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上垒》 楔子 她旋开门,两具交缠的身躯骤分,男人身下的女人冷冷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自床头抽出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点了起来。 “你不是说今晚她不会来?”女人冷漠地说着,毫不避讳展现出丰若有肌、柔若无骨的,任被单滑落腰下。 “少说两句。”男人套上衣物,一脸嫌恶,不见得就宠溺妖娆艳姝。 到底谁先来后到,谁是谁非? 女人的冷漠以对,男人的毫无羞愧,她的麻木沉默,编织成可笑至极的场景。 “出去讲。”男人推了怔忡的她一把。 客厅中,她靠着墙发愣,他倚着窗抽烟,谁也没有坐下的心情。 “多久了?”她幽幽吐出话来,缺少哭骂嗔闹的兴致。 “半年。”男人英俊脸庞呈现出来的表情和她一样严肃,但绝对没有一丝愧意。 “为什么?”在哀悼逝去的初恋之前,至少让她知道前因后果。 男人熄烟,淡淡地说:“你不愿给,我就自己解决。” “那爱呢?信任呢?”两人相处一年多,她约略猜出症结,只是她还是想知道,难道性就代表了一切? “你还要抱持这种幼稚的观念多久?你二十五岁,我也已经三十了。我们老得不需要再玩猜来猜去、等来等去的游戏!什么爱我就是尊重我这种狗屁规则,你什么时候才会还给学校?” 他咄咄逼人,反倒像是她的错。 “原来你告诉过我会自己解决是这样解决的。”她轻声道出无奈。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是个成年男人,在你之前有过的每个女人都必然要有这层关系,有爱无性,算什么情人?不能强迫你、要等你准备好、要你心甘情愿……我都能做到,那难道你还要我看a片打手枪这样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就要付出代价!” 那么当初他为何答应要等?她选择的要付出代价,他选择的就不必。 “所以你觉得我不爱你?”她觉得悲哀,而且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我不是觉得你不爱我,而是你根本不懂爱。不明白性是什么滋味的女人,不算女人,只是没长大的小女孩。你空有这个年纪,也不过是长不大的老处女。” 原来如此,这个她爱了一年多的男人是这样看她。她点点头,面色平静,心中苦涩。 “奉劝你在找到下一个男人之前,放弃这块贞节牌坊,没有男人有兴趣陪你一起守它。” 月色朦胧,大学校园的礼堂布置成舞会场地,音乐震耳欲聋,灯光七彩霓虹。 参与盛会的男人西装笔挺,女人高贵得体,人人脸上都戴起特制的半罩面具。 这是职棒协会举办的跨年慈善化妆舞会,正式开舞的时间预计在跨年倒数前三十分钟,现在播放的热舞音乐只是提供众人暖身,角落分布的男男女女,正不着痕迹地寻找心仪的舞伴。 “他x的,这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恶心男人真的这样讲你?”这女子的声音成熟甜美,体态更是完美无瑕,贴身黑丝长礼服将她高雅的气质衬月兑到了极致。 “嗯。”她只答了一字,因好友夸张的形容词微微抿唇笑了。 “你不会把这种鬼话听进去了吧?” “也许他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我还要想一想。” “想?想你的大头!不用想了,那个男人脑袋装屎,你还有兴趣去研究一坨屎?耳根子别这么软。没错,我真的相信他三十岁,活到这把年纪的男人就有办法把鬼话说得似是而非,专门耍得你这种纯洁女团团转。” 黑衣美女说得咬牙切齿之际,突然,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走近。 “小姐,请问等一下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吗?”他从胸前口袋取下那朵在场男士都必须佩戴的红玫瑰。 这是这场晚宴的规矩之一,男性必须将玫瑰送给邀请跳第一支舞的对象。 黑衣美女张牙舞爪的态度立即变为佳人淑女,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这也是我的荣幸,不过……”她爱莫能助地瞥了瞥她身旁的空椅子,上头摆放了至少十朵以上的玫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半罩面具也不能遮饰邀舞男士的震惊,但他不打算放弃。“不介意,等候美女是应该的。” 黑衣美女收下战利品,见身旁的友人冲着她笑,懊恼地说:“别笑我了,你明知这些家伙我没本事得罪。可惜我一直负责棒球组,那姓曾的王八蛋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把他抽筋剥皮。” 在场的男士百分之九十是职棒球星,虽说今晚大家都打扮得不一样,而且还戴着面具,但是以身材、声音、鼻子以下的面孔,多半还是认得出来对方是谁,以她体育记者的身分,是没本钱得罪这些大爷,不过她还是念念不忘要为朋友出一口气。 “不是取笑你,是称赞你。今晚你真漂亮,称得上是艳冠群芳。”她说出肺腑之言。她向来就佩服好友的聪明、独立、才貌双全又口齿伶俐。 “那是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呢,也别默默躲在这里当壁花,瞧你,我都下去跳舞多久了,你还在这里站?”黑衣美女白她一眼。“我去动一动,你也要找机会下来喔!” “好。”她笑吟吟地应着,心里却不当一回事。 “哼!”黑衣美女看穿她的心思,对她皱一皱鼻就塞进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里。 寒风吹不进温暖的大厅,盛况空前。冲着能与心仪的明星球员共舞一夜,慈善舞会的门票早早就被热情的女球迷一扫而空,好友塞给她一张公关票,硬是把她带来,说是要让她吼一吼、散散心。 她微笑,看着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为了让对方听得到声音,不顾形象的大吼交谈,如果她身在其中,倒是可以吼一吼。光是看着这惊人的景象就够胆战心惊了,她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真要置身于内,怕是会窒息。 她感受到开怀的气息,但只要感受就够了,她无意加入其中。 一抹红色的影子在她眼前一晃,她抬头看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他只手递上红玫瑰,以沉厚迷人的嗓音说:“能请你跳舞吗?” 西装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挺直的肩背、修长的体态,她暗忖他至少有接近一八○的身高,而面具下那双好看的唇正在微笑,奇特的是他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这也是职棒明星,大概会迷倒所有的女球迷。 “我不会跳舞。”今夜第一位邀舞的男士竟是这样出色,令人不敢置信。 就在此刻,主持人透过麦克风,大声宣布开舞时间已到。 “愿意收下它吗?”他好风度地维持笑容,似乎猜透她的心思,他的黑眸有种魔力,教她不能拒绝。 她接住花茎的那一瞬间,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突然旋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那力道用得恰到好处,她的步伐很快便稳住,随之滑入舞池。 华尔滋。这是她曾经看过的舞步,从容优雅的舞蹈。他是绝佳的领航者,她的手自然知道如何就定位,她的脚翩翩起舞。 场内的灯光转为昏暗的浪漫情调,一时之间,众人沉浸在优雅的想像空间,悄然细语。 “你跳得很好。” “那是你带得好,我根本不会跳的。”要不是他,她根本寸步难移。 “你涂的口红是哪一个品牌的?” 他竟看出她的妆化得不完美?她略微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涂口红,我只有用护唇膏。” 护唇膏……她的唇色自然粉女敕,他本来只是好奇哪一个品牌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不知亲吻这张没有油彩的粉唇是什么滋味?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腰间,突然因这逾矩的想法稍稍加重力道,她立即感受到,而他的气息好像会烫人,她唯恐一开口说话就被烧得遍体鳞伤。 她祈祷曲子赶快结束,没料到一下子就应验了,他扶着她的纤腰,牵起她的手护送她回座。 “你的手好热,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里面空气不太好,我想出去透透气。” 她渴望独处,不善于处理这种不自在。他却挽起她的手,陪她离开喧嚣的礼堂,踱进只有月光斜照的外廊。 她抬头,一脸不解。 “没道理让女士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独处。” 月兑离人为营造出来的热闹,夜里的校园空空荡荡,倒数的重头戏将至,更加没有人会离开会场。礼堂一侧是一座九曲桥,湖水映月,纵使会场内全然西式布置,会场外却充满中国古典风韵。 “谢谢。”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若不执意跟来,她的确不会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独处,尤其她还穿着红色削肩礼服,露出大片肌肤。 “如果你想抽烟,请便。”她知道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会有这种需求。 “谢谢你,我不抽烟。” 他不多话,没有任何试探的举动,只存彬彬有礼的体贴。她感觉心情不再紧绷,将目光落在湖面。 “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李白。” “李白?”他失笑,开始对这纤细的女子感到好奇。 “如果那夜的月色就像今晚,我有理由相信李白会在文德桥捞半边月。”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你真是中西合璧的最佳典范。” “真是对不起。”察觉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低头。 “为什么要道歉?你说起诗人的模样,就像这套红色礼服古典的设计一样,很适合你。” 她笑了笑,多亏脸上的半截式面具,遮蔽一半的不起眼。 “快倒数了,你不进去吗?”只要稍感不自在,她就会竖起保护网。 “你不习惯接受赞美?” “我有自知之明。” “显然你自知的与别人不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近,她的心跳开始不规律。 这时,卖力的主持人以兴奋的声音高呼:“各位嘉宾,令人兴奋的一刻即将到来,现场倒数二十秒,迎接新年!” 里头开始响起庞大的倒数声:二十、十九、十八…… 她抬起头,直觉地以为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不该站在这里与她虚度。 “你快进去吧!” 他仍然微微一笑,不为所动。 主持人又说:“大家没忘记吧!新年的那一刻,要记得给你的舞伴拥抱和亲吻!” 现场应景地响起一阵尖叫。 “会来不及的。”她更是窘迫,开始动手抵在他的胸前推着。 他抓住她的手,心情甚好,笑问:“你进去吗?” 十、九、八、七…… “不。”她慌乱地摇头。 五、四、三、二……天呀! 所有的灯光熄灭,她陷入一片墨黑。 她的身躯蓦地偎进坚硬的胸膛,她的唇被另一个温柔的触感覆盖,她不自觉地捶着他的胸口,他牢牢握住不安的小手,将她抵到身后的石梁,唇瓣密实相贴。 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跳如擂鼓,他的气息让她惊慌、酥软,她想转动螓首逃避,却反而加深他的吻触,她立即身体疲软,瘫在他有力的怀抱中。 这个吻太长、太密,超出社交礼仪太多,但是没有人记得起,直到高空鸣起巨响,加上众人的惊呼。 灿烂的烟火五光十色,朝天绽放。 两人紧紧相偎,他的唇终于离开她的,低语呢喃:“新年快乐。” 她想回以祝福,喉咙却干燥得无法出声。他抚模她颤抖的红唇,适才的疑问得到解答,这张自然的唇吻起来的感觉真是好得无法形容。 他的手滑到小脸上的面具,她彷佛被惊醒,紧张地压制住差点被掀开的防护罩。 “不要。” 她的声音颤抖得好娇弱,他真想瞧瞧面具下她真实的表情。 “我也可以拿下我的。” “不。”她惊恐地拒绝。 “为什么?” “这是化妆舞会,不是吗?”她轻轻拉下他的手。 她的笑容飘忽、沉静。 今晚适合一场美梦,但他已经过了游戏的年龄。 “我好冷,可以麻烦你帮我拿披肩吗?”他有话要说,她却率先打破魔障,只怕是梦境太美,清醒太苦。 他凝视她许久,才应允:“好,等我。” 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她迫不及待地拾阶而下,仓皇逃月兑。 良久,他握着毛茸茸的披肩,独自面对湖心弯月,若不是披肩的触感太真实,他会说服自己仍在虚幻梦里。 这场梦很像童话故事,有华服、有音乐、有王子、有公主。 但她,没有留下玻璃鞋。 第1章(1)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左青琉疲倦地轻捏肩膀,漫不经心地走进拥有三十年历史的古老公寓。 “真希望有座电梯。”很显然的,她是在渴望着不可能的奢求。 在昏黄的灯泡照明下,她认命地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掏出钥匙,开启一方天地,这是属于单身女子的公寓。 “铃铃。”充满精力的电话声响好像在讽刺着她的筋疲力尽。 “喂?”她尽力让声音持平,希望对方不会听出她的软弱无力。 “姊,是我。” “青璃?怎么这么晚打来?”听到妹妹的声音,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客厅的钟敲下十一点的报时声,一只布榖鸟滑稽地从钟里弹出,咕咕啼叫。在一人独居的公寓里,她喜欢拥有这样的家电,好像就不会太寂寞。 “呃……我刚刚去同学家念书。” “哦?要考试了吗?累不累?你才高一,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弄坏身体,知道吗?” “嗯。”左青璃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欲言又止,“姊……” “嗯?”左青琉累得不疑有他,心想着待会儿应该先做什么?先去洗澡,还是给自己煮碗面慰劳一天的辛劳? “我……” 妹妹嗫嚅了好久,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才察觉异状。“怎么啦?是不是缺钱用?” “不是。” “还是……交男朋友了?”不知不觉,青璃也长到了少女情怀的年纪。 