……”从不叹气的他,只能以此行为表达心里的感受。“跟我相处让你这么难以忍受。你在蓝天四年,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不论外界怎么说,我也没有想过要占你一份便宜,何以你会这么厌恶我?” “没有吗?”也许是压抑过久,董玉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口气有些尖锐。 史觉笙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干涩地说:“我知道……那件事带给你伤害,但那绝非我愿,你——” “够了厂董玉卿别过头去,目光茫然地看着街头匆匆的路人。 老天!她何必尽抓着陈年旧账?对她来说这是回事,对别人来说可不见得。 是呀!别人……他在她的人生中叫作“别人”,她何苦自讨没趣,硬要钻牛角尖? 但……谁能来救救她,救她月兑离这个无意陷入,却又爬不起来的泥淖? “我要回去了。”她不该来这一趟的。 “玉卿!” 仅仅是自他口中传出来的声音,就令她难以忽视。这个简简单单的称呼留住了她的脚步。 “不管你对我的看法如何,我只想说:如果你对这种生活厌烦,那就改变它。继续过这种门子,迟早有一大会毁了你。” 又是一个期望她改变的人……董玉卿想起好友青琉的担懮,跟这个男人如出一辙。他足真的关心她吗?还是他察觉出她对他的感情,急于撇清关系?他想摆出当她朋友的样子,但是又不想当坏人,所以打算逼她知难而退? 停—— 董玉卿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居然没事把一个人推敲到这么可恶的地步?感情不只让人变笨,还会变得小心眼又不讲理。 她很想改变,但他的口气让她心头酸酸的: “你今天到这里是为了我吧?” 见史觉笙怔仲,证明了她的猜测, 她挨近他,几乎是贴着他,语气轻柔得像是叹息。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四年前你给了我一个火辣的热吻,然后宣告你要跟别人结婚;离婚以后你的眼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而且只要是前妻寄来的信件你都看得冲津有味,摆明你根本忘不了她。白天你几乎把我当成陌生人看待,现在你却费尽心思找到我,告诉我你其实是关心我的……” 这些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好像不必思考一样顺畅,也虾以她亢来克往的个性,要埋住这些心事多年,对她来说本就是难上加难。 她顿了顿,无法不怨怼,“史觉笙,你可不可以统一下你的形象,可不可以只用一种面日对我?箅我背遇到你,我肘你真的没辙了。我拜托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现在这些话,是想当我的朋友,还是想当……我的男人?” 这是底限了。 她最赤果、毫无掩饰的心事。 因为她再也受不了被所爱的男人看扁,她已经忍无可忍,到了快要崩溃的极限。 “那是性吸引力,不是真感情。除非你指的“男人”只有那层关系。” 史觉笙在乎的除了自己不能全心响应她,也深觉她迷惑于四年前那次热烈的拥吻——那的确令人难忘,但不是真感情。 “性?”董玉卿微微退了一步,苦笑一声。 老天!到底成人的世界是不是一场包幼稚的游戏?她掏心掏肺,对他谈感情,居然被解读成性?事情发展得如此荒谬,难怪她只能苦笑。 史觉笙顿失她温暖的身躯,若有所失, “由性吸引力发展的感情很难维持。你还没想清楚。”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他凭什么为她的感情定位?! “凭你现在的迷失,如果你告诉我,你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看看现在的你……你以为这有什么说服力?” 这场角力,累的不只她。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待女性。 男人只要对女人好好呵护疼爱,女人也只要扮演好温柔婉约的角色,就能相处愉快。就算其中有些变动,也月兑不出公式,互相尊重,互取所需,他不必费尽心力只想引导女人说出真话,也不必你来我往推敲争论…… 他只要拿出这个应付董玉卿就好了不是吗?但他做不到· 那些看似轻松愉快的相处模式其实很难触模真心。在他接受董玉卿真实的感受时,他付出的也是同样的真实。 只不过,人必须承认,真实,有时不这么愉快。 “哼!”她的哼声夹杂着浅笑。“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毛遂自荐,当我那层关系的男人吧?” 随便他回答什么,她真的不在乎了。她从来不轻贱自己,这些年来守身如玉只因为她还没找到顺眼的对象给出去。 爱呀、恨呀,都闪一边去吧!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简单的情感会被搞得这么复杂…… “董玉卿!”史觉笙警告性地瞇起眼,因她随口的性暗示不悦。 董玉卿放浪形骇的媚笑,紧紧圈住他的颈项,红唇极具诱惑的摩擦他的唇。“你不想要我吗?来呀!这不是你要的吗?” 她完美的胸线就贴在他的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他起了热烈的生理反应,但他下一个动作是拉下她的手环在他的腰,他也轻轻扶着她的腰际,让她的唇退下。 “你以前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董玉卿冷冷一笑。“别以为女人的失常就是因为以前的男人带给她多大的伤害。你如果没兴趣当我的男人,就别再说一句废活。”她再次推开他,这回眼中有一丝冷冽。 事情怎么会这样月兑序演出?他的本意绝对不是要把场面搞得这么僵,今天他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来……关心她。他曾经有过这种没有目的的夜生活,他能明白那是怎样的空虚,他只是不能看到她愈陷愈深而什么都不做—— 董玉卿绝对是无可挑剔的美女,他的身体正在对他的拒绝咆哮,他想要她想得要死,但他必须拒绝。 他们已经有一个错误的开始,不能再延续错误的剧情。 他不想当她在海上漂流、渴望上岸寸,没有选扦的浮木。人生在世,还能求得什么?不过是求个后悔少一点。他不愿意后悔,更不想知道她会后悔。 而今,两人的思绪都太混乱、太复杂,致使一件看起来如此单纯的男女情事纠结难解。 “既然如此,从今以后我的事你听听就好,不用当一回事。你也别管这个晚上跟我上床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这话实在太过自暴自弃。 “你这是在玩火。”史觉笙不悦地说。他很想置之不理,但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到。 “就算是,又关你什么事?还是你又反悔,想当我的人幕之宾?那就来呀!横竖多你一个男人我也不痛不痒。” 怒火燃上史觉笙的眼瞳,愤怒之中带着一股狂猛的,看得董王卿不由自主心惊胆战.但她还是高傲的回以瞪视。 他的步伐沈稳霸道,将她逼至巷角。 “记住,挑衅男人,你是自寻死路。” “呃……”董玉卿想出声反驳,喉头却突然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左右抵住她,巨大的身影笼罩住她。 “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负责,我的确管不着。我不会再多说,但是最后我要再给你一个忠告——你如果不想在这个业界混不下去,就不要把自己的名声搞臭。尤其不要接受任何财主的包养。你若真的缺钱,以你的个性和能力,都不需要接受男人的资助;你若缺男人,凭你的条件,任何男人都挑得到,也犯不着作践自己,在这里浪费生命!” 董玉卿倒抽一口气,完全被他的气势压倒,也被他残酷的话语狠狠穿刺。 她毕竟还太女敕,只能在他面前虚张声势没多久,就连皮带骨被撕得好狼狈。 她的心闷得好紧好疼,感觉到鼻头发酸、眼眶疼痛,泪水在酝酿。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里被她所爱的男人抽筋剥骨,一寸一寸凌迟…… 史觉笙突然觉得好难受,有一瞬间不再这么自信.只因她受伤的神情让他心悸。 痛下杀招,非他所愿。 他不想伤害她,却无能为力。他必须承认,他现在纔深刻体会,自己实在是对她保护过度。 只有保护过度,没有占有欲?突然心里一个促狭的声音响起。 承认吧!你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了感情…… 史觉笙脸色一变,不能相信自己会在此刻跟她一起混乱、迷惑。 然而他再怎么世故,也料不到感情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第七章 董玉卿深深呼吸,重重吐气,转身快跑,因为她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那里佯装坚强。 她是无敌女超人吗?不,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边跑边掉眼泪,把脸哭花、丑得像母夜叉的女人。 台北街灯一闪一闪地照在迷惑的人心,马路上仍是车如流水,她慢慢停下步伐,边走边擦眼泪,根本不在乎路人的打量。红绿灯的存在像是假的,她无视于红灯,茫茫然地想要穿过川流不息的车阵。 在路人的惊叫声中,她的腰被拦住,娇躯被揽在一个坚实、喘气不止的胸膛里。 “董玉卿,我真想杀了你!”史觉笙一路追到敦化南路与忠孝东路口,被她盲目的举动吓得差点没魂。 董玉卿这纔有了知觉,在她眼前疾驶而过的车阵慢慢清晰,她惊觉自己刚刚正要冒险穿越,顿时吓得双腿发软,无力地任他搂住。 “你别拉我这一把不就如愿以偿了?”在他面前,就算吓到没命,也不能忘记斗嘴。 史觉笙不由得失笑,“我怕你死后还怨我故意不拉你一把,让你死得这么难看。”他扶着她走至骑楼,以免防碍他人,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说到丑,董玉卿纔想起来她哭花的妆一定在脸上糊成一团。丑就丑! 她把头抬得老高如女皇一般,“睨睥”高她一颗头的平民百姓。她的脸就像一张五彩缤纷的油画,颇有特殊的美感。 史觉笙忍不住笑。跟董玉卿相处就是这么逗趣,不论什么情况都绝对不正常……不,是不无聊。 他自口袋取出先前在路口拿到的面纸,拿了一张出来。来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巷口,他轻轻抬起她那张五颜六色的小花脸,用面纸温柔地擦拭。 小野猫怎么可能任人摆布?董玉卿顽劣的脾气又起,扭动身躯表示她的不顺从。 史觉笙空下的那手揽住她的腰,眼神微瞇作出警告,董玉卿只好微微嘟嘴,不再反抗。 她看起来好多了。脸上残存的水珠有助干他帮她清掉大部分的色彩,还她一个清丽面貌。她的肤质很好,五官眉清目秀,就算不化妆也艳光照人。 史觉笙将面纸扔进路旁的圾垃堆,手指仍试图想一拭浅薄的泪痕——那是伤心的证据。 斑傲如她,会在敌人面前落泪,肯定是伤得很重、很重,却又骄傲得不肯在他面前崩溃…… 他不由得心生怜悯,拇指指月复由她粉女敕的脸颊推向她的耳际,她的耳垂粉女敕冰凉,让他忍不住一再轻抚。她咬着唇红着脸,心跳不止,手指微颤,不能否认喜欢他抚模着她耳朵的感觉。 他的另一手加入模索,双手将她绝美的脸蛋捧在掌心,适纔的拇指滑回她的脸庞,在眼睑、鼻子、脸颊来来回回,直到停留在她的唇办。 她微启唇,轻声叹息。 她等待,又等待,只等到他专注于她的一颦一笑,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她开始试着用唇摩擦他的手指,长鬈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轻颤,像是羞怯。 那一点都不假,她是羞怯,她紧张得像是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的少女。 她的唇好软,她含羞的表情燃起他的侵略之心……他应该要立即响应,但他没有忘记他们在哪里,他被迫必须冷静。 于是他只是一动也不动,让他的手指感觉她唇办的温度。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女人了,她喘息不稳的胸脯若隐若现,他以快要杀了自己的理智才能强迫自己不去触碰那份柔软。她美艳不可方物,要命的是她的神情像是天底下除了他以外,她对别的男人邢不会感兴趣。 一群青少年喧哗走近,他的手离开她的脸蛋,她在强烈的期望下希望落空,几乎是站不住脚任他搂进怀里。 青少年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一对在台北街头相拥的男女。在这个城市,就算在街头拥吻也不稀奇。 夜阑人未静,董玉卿听到冷气机的水滴在石板的声响,一点一滴。脚步声已远,提醒她还偎在他身上的事实。她无力支橕自己的重量,手环住他的腰避免滑落,靠在他的胸肌,闻到属于他的气息——那几乎没有味道却教她全身颤抖的男性气味。 她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她的女望全然苏醒。她知道这只是因为他是史觉笙,她放在心上快要四年的男子…… 面子、傲气、原则暂且放下。今夜,她不想再去想以后的事情。以前她觉得“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很傻很好笑,但现在她心有戚戚焉。 “你做个决定好不好?”她轻声道,如呢喃,似求饶。 搂着她的感觉好到无法形容,史觉笙还沈浸在她的温暖中,可当他听清楚她的话语时,身子明显一僵。 他呼吸急促,猜测她的语意,拉开她,让她抬头看他。 董玉卿的唇抿出柔美的诱惑。 “我已经决定,今晚要找一个男人陪我过……”看到史觉笙严厉的黑眸,她逃避他的逼视,赌气地说:“反正我可以找别人。” 这女人挑衅男人耐性的死性还真是不改!史觉笙抓着她的臂膀,不自觉加重力道,让她受痛轻轻哀叫一声。 史觉笙在她耳边低哑笑道:“这里是公众场所,别叫得这么。” 他是在跟她调情吗? 董玉卿紧张得脸红心跳,推了他一把尚不示弱;“乱讲!我纔没有。” 史觉笙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掌月兑离她的腰际,声音不再有笑意,眼眸霸道且含有侵略性。 “上我的车子前你还能反悔。我已经警告过你随便挑衅男人是自寻死路。” 原来把持不住的不只有她而已……董玉卿扬起胜利的笑容。“如果你怕了,可以说一声。” 董玉卿洋洋得意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史觉笙压进墙边狠狠吮吻。这吻来得猛烈快迅,几乎不到三秒,董玉卿已经全身软绵到必须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你……” “闭嘴。”史觉笙低声咆哮,眸中燃起的火焰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 董玉卿不敢再出言挑衅,任他挽住她的手走进附近的停车场。两人之间的强大吸引力使她再也无法思考事情.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猛又急…… ☆☆☆☆ 一路上,两人噤若寒蝉,直到车子停妥在他居住的大厦停车场。 董玉卿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车子何时停下。当她回神时,史觉笙已经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到了?”她的声带好像突然找不到位置,说话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她开始找安全带的环扣,看似简单的动作竟然搞了半天还没解开。 史觉笙压住她的手,一下就解开环扣,然后探过她的腰际,帮她把安全带拉回原位。她感觉到他的手不经意擦过她的胸脯,只觉一阵火热晕厥,呼吸急促,而他似乎完全明白她的感觉,他的眼眸深沈如海,声音也哑得不若平常。 他的手占有性的贴上她的腰际,靠在她的耳旁低语,“你一向都这么敏感?” 一向?董玉卿昏头昏脑的,差点要出声抗议她可是不随便让男人有这种机会,她可还是……还是…… 呃……好险,幸好她什么也没说出来。要是被史觉笙听到她差点要月兑口而出的那句话,他大概会笑到昏倒。 既然他以为她经验丰富,那就让他这么想好了。她也隐约觉得,如果她说出实话,史觉笙肯定不愿意碰她。 她如果再用这种迷蒙、赤果的眼神死盯着他,那么他就会—— “下车!再待下去,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史觉笙找回剩余的理智。 董玉卿大眼一睁,脸红心跳地想着再继续待在车上,会有什么限制级的画面…… 她赶紧拉开车门,免得胡思乱想。 史觉笙搂紧她的腰,像是一刻也舍不得分开,但他的表情实在不是普通的严肃。她悄悄睇了他一眼,他的眸冷冷一瞥,让她就这么心甘情愿顺势靠着他的身上。 别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软骨头,她也想知道…… 电梯门打开,史觉笙牵着她的手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随着楼层数字一闪一亮,他握着她的手就愈来愈紧。董玉卿额头开始沁汗,体温升高,被史觉笙紧紧搂着对她造成的强烈刺激实在无法形容,她只感触到他结实的身躯,而她完全迷醉在他的气息中…… 十二楼对他们而言仿佛太高,等待的时间太久。 董玉卿从来不知道她会这样渴望一个男人,她的期待让她快要窒息,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别乱动,该死的女人! 史觉笙不但是感同身受,身为男人的他更不能接受她无助的挑衅。他突然将她的身子一转正面揽人胸怀,隔着衣物让彼此的胸口密实贴住——她感觉敏感得需要更直接粗鲁的摩擦——他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叹息。 而后,电梯门又开了。 短短的一分钟,竟如一个长途的旅程般漫长。 史觉笙依然紧扣着她的手,另一手取出钥匙开锁。 他没有颤抖。董玉卿盯着他修长的手握住钥匙稳稳的找到钥洞转动,庆幸现在做这个动作的不是她。如果是她,肯定会抖得打不开,然后大大出糗。 玄关的全身长镜,将她红晕的脸蛋一览无遗,而她居然不敢看到这样的自己…… 铁门以有力清脆的声音关上,她随着这一声,紧张的情绪升至顶点。 史觉笙隔着一个人身的距离,欣赏她粉白的颈项。她看起来出奇的紧张,一点都不像熟于此事的女人。 身为老手的他,这时候可能最常说的第一句话是:“想先洗个澡吗?”但直觉告诉他,这种明显提示的话语可能会让她更紧张。 他决定不诉诸言语,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轻轻贴住她的背脊,以他的鼻尖摩擦她的粉颈。 镜中完全照射出紧紧相依的男女,客厅的灯没有开,全屋仅留一盏玄关处的昏黄小灯投射成暧昧、充满的天地。 董玉卿深深喘息,灯光的暗示让她觉得充满性的诱惑,而她此刻的表情——要命,她这副很享受的表情实在是很……。 她将头往后转,正好迎上他玩味的黑眸。 “别转头,看看你自己——”他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抚上她的大腿,他的唇顺势摩擦她的耳垂低沈呢喃,“你真美……” 他另一只大手悄悄自她的腰际停泊在胸下缘,让她身子一僵。 她真的是很紧张。史觉笙微微一笑,诱哄着,“放松,我不会吞了你。” “我……”她喉头一干,反驳着,“谁说我紧张了?” 倔强的女人。“真的吗?”他的笑声传人她羞红的耳里。 “当然。”她嘴硬到底。 “哦?”他没有想过董玉卿适合“可爱”这个形容同,但他现在因她“可爱”的表现开心极了。 当男人与女人的战争延伸到床上寸,男人的得失心之重,是女人不能想象的。 在的催使下,是刺激、紧绷的,如同一场男人与女人的角力,鲜少有轻松逗趣的情绪。但这时对他来说是崭新的一刻,她带给他的愉悦不单单是男人攫夺女人的征服感 镜子中的女人瘫软在男人身前,任由男人予取予求,娇艳的红同样染上低胸洋装出来的。 董玉卿望向镜中的男欢女爱。 不知不觉,他已经解放他的男性坚挺与她的柔软袒诚相见,赤果的摩擦让她一时之间有如陷入疯狂之境。她渴望被粗狂的对待,又害怕处子之身必然的疼痛。 “嗯?考虑得怎么样?”他再度考验她的耐性。 什么怎么样?你这个色报,猪头、王八蛋,欠揍的家伙!“史觉笙,拜托你快做点什么!”她吼出声,身子后退,鼓励他言行如一。他哑然失笑。“谨遵懿旨,”他双手稳住她的腰,自她背后用力挺进。 “呀——”没想到党然换来她失声痛叫与紧窒难行。 瞬间的穿刺快要杀死她,她痛得脸色苍白,他自镜中看清她的神色,吓得不敢再犯立即退出。 血丝印证了他的猜测。 懊死!她…… 她是处女?! 第八章 痛! 痛得要死—— 晨曦映照在飘逸的窗帘,晕出一室的温暖清新。董玉卿全身赤果,酥胸半露裹在薄被里,修长白皙的长腿优美的呈现在席梦思双人大床上。 好一幅浪漫的美人苏醒图—— “他妈的究竟是被什么鬼压害老娘痛得快要吐血!”要是不配上这声诅咒就好了。 手机铃声在听起来很遥远的地方没好气的咆哮不停。她继续诅咒一声,跳起来又很没气质地痛跌在地,眼冒金星,全身酸痛,趴在地上满地找手机。 “别再叫啦!见鬼的死机子,你死到哪里去了!”手机咆哮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大声,但就是找不到: 史觉笙打开房门,就是看到这个画面——“风情万种的”董玉卿光着身子在地毯上盲目龟爬。 董玉卿抬起头,终于找到狂啸的手机,就在史觉笙的手上。 她瞪了他一眼,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模样狼狈,依然傲气十足。 “你在这里干嘛?对啦,我的手机快点拿来,吵死人了。” 史觉笙笑着把手机递过去: 这男人笑得实在奇怪……不过重点是她要赶快处理掉这通烦死人的电话。 “喂!大清早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快说重点。”她没好气的吼。“董玉卿——”一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让她赶紧把手机拿远。“你到底在哪里?一个晚上都不回来依然不打电话说一声,你知不知道爸妈吓得到处找人一晚都没睡只差没去刑事组报案!” “你是淮呀?我分明就在我的房间哪里也没去,听你在胡扯什么刑事组,我还重案组、少年组咧!准一晚都……不……回……”董玉卿愈吼愈觉得不对劲,她眨眨眼瞪着眼前的史觉笙,再环视这个明亮干净的大房间—— 妈呀!这不是她的房间!那她…… “董玉卿,你的智障耍完了没?你人在哪里快点说出来!” 咦咦?这声音好熟……这不是方季街的声音吗? 昨晚的记忆蓦地捅上她的脑袋瓜,她看着史觉笙,再看看自己,吓得立即缩进棉被堆,用眼神瞪视史觉笙表示责怪. “我……我在一个朋友家,等一下我就会白己回去了” 她的话被截断。“不行。爸妈坚持要我亲自接你回来纔放心。你赶快说你在哪里,我好接你回来。爸妈一晚都没睡。” 董玉卿懊恼不已。她虽然常跑夜店,但每次都会跟家里报告归家时间,没有让他们操心过。没想到她昨天居然完全忘了报平安这档子事,白白让爸妈担心一整晚……她心里万分内疚,看着英俊清爽的史觉笙——想必他早就梳洗干净——心里就有气。凡事只要扯上这家伙,就一定倒大霉。 “地址!”方季衡不耐烦地吼。他没说其实他也是担心得一夜无法人眠。 “好啦……”自知理亏的董玉卿变成小羊,睇向史觉笙,他抓了纸笔写些字交到她手上,她照着纸条念:“民权东路……”咦?离她家近得这么夸张。完蛋!这意味着她没有多少时间打理自己。 币断电话后她急急忙忙跳下床,突然想到身上什么都没有,东张西望又找不到衣服,她拉紧床单围在胸前,看着面色轻松的史觉笙,“我的衣服呢?” “在外面。需要我为你效劳吗?” “废话。”他笑着离开。而他的笑容让她脸蛋一红,想起昨夜两人竟然就在玄关…… 她的第一次既兴奋又扫兴。他在得知她是处女后,害怕伤了她没有再继续,只把她抱进房间的床上,为她放好热水让她沐浴,最后再抱她回床上。她又痛又累,被人这样伺候得服服贴贴,一沾枕就呼呼大睡了。 董玉卿急忙冲进浴室盥洗,史觉笙还满体贴的,已经为她准备了一组新的牙刷毛巾。她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自己,出来时她的洋装、黑色蕾丝内衣裤已经褶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这时,房间外也没闲着—— “叮咚!”门铃响起,两眼布满血丝的方季街看到开门的史觉笙时,脸色变得更是难看。 为什么董玉卿会在这个男人家过夜?她难道不知道这个男人社会历练丰富,家世复杂,对她来说太过深沈?方季衡不落痕迹地打量这个男人,不自觉怒火中烧。 “我来带玉卿回去。” 史觉笙察觉到这个年轻男人的敌意,他很好奇,但不以为意。“她在房间,需要一点梳洗时间,你先坐一下。” 这家伙凭什么说得好像他是客人,而董玉卿纔像他的家人?“是你让她昨晚在这儿过夜的!”方季衡知道自己看起来像嫉妒的男人在质问情敌。但一遇到董玉卿的事,他就沈不住气。 史觉笙见过方季衡几次,都是因为董王卿而巧遇。他知道他是董家的养子,董玉卿的弟弟,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这个男人向他下了战帖。 “决定权绝不在我。”史觉笙仍是从容以对。 什么意思?方季衡脸色一僵,硬声说广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说过决定权不在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意指董玉卿是心甘情愿?方季衡暴躁得再也坐不住,走到史觉笙刚刚指出的那个房间,站在房门外怒吼,“董玉卿,你快出来!” “好啦,你急什么呀?”董玉卿也没好气的说,浑然不觉外头有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波。 方季衡再踱回客厅,与史觉笙大眼瞪小眼。 瞪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对上史觉笙,“你别当玉卿是随随便便的女人。想玩弄她,门都没有厂 这男人似乎是太过越界了。史觉笙收起从容,换上势在必得、掠夺者的面具。 “玉卿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不会亏待她,你未免操太多心了,毕竟,你只是她的——弟弟。” 她真的和史觉笙发生关系?方季衡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那一句弟弟,更打得他无力招架,只能做垂死挣扎,“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胡涂!” “谁胡涂呀?”走路还不太舒服的董玉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她打算今天就装淑女慢慢走,这样比较不怪。 方季衡的眼神如箭尖锐,看得董玉卿头皮发麻。 董玉卿回以莫名的眸光。“走了呀!”这家伙吃错药啦? 方季衡率先开门,没有跟史觉笙打招呼。 按照方季衡的个性,绝对不会忘了该有的礼数……董玉卿愈想愈怪,但是气氛异常凝重,她只好把疑问压下,对史觉笙点点头,跟着方季衡出去。 ☆☆☆☆ 闷不吭声的方季衡率先开门,迎接他们的是左青璃秀丽的面容。“玉卿姐,你终于回来了。” “青璃,真是抱歉让你们这样担心。你不会也一夜没睡吧?”善解人意的左青璃俏皮地对她眨眨眼。“没关系,我陪伯父、伯母。”“讲完了没?”方季衡冷冷地插入两人之间。 左青璃僵硬地笑笑。“季衡哥,你一定也累了,那……你快去休息。”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挥。”方季衡没好气地扫回这份关心。董玉卿瞪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关青璃什么事,凶什么?”方季衡回视她时,眸中带着一丝狼狈与受伤。他破天荒地不在言辞上与她争个胜负,将两人抛在脑后走进客厅。 左青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方季街,露出狐疑、担懮之色。 “青璃,对不起,这家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神经兮兮的。”