青璃比她略微娇小,肌肤白里透红、身材玲珑有致,鹅蛋脸配上黑白分明的晶亮明眸,使她从小就受到异性的另眼相待,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不乏有星探发掘的美人儿。 左青琉站起身来,反观玄关长镜中的自己。她的身材修长,站在青璃身边略显高瘦,裹在牛仔裤里的一双美腿匀称修长,可惜有不穿裙装的习惯,暴殄天物;她的五官不算突出,眉不浓不淡,发不长不短,鼻梁挺直小巧也不怎么翘;她个性保守,不论气质、外貌都是中规中矩,加上那副戴了十年的眼镜,也难怪她常自嘲她的一切都符合了“中庸之道”。严格说来,她不漂亮,但自有一股沉静的韵味,稍加打扮仍会亮眼迷人,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打扮上。 她不受异性青睐,曾有过的一段情,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此后也没有机会再接受过任何感情。这样的她能给青璃什么建议?说起栈锝面的经验她实在是少得可怜。 “不是啦……怎么可能?”左青璃是标准的人美声甜,她轻快地否认,然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姊,我想……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去打工好不好?” 左青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柔声探问:“为什么?”她与唯一的妹妹相距十岁,生活步调与环境自然不同,但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代沟,因为她们懂得尊重对方。 对左青璃来说,姊姊愿意把她当成一个独立、成熟的个体,这点让她很感激,而她也知道姊姊为了这个家牺牲多少。 “姊,你常常都这么晚才回家吗?” “不常。”事实当然完全相反,不过她不会让妹妹知道。 左青璃轻笑了声,露出她慧黠的一面。“姊,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回答得很快?” 居然被一个小她十岁的女孩看穿心思,尽避这个人是她的妹妹,左青琉还是脸红了一下。在这一刻,她明白了妹妹的想法。为了减轻她的经济压力,青璃才会有此一提吧。妹妹的体贴,让她不由得鼻头一酸。 “青璃,你的功课压力不轻,你好好念书,别烦恼其他的。” “姊,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我花费不多,你别兼这么多工作好不好?” 一股哽咽让左青琉一时之间回不了话……善良体贴的青璃,永远值得她这样对待。 大学毕业那一年,快快乐乐二度蜜月的父母竟然遭遇空难,那年,她二十二岁,青璃也才十二岁。突逢噩耗,在邻居的帮忙之下,她打起精神勉力处理完父母的后事,让两个相爱的灵魂一同安置在风景秀丽的阳明山顶。 她哭得两眼通红,但是心里没有太多惊涛骇浪似的苦痛,当她立在双亲并肩微笑的遗照前,感受到的只有强烈的感动。 他们是她所见过最相爱的一对夫妻,她知道在坠机前的那一刻,他们是微笑着紧紧相拥,救难人员告诉她,当他找到他们时,两人的手交叠紧握,面容庄重。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们浓厚的幸福奇迹似地安慰了她与青璃的伤痛,在这个小屋里,她们感觉父母没有离开过。 这个小家庭人口稀少,因为她们的父母都是孤儿,也只有两个女儿。两姊妹自此孑然一身,幸好有一个公寓作为容身之地。她一手担起长姊如母的责任,小小年纪便痛失双亲的妹妹早熟而独立,从不令人担心,妹妹的坚强看在她的眼底,只有心疼,现在,居然还想分担她的责任。 青璃很争气,国中毕业即考上台北的公立名校,由于住在桃园转乘不便,加上她的好友董玉卿愿意提供住所,青璃便开始了外宿的高中生活。 这些日子对左青琉来说并不好过,她是咬着牙兼了三份工作才熬过来,但是她极力不让妹妹知道她的疲累。青璃不住家里,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因为就算她工作得再累,也不必再担心妹妹会否内疚。 然而,日复一日的工作将她的精力蚕食鲸吞,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在董玉卿的鼓吹之下写了一本言情小说得到录用,意外地发现这比同时兼三个工作还要稳定,所以她辞掉小夜班的兼差,维持在补习班上课,偶尔兼个卖场晚班,就这样也开始了半写作、半上班的生活。 “你别担心,这几天卖场缺人,经理拜托我多兼几班,以后这种状况不多。只要你好好读书,就是分担我的压力了,知道吗?” 栈铿话诚实吗?可能要打个折扣。其实最近适逢青璃开学,需要的费用增加,她央求卖场经理加重她的排班,才会接连晚归。 左青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提打工一事,而是把姊姊的恩情默默印在心底。人家说大恩不言谢,就是这等道理吧! “姊,你的小说里是不是好女人就值得一个好男人?” “呃?”左青琉愣住,不知妹妹在想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左青璃由衷地说。 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左青琉的瞳眸瞧向窗外那道遥远的弯月。 有时候,没有愿望比较好,至少不会失望。 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终究没有出现,因为这是现实生活,不是童话故事,相反的,这几逃谠左青琉来说,没有顺心如意过。 她感到倦怠,对任何事都缺少兴趣,连写起稿子也心烦意乱。 这晚的城市出奇的静,也出奇的浪漫,这应该有助于她编织一个爱情的梦,但她只是对着电脑发呆,感觉文字冰冷冷的,索然无味。 情由心生,境由心转。往常她会感谢天空愿意赏给她美丽的夜色,这会儿对着良辰美景,却只有对牛弹琴的感叹。 第1章(2) 她再转身,背抵着铝门窗,无神地打量起伴她长大的小窝。二十五坪的公寓,二房二厅二卫。 小鲍寓或许老旧,但是并不肮脏,反而美丽极了。 屋内窗明几净,不算名贵的家具却非常有质感,厨房外的小厅现在没有餐桌,放置的是符合个人工作需求的三组式折叠收纳电脑桌,让人赞叹的是书架无所不在,充满利用空间的创意,也说明这家人爱书的习性,窗台边的几株天堂鸟则使得小屋平添温暖气息,像一个充满爱的家园。 这里处处充满母亲的用心,在父母过世后,她只改变了主卧室与小厅的摆设。 有时候,她实在不能相信自己写了好几本爱情小说,当一个人不断地编织出不曾有过的梦幻,越会觉得心灵空虚,毕竟在这世上,会有几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闷。空荡的公寓,独居的自己,简单的生活竟让她感到烦闷,一直以来那份安然自在的心情,不再拥有。 她习惯性地调整挂在鼻梁上的钛金属眼镜,不重,但是累赘,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傍自己泡杯热茶吧!别这么沮丧。 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走到厨房泡茶。 “安打!再见安打!”激动的呐喊猛然响起。 “铃。”电话也来凑热闹,她端着热呼呼的茶杯拿起电话,豪爽的女性嗓音自话筒传来。 “哈罗!清流大作家!” “别这么叫我行不行,挺刺耳的。”她不满地抗议,知道是好友董玉卿打来的电话,她的心情顿时好转,抱着话筒在沙发上舒服蜷坐。 电视机里的激动依旧,播报员吼出新的讯息:“康明浩挥出了再见安打带有一分打点,结束缠斗十局的比赛,也帮助球队浮现出魔术数字。今天他四打数三安打一保送加上两次成功的盗垒,稳坐打击王宝座,继续向盗垒王三连霸挑战,以优异的表现,荣获单场mvp!” 磅!茶杯应声而碎。 “喂?发生什么事?你在拆房子呀?”电话那头的董玉卿听不到她的回应,着急起来。 左青琉没有说话,萤幕拨放的画面攫住她全部的注意力。 “康明浩,我爱你!” 一群拉着“迷浩后援会”布条的女球迷疯狂呐喊,场上的康明浩月兑帽,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姿态回礼,再抬头对她们露出微笑挥手致意,更引起球迷们的尖叫连连。 他五官俊朗,笑容可掬,充满阳光气息,进入职棒三年,个人战绩在今年球季达到巅峰,球季进行到下半年度,已经是单项排行榜上的盗垒王与打击王。 她看着萤幕里的他出场接受球迷的欢呼,拿到单场最有价值球员。 “康明浩,恭喜你稳坐打击王与盗垒王的宝座,谈谈你接下来的计画。” “我没有什么目标,只希望能尽职地守好自己的本分。”他的笑容开朗,没有骄气,以他目前的成就看来,实属不易。 记者以惊讶的口吻继续问:“难道你没有企图心三连霸盗垒王?去年你不但是盗垒王,还是安打王,球迷很希望看到你今年有更好的表现。” “棒球运动是团队胜于个人的运动,若要说今年我有什么最大的目标,我想就是完成总教练交付的任务,帮助球队拿下二连霸,但我也会竭尽所能,以回报球迷对我的支持。”显然他是一个享受着低调生活的人。 “谢谢你接受本台采访……” 两人礼貌性的握手后,看台上的球迷依然恋恋不舍地高呼康明浩的名字,盛情难却,他出场挥手敬礼,感谢球迷的支持。 镜头转回记者这方,记者带着兴奋的语气继续滔滔不绝的报导。 “各位球迷,你们今天看到的就是联盟当红的巨星,也是其他各队最头痛的打击者。康明浩,正在接受球迷们对他英雄式的喝采。在球评家眼中,康明浩无疑是全方位、智慧型的打击者,他速度快,打击率高,选球精准少被三振,更难得的是今年度守二垒以来尚未出现任何失误,虽然不是重炮手,却是被敌队视为最恐怖的内野手,无论守备或打击总能不负教练所托。他不但有优异的球技,更因俊俏的外表使得演艺界频频向他招手,拥有一群声势浩大的球迷……” “喂喂……青琉!左青琉?” “啊,对不起。”左青琉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你还好吧?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呀?我一直觉得你不太对劲耶!懊不会中邪吧?” “哪有?我刚刚……杯子打破了先顺势清理一下。”她找个理由搪塞,赶紧转移话题,以策安全。“对啦!你找我什么事?青璃在你那儿还好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好!好的不得了,好到我老爸老妈都不想认我是他们的女儿,想改认青璃了……”董玉卿语气一转,垂头丧气。“她没事啦,是我有事……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怎么啦?” 董玉卿咬牙切齿。“还有谁会带给我不幸?没良心的死总编,硬要我跟他去米兰一趟,明知我一见到他就倒霉,故意要寻本姑娘晦气!” 董玉卿在一家规模颇大的专业体育杂志社当采访编辑,一向与她的顶头上司八字不合,听她义愤填膺的口气,肯定又与她家的“史”总编辑杠上了。 “米兰?你要去义大利?何时?” “放心啦!有我爸妈顾着青璃,保证三餐外带消夜养得她白白胖胖。”听到左青琉回以一笑,她才柔声继续说:“青琉,我知道你最好最温柔最讲义气了,对不对?” “你……有什么企图?”左青琉听得心里发毛。 “我手上有一个机会难得的采访稿要做,但被这天杀的死总编拦截了,机会得来不易,我不能相信别人。” 从她的语气,左青琉几乎可以想像她在话筒那头做出拜托的姿势。 “采访谁?”听起来不是很困难,不过照董大小姐这种求法,大概有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还没表示出来。 “你放心啦!采访稿我会写好,人、时间、地点也约定了,你只要时间到了照我的稿子去访问就成了,不会让你多写一个字啦!”董玉卿很明显地避重就轻。 所以呢?她有不祥的预感。 “你别跟我说要我去采访职棒球员……”左青琉脸色一沉。 “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啦!拜托、拜托,康明浩的时间真的很难约,我好不容易约到的。”硬的不吃,她就来软的。 天呀!康明浩!“唉,玉卿,我……” “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我知道我有点强人所难,也知道你对运动明星的看法,不过这个人是康明浩,你对他也不陌生的,况且他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球星,他一点都不傲,而且很亲切,也从来不占女球迷便宜……” 左青琉的前男友曾亦庆就是威风八面、风流倜傥的运动明星,身为她最好朋友的董玉卿自然了解她的心情。 “我又不认识他,哪来的不陌生?”左青琉讪讪地否认。 “他住你家附近,以前你还天天看着他晨跑。” “不是看着他,而是骑车路过。你一定有很多文笔好又善于写采访稿的朋友……”她兀自做垂死的挣扎。 苞她当了七年的朋友,董玉卿马上听出她的语气有些动摇,机不可失,连忙打断她的疑虑。 “下午两点,谁敢跷班替我跑采访稿?那天别的采访组都满班,算来算去,论文笔、论时间、论交情,我只有厚着脸皮拜托你了……我真的可以保证康明浩是一个君子,一个好人,你去采访他一定轻松自在,安啦!我都跟他接触过好几次了,如果他真的很糟,我打死也不敢找你,没有哪个男人值得我赔上和你的交情。” 重点不在于他这个人好不好呀!左青琉有苦难言。 “唉……”这下真是太糟了!被董玉卿使出“动之以情”的杀手z,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现在她相信董玉卿的确是一个优秀的采编,凭着这股拚劲,谁的采访稿不手到擒来? 知道说动了她,董玉卿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哇!青琉,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会从义大利给你带回一个意外的惊喜。采访时间是后天下午两点钟,地点在球队的练习场,等一下我会先把地图e-mail过去给你,我今明两天把采访稿收集汇整,如果来不及明天寄给你,我会托我同事赶在后天早上宅急便过去。” 这可怕的董玉卿,不只动之以情,还加上了利诱! 听着她极有效率的交代采访事宜,好像没什么反抗的空间了。 左青琉现在才知道,董玉卿的伶齿俐齿有多么厉害。 第2章(1) 董玉卿就这么拍拍,跟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酷哥总编飞去义大利,而左青琉在隔天下午,乖乖地带着录音机准备完成最佳损友交付的终极任务。 从捷运站走出来,坐上公车东转西绕,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 在公车上,她抽出早上送来的那份火热烫手的采访稿,问题多到总共有六张之多,每一张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打了四十行,在摇晃的公车上实在让她少了耐心全数看过。 玉卿告诉过她,这些问题都是后援会会员提出来的,一个都不能少问。 不知球迷会想知道什么?她不禁好奇。 康明浩的后援会以女球迷居多,每位疯狂支持者无一不倾倒在他迷人的风采下,想必这些女球迷会有兴趣的,不外乎是有没有女友之类的八卦问题。 