左青璃露出苦涩的笑,摇摇头。“我们快进去,伯父、伯母急死了。” 董玉卿硬着头皮走进去,迎接母亲的声泪俱下与父亲的严辞厉声,而方季街这家伙不知道到哪里——八成是先阵亡去也。 一阵大战后,老父老母压力得到纾解,就呵欠连连回房补眠了。 董玉卿喘口气。总算把两位老人家顺得服服贴贴…… “青璃,多亏有你陪他们,不然神经紧张的老妈一定没这么快放过我……你饿不饿?我买早餐给你吃。” 左青璃方年十六,这个年纪说要熬夜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伸伸懒腰,青春洋溢的娇颜还是活力四射。 “我泡杯牛女乃就好了,喝完牛女乃我就去睡。玉卿姐,你也没睡饱吧?要不要再去睡一下?” 经她这么一说,董玉卿纔觉得还真的是有点困意,而且双腿之间的痛感还没放过她。 要死了,比她有生以来最痛的生理痛都还要人命…… “那我去睡了。你也快去睡哦!半小时之内没听到你的脚步声.我就下来抓人。”董玉卿慢慢踱上楼梯,不忘提醒她。 这问三层楼的独栋透天厝,二楼有三个房间,她的在最右边,中间是方季衡的,左边原来是客房,自从左青璃来了,就变成她的房间。 “好。你可以倒数计时了。”左青璃笑吟吟地应了,走进厨房。 熟悉的小房间绝对比不上史觉笙的超大房间,但人说主窝银窝都比不上自个儿的狗窝……这话说得太对了,她好怀念她的单人床—— 不料方季衡就坐在她的单人床上,冷冷瞪着她,一副来者不善貌。 “你怎么还没睡?” “搞定爸妈了?” “嗯。”董玉卿搔头晃脑让自己舒服一点,拉开床被抖一抖,打个呵欠,“要吵架等睡饱再吵,你滚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觉。” “你跟他上床了、”一点疑问的语尾都没有,是绝绝对对的肯定句。“呀?”董玉卿瞪着美眸,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这家伙干嘛这么直接? “以你的个性,不会随便跟男人上床,所以……你爱上了史觉笙对吧?三年多前青璃的父母发生空难后,没多久史觉笙结婚,那一阵子你就无精打采然后开始跑夜店……这一切为的是谁,你自己很清楚。” “方教授,你问这么多于嘛?我的答案无助于你的研究报告好不好?你快快滚出本姑娘的闺房!”董玉卿心生不悦、她最讨厌被人逼供。 方季衡在大学担任讲师,但他一点也不是藏眼镜的白面书生,反而性格得不像教书的——他人高脚长,皮肤健康黝黑,看起来比较像她平常接触的职棒明星。 “你别以为你那点障眼法可以瞒得了所有人。你常逛夜店又怎么样?你根本没有跟那些男人上床过,在上面,你有洁癖……” 董玉卿心惊于他的观察力,但表面上自然是要反驳到底,“别对我来这一套用在学生身上的心理战术。你以为你有天眼通呀?” 方季衡笑出来,笑得苦,笑得无力。“我是没有天眼通。只不过……一个男人会留心他所爱的女人的一举一动,这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是吗?” “呀?”董玉卿全身寒毛竖起,活像大白天见到鬼一样的盯着方季衡。“你……你在……讲什么鬼?” 方季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已经听清楚了。” 天呀!我的天呀!阿弥陀佛、圣母玛莉亚……保佑我现在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 董玉卿执意要扭开被扣住的手,脸上出现慌乱。 “别爱他。你明知他不会带给你幸福。”方季衡紧皱眉头,蓦地倾身占据她的唇。他用力的吸吮,像是没有明天般的放纵。 董玉卿拳打脚踢。她不气他,她只是乱了,所有思绪都结成一团。 血液在极度的震惊中逆流。 不,不能!他们,他们是—— “啪!”她的手掌猛然挥向他的脸,留下一声脆响。 “你混账!我是你姐姐!”董玉卿泪盈满眶,一滴一滴落得七零八落,一点也不秀气。 方季衡起身,董玉卿因他受惊的泪教他心疼,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却换来她吓得往后退缩的举动。 她不要他碰她!她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他没有反抗的空间。他想,他已经得到答案。 方季衡沙哑地说:“我姓方,而且我从来……就不是你弟弟。”他转身推开原来就虚掩的门.深深叹息,困难地说:“对不起。”然后离开。 董玉卿再也忍不住掩面大哭。 他们的相处不像一般的姐弟,但她一向视他为亲弟弟……她回想起两人的针锋相对,探索其中的前因后果——他从来就不以看亲人的眼神看她,他当她是女人,男人眼中的女人。 她早该明白……但她还是哭得柔肠寸断,像是遗落珍贵的宝物。 她抬头,突然望进站在门外的左青璃,她一脸苍白,代表她没有错过一切。 “青璃……”董乇卿再度陷入慌乱。天呀!青璃还这么小她会怎么想?! “我……”左青璃对她摇摇头,神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轻轻地说:“我早就知道了,我……”她突然察觉自己落下了泪,忙躲开董玉卿的眼眸闷声说:“我去睡了。” “青璃……”董玉卿坐直身子,又颓然跌回床上。 老天!这个玩笑开得未免也太大了,一点都不好笑—— 第九章 星期一 无精打采,极度没元气的第一个工作天。 董玉卿早上六点就起来,六点半下楼吃早餐,把父母吓了一跳。 “卿卿,你睡得够吗?这么这么早?” “哦,睡饱了。”她瞥了一眼默默吃早餐的左青璃与连瞧她一眼都没有的方季衡。 唉!好难熬的周末,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冲进办公室。 早餐好不好吃她也不知道,她囫囵吞枣后,拎着公文包就说:“我出门啰!” 时间会治疗一切,她相信方季衡一定会遇到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 她叹息,深觉爱情这玩意是上天赋与人类最困难的使命—— 七点钟,路上是学生的天下,她穿着套装走在人群之中,有点格格不入。 正在等着绿灯过马路时,背后有人对着她出声,“董小姐?” 一个西装笔挺,戴着墨镜,面如僵尸,像在电影里面演黑社会分子的男人叫住她。 她有气无力地说:“有何贵干?” “我的老板必须见你。”男人没有抑扬顿挫的语气像机器。 放屁!她管他哪一国的老板必须怎样? 董玉卿手在公文包里一捞,丢给男人一张名片-“叫他来预约。” “他现在就要见你,请不要让他久候。”突然一个圆圆的固体顶住她的腰际。 呃……大白天的不会是在演电影吧?抵住她的那玩意,是枪吗? “请。”男人将子弹上膛,轻轻“咯嚓”一声,提醒她这一点都不有趣。 董玉卿翻翻白眼,只好跟着男人走到一辆黑色克赖斯勒加长型大轿车旁,男人打开后座车门,将她推进去。 坐在里头的男人自然就是啥米老板了。 “幸会,董小姐。” 幸你妈的头!董玉卿看清这个老板的真面目,挑挑眉。 “唉呀,原来是靳董事氏。您真早呀!” “多日不见,董小姐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有什么好贺的?莫名其妙。不过她董玉卿也不是省油的灯,身处劣势也不会吓得唯唯诺诺。 她挂上甜美的笑容,“哪里,靳董纔是风度翩翩……我要是早知道靳董找我,哪里需要人来请?” “大清早的要去上班呀?像董小姐这样的美女出入应该有名车接送,自己搭大众交通工具实在太委屈了。我送你一程。”靳洪华敲敲隔间的玻璃,吩咐司机,“到蓝天。” “是,老板。”车子稳稳前行。 她哪里委届了?这个猪头是火星人吗?说话一点逻辑部没有……死猪头,还不快把重点说出来! “董小姐。” “是,靳董有何吩咐?”董玉卿应承的笑娇美无比。 “吩咐不敢当,只是为你感到委届。” 董玉卿娇笑得像不怎么聪明的胸大无脑女。“靳董此话怎讲?” “觉笙很不会怜香惜玉,对吧?”靳洪华哈哈大笑。 呵呵……她就知道跟史觉笙有关! “跟你这样的美女一夜欢好后,居然没有送你回去.还让你家里的人来接……真是太糟糕了。” 他xxxx的,这老贼派人跟踪她? 不,应该是说,跟踪史觉笙。 既然如此,她就打蛇随棍上,探出靳洪华的企图。 “唉!”董玉卿作势无奈,靠着椅背叹息。 “有句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只有真正的男人才给得起女人最需要的东西,你说是不是?”靳洪华的手贴在她的大腿。 董玉卿受宠若惊,好像从来没想过天上会掉下来这种好运气。“靳董,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娇媚地睇他一眼。 靳洪华把话挑明,“你的能力明明很强,却屈后在蓝天做一个小组——” 董玉卿眸光水水亮亮,嘟着嘴,适时露出不满意的贪婪之色。“哦,靳董要我到天鸿去,那还不是换汤不换药,一样屈居人下?” 贪心!只有小聪明的女人,对他来说太好掌握了!靳洪华拍拍她的大腿安抚,“我说过,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照颐女人的需要。我要出资让你开一间出版社,所有的形式比照蓝天,但是规模比蓝天大,天鸿全部力挺——这样你满不满意?” 董玉卿心中一凛,这时纔真的明白靳洪华与史觉笙,名为父子,实则为仇人。靳洪华是存心要斗垮他唯一的儿子——他町以出资让别人做这件事,但他偏偏找-匕她,因为他要拉拢史觉笙的枕边人来羞辱史觉笙……这个父亲心机之深,令她打了一个冷颤。 世间之事无奇不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父子。 她爱史觉笙,她是他的女人,但她不是依附在男人羽翼下的金丝雀,她向来与史觉笙并驾齐驱,而她打算让这一点名副其实。 “靳董这么大方,不会没有条件吧?”她倚在靳洪华的肩旁。 靳洪华抬起她的下巴,很好,他喜欢识大体的女人,这个女人身材、容貌都是上上之选,或许,她有资格成为他长久的情人—— “要当我的女人,表示一点你的诚意不为过吧?小丫头。” 恶……让她死了吧! 董玉卿甜甜一笑,声音很撒娇,“你说,要人家做什么?” “史觉笙手上有一张天鸿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让渡书,后天在天鸿的董事会上.我要史觉笙完全没有参与能力……你在后天早上把这张股权让渡书拿来天鸿交给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靳洪华这个老狐狸一开始也不信任她,真正模清她是爱慕虚荣的女人后纔放心把目的说出来。 “我真不懂,就算他手上有那百分之二十五也没用,你的股份一定比他多啊。” “我说过,我要他完全没有参与能力。” “可是……”董王卿皱着眉头,很为难。“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拿得到?” “小丫头——”靳洪华突然放肆地捏捏她丰满的胸脯。“你有你的能耐,不是吗?”一切都在掌握中,他得意的朗声大笑。 “讨厌!”董玉卿坐直身子,拨开他的毛手。“人家公司到了……好吧,我会尽力的,后天你等我好消息。” “去吧,小骚货,”靳洪华捏一下她的,让她下车。 董玉卿挂着笑,心里却是这样想—— 妈的死老头,敢吃我豆腐!你会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 分机叫个不停—— “董玉卿。”她接起分机,自报姓名。 “我是史觉笙。” “哦。”想到上星期五那档事,董玉卿还是自然不起来。“你找我?” “张秘书下午请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理一些文件……你今天下午不是没有行程?” “好。”老板的命令她能拒绝吗?而且她……想见他。 真烦,想他的感觉在没见面的那两天挥之不去…… 来到史觉笙的办公室,史觉笙埋首在文件中没有多瞧她一眼,只吩咐道:“把所有的文件建档,归档。你可以用那台计算机。”星期一对老板来说是很忙碌的一天。 董玉卿看看堆积如山的数据,想来这几天张秘书忙翻天的就是在做计算机建文件。她也没有心思乱想,专心对付它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共处一室的两人偶尔抬头眼神交错,甚少交谈。 史觉笙看看桌上的座钟。“六点半了?”他起身拉开百叶窗,外头的员工早就走得千干净净。 蓝天没有什么帝制规矩,员工要下班也没有必要来给他跪安不可,下班时间到了要走就走。 “这么晚啦?”董玉卿起来做做伸展运动。文件她纔处理掉十分之一。 “嗯。今天辛苦你了。你要不要先走?”史觉笙继续埋进公事。 “你不吃饭?” 他连头都没抬。“我处理完这些再走,你先下班。” “哦。” 纔发生关系的两人,过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公事化……董玉卿撇撇嘴,不能说不失望,但她又能多说什么呢? 她着手将文件整理妥当,好方便张秘书回来继续接手。 突然,在充满剪报、纪录、企画案的纸堆中,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牛皮纸袋。 她自然而然拿起来看,牛皮纸袋上印有三排铅字,正中最大的是“天鸿集团股权让渡书”这几个字。 董玉卿紧紧抓住纸袋,咬着唇,气得全身颤抖。 她转头看着专心处理公事的史觉笙,他完全无视于她的一举一动。 把她要偷的东西明目张胆放在眼前,这算什么? 他故意的。他料定她就会爱慕虚荣,选择出卖他? 哼!竟然看扁她。没关系…… 她光明正大地把牛皮纸袋塞进自己的公文包。“我先走了。” “好。” 她先悄悄把窗角的百叶窗移出个小洞,关上门后,偷偷由外窥视他的神情。 史觉笙听到关门声,在他若无其事的神态巾,有一抹不容忽视的痛楚。 她还是背叛他了…… 董玉卿突然用力把门推开,从公文包取出牛皮纸袋,扔到他眼前的办公桌。 “你这算什么?算准了我会出卖你?故意把东西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骗谁呀,贼都不屑偷!” 失而复得的喜悦点热史觉笙原本冷淡的表情,他充满感情地喊,“玉卿!” 她气得将门一把甩上。 “叫得这么亲热!”她冷哼,螓首一撇不看他深情的凝视. “你这么神通广大,八成也知道靳洪华早上找过我的事了?你们父子俩倒好,耍我耍得很开心嘛!” 董玉卿双手橕在办公桌,瞪着坐在办公椅上但笑不语的史觉笙。“你知不知道,你混账、无聊、卑鄙、下流、王八蛋!” “你骂得好,这些我全都承认。”史觉笙英俊的脸庞一扫冷冽,满罩暖意,心情之好,显而易见。 “神经病厂被骂还这么高兴?!