随机抽出一张,瞄了几点上面的问题。嗯,都是正常的问题嘛!看样子并不棘手。 他会认出她吗? 自那天后,每当有职棒转播时,她就不知不觉地留心起每个球员。当她看到康明浩时,简直快要停止心跳。没错,一定是他,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在她脑中,她不可能错认。 难怪她会觉得他似曾相识。她住的是古老的公寓,他住的则是美仑美奂的社区,两人住处仅隔一条街,勉强还称得上是邻居。更巧的是他还是她同一所大学的学长,学生时期的他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目前则是国内战绩最好的职棒球队的闪亮明星。 他一定不可能认出她的,化妆舞会那天那么暗、那么吵,正巧她还有些感冒,声音比平常沙哑…… 她放下心头大石,做好最完整的心理建设,不必紧张,她只要带着轻松的心情去完成一份轻松的采访稿就好。 练习场在市郊一个占地广大的公园里,下午将近两点时刻,少了慢跑的人潮,倒是多了几对牵手散步的情侣。 九月天,秋高气爽,大学也才刚开学,尚未负担课业压力的学子们乐得轻松。 左青琉向来没有什么方向感,一走进这绿草如茵的超大公园,头就痛了起来。她连忙自背包取出董玉卿留给她的地图,对照着大树下竖立的园区看板。 练习场辈分为大球场、小球场、室内打击场、重量训练室、健身中心、游泳池六大区域,今天球队没有历行赛,球员将会待在练习场直到下午五点半,此时是在个别训练的红土小球场练习的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红土一片的球场,她已经走得薄汗泌出,远远就见到身着队服的球员正在投打练球。 走进球场休息区,即听到棒球在空气中转动时发出的脆响。 “小姐找哪位呀?”一个经过她的球员好奇地打量着她。 左青琉吓了一跳,力持镇定。“请问康明浩先生在吗?敝姓左,与康先生约好时间采访。” 也许是她异常正式的称呼,让那名黝黑的球员忍不住笑了出声,促狭地回答:“康先生是吧?小卿没空,你来代打?不过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他的球迷。”一般女球迷巴不得拉近与偶像之间的距离,没有人会用这种蹩脚的称呼。 小卿?玉卿还真不是普通厉害,看样子跟每个球员都混得挺熟。左青琉并没有以涨红了脸表示出她的尴尬,只不过笑容略微僵硬。 她想起来玉卿刚好是“迷浩后援会”的文书,这下她明白了,玉卿是以后援会代表的身分来采访,而不是代表杂志社。难怪她要小心翼翼,免得被顶头上司发现她跷班。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对方会误以为她是康明浩的球迷。说到棒球,从前的她对这门运动完全没兴趣,因为康明浩,她才看了不少比赛转播,勉强了解最粗浅的棒球规则。 “来吧!我带你去找‘康先生’,他已经在休息室恭候大驾。” 他不留余地的玩笑在爽朗的笑容下,代表心无恶意。这却没有让她心里舒服一点,但也不至于让她觉得难受。也许这些球员练就了一身直来直往的功夫,连玩笑都开得直来直往。 有几个回休息区的球员正挥汗如雨,一样好奇地往她瞧了几眼,实在是因为她一点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并非她的穿着多么不合宜。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米色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侧肩背包,长及臀部的黑发编成一条长辫,脸上戴着一副秀气的眼镜,脚踏一双球鞋,轻松的打扮没有突兀之处。 不过,她的表情实在僵硬得很有趣,活像被人赶鸭子上架。他们早已习惯球迷激奋的神情与热情,而她却连看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神态甚至有些冷漠。 见到她走向休息室,他们猜想她是康明浩今天约定采访的球迷。但是,康明浩哪来这样无精打采的球迷?真是奇也怪哉。 休息室只有康明浩一人,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球赛录影,这算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 他专注的神情令她心头一窒,很没骨气地怦怦心跳。 夜晚的他带有一抹邪俊,白天的他则俊朗英挺。他的肤色健康,侧面的鼻梁直挺,他比她记忆中还要迷人,这反倒让她颇感威胁。太过英俊的男人,如果还拥有过人的智慧,杀伤力尤其大。而她隐约觉得,康明浩就是属于这一种人。 “康先生?” 他转头报以微笑,起身迎接。 “我就是康明浩,不知小姐怎么称呼?”沉静的应答没有丝毫促狭在其中,远比刚才那位高明。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没有卖弄风采的企图,也抚平她原本存于心中的不自在。董玉卿这点说对了,他的确不像锋芒毕露的球星,也没有狡猾地善用自己外表的优势,在第一次见面时抢占上风。 “左青琉。”见他思索的表情,她轻松地解释:“左右的‘左’,青翠的‘青’,琉璃的‘琉’。” “青琉……”明知他并非另有深意,但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好看的唇说出来,还是不免令她心跳漏跳一拍。“你的名字很特别,听起来像是上好的翠玉,不像我的名字,常被人取笑是‘明眸皓齿’。” 他调侃自己,换来她的莞尔一笑。这样好多了,先前她紧张的模样比惊弓之鸟好不到哪里去。 “请坐,不要拘束,董小姐已经跟我说过,今天由你代她采访。”他走向饮水机抽出一个纸杯,拿起乌龙茶包,她点头称谢。 “我并没有玉卿那么好的速记能力,希望你不介意我录音。” “不介意,请。” 第2章(2)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找出另一个纸杯套上的塑胶杯套,装到要给她的热茶杯上才递给她。他不但亲切,而且还很体贴,难怪会得到这么多女球迷的爱戴。 他若有所思,定定瞧着她。“我们见过面吗?左小姐。” “不,没有。”她飞快否认,立刻就后悔了。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像“欲盖弥彰”? “哦。”他没有深究,似乎相信了她。 左青琉调好录音机,将采访稿取出,按照页次开始进行访问。 从一周有几天休假到有没有女朋友这些问题,两人对答如流,轻松自在。 目前为止都很顺利,照这个进度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了,左青琉暗忖。接连的问题纵然千奇百怪,也没有月兑出常轨,康明浩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虽然她可以肯定,有些问题他必然是一答再答。 当一个受欢迎的公众人物真的好吗?没有超人的定力与毅力,还真是不容易呢!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用不到她的脑袋,只要照本宣科就成,她的访问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换到第五页,她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润润喉,照着最上面的问题念出。 “你还是……”她顿了一顿,差点喷茶,赶紧把茶杯放下不敢再喝,生怕失态。 这是什么鬼问题? 她瞪大了眼,仔细瞧那几个字,没错,这个问题只有六个字,加上一个再清楚不过的问号。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康明浩饶富兴味地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 “你……”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早先排除的紧张又再次将她淹没。老天!下头的问题不会一个比一个难缠吧?她没有勇气往下看。 董玉卿!明知会有这种鬼问题还敢叫她来访问,难怪一开始到现在都顺利得让她不安,原来好戏排在后头!她在心里咒骂。 “还可以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小巧的脸蛋忽青忽红,若不是现在的表情如此丰富,他会以为客气冷静是她唯一的表情。 不!还是让她一鼓作气问完比较好。她是这么想没错,但实在难以启齿。她几乎是绝望地偷瞄到下面的问题,不看还好,再看一下,就兴起想去撞墙的念头。 “左小姐?”他站起来,想贴近了解她的异状。 “你还是处男吗?”他霍然起身的动作把她吓了一跳,蓦地就把沉淀在心中的问题月兑口而出。 他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失笑以对。 她真是他所见过最保守的女球迷,仅仅这样的问题就会面红耳赤。他突然兴起作弄的念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是吗?” “我是呀!”等她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骱筢,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在这人世间。 天呀!她这个大白痴说了什么? 他随意探问,她竟像是被催眠般老实回答。一定是他饱含魅力的笑容带有恶魔的指令,被他的笑容这么一勾,她竟然无法思考。 “这个……这是球迷的问题。”见他微弯起唇,眼眸含笑,她更是尴尬不已,这下子还真是越描越黑。 他很有风度的不把刚才发生的插曲再次加料。 “你平常看……”接下来的问题都让她如坐针毡,在他平静的表现下,她暗自深呼吸,不想让他看出她的不平静。 “看不看a片?最喜欢哪个av女优?住在宿舍时怎么解决……男性的生理需求?”她一口气问完,觉得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尴尬过。 “我看过a片,没有特别喜欢的。至于生理需求,与一般男人一样的方法解决,没有什么不同。” 看她酡红着脸强作镇静的模样,他突然不忍心再折磨她,他伸手帮她把录音机切掉,迎上她疑惑的眼神。 “如果你不介意,接下来的问题我可以挑在宿舍使用电脑的时间回答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留电子信箱给我?” 虽然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很感激他的体贴,但令她汗颜的是,她满脑子正在变态地思索“他是如何与一般男人一样的解决生理需求”? “那么麻烦你站起来好吗?” 最后,她只需要拍几张康明浩大帅哥的照片,就可以交差了。 “谢谢你,不耽误你宝贵的时间,我先告辞。” 她起身,有些犹豫,才率先伸出手让他握上。他的手掌比她大上许多,几乎可以整个包住她的,长茧的手则提醒着她,他看起来俊俏,却充满男人味。这个体认,让她突然觉得手掌发烫。 她很快的转身,准备离开。不料,当她的手握住门把时,他突然走近她将手掌贴住门板,阻止她开门。 他闻到她身上自然清新的香气,也注意到绑辫子露出来的耳垂没有戴耳环,她甚至是脂粉未施。她看起来保守,举手投足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好看,她起身、走路时的姿态尤其特别,像是舞蹈家般充满韵律。 她的气质、体型,真像深藏在他记忆中,某个不可磨灭的影子。 他一时失了神,这才留意到自己抵住门板的动作,等于是把她圈在怀里。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在你走出这扇门前告诉你。” 她知道他的声音紧紧依在她的身后,代表他的身躯靠她有多近。很不争气地,这又让她心跳加速。 “什么?”她转过身,却见到他的眼眸适时回避。 “你的扣子,松了。”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立刻转身,十分绅士地留给她自理的空间。 她低头一瞧,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开了,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粉红色半镂空蕾丝。 就像坚持人的内涵远比外表重要,对于内在美的质感她是毫不妥协的,虽然穿着一向保守,她的内衣裤可都是质形俱佳,绝对成套,今天这套蕾丝胸衣就是她偏爱的品牌,但是此刻,她真希望今天穿的是毫不起眼的棉质内衣。 她的手抖得不像话,突然觉得扣扣子这个动作好复杂。 “可能是你拍完照后,背在身上的相机带子勾松的。”他的解释让她心里舒服一点,代表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笑话,而是不经意看见的。 看见一个古板的女人居然穿着这样性感的内衣,他会不会暗暗嘲笑她?不过不要紧,反正她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大概也没兴趣多看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再见,左小姐。”他估计好她整衣完毕的时间,才回过身帮她把门打开。 “再见。”她不敢多看他脸上的表情,依照她的“左氏哲学”,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个机会。 第3章(1) 午后的人潮稀稀疏疏,左青琉正在一间欧式茶馆等人。 “青琉。”当她看到一脸讨好的王辅华出现时,心里再次咒骂起不知想玩什么把戏的董玉卿。 “我可以坐下吗?”意中人冷漠的眼神让他打个冷颤,但仍是好声好气。 左青琉点点头,尽量缓和僵硬的脸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千错万错也不是他的错,她不会没风度到迁怒他人。 “玉卿呢?” “董小姐早上打电话告诉我,她身体不舒服,要我代她跟你说声抱歉,我有车,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自从透过董玉卿介绍他与左青琉相识后,他对清秀自持的她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好感。他不在乎她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欣赏。女人就该有一点矜持才能惹人怜爱,娶妻当娶贤,像董玉卿那种艳光四射却八面玲珑的女人是绝对当不成贤妻良母的,在这世道,要找个洁身自爱的女人实在是不容易。 他虽然是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但是心里可是很传统的。以他目前在大学讲课受欢迎的程度,未来的发展肯定不可限量,他也算是书香门第,必须匹配一位气质良好的淑女。 在他想来,真正有气质的女人,不会漂亮得过分,而且要懂得应对进退、谦恭有礼,左青琉在气质方面没有满分也有九十,可惜出身不够好,缺少了一点大家闺秀的贵气,不过他不会因为这样就嫌弃她的。 “她哪里不舒服?”左青琉挑挑眉。还真是见鬼的不舒服,今天跟她有约的是她,要改约该打电话的对象是她吧,怎么会是王辅华? “我也不清楚,你用过餐了吗?我们点餐。”不管董玉卿有什么动机,他都非常乐意接受。 轻快的和弦铃声响起,左青琉对他颔首表示歉意,王辅华则对她的礼貌感到满意,继续在心里自得其乐地加分。 手机萤幕上显示来电者就是今天这场莫名会面的始作俑者,左青琉决定起身到一旁好好地跟她“沟通”。 “董小姐,你好!”她的开头问候非常有礼貌。 “嘿!青琉,先别气嘛……”董玉卿心知不妙,青琉的脾气向来很好,但只要一生气就会异常有礼,听到她用这么客气的称呼方式,让她吓得心里发毛。 “上回的事还没跟你算呢,麻烦你解释一下今天是什么情况?”左青琉懒懒地陈述着,声音不疾不徐。 “上回?不过就是促成你跟康明浩这对学妹学长叙旧嘛!说实在的,那些问题有什么好尴尬的,君不见现在的少男少女多开放呀!就你这个六年级的放不开……咳咳……”知道自己扯得太远,董玉卿赶快收尾。 她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时说多了话,吸进冷空气就咳个没完。从义大利回来后,她突然不能适应台湾忽冷忽热的气候,没两天就发烧感冒,一连咳了一个月。 “今天……是我们老早就订好的约……咳……我真的不想……咳咳……扫你的兴,所以才想到王辅华……咳……他有车,买什么东西都载得动。” “你感冒了?要不要紧?别再说话了。”听见她的干咳,左青琉心软了,转而关心地问。 “你……咳……”董玉卿深呼吸抚平一下气息,才又说:“讨厌王辅华?” “讨厌?”突然给她这么一问,左青琉呆了一下。“不至于,他又没有做了什么惹人厌的事。” “他是大学……咳……教授,年纪跟你相当,长得也不错……咳,对吧?” “嗯。”她不否认,王辅华的确长得文质彬彬,听说相当受女学生欢迎。 “我老实跟你说,他对你很有意思,而且……咳……身家清白,呵……咳……”董玉卿这感冒不容易好是有原因的,她实在太爱讲话,而且说话快得像在放连珠炮。 “但是……”以往的她会立即抗议,表示反对,现在的她却不这么肯定。 这时她突然想到上个月采访康明浩时,尴尬的“处女自首记”。 二十六岁的老处女,是没什么好可耻,她没有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的古板思想,但总觉得该找一个对的人,在对的时候发生。偏偏她深居简出,认识异性的机会自然就少,托董玉卿交游广阔的福,才能多少与异性有所接触。 她没有意思要守着贞节牌坊,但她不能否认曾亦庆说的话确实对她产生影响。 “要找对的人,总也要有‘找’这个动作吧?我觉得王辅华跟你的气质相近,就算当不成爱人,也可以当朋友不是吗?”好不容易这段话讲得这么清楚,董玉卿真想来个得意的笑,可惜马上破功。“咳……咳……咳咳咳……” “或许你说的对。”左青琉叹了口气。 她的生活太过单调,如果没有改变的决心,只能终日自怨自艾,甚至连青璃也为她担心起来。 王辅华长得斯文又有礼貌,本该跟她是同一种人,但是,为何她总隐隐觉得不对呢?她期盼着什么样的男人? 温文儒雅?英俊潇洒?或是有自信又充满男人味的男人,就像康明浩?不,她立即否定,从刚刚她就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起他,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的生活单调到只有遇过一个像他这样出色的男子,他是女孩的梦想,不是她的。 因为她没有作梦的时间,她已不再年轻。 她开始接受王辅华的邀约,他们的约会不外乎逛逛美术馆、书店、喝茶……很像他们这种人的模式。 这个一成不变中的小澳变酝酿成形后,转眼间又过了半个月。 昨晚,王辅华送她回到公寓楼下大门时,身子挨得好近,靠在她耳边说:“小青,你好漂亮。” 那时的气氛使她明白接下来应该会发生什么事,她毕竟也不是没有过恋人,一开始他试探性的亲亲她的脸颊,然后吻住她的唇。 她的初吻,是发生在为初恋情人意乱情迷时,生涩加上强烈的好奇心,让她一颗心都快要蹦出胸口,后来对方尝试多次进一步的攻城掠地失败后,连带的轻怜蜜爱的吻也懒得施予,她也就不再对接吻有什么感觉。 王辅华是第二个吻她的男人,既然是一个新的开始,她也该有全新的享受吧! 她没有热烈回应,但也没有反抗,使得他渐渐地大胆起来,这时他又开始自得其乐地想,他的小青果然是个好女孩,第一次的确要由男方主动,而她被动点才显得清纯。 他抱她抱得很紧,索吻索得很激丨情,她呼吸急促、面部潮红则与激丨情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因为他搂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享受?嗯……也许有待商榷。 “晚安。”王辅华很满意地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与泛着红晕的粉脸。 “晚安。”她的回答有气无力,当然,看在王辅华眼中又是不同解释。 她真的是写爱情小说的吗?为什么连她都体会不出爱的魔力?这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吗?要不是亲眼见过父母的恩爱,她可能会愤世嫉俗起来。 于是波澜微起的生活又慢慢趋于风平浪静,她规律地写稿、约会,并且接续从十多岁开始到大学时期晨骑的习惯。 话虽如此,她还是颇为愉快地沐浴在公园的芬多精里。 已经几年了?她在心里盘算,早晨骑单车运动的习惯,除了中间为了兼任多份工作而荒废的两年,居然已经维持将近十年。 单车道环绕着河滨公园,水面泛出柔和的金光,这时候人潮稀少,寂静似乎只属于她,减缓了城市的步调。 前方居然有一个渺小的人影,正在慢跑。 谁?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跟她一样勤劳的人了! 她加快速度,只是好奇,想在经过慢跑者时,偷偷一瞥。 他的背影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惊讶。 康明浩?这个背影真是熟悉,看了快十年,要她不熟悉也不容易,只不过出现的时机让她很错愕。 第3章(2) 十月快要到底,代表今年球季已经结束有半个月,他没有像其他的球员一样,趁着长假安排假期放松游乐,仍旧没有懈怠地维持体能。 这也是她认为球评家评论康明浩是“天才型球员”并不公平的原因,多少支持他的球迷都不明白,眼前的康明浩绝非萤光幕前的天之骄子,他有多少成就,就是付出多少的结果。 不过,自从上回那次尴尬的会面后,她常常祈祷不要遇到他。 待会儿骑快一点,他就不会认出她来。她就不相信共处在一个空间十年他都还不能认出她,那短短的会面就能带来改变。 经过他的那一瞬间,她用眼角余光偷觑他一眼,很顺利,他看起来很专心。 “左小姐?” 他突然出声,打碎她的如意算盘,也吓得她手忙脚乱,既来不及避开路上的小石头也压不过去,就这样硬生生地连车带人往右倾倒。 手脚灵快的康明浩不及思索,以接杀高难度弹跳球的身手,扑过去拦腰一抱,使她免于摔到地面又被单车压住这种月复背受敌的危机。 她的心跳顿时加速到保时捷的最高时速,半因惊吓,半因倚在他的胸膛。她的思绪回到跨年倒数的那一夜,靠着他的胸膛,她听到有力的心跳,感受到结实的胸肌。 “有没有受伤?” 听到他的声音,她不好意思地离开他的怀抱,突然一阵刺痛使她呻丨吟出声。不妙!好痛! “哪里痛?”不用多说,他也知道她受了伤。 “脚踝……”左青琉咬着牙试着移动,只觉得好重。原来单车倒下后,就压在她右脚脚板上。 “别动!”他扶起单车挪到一旁,半蹲下来抬起她受伤的脚,毫不避嫌地月兑下她的鞋,准备拉下袜子。 “你干嘛?”他的动作快到让她只能一脸错愕,甚至来不及反抗。 他自腰包拿出一瓶喷剂,熟练地对她的脚踝进行临时治疗。当球员这么久了,这种事算是司空见惯。 “抱歉,我似乎总是对你很失礼,只是突然看到你觉得很惊讶,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年来看到的人是你。”正确来说,是惊喜。 看到她时,他的感觉很诚实,就是开心。 拥有明星球员的光环,他的身边环绕的多半是美艳动人或是热情活泼的女子。尽避他并不像部分球员那样热衷于接受女人的投怀送抱,但也与所有男人一样乐于欣赏美女,也许是巧合,他并不否认交往过的女友都是明亮动人的。 他欣赏女人每个角度的美丽,孤独刻苦的童年使他也有细腻的心思学会尊重女人,因为懂得欣赏,他特别喜欢直爽开朗的女孩,也容易与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 而她,显然与他所熟悉的不尽相同。 她身材纤细,肤色白皙,似乎不常出来晒太阳;她的声音轻柔,温和自持,他特别爱看她自乱阵脚时脸红的模样,彷佛在那一刻才能毫无掩饰地表现出她的血性。可惜,那小巧的镜框就像关住灵魂的窗子般,遮掩住她眸中的感情,让她看起来保守、压抑。 是的,压抑!他脑中突然闪过这两个字,作为最佳注解。也许她的本性,是一座值得探索的宝库。 “你知道是我?” “不瞒你说,现在才知道。”他的诚实博得她一笑。 一直以来,晨跑时,他就看惯了这个女孩。他的判断应该修正,她并不吝于接受阳光的洗礼,他对她好感骤增,看起来这样文静的女孩,居然跟他一样习惯晨间运动,而且这么有毅力地维持多年。 “糟糕,好像发肿了,站得起来吗?” “不行……”轻轻用力,就疼得她头昏脑胀。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的冒失,怎会害得她受伤?他弯身,手臂伸入她的腋下,半抱半扶地助她起身。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今天的他穿着轻松的运动服,气味清爽,仍是俊朗无比,贴在他身上,让她全身都不对劲。 “你这样子怎么回去?车子也不能放在这里,先不要穿鞋,等一下医院开了必须去看医生才行。” 他扶她侧坐在单车后面窄小的空间,自己则坐上骑位,声音很是懊恼:“要委屈你暂时忍受一下……”感觉她被动地不把手伸出来,他抓出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抱紧!” 手是抱紧了,心脏也跟着缩紧,她感觉到柔软的胸部就这么紧贴在他背上,浑似在吃他的豆腐。 女人用胸部吃男人豆腐?哪个女人会像她这么窝囊? 噢!她暗暗在心里发出哀号。怎么每回见到他,就要出糗? “你住在这里?”有句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还真是说对了。 这个社区紧邻他住的地方仅一街之隔,这幢旧式公寓没有电梯,他思考着怎么送她进家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道完谢后,下一秒钟她也苦脑着怎么扛单车上楼。 “你还没吃早餐吧?”运动前不进食是常识,他或许是多此一问。 “没……有……”吃早餐?她一时间脑筋转不过来,想不起来吃早餐是在干嘛的,脸上呈现一副呆样。奇怪,平时还算清楚的脑筋,怎会突然变成一团浆糊? “我送你上去,再帮你买早餐。” “不,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老天偏生要跟她作对吗?她急于退缩,祂就安排她不得躲藏! 职棒明星帮她买早餐?要是青璃还是玉卿知道了,大概会兴奋得尖叫,然后充满想像力地绘声绘影。 “好吧!这个待会儿再讨论。”他把单车扛进公寓楼梯间,又走出来。“车子暂时放着,先送你上楼。” 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还在想着要怎么跳着脚上楼,突然,身子腾空,被他拦腰抱在怀里。 “哇!你做什么?”她抓住他的肩头惊呼。 “送你上去呀!几楼?”他轻松回答,似乎早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 听出来他话中带笑,她又羞又怒,真想叛逆地说:“一百楼。”心里是这样想没错,嘴巴却诚实地回答:“三楼。” 走到三楼,他跟她要了钥匙,在抱着她的同时居然还能开锁。由于手上抱着一个人,靠着身体力量关门没有控制得当,门砰的好大一声合上,直到把她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才带着歉意说:“希望没有吵到伯父、伯母。” “他们不在了。”她眼神一黯,闷闷地答。一方面惊讶地发现,他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勾起她隐藏在心中许久的神伤。 “抱歉。”康明浩立即领悟到她的意思。 他是孤儿,十二岁时被一个寡妇领养,养母事业有成,家境小康,对他也极好,可惜在他十六岁时,也过世了。他很能了解孤身一人的痛苦。 “不要紧。人生难免一死,能够同生共死,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让人感到平静的幸福。不知哪个幸运儿能与她为伴? “你一个人住?”这个社区老旧,一到晚上更加阴暗,他没由来地替她这样的单身女郎担心起来。 “我有妹妹,今年高一,在台北念书,她很聪明,又很懂事。”言谈间不难发现她对妹妹的骄傲。 家中既然只有两姊妹,他很快地就领悟到她在这个家庭中负担的责任,不由得对她有些佩服。同时又因她所流露出的温情,察觉自己是这样孤独。 “有妹妹,真好。” “是呀!我还在想她这个周末回来,要煮什么菜给她吃?我想试试番茄海鲜义大利面,她爱吃。” 提起青璃,她的精神一振,这时看到他微笑的神情,却蓦然心悸。 因为那笑容,好落寞。 她暗暗自责,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他的身世,实在不应该挑起他的伤感。 沉默突然充斥在两人之间,康明浩从她垂下的睫毛,看到那双把情绪表现在其中的小手正不安地扭绞着。 她为人敦厚,容易自责,皆因有一副将心比心的细腻心肠,他因而倍感温暖。 他找到选台器,为她打开电视。“你先看电视,我等会儿帮你把车扛上来,顺便带一份早餐给你。” “康……”她吞下“先生”二字,总觉得这时候这样称呼,太过生疏又失礼。“明浩,可以邀你星期六中午一起来吃饭吗?”她一口气说完,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义大利面?”他挑挑眉,露出阳光般爽朗的笑容。 她点点头,回以一笑,感染到他的心情。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是盛情难却,而是因为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才松一口气。 “谢谢你,我很乐意,因为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煮了这么多年的义大利面,还是这么难吃!” 她噗哧一笑的同时,没有忽略他隐藏在幽默底下的成熟与体贴。 第4章(1) 星期六来得出奇的慢。 左青琉不能忽略自己其实是期待的。昨夜,她就像隔天要去郊游的孩童,兴奋得难以入眠。一大早不到七点,她已起床到菜市场采买所需物品。 十一点三十分。 她数着剩余的时间,并且告诉自己是为了青璃何时会回到家而着急,然而,距离青璃到家的时间至少还有两个小时,而她的作息她再清楚不过。她觉得自己很可笑,连自我欺骗都不具任何说服力。 十二点整。 “叮咚!”门铃声响起,她的心跟着跃动。 康明浩正在门外,笑容可掬,一如往常的英俊、干净。他一身休闲服搭配得恰到好处,将结实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午安。” 她愣愣地接过他递上来的一束海芋。上一次,他送给她的是一朵玫瑰花,不知他还记得吗? “你实在不需要破费的。”她露出腼?的笑容。 “一束花,远比不上好厨艺。” 他不着痕迹的赞美,让她回以一笑,暗暗感激他自在的态度,化解了她的紧张。 她仍然戴着细框眼镜,小巧的脸庞更为清秀,打破了他一直以为眼镜会让容貌逊色的刻板印象。白色的t恤使她看起来斯文甜美,剪裁自然的纯棉格子长裤增添一股优雅的气质,给人一种舒服、温柔的感觉。 “这一餐根本不算什么,你又不收我的钱。”她嘀嘀咕咕地说,竟是有些埋怨。 “你一定要计较这个?”他摆出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很勉强地说:“好吧!孔雀饼干二十、脆笛酥二十五、华园排骨饭三个总共两百一、牛肉脍饭一个七十五、巷口的馄饨面两碗八十、蚵仔煎两份七十、海鲜粥一碗五十、豆干切两盘二十、猪心一盘五十、海带三份三十、猪肉汉堡不加蛋两份六十、女乃茶三杯七十五……总共七百六十五,算你七百就好。”他轻而易举地计算出这些日子替她张罗的餐费。 她吃惊到檀口微启的表情逗得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她圆睁着大眼说:“原来你记性这么好?” 她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她会不满地嚷着他把帐记得这么清楚,或许不到大发娇嗔的地步,至少会表现出不满才是。这是他所认识的女人都会有的反应。 “这是我少数拥有的优点之一。” “少数?”她拿出花瓶,一边整理海芋,一边不以为然地说:“你的优点多到教人嫉妒了,至少从刚刚那一段话,我就找到两个优点。” “有吗?”他坐在沙发上,好奇她又会有什么惊人之语。 “有呀!你的心算也很好。” 他笑着起身,走近她身旁。“你以前一定是童子军,常常日行一善。会不会很忙?要不要我帮忙?” 靶觉到他突然靠得好近,她的手指轻颤,莫名感到紧张,她只希望声音不会泄漏出这一点。 “你帮我的忙已经够多了,我都还来不及好好谢你。” 那天,他不但帮她买了早餐,又带她去看医生。脚踝受伤的结果就是包了一大坨,像个废人一样动弹不得,待他送她到公寓一楼时,她坚持用拐杖慢慢爬上楼,才免于再来一次令她脸红心跳到快要休克的“拥抱”。 自那日起,他就把她受伤当成自己的责任揽在身上。到了晚餐时间,她正在烦恼出门不便时,他就带来餐点,接下来,每逢三餐时间,他的出现渐渐变成一种习惯。 两人用完餐后,她会泡壶茶跟他分享,然后静静地打开电脑写稿,他则看看电视或书籍,偶尔交谈,然后在该告别的时候告别。 除了挑动男女情思的话题外,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彷佛有一种毋需言表的默契,对于能拥有这样相处自在的异性朋友十分珍惜。 除了这些以外,他却还感受到不同的情感。每当她提起过世的父母与聪明懂事的妹妹,所表现出来的温柔总是使他的心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暖流,他感觉到童年时缺少亲情的遗憾慢慢被弥补起来,而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一点,他会是多么感激。 “你去看电视吧!我要准备料理了。你还可以帮我一个忙,等一下青璃回来时,帮我开门。” 说完,她转身踱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他一如往常打开电视,眼角余光看见她工作的电脑桌上一叠文件,突然对她写的小说感到好奇。 他走到书架,找到了一排粉红格子的小说,随机抽出一本。 他原先站着随意翻看,后来便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字阅读起来,此时不知看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从厨房走到外间的冰箱前,眼角余光瞄到他手上拿着一本小说,书的封面还惊人的熟悉,她立即吓得哇哇大叫:“不准看!”冰箱的门来不及关,她就冲到他面前,抽开那本书。 “康明浩!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她涨红着脸,气急败坏,没察觉自己讲的话颠三倒四。 他微笑以对,她突然也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由得一愣,不知如何开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也是你的食材。” 她的脸又窜红,意识到自己正一手抓着鱼,一手拿着书。 “这个……不好看。”她吞吞吐吐地,总算挤出一句话。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的文笔很好。”他的表情很是诚恳。 “哦。”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其实很想问他到底看了多少内容,又碍于某些说不出口的原因而难以启齿。因应市场需求,她总是需要写一些戏,而他手上拿的这一本,刚好就是她“尺度”最大的一本。 “这是……一本小说。”这还用说吗?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同意。而且是一本好看的小说。” “但是……”但是什么?她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不过是当她非常不安时的口头禅。 他到底看到哪了? 必于,由于缺少实战经验,她总是很辛苦、很用力地找资料加上幻想然后写出来……如果、如果被他瞧见其中不合逻辑的地方,她还真想找洞钻进去永远不要见人了。 “叮咚!叮咚!”门铃声规律地响了两声,是青璃的标准按法。她松了一口气,真想把青璃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下。 “我去开门。”康明浩起身,化解她的困窘。 左青璃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等着姊姊开门。 结果她看到一双完全不像姊姊会有的大脚、结实的大腿,还有……天呀!那个腰围,姊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壮了? “姊。”她抬头,将一张熟悉的俊脸看进眼底。“康明浩?”他是她与死党支持的球队里的大明星。 “帮……我签名!”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康明浩本人,老天!真是帅得没话讲,什么明星也给他比下去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挑出笔记本。好极了!要他多签两个送给死党。 等等!不对呀!这不是球场,是她家吧?左青璃歪着身子瞄了瞄门牌,没错,她没按错门铃。 眼前的女孩轮廓分明,表情灵动,散发着青春活力,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并不像她姊姊一样被眼镜遮住,正错愕地圆睁着。 “你一定是青琉的妹妹,进来吧!你姊姊正在厨房大显身手。”他顺手接下青璃的笔记本,龙飞凤舞的留下签名。 “签几个?” “三个。”左青璃愣愣地举起手,作了一个“ok”的手势。 第4章(2) 她发愣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她姊姊,康明浩为此笑了一笑。 左青璃眨了眨眼,想确定自己有没有搞错什么,但是康明浩并没有消失,屋内的陈设也一如往昔。 她走在康明浩身后,咧嘴一笑。看样子,不是她搞错什么,是错过什么才对。 看到姊姊闻声而出,左青璃带着猫捉老鼠的笑意打量着她。嗯……今天她的穿着自然,脂粉未施,似乎没有什么线索,但是……呵,她敢打赌,刚刚她有稍稍回避了康明浩直视的眼眸。 “青璃!这是我的朋友康明浩,你替我好好招呼康大哥。” “知道了,姊!”左青璃落落大方地应声,把书包放在固定的架子上。她注意到茶几上的茶杯空了,忙补上茶水。 “康大哥,你知道我姊是你学妹吗?” “哦?”康明浩眸光一闪,很是惊讶。 “原来你不知道呀?我以为你们是这样认识的。” 康明浩将左青琉因他跌倒受伤到逐渐熟识的过程解释一遍。 “姊的脚受伤了?”刚才她竟没有看出来。 “不碍事,已经不用上绷带,可以慢慢走动。” 左青璃挑挑眉,还是放心不下。“康大哥,你看电视,我去看一下姊姊。” 她当然很希望可以多亲近偶像,不过实在是对他与姊姊之间的事感到好奇,好奇到坐立难安。 左青琉熟练地拿起白酒倒入平底锅,一阵香气飘出来,就听到左青璃雀跃地说:“好香!哇!义大利面!” “你怎么不去陪康大哥?” “我听他说你的脚受伤了。” “没事了,再过几天就会复元。” 左青琉的眼睛没有离开锅子,对妹妹一肚子的好奇心知肚明,她才不是因为她的脚伤就迫不及待冲进来。 丙然,左青璃促狭地以手臂顶了顶她的,悄声道:“姊,谁才是真命天子?” “什么真命天子?我又不是后妃。”左青琉颇感好笑。 “可是我明明看到康大哥散发出王者的光辉耶!”左青璃还不打算放过她。 上周她才被姊姊硬拉出门,陪那个大学教授王什么的出去。奇怪?她怎么想不起人家的名字,反正她也只有叫他王大哥。 那位“王大哥”很斯文,对她跟姊姊也很客气,但她就是觉得他斯文得很匠气。他常夸奖姊姊是多么贤淑,让她感觉他只是在强调姊姊配得上他,而且最令她受不了的是,他喜欢在吃饭时借题发挥,证明他学有所长,那时她才知道姊姊修养有多好,能一路面带微笑聆听,不像她听得都快掀桌了! 而且,他总是开口闭口唤姊姊“小青”,又是不他养的阿猫阿狗,听起来实在是很不顺耳,好像把姊姊当小孩子,一副大男人主义的口吻。 反观康大哥,长得帅气不说,风度更好。他在棒球界出尽风头,做人却很低调谦虚,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要说到有什么成就值得夸耀,王大哥哪里及得上他,竟表现得如此倨傲。对啦!就是那种藉由谦虚的态度表现出来的自满,才会让她觉得王大哥匠气! “我还天使的光环咧!”左青琉翻了翻白眼。“别再乱猜啦!他跟我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好一个暧昧的说法。“那王大哥呢?也是好朋友?”左青璃仍是笑嘻嘻的。 “青璃!出去摆碗筷!”这小表灵精……再不把她赶出去,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遵命!不过……”左青璃刻意拉长声音。 “不过什么?”唉!有一个太聪明的妹妹也不是好事。 “我不要下回分晓,我要晚上立见分晓。” 看样子青璃是不会放弃,非得要晚上缠着她不睡了。也罢!姊妹俩好久没有谈心,她也很想听听她在学校的状况。 “行!快去吧!” 左青璃暗暗作了一个胜利的姿势,一溜烟地跑出去。 这天,三人相谈甚欢,左青琉注意到妹妹对康明浩明显的偏心。上回带她出门,她与王辅华说不到十句话。也许应该说是没机会说话,因为王辅华已经习惯在讲台上高谈阔论,他只熟悉这种表现方式。 康明浩的自信却从沉稳的态度中表现出来,他打破了她对运动员的印象,她以为运动员都是充满血性,而且比较冲动,甚至是粗率的,曾亦庆就是如此。 晚餐过后,康明浩照往常的时间辞别,左青琉送他出门。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我很久没有享受到这么棒的一餐。”他说的不是美食,而是温情。 只要你愿意,每天都可以来。 她差点就月兑口而出,感觉自己的心跳纷乱无章。 她喜欢他的陪伴,喜欢看到他的笑容,更喜欢他得到享受……天呀!她不能再否认,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进驻她的心。 “怎么了?”康明浩不自觉伸出手拨开她披散在鬓边的细发,直到触及冰凉柔滑的肌肤,并感觉到她不自在的呼吸,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但没有道歉,既不紧张,也不后悔这么做,只是突然间有股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以往,他的警觉性总比同年龄的人要高,也较自制,与女性相处时他向来能够控制场面,绝对不会让女性感到唐突。 男女之间,或者有情,或者有欲,其中的起承转合他并不陌生,没想到这回他竟是这样迟钝,这样……措手不及。 这一刻,莫名的熟悉感回到心头,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对她这么做过? “它乱了。”很快的,他恢复从容,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发。 “哦……谢谢。”她虚弱地应了一声,当她感受到他的温度与触感时,她简直发抖得不像话。 她羞怯的反应唤起记忆中的某一个部分,他蓦地心跳加速,激起一股莫名兴奋。 “青琉,你喜欢参加舞会吗?” 她心中警铃大响。不,他不可能知道的!沉着、沉着,别乱呀…… “我……”要命,她的声音是抖的。“不太喜欢,太吵了。”幸好,临时稳住阵脚。 他没再追问,但是眸光晶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迷人的企图。“除了义大利面,我连蛋包饭都煮不好。” 他不过是需要朋友,更需要温情,这不是什么迷人的企图。她确定在他眼中,她看到的是这个。 “明天我煮给你吃。”她不加思索,提出温柔的邀请。 “善良的女孩……”他轻轻一叹,为她的单纯绝倒。“别这么轻易就邀男人入门,小心你会付出不想付出的代价。” 左青琉惊讶地樱唇微启,心房莫名其妙地敲锣打鼓,响起警讯。 “晚安。”他只是回以一笑,突然倾身,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左青琉呆立着无法反应,眼睁睁地看他下楼。而就在这一刻,她感觉他以最柔和的方式,坚定地攻占她的芳心。 无心成雨意,欲走偏残留。她一意想躲,越是逃不开。 她虚弱得必须靠着墙壁才能稳住身躯,努力地想让这个充满社交礼仪的道别吻云淡风轻。她用力排拒从心中燃起的异样感觉,但他的笑容、温度、声音却如洪水般淹没她。 她想到他最后的那句“晚安”,那抹沉静自信的微笑,还有倾身过来的体温,唇瓣贴上她脸颊时的灼热……她还想到他专心看着她的小说时的表情,透过文字,他看到了多少真实的她? 他是否窥视到单身多年的她,也渴望不再孤单地睡着一张单人床?夜晚,她曾希望有个情人会以无比的温柔与激丨情带她进入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她有身为女人所有的殷殷企盼,尽避这些都为了生活压力与家庭责任而压抑下来。 这么多年来,就在她早已习惯忽略内心深处的感觉时,她才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平凡。