董玉卿一时愣住,难得词穷。 见史觉笙被她骂得一脸笑容,董玉卿愈想愈无趋,也没了骂人的兴致,嗫嚅道:“喂!你……你真的不怕我出卖你,还是这个玩意儿根本是假货?” “货真价实。” “那你搞什么,玩命呀?”董玉卿没好气地吐他一句。 “如果你真的想要,你就能得到它,”他想到的,只有不把她卷入战局,用尽心力保护她。 董玉卿手握的百分之二十五,让她处于不败之地,她的安全无虞,可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 他愿意让自己从百分之百的胜率减低到只有百分之五十——当他知道靳洪华打得是什么主意时,他居然愿意将布了五年的局的结果交给她, 她在他心目中竟然有这样无可取代的地位……这一点,他真的始料未及。 但他也并非将自己置于死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有能力打倒靳洪华,就算输了这一场,他随时有能力再开一局。 “你的意思是叫我做墙头草,方便两边倒?” “商场上没有道义可言。只要你站得稳,无所谓什么墙头草。”男人保护他的女人是天经地义。 董玉卿却火起来咆哮,“我的战争我自己会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宁愿陪你去死也不要靳老头的一块钱!你听清楚了没?就算他要给.也得看本姑娘爽不爽拿!” 女人也能捍卫自己,与她的男人。 她是斗士,保卫他的女战士。史觉笙突然觉得他一直都错待了女人……他对她充满感情、歉意与骄傲。 “你是最勇敢的女人。对不起,我用错误的方式看你了。” “哼!你看错我的何止这次?你自己算算,从以前到现在你错了几次!” 史觉笙发自内心地道歉.“对不起,清你原谅我。” 董玉卿火爆的双眸闪闪发亮:“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你以为这是小说,男主角一直伤害女主角到了结尾说一句我爱你,女主角就要原凉男主角?这句话哪有这么好用?!”她猛地停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要死的,史觉笙从头到尾也没提个“爱”宇,她发什么花痴? “我爱你。”史觉笙突然对着她,认真地说。 董玉卿盯着他.眨眨眼,然后继续瞪大:“我不相信!” 史觉笙失笑。从前他对她火爆的性子实在头痛,现在的他却爱极了。他微起身,大手一伸,就将她袍在腿上、 “你干嘛?”董玉卿如野猫般伸出爪子朝他猛挥,尖叫着,“别想再强暴我!我不会再这么笨!” 强暴?!史觉笙心中燃起一把怒火。他不曾想过要伤害她,当时的她湿润、已为他准备好,如果她不是处女,他肯定能够带给她一场销魂蚀骨的经验……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是强暴! “是不是还很痛?”他的手居然伸人窄裙内,隔着底裤轻抚她的柔软。 “喂!”躁热涌上脸颊,董玉卿推开他的手。 “我爱你。”史觉笙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浪漫因子,不过他开始有兴趣学学,就从这句对着她愈说愈快乐、愈说愈顺口的三字缄言开始。 “骗人!”哪有男人会在女人发飙的时候说这种话?她纔不相信!然后,她嘟着嘴想起一个一直挂在心上的疙瘩。“你也爱你的前妻吧!你真博爱。” 吃醋了?好现象。史觉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开抽屉拿出前妻林恩璇最近的来信,他抖一抖,把一张照片抖出来,交到董玉卿手中。 照片中,有美丽动人的林恩璇,她的右侧站着一个帅气的短发女人亲密地环着她的肩膀,两人之间有一个笑颜灿烂的小女孩。 “这个……”董玉卿比向帅气的女人。“她跟你前妻……” “是爱人。或者应该说是夫妻。”史觉笙微微一笑,解了她的疑惑。 “那……那你们……”林恩璇是女同志? “当然是假结婚。我从小就认识林家姐弟,恩璇从高中时性向就已经很明显,我和恩同都知道,也为她担心。因为林家是有名的商界世家,家教严谨,别说保守的父母不能接受,面子也挂不住。那年,恩璇来拜托我先跟她结婚减低家里的压力,她好安排她的爱人先去加拿大,等她准备好就离婚。我们本来预计这是长期奋斗,这段婚姻至少要维持个三、四年,没想到后来她妈妈反倒支持她,让她一年后就能飞去加拿大跟爱人同住。那个小女孩是她们收养的孩子,她现在过得很快乐,常写信来跟我谈她的近况。” “哦……”事情怎么会这样?害她连质问下去的话题都没有了。 “还有什么问题?” “呃……没了。”董玉卿想耍起身,却被他牢牢扣住。 “放开啦!”这样抱着很暧昧耶! “那天弄痛你了?”史觉笙心疼地吻着她的玉颈。她的脖子很敏感,经不起他一再摩擦,开始气息不稳。 “史觉笙……这里是办公室……”她颤抖得不成声。 “谢谢你的提醒。”他的手伸入衣领内,做更邪恶的接触。 “史觉笙……”她困难地发声,“我们为什么……又要……站着?” 史觉笙起身吻住她的唇,轻咬慢吮,沙哑的笑,“从哪里失去,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你这变态……嗯……”她热烈地抬起腿勾住他的腰。 她感到热不可抑,在他热情的挑逗下放声申吟。终于,在她的期待下,她的双腿环住他的腰际,迎接他的挺进。 她用力扯拉他的背,发出销魂的喊叫。 “痛吗?” 史觉笙停下冲刺,频频爱怜地吻着她的唇。 “不……”她无法等待太久,开始摇动。 史觉笙为她的热情而全心投入。他与她,同样拥有这一生中最销魂蚀骨的…… 激情过后—— 他们像餍足的美洲豹停歇在长沙发上,董玉卿趴在史觉笙赤果的胸膛。 史觉笙有一下没一下地卷弄她的长发。 董玉卿橕起身,轻轻啄吻他,起来套上衣服,然后走向办公桌,把晾在一旁的股权让渡书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决定,我还是要偷走。” “请便。” 史觉笙轻松地橕着头,看着她充满自信、顽皮的笑。 他学会女人不愿意让男人当成宠物般疼爱,她更需要的是尊重。 男人能为自己而战,女人当然也能。 只是把戏不同而已—— 尾声 “常律师,你看看是不是没问题。” 站在靳洪华右侧的年轻男子应声,接过去检查文件。 没多久,常律师辨定了真伪,回答道:“老板,没有问题。” “太好了,你果然有办法!”靳洪华喜形于色,乐不可支。 董玉卿得意地笑说:“当然。”然后一手夺回抓在靳洪华手上的股权让渡书。 “你!”靳洪华脸色一变。 “别急……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还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给我机会出一口气。我要给史觉笙这个负心汉致命一击,我要让他尝到被背叛的痛苦厂她的表情冷狠。 “哦?”靳洪华似乎颇感兴趣。 “老板,万万不可。”左侧削瘦的中年男人是靳洪华的秘书,他立即克尽职责,给老板最好的建议。 “没关系。”靳洪华自信地一笑。“你拿去。下午你来的时候就找严秘书。” “谢谢您了,靳董。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董玉卿如胜利女神,趾高气昂地步出华美的办公室。 “老板,这太冒险了。”严秘书深深不以为然。 