她苍白、保守,对于让自己美丽的资讯漠不关心,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需求,但现在的她居然有些懊恼……她在想为何自己会是这样的不起眼,而他却是这样完美? 如果他就是要这样英俊出众,为什么他不能至少拥有令人讨厌的性格?他可以像王辅华一样戴着斯文的面具却自视甚高,不然也应该要有令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男人主义,可是相反的,他聪明、内敛、迷人、尊重女性而充满智慧。现在,她终于明白,在她生命中会有个男人带给她心有灵犀的感受,在这之前,她却从不相信。 她为了曾亦庆心碎过,却从未这般鬼迷心窍。她失魂落魄,她浑浑噩噩,她以为初恋情伤是因为付出太多,所以她宁愿爱得少,被爱得多,那将缺少热情,但是细水长流。 所以她把机会给了王辅华,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对王辅华的热情索爱无动于衷,而康明浩的轻轻一吻就教她心神大乱。 无关身分、无关成就、无关外表、无关于两人是否生活步调相似、是否为同一种人,感情要来就来,不容得人们企画完全。 这不公平!他能够带着微笑全身而退,她却像是疯了一样不能自已。她知道要避免这种心旌摇惑的感觉只有避开他,而命运残酷之处,是她只有一天的时间抉择。 她猛力咬唇,感受到痛觉,强自拉回慌乱的心绪。只是一顿饭,她有需要这样惊慌失惜吗?他从来只当她是朋友,实在不必自作多情。 她当然要大方地邀他来吃饭,她当然必须若无其事,她根本不需要抉择。 “姊,你在干嘛?站在门口喂蚊子吗?” 终于,在左青璃感到奇怪而出声时,她才回过神,而她的心,好像也才记得恢复跳动。 第5章(1) 车子在转入她住处的那条巷子时戛然煞车,左青琉从原本的心不在焉,吓得抵住前座的车内置物台,手腕因栈锎射动作而隐隐发痛。 她向来温柔的水眸燃起一簇火光,转向驾驶座的男人。“这样很危险的。”紧绷的声音虽轻,仍能感觉到她的不悦。 王辅华斯文的脸庞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我不知道原来你的魂还待在我的车上。” “巷子这么暗,万一撞到人怎么办?”她住的这个社区人数不多,晚上的巷道只有几盏路灯,王辅华刚刚在转进巷子时突然加速又煞车,根本见不到巷里的人与车。 王辅华没有答话,一整天他都是这样阴阳怪气,从带她去采买窗帘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断地在挑战彼此的耐性。她不知道自己买的窗帘哪里碍着了他,一路上他冷嘲热讽着那块落地窗帘不值得上千元,那抹老是带着怀疑的冷笑让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发飙,但她没有把窗帘扔到他脸上狠狠咆哮一番,只是沉默以对。 晚餐时刻,他的话也是带着刺,于是吃完饭后,她便推说身体不适,强迫心不甘情不愿的王辅华送她回来。 他心情不好是显而易见的,但她竟然不想尽一个朋友之责询问他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率性迁怒于她的举止,实在是有失风度。 “小青,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一块布跟你闹性子吧?”他说话时发出轻笑,就是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才令人生厌。 左青琉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知道他有话要说。 “我在大学教书,有固定的收入,这笔收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且未来我势必会花更多时间在更好的职位上,所以我希望把财务这方面交给妻子打理,她至少要有一定的理财能力。” 左青琉听得暗暗不快,这话中太多暗示,超出彼此交情的范围。 她并非女权主义者,不会事事要与男性争上风,但她认为不论是夫妻或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从来就不可能要求绝对公平,只有互相包容与尊敬,才能长长久久。 她认识王辅华也有一段时日,平时他对她是挺尊重的,但她总是在某些时候感觉到不受尊重。现在她仔细想想,也许那尊重只是表面,他常宣扬女性就该贤淑内敛,当两人偶尔谈论起某些女性政治人物或是成功企业人士时,他也对女人在职场上强势的一面不以为然。现在,他的说法无疑就是告诉她。他对另一半的要求就是希望对方单方面的付出,身为他的妻子就该如何如何,重点是,他强烈暗示她就是“候补人选”。 “我不认为这跟我买窗帘有什么关联。”她轻描淡写,佯装不懂他的暗示,希望这样的“反暗示”能够让他知难而退。 “小青,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蹙眉问。 其实想说这句话的人是她吧?她无奈地想。 “我累了,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知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找罪受? 她的手指才解开安全带,他就急急抓住她的手腕,在感觉到她明显地挣扎后,笑容也不再挂在脸上。 “我不在乎你没有固定的工作,也不在乎你写那种小说养家糊口,你还希望我怎么样?” 哪种小说?她感到一把火在体内闷烧,可是非常没有兴趣再问下去。 “你心情不好,回去休息吧!开车小心。” 听了她的话,王辅华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量,她也总算回过头看他。她的眼神十分冷淡,没有半点他预期该有的惊慌。 “给我一个吻,小青。” 左青琉迟疑了一下,让他触碰到她的唇,他却欲罢不能,越搂越紧,发了狂般吮吻。她用力挣月兑,拉开彼此的距离,眼中有责备。 “让我上楼。”他的眸里有血丝,充满欲求。 “不方便。”她很快地就恢复以往的冷淡,就是栈镙冷淡让王辅华吃足苦头。 初认识时,他觉得她像白纸一样单纯,这样的女人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掌控。但是相处一阵子下来,他觉得她就像飘流的云教人捉模不定,他认为女人不耍性子、不乱发脾气是难能可贵的优点,现在他却为了这些优点气急败坏。 他不懂她在想什么。他不能很有效率地取悦她,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对他死心塌地,最初他以为这会是易如反掌。 他冷冷一哼,脑中浮出一个画面,这个画面如喉中刺,梗得他非常不痛快。 “你有别的男人了,对吧?前天晚上你送那个男人到公寓楼下,很不巧地被我看到。” 是她邀康明浩来用晚餐的那天,他忘了手机,所以她给他送下楼,他担心暗巷的安全问题,还目送她上楼后才回去。 他眼中突现的冷狠让左青琉在心里打了个冷颤,也迫使她必须把话挑明。 “辅华,我们并没有给双方什么承诺,甚至一星期只见一次面,我们没有去过单独相处的地方,我也从来没有挑逗你,我想你很明白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只是朋友。” 王辅华继续加重手中力道,彷佛把所有的情绪放在手上。 “我很不明白,原来你跟‘朋友’都能接吻?我倒想知道那个男人进了你的门后可以做什么?” 这是平素还算斯文有礼的王辅华吗?他不愧是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 “请你放手!”她冷斥,气得不知如何说话。 “小青,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王辅华铁青着脸,闷闷出声,“我原以为你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好女孩,我一直这么尊重你,没想到你这么不自爱!” 也许是他眼神中的一丝冷酷使她惊觉,左青琉开始以用力挣扎作为障眼法,另一手则不着痕迹地模向门把,她轻轻一拉,很糟糕地发现他本来就没有开锁的意思。 车窗突锴常暗,没有人走动。她想起明浩不只一次告诉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也要她夜间回家时务必留意四周的人,他总是这样细心嘱咐,又不干涉她的生活。 明浩!明浩!她不由自主低喃着他的名。 这一阵子,开心的时候她想着他,难过的时候也想着他,而她却没有勇气更进一步探究,继而再接受王辅华的邀约。 她想要让生活踏出原地,反倒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就在她分神的这刻,王辅华的身躯越过排档杆,往她细瘦的身子压近。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鼻息喷在她的颈项。 “辅华……你、你冷静一点。”左青琉力持镇定,努力让声音不颤抖,也避免说出刺激他的话。 “我冷静得很,小青,你难道没有想过让我这样对你?”他的唇贴上她的脖子,伸出舌尖舌忝吻。 左青琉发出愤怒的叫声,不再试图跟他说理,奋力扭动头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甩向他的脸颊。 啪的一声脆响,使两人的动作暂时静止,沉闷的车内此时仅存两人的喘息声。 “王辅华,我要下车!”她心里恐慌,但非常坚定。这个时候,女人必须大声说不,任何不确定的口吻都会被男人曲解。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突然冷冷一笑。“这么急?他的功夫比较好?你等着他上你的床?” 她深呼吸,不想让愤怒凌驾在理智之上,也不觉得需要费什么唇舌在他身上,重点是她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不论如何她必须想办法离开。 “我累了,你让我下车好不好?”只要能月兑离险境,她可以示弱。 他看了她半晌,手背反覆在她因惊吓而发冷的颊上摩擦,左青琉忍住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只希望他能恢复理智。 他又是嘴唇微弯,露出没有笑声的笑容。 第5章(2) “小青……你知不知道你很厉害?我看错你了,你看起来柔顺没有野心,其实你好聪明……懂得若即若离,让男人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那个男人看起来条件很好,他也被你迷倒了,是不是?”他的手背从她的脸颊滑落,放肆地再度滑到她粉颈,轻轻搓揉。 他说话的口气不再激动,反而让人不寒而栗,因为看不出情绪,也就教人不知怎么反击。 面对软硬都不吃的王辅华,左青琉开始心里有数,这个男人是铁了心要贯彻一些事情。她开始感到恐惧,口干舌燥到喉咙发苦,心急如焚,却想不出任何方法让自己不要这么害怕。 她不会蠢得去问他“你想做什么?”,从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到手指的不安分,再怎么笨也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她努力逼自己冷静,试图想出一个能给他迎头痛击的方法,但是机会渺茫,她不断地将身子往后挪动,直到紧紧靠在车窗,再也没有任何空间,这也引得他发出浅笑,如同野兽般逼视猎物,缓缓贴近。 他的大手一张,往她的胸部用力一捏,另一只手扣住她不断挥打的手腕,双腿则压制住她的大腿,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害怕,尖锐哽咽地出声:“王……辅华,你想毁了你的教学生涯吗?” 他冷静地说:“我只是在跟我的妻子,你会嫁给我!” “我。”不会!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他就把她的怒吼含进狂肆进攻的嘴里,她用力将他的唇咬出血痕,反而激起他的,他的手指用力捏揉她的胸部,她痛得闷叫出声,发狂挣扎,把娇弱的背部撞得淤青出血也不在乎。 在他松口之际,她发出接近绝望的尖叫,他强硬捂住她的唇,动手扯开她的衬衫。她惊吓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只是全身发冷,僵硬到无法动弹。 蓦地,她的一手捞到闲置一旁的手提袋,袋子被她胡乱扭扯后,里头的物品早已散落一地,忙乱之中,她抓到自己的手机,压下他的唇在她胸前放肆啃咬的恶心感,手指循着熟悉的按键位置,找到自动拨号键,她记得昨晚曾拨出的电话,只要按下这个键两次,也许,天无绝人之路…… 天助自助者,现实再一次提醒她,英雄救美只存在小说里。 夜晚的风有些凉,康明浩悠闲地靠在阳台,藉由十一层楼的高度俯视万籁俱寂的城镇。比起繁华的台北,他更享受这个宁静的小镇。 台北,就像是摩登女郎穿着的灰色窄裙,象征着这个城市规律快速的步调与彬彬有礼的人们,其实是挤、闷、暗的综合体。他在那里生长,也在那里饱尝世间冷暖,那个城市的冷漠隐藏在美丽的面具下,他面对的就是那份赤果。 “阿浩,今年打得不错嘛,要不要来根烟?”不知何时,隔壁的阳台也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准备吞云吐雾。 “不。”他慵懒拒绝对方的明知故问。 他瞄了一眼悬挂在阳台的双手,这双手的手指修长黝黑,长满运动的茧,也有幼时为求温饱留下的伤痕,这是一双充满男人味的大手,但是从来没有沾染过烟草。 他生长的环境龙蛇杂处,年少轻狂的他也曾叛逆,但很快的他就知道他没有叛逆的本钱。多浪费一秒,就少了一分生存的机会,他很早就看清自己的处境与社会的现实,于是少年时期的他学会自制,现在的他则学会如何从压抑中找到出口。 这双手就像他这一生的缩影,一分成就代表一分努力,半点也不侥幸,这辈子唯一让他觉得侥幸的,就是遇到领养他的养母。 “没有女人的夜晚?”隔壁的邻居调侃地说,这时的谈话是纯粹的男性。 “这对你来说是比较寂寞。”他揶揄回去。 翔鸿社区在城里是个异数,在这管理严谨、格调高尚的大楼,据说有各行各业的名流住户在其中。 拥有一头桀骜不驯长发的邻居,从事造型师的工作,在圈内赫赫有名,当然这名声不只是展现在专业能力上,其他令人百传不厌的传言是哪方面……可就不言而喻了。 “你不抽烟,又对女人没兴趣,男人活成这样有什么乐趣?要不是我认识你太久,我会很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至少我没有‘铁杵磨成锈花针’的烦恼。”面对一个玩世不恭的家伙千篇一律的调侃,他早就学会不痛不痒的反击回去。 突然,一阵“南海姑娘”铃声响起,这是左清琉的专属铃声,也是他的秘密。他自裤袋中掏出手机,就见到隔壁那家伙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挑衅地朝他挑眉。他别过头去不予理会,省得被他瞧见当他听到她的声音时露出的微笑。 一声尖叫自手机传出来,声音之大,让他惊愕地看到隔壁的那家伙也瞪大双眼,证明他没有听错。 放我回去! 不容忽视的求救声,听得他毛骨耸然。 你疯了!这是我家的巷口…… 聪明的女孩!害怕之余,她并没有漏失任何求救者该给的情报。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在他准备夺门而出时,右侧飞来一串钥匙。 “骑我的车比较快。” 康明浩对他点点头,双方拥有的默契使他们不必诉诸言语感激。 男人不管看起来怎么斯文,当他试图要使用蛮力伤害女人时,那力量之大超乎想像。 衬衫的钮扣已经没有一颗是完好的,就像此刻筋疲力尽的她一样。她几乎不敢想像手机那头会有人接听,也不能确定手机是否已经没电,她不再能确定任何事情,也不再能确定最后有什么东西会是完好的。 她不再发抖,恶心与羞耻感变成绝对的无力,她知道再继续挣扎只会换来王辅华更强烈的侵略,然而不再挣扎换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羞辱。 她以为自己的感官知觉全然死去,但是当他抓着她的底裤时,恐惧感再度驱使她做最后的挣扎,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锵。”玻璃碎片洒在她身上,她反射性地抱头发出尖叫。 车门被强力拉开,一双强健的手臂将她抱出车外,而后,她滑跪在地,王辅华则被抓了出来,随即发生缠斗。 不,他甚至没有还手的余地,遇到相同的雄性动物,他不再保有优势。 她听到他发出哀号,听到搏斗时的声响,他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画面在她茫然无依的眼眸中模模糊糊。 他们停止后,也许有对话,也许没有。她的眼没有焦距,她听不到清楚的声音,朦胧之中,她隐约感觉那辆灰色的房车越来越小,然后消失。 “是我。”康明浩月兑下外套覆住她,见她苍白得甚至连手都举不起来,他以最轻柔的动作帮她拉上夹克拉链。 她衣着残破、无助失神的模样教他揪心,但他只是蹲下与她平视,温和地看着她。 康明浩关心的脸庞越来越清楚,她蓦地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安全。 她双臂紧环住自己,开始懂得发抖,她想以镇定起身的姿态表达感谢,身躯却不受控制、摇摇晃晃地靠到他的臂膀,他强硬的肌肉触感唤回她对男性躯体的恐惧,不由得退开一步。 “对不起……”她低垂着头道歉,不能谅解自己竟然把他当成施暴者一样看待。 “别说对不起。”他皱眉,声音中有某种压抑的情绪。“来,我陪你上去。” 她抬头,想要说话又说不出口,一时之间她好像变成一摊烂泥,没有思绪可言。她自然而然地想从手提袋取出钥匙,却发现袋子留在王辅华车上。 “怎么了?” “钥匙。”没头没尾的,她只能发出最简单的音节。 在这一切之后,她就像惊弓之鸟,又如同迷路的小孩般茫然无助,她以为她看起来糟透了,然而在他眼中,她从来没有失去她的优雅。尽避在此刻,她仍然冷静得不可思议,而他知道她总是这么压抑,就像从前的他。 沉默并不让她觉得尴尬,康明浩的存在给她极大的安全感,让她不像以往一样必须注重社交礼节,需要打破沉默来维持什么友好的场面。 她现在很难受,她现在很害怕,她不想掩饰,她想大哭一场,唯一让她忍下来的原因,是她在乎他的感受,她怕自己顿然失态,会造成他的不知所措。 “青琉……”他叹了一口气,温和低沉的嗓音带着了然于心的疼惜,打碎她的自持。 他看到她低着头,双肩颤抖,知道她正强烈地克制嚎啕大哭的,他的手贴着她的肩想表示安慰,这时她却猛然抬头。 “我不想哭。”她的语气倔强,好像在控诉是他惹得她几乎控制不住。 “好,那就不哭。”他好笑又爱怜地看着她,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明天我们就帮你家的门换锁,现在你应该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我帮你订一个房间,然后送你过去饭店好吗?” 饭店?无疑地他会找一家最好的饭店安置她。那她现在在做什么?还不好好对人家说声谢谢? 可惜现在的左青琉不比以往,她脆弱而不安,什么感觉都直接反应在脸上。她无法道谢,因为光是想像一个人待在陌生、漂亮的大房间里,那股可怕的宁静会让她胡思乱想直到发疯为止。 她害怕又佯装坚强的表情,让他叹了一口气,才把藏在心中已久的这句话问出口:“我住的地方有客房,先到我家委屈一晚,好不好?” 虽然他很希望自己给她的信任感足够让她接受这个想法,但他还是先将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先提出另一个可行方案。可是她的神情实在让他做不到强迫她一个人处在陌生的空间,只因为他害怕被拒绝。他知道他的感觉不再重要,他在乎的只有她的感受。 等待的时间彷佛漫无止境,直到她僵硬地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她跟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后走向那辆借来的重型机车。 她踢到一个破旧的木椅,突然意识到车窗是如何被破坏的,这时也才注意到他的衣袖裂开,手臂有擦伤,他的裤子有在泥沙打滚的痕迹。 她内心兴起一股莫名激动,不敢想像如果没有他,此刻她会是如何。 第6章(1) 她拿着他慷慨出借的t恤,走进浴室。 吧净的瓷砖、明亮的空间,让她的心情顿时稳定下来。 莲蓬头像朵倒立的芙渠,洒落在她身上的净水是否也能清洗她疲累肮脏的身躯,再如莲花般洁净?她深吐口气,双手覆住脸回想起不堪的记忆,车内挣扎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呈现灰色一片,象征她的绝望。 “别想了!别再想!”她甩甩头,强自压抑下恐惧。 冲净身子,大毛巾往身子一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说服着自己,真希望有自我催眠的能力。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崩溃,尤其是康明浩,他拥有一双最清澈的眼眸,还有洞悉人性的心……噢!她不能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正当她要拿起那件超大的黑色t恤时,看到一只如手掌大的蜘蛛停歇在衣服上。 “啊。”在最脆弱的时刻,看见生平最害怕的生物,她吓得夺门而出,伴随着尖叫声。 康明浩刚在自己房中的浴室冲完澡,尚未打开电视,就听到她的呼声,当他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她赤果奔出的模样。 她细致的肌肤点缀水珠,香气四溢,柔软的身躯玲珑有致,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猛地将她紧紧抓进自己的怀里,免得继续看见那诱人景象。 她馥软的胴体嵌入他的怀抱,两具沾着水露的身躯相贴合,挑起某些他想排拒的悸动。 “什么事?”他紧紧闭眼,又睁开,稍为达到清醒的目的。 “好大……的蛛……”她吓得语焉不详。 “猪?”他的浴室会有一只猪? “对,好大。”她几近呆滞地接话。 他狐疑地低头,突然想通浴室里有的可能是什么东西。 可怜的女孩,今天一整天够她受的了…… “我去处理它……”他试着轻抬起她的下颚,强迫自己不能产生遐想。“我房间的门后有一件干净的浴袍,你去套上它,别着凉了。” “好。”她张大嘴回答,乖乖听话,实则脑中一片混乱。 他不敢看她,松手让她离开他的胸膛,大步走进浴室。处理完那只顽劣的“蛛”后,他拿起她换下的衣服准备丢进洗衣机清洗。 他的手触碰到柔软的紫色蕾丝,忍不住心跳加速。这件没有衬垫,绣满蕾丝的剪裁几近透明,他无法不去看到下那件同一款式的底裤,这件底裤要命的居然是细边绑带型,他可以想像当那个欲对她施暴的混蛋看到这些会是多么的兴奋。 她一向都穿这么性感的内衣吗?他想起初次见面时,不经意窥见的风光,那件粉红色也是性感得让男人无法忽视。 懊死!他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往下冲,那股冲动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是成年男人,虽然已经两年没有女人,但还算能够控制自如,对一个这样的女人有遐想是正常的,不必惊慌不已。 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左青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自己该去撞墙还是乖乖信教,祈求神的帮助。 天底下岂有如此邪门之事?她怎么会出糗到这么离谱?她居然在一个男人家里果奔!天呀!地呀!随便什么呀!她是不是被下诅咒了?她还有没有脸见人?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直到他从浴室走到后阳台,再走进客厅,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平常都是你泡给我喝,我家里只有茶包,将就一点。” “明浩,谢谢你……”她端过茶杯,双手捧着这份温暖,感动得泪水盈眶。“这杯茶真的很好喝。” “真的吗?你又还没喝。”他轻轻一笑,想要化解她的愁苦。 “用不着喝。”是的,不用喝,就知道是最好的。 她的笑容有苦涩,有温柔,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情愫在其中。 他们无言相视,没有人移动身躯,或试图说话,这一刻什么形于外的事物都显得多余。 “可以谈谈今天的事吗?” “今天?”压抑下的恐惧再度浮现,她不懂,明浩向来是一个体贴的人,为何会一反常态要她在此刻谈它? “我不应该在你惊魂未定的时候要你去回想它,但我不希望你选择用压抑恐惧来处理你的情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说出来。” 她苦笑,多年的伪装被人看穿,感觉竟然还不算坏。“你就这么了解我?”遇到痛苦只会压抑,的确是她会做的事。 “我是过来人。” 真的吗?她不相信他曾有过像她这样糟糕地处理自己生活的经验。 “你怎么会在他的车上?他……是你男友?” 这一刻,她意会到她与明浩是多么难得的异性朋友,他们享受对方的陪伴,却从不刺探彼此的私生活,他甚至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有男朋友。 “唉!不是。” 在今天之前,不,该说是在他没有出现之前,她还一直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她让王辅华吻她,直到更进一步才回过神来排拒,她说服自己是在给双方一个机会,然而,感觉不对就是不对,她不要他的触碰,就算她搞不懂自己该如何为他定位。 但心里另一种想法浮出。就算她跟王辅华上床,便是情侣了吗?虽然有一阵子,她甚至是快要默许王辅华的地位了,那时她都还存有这样的疑惑。为何几乎在同一时期,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康明浩,而不能相信王辅华呢? 康明浩之于她,究竟是什么呢?她可以深究王辅华的定位,但是从来不敢去探究康明浩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小心翼翼呵护这份情谊,但其实她好贪心,明知康明浩不可能爱上她,她还是想要把他留在身边,不管是以什么形式。 “也许,我曾经以为是。”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是曾经?” 康明浩的温和带给她勇气,让她想把心头的烦闷渲泄而出。 “这阵子我很沮丧,生活好乱。”对,然后她把自己的生活搞得更乱,就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球,根本理不出头绪。“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努力工作,虽然不是大富大贵,要养活我跟青璃也不成问题,况且我从来就享受平淡的生活,也许我知道不是物质生活的困乏,是心灵。我的生活一成不变,连青璃都担心起我……我很害怕继续这样过下去,连最喜爱的写作都会陷入瓶颈。” “所以,你试着突破,接受一些以往不会接受的尝试,例如约会?” 他的眼神没有尖锐,只有了然。这个男人懂得人性的弱点。 “你真敏锐,我几乎都要嫉妒你了,以你对人性的灵敏,写起小说来大概会把我踩死。”她咕哝抱怨着。 他只是笑了一笑,任她把情绪转移到他身上。他既不过分关心也不冷漠的态度,对她来说恰到好处。 “你……你知道……我写的小说。我认为男女之间的是很美的事情……但是我……我总是越写越烦……也许是因为……”她尴尬地舌忝舌忝唇,想起那次访问,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我缺乏经验。” 她该承认,她想突破的不只是生活现状,还有属于女人的成长。 第6章(2) 中国传统教育,教女人不能承认,她现在想想,似乎很可笑,也很可悲。而一向冷淡自持的她,竟然会对一个男人侃侃而谈自己的心事,大概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吧! 康明浩没有打断她,专心地听着她一字一句的陈述,知道这个机会得来不易,他甚至很高兴自己得到这个机会,而不是别人。 “王辅华是透过玉卿认识的,他是大学教授,人很斯文……”如果玉卿知道王辅华今日对她的所作所为,不知要如何内疚?这么一想,她央求着:“你别跟玉卿说今天的事,好不好?” 她温柔善良,原就是他明白的。没想到在最脆弱的时刻,她也没有忘记旁人的感受。也许就是这样,她习惯承受太多,直到崩溃也不肯稍稍喘息。 他有一股冲动想把她用力地搂进怀里,然后用力地咬她一口,看能不能逼她松懈……一瞬的念头已过,他顿然失笑,原来为一个女人心疼,不仅仅怜惜而已。 “你认为她不应该知道?” 左青琉愣了一愣,突然被他这么一问,不知怎地,让她心里感觉怪怪的。 “不,不是……”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站在她的立场,让她知道似乎对她比较公平。” 他以轻描淡写的方式,渐渐瓦解她以往的某些坚持。 鲍平,是呀!已经不只一次,她被玉卿这样抱怨。她要公平,她不要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她想要她说出来。而她总是这样想。她不想让别人困扰,所以依然以口头安抚朋友,然后继续将心事揽在身上。 她只想到如果玉卿知道后会如何内疚,却没想到不知道真相对玉卿多么不公平!天呀!她这样还算是把玉卿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她好可恶,好自私……更可恶的是,她还没有勇气让他知道,她就是舞会上的红衣女郎。 这时,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模她的脸颊,她抬眼,看进一双深黑沉稳的眸子。 “明浩……”左青琉感觉喉头梗了一个东西,让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傻瓜。”他爱怜地揉揉她的发。 她的确是大傻瓜,他只要她放松一点,谁要她自责来着? “然后呢?你跟王辅华是怎么回事?” 