靳洪华伸手止住他的劝阻。 “记住,女人只要漂亮就够了,脑子生在漂亮女人的头上只是浪费。这个女人,没什么值得费神的。” ☆☆☆☆ 明亮的会议室,偌大的长型办公桌坐着七位由早上召开的股东大会选出来的董事。 “靳先生手上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董事长之位自然还是靳先生所有,各位应该知道投票只是形式。”严秘书信誓旦旦地说。 “是是,当然。”董事之一附和。天鸿的董事长数十年如一日只有靳洪华,这个股东大会一年一次,只是法令上的规定, “慢着。”史觉笙淡淡打断。“你好像不能保证你拥有的股权是最多的。” 靳洪华锐利的眸光迎视他的挑战。“你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五,我手上百分之四十,就算有人持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也不可能威胁到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是靳夫人在遗嘱上留给史觉笙的。也许她是心生内疚,唯一能想到的弥补方式。 “是吗?”史觉笙背往后靠,从容地笑:“常律师。” “是。”原本站在靳洪华身旁的年轻律师走近史觉笙,扬起诡异的笑容,“据我所知,史先生已经拥有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权,这样加起来,是百分之五十一。”他自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数据放在办公桌面,笑吟吟地迎接众人的错愕。 “怎么可能?”靳洪华脸色一变,颤巍巍地站起来。”这些都是散户……”他突然瞪着常律师。“是……是你搞的鬼?不可能!为什么连财务经理跟会计师也不知道?” “你亏心事做多了,谁都不信任,所以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部属都一换再换。我早就安插我的人在天鸿,你不必大惊小敝。”史觉笙很有耐性地慢慢解释。 靳洪华万万没想到,他千方百计要把史觉笙拉回天鸿,史觉笙不屑一顾,而是用这种方式入主他的王国。 靳洪华突然仰天长笑。“你以为这样可以斗垮我?不错,我是没料到你会收购到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权,但是你原本在手上的股权呢?光凭这百分之二十六也不能起什么作用。” 常律师催促史觉笙,“把你原来的股权拿出来。” 哪知道史觉笙竟然对他摇摇头。 “什么?”常律师大为吃惊。 “拿不出来是吧?”好戏就要上场了! 靳洪华得意地唤,“董小姐——” 办公室的门打开,走进一个高雅美艳的女人,她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众人的惊视中娉婷走进。 “史觉笙,你料不到吧?”董玉卿媚笑着,朝脸色苍白的常律师眨眨眼。“唷!你瞧,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比你还着急,” 董玉卿一扭一扭地把牛皮纸袋交给靳洪华,然后退到一旁开始玩弄修长的指甲。 “觉笙,你实在太女敕了。想跟我斗?要学学我,会管公司,也能掌握女人。”靳洪华抽出里头的纸张,扔到桌面。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a4的纸张上,用黑笔画着一只模样古怪的乌龟,咬着老太婆的。 “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哄堂大笑,靳洪华气得面部神经抽筋。“这……这是什么?董玉卿,你……” 对指甲留恋不舍的董玉卿无辜地抬起头,笑得甜美。“怎么样?靳董事长,女人好不好掌握呀?” “你、你……”靳洪华气得站不住脚,发抖地跌在地上,严秘书扶起他,大叫,“快叫医生啊!” 然后,不可一世的靳洪华,躺在医院听到医生宣告他中风的事实—— ☆☆☆☆ 又是美好的午后。 董玉卿缩在史觉笙家里那张大得惊人的沙发里,悠闲地看着一本小说。 史觉笙迅速贴近,将她手中的小说拿开.偷得一个香吻, “你忙完啦?”董玉卿慵懒地揽住他的脖子,再赠送火辣辣的一吻。 “你在看什么?”小说封面是一个美美的女人,书名是“卿本佳人”。 “这是青琉最新的作品,写的就是我跟你的故事耶!是我的生日礼物哦,棒不棒?” “卿本佳人?”史觉笙忙憋住笑。 董玉卿抢回小说,瞪他一眼。“你有意见吗?” “没。”他哪敢? “老狐狸怎么样了?” “轻微中风。”靳洪华被迫退隐后,他让他住在原来的华宅别墅,供应他原来所有的物质享受。 “哼,便宜他了,”董玉卿一听到老狐狸还是华衣美食,噬之以鼻。 “他怎么说也是我父亲。你难道不觉得我做得太过分?”外界有一部分的人以严辞批判他。 “他吃得好、睡得好,哪里过分了?”想到史觉笙曾经描述他母亲过的生活,她心就又酸又难受。 一个被最爱的男人背叛的女人,出卖在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换作是任何女人.都是痛不欲生。 做这种事的男人,应该千刀万剐,永不超生! “其实呢,这样做也好。以前他只给你吃睡,也没把你当儿子看,现在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纔是高招。倒是你,累坏了。”要掌握天鸿这个大财团,可不是简单的事。史觉笙将蓝天并入天鸿,每天忙得昏头转向。 “还敢说?你自己玩那个职棒组挺悠闲的!”史觉笙将她抱进怀里,惩罚性地咬着她的粉颈。 “会痛耶!”沦资历、论能力,董玉卿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突然窜起变成蓝天的领导人,而史觉笙也没有做过这种提议。公归公、私归私,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拥有的傲气。 两人一阵耳鬓厮磨,史觉笙亲吻她的耳垂,“有没有兴趣得到另一个职位?” “嗯?”董玉卿不解地望着他,直到他由怀中取出红色绒盒打开,美丽的钻戒在她眼中发亮。 “董事长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董玉卿笑得好贼。“你跟我求婚?” “当然。愿不愿意?” “不愿意。” 呀?不愿意?故事已经到结尾了,她怎么没有照剧本演? “结婚有什么好?我纔二十八岁,还有很多事没做耶。” 借口! “我们可以一起实现,这不是很好吗?”史觉笙两眼—-翻:连这么恶心的话他都说了,这个魔女还不点头? “你忘了我号称“黑寡妇”?新婚之夜你会被我吃掉。” 这也是理由? 史觉笙突然觉得浪漫一点都不管用。 “青琉还没嫁,我当然也不能嫁。” 还有没有? “我妈最疼我了,她会舍不得……我不能做不孝女。” 再然后? “我变胖了拍婚纱不好看,还是等我减肥再说——” 史觉笙将她扑倒,两眼凶恶。 “嫁不嫁?” 董玉卿毫不淑女地踹他一脚,取回领先优势,哈哈大笑。 “不嫁、不嫁、不嫁!” 看样子,要说服她点头,史觉笙还有得想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