王辅华……说来奇怪,经过这么恐怖的事,再次想起这个人,她居然不再感到这么恐惧,甚至连对方的轮廓都模糊了…… 她勉强地把思绪再绕回王辅华。 “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会合适,可是,相处久了,我发现有一些观念实在差距太大,也不知如何说起……” 因为康明浩的存在,就不见得对王辅华公平。人,真是不能比较的,尤其这种状况下,越是提醒她这两个男人的差距有多大。王辅华根深柢固的大男人主义,与康明浩尊重女性的智慧,一经比较,高低立见,云泥立分。 “总之,也许是日子太过一成不变,或者根本是我疯了,我把怎么看也看不顺眼的每件事,归咎在我的生活太封闭,完全没有认识异性的机会,也完全没有享受过……,才会让我觉得自己写出来的男女如此虚假。” “就为了这种原因,你任自己陷入这种危机?”他声音不大,但表情凝重,口气僵硬。 “我不知道……一开始我没有拒绝他,我让他吻我,但是今天状况不一样,我是说我没有预期……我以为他应该会尊重我的拒绝……”她说得很乱,因为自觉理亏。 这件事不全然是王辅华的错,她得负上一半责任。是非对错她能分辨,绝不偏颇。 事情完结了,她把一切都剖析得干干净净,而她也完了。有一句话王辅华或许说对了,她没有自己想像的“洁身自爱”。 “你一定看轻我了吧?说穿了我只是不甘寂寞。”她苦笑。 “这世上没有谁甘于寂寞。”他却沉静地说。 她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现代人很忙碌,忙着赚钱、忙着恋爱、忙着生存、忙着填充欲/望,在空洞的运转背后,每个人都寂寞。 在遇到他之前,她觉得现代人很可悲,当然,生活这么困乏的她也很可悲。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与青璃手牵手拿着梅心棒棒糖的感动,好像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握在手中。 长大后,她忙着追逐生活,再也想不起童年时的愿望。她记得小时候她曾发誓长大赚钱后,她一定要买那套心仪已久的漫画,然后再买青璃最喜欢的芭比女圭女圭送给她…… 一切的一切,童年的梦,在作茧自缚的人生中,早已失落。 与他对话,她总是可以体会到很多。 她的表情好柔和、好美,他忍不住要问:“在想什么?” “我明天要去买芭比女圭女圭。”她静静地微笑,开始感觉空虚的心灵一点一滴充实满足。 “这是你的梦想?” “不,这是要送给青璃的。”她等不及要看到青璃的表情。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时候我看过一套漫画,叫做‘玛丽安’,描写法国大革命时的爱情故事,漫画中描述的感情好纯粹,爱情在少女的心中是无可取代的神圣,玛丽安就是这样的少女,她坚强、勇敢,我觉得虽然我长大了,却远远不及她,可惜……现在好像买不到这套漫画了。” 心情一放松,她顿感困意,忍不住打了哈欠,舒服地伸懒腰,并且留意到康明浩的眼睛已经累得充满血丝。 “两点了,今晚也够折腾你的,你在客房睡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嗯。”她点头,看向客房时其实心有疑虑。 今晚的她特别脆弱,只有看见他才有安全感。但她不能这么自私,他也累了。 她稍犹豫,他立即察觉到,不由得懊恼起来。就是今晚受够了,她才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密闭的空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没想通,体贴的她却愿意顺从他的安排。 “我其实还不累,陪我聊聊好吗?”他主动提出,其实是照顾了她的心情,让她免于自责。 他是这样体贴、这样温柔,她感觉她的心好像都要融化了。 我想告诉你,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青璃的话突然浮现脑海,她是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但是这个男人不可能属于她。 他太好,也太友善,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她有兴趣。况且,男人与女人相互吸引,总会有暧昧不明的阶段,绝不是他们这样的清澄无碍。 人生苦短,难得有这样心灵相契的朋友,她不会破坏栈镙得来不易的情谊,尽避她的心。 早已陷落。 第7章(1) 左青琉拉紧浴袍,感觉到腿麻了,于是站起身来,也想藉此提醒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她不能把心系在不可能的梦,更不能忍受有这么一天会看到康明浩因她的奢想而露出为难之色,届时要教她情何以堪? 说穿了,她只是害怕,她隐约明白,初恋时的心碎,远远比不上这种万劫不复的心痛。 起身时,电视机上的相框引起她的注意。照片中是一个中年妇女,整齐的髻,粗直的眉,目光炯炯有神,看起来像一个强悍的职业妇女。 “她是我养母。” 她拿起相框,发现上头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可见得他常常拿在手中端详。 “谈谈她好吗?” “她曾有过一个丈夫、一个家庭,二十五岁的时候,她的丈夫车祸过世,没有小孩,她一手扛起丈夫的家族企业,直到四十六岁时,因缘际会收养我。” 这是一个辛苦、认真的单身母亲……左青琉对她不只充满钦佩,还有感激,因为她给了康明浩一生中唯一的爱,这一定对他未来的影响很大。 “她一定对你很好。” 他微微一笑,表情柔和。“我不是贴心的小孩,我太沉默,从来也不会嘘寒问暖,但她很尊重我,不会勉强我做任何事,包括试图去改变我的性格。她也不像一般的父母会模小孩的头表示疼爱,她把我当成拥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看待,我做错事,她就跟我说理、跟我斗智,我做得好,她也不买东西奖励我。” 好奇特的母子!她不禁好奇追问:“那她怎么对你?” “她让我选择我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她以为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这还是一位充分掌握孩子的个性,因材施教的奇女子!她可以想像,这样的奇女子,她为亡夫掌舵的事业成就一定不同凡响。 “她让你选择什么?” “她的事业及我的事业。” “想必你选择的不是她的事业,不过你的事业是什么?” 他咧嘴一笑,顽皮地对她眨眨眼。“棒球。” 是了!她拍拍自己的额头,人蠢就是蠢,没话可说,他的事业当然是棒球。 “不过,在她的墓前,我答应过她,三十岁后我会回来继承她的事业。” “哦?”她对他的一切感到好奇,也很高兴他愿意与她分享。 “球员的生命很短,我必须培养其他专长……”他比了比另一张书桌上的书,“我在休息的空档,进修管理学分,往后进入公司,我打算从基层管理学起,目前公司还是交由我养母的姊姊打理。” 左青琉惊讶地瞪大眼,却也衷心佩服他对未来的规画,他是一个充分掌握生命的人,这一点她远远不及。 “你真了不起,很少球员会像你一样想这么远吧?” “职业与性格不一定成正比,有我这样的想法的球员不在少数,身为职业球员,你大概很难想像我们最大的期望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战绩,而是不要受伤。” 充满自信的男人,魅力惊人,她只有呆呆地看着他,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我可不可以问,你母亲的事业是什么?” “这……”没想到一向从容的他居然俊脸微红。 她玩心大起,促狭地笑问:“快说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董玉卿。”他与养母的关系一向低调,从来不主动提起。 “好。”她有趣的点点头。 “我养母的公司,是……一家名牌内衣的代理公司,当然,也有包含设计部门。” 内衣?她瞪大眼,忍不住笑出声,想像以后他主持会议时,拿着柔软的小衣比手画脚的画面。 “现在又是访问?这次不需要录音?”他难得出现懊恼的表情。 她忍住笑,不再绕在这个话题上取笑他。她放回照片,看着这个干净美丽的空间,感叹地说:“世事难料,看了你跑步快十年,那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过来坐着。” 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舒服地盘着双脚,怀里抱着抱枕。 “说到访问,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挺不公平。有一个问题你始终没有回答,倒是我莫名其妙抢答。” 康明浩发出爽朗的笑声,知道她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当初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料到她会这么单纯就回答了,说到这件事,他没有礼尚往来的确不公平。 “我交过几个女朋友,不过最后都因为时间与距离的关系分手。”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是处男,说不定还经验丰富。 “时间与距离?你们是远距离恋爱吗?”好奇心使她忍不住发问。 “我的前一任女友是在两年前分手的,我们聚少离多,纵然她愿意等我,我也不该绑住她。”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好温柔,她的心却突然有些闷痛。 “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能让他回忆无穷的人,应该都是待他很好的。 “嗯……不谈这个,过去的事了。好奇的姑娘,你看起来好像还有一肚子的问题?” “哦……嗯……我想问……你认为男女交往后一定要有性行为吗?”因为他落落大方,她也就放心而大胆地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问出口。 “当心灵契合时,我想亲密关系自然水到渠成,没有一定的规则。” “有性行为就一定是男女朋友吗?” 这是存在她心中许久的结。王辅华与曾亦怯诩是这样以为,当她允许了某些亲密就代表了更进一步的承诺,尽避她并无此意。可是不知怎地,她总是没办法很清楚知悉自己的想法,也许,康明浩能够帮她厘清。 “你的问题还真是复杂,是不是当作家的都像你这样?” “对呀!写小说的人十之八九都有精神分裂。”她自嘲。 “既然你问我,以我个人来看,那是不成立的。我倒想反问你,你认为男人就无法抗拒投怀送抱的女人吗?” 她偏头思考了一下,曾亦庆的残影浮出。“是吧!男人比较感官。” “你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吗?”她对自己明显缺乏信心,前一个男人到底怎么对她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有。” “然后呢?” 她苦涩地笑了一笑。“我不是他唯一的一个,但可能是最乏味的一个。” 噢!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出来那个男人的心态、作为,与他们最后分手的理由。那个男人不明白她的好,她却因此妄自菲薄。 “有许多男人对于心灵与所要求的密合度,并不亚于女人的高标准。即使再怎么漂亮的女人月兑光站在面前,尽避会有基本的生理反应,但很多男人还是能够把持得住。至于男女朋友,不过是身分上的认定,若有感情,两性相吸是自然的道理。所以我说,没有感情就有性,对我来说并不成立。” 是的,性必然随着爱而发生,他是一个执着的男人,跟她一样执着。但是,现在的她一定是疯病又发作了,她居然觉得有些“遗憾”。 “没有例外?”她月兑口而出,来不及收回,脸则热得像刚煮沸的开水。 他何其敏锐,立即明白她的暗示。他危险地眯起眼,不自觉地深呼吸,以纯粹的男人看着女人的方式,深黑性感的眸从她的脸颊、粉颈扫视到娇弱的身躯,暗红的浴袍将她的白皙反射得完美无瑕。 褚红浴袍?红色礼服?他危险地眯起眼。 左青琉仍因不当的出言而耿耿于怀。她居然作出这种类似“一夜”的暗示,老天,就在前一刻她才决定要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友情! “对不起。”她一时之间承受不起这种魔力,慌乱地起身准备躲进客房。 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用得恰好。“我才该道歉,但是如果我就这样让你关进去房里胡思乱想,我就该死。” “不……”看她做了什么好事?“你没错,你一直都很好,你知道如何掌握分寸,是我……一直是我乱七八糟……你不要理我……”她哽咽了,心头乱糟糟的。 他发觉她的语气混乱,扳过她的身子,看见那双幽黑眸子盈满水气,压抑一整天的泪水正直直滴落。 如果他不这么做,她还能勉强控制得住,但一看到他的脸,她就完全失控。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蠢对不对?为什么在你面前我一直都这么蠢……” 第7章(2) 她可怜无助的样子惹人心疼,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爱怜地模模她的头。 “傻瓜,谁说的?” 他温柔的语气没有安抚她,反倒教她哽咽得更厉害,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把她揽进怀里任她放声大哭。 良久,她渐渐平息,开始感到不安。 他没有说话,该不会是站着睡着吧?她忍不住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眸。 “为了保护你自己,不要再轻易挑逗男人了。”这番话不是什么大男人主义作祟,只是真心关怀。 她红着眼眶,闷闷地点头。 “你值得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付出自己,如果感觉不好,就不要纵容男人对你为所欲为,男人没有办法让你这样试的。” “我知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这样对王辅华也不公平。” “嗯。” 他真不敢相信,这样明理的好女人,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今夜过后,她是不是还要以懵懂的方式去印证性与爱的逻辑?下一个男人能否在疯狂地占有她之前,以这样的耐心了解她复杂的心思? 他捧起她的小脸……她是这样温柔清秀,浑然不觉自己常常流露出来的温婉气息会撩拨出男人最根本的劣根性。 瞧瞧现在的她,梨花带泪,贝齿有些倔强地咬着粉唇,像在挑衅男人的攻击,而且宽大的浴袍下未着寸缕,这就足以打垮男人所有的理智。 再有下一次相同的机会,哪个男人会轻易放过?而那个幸运的家伙会温柔相待,还是比王辅华那个混帐更令她痛不欲生? 他不敢想像这些事有可能发生在善良温柔的青琉身上。 “其实性有很多面,并不是赤果果地完成那些动作才能感受到性的欢愉。青琉,你信任我吗?” 她茫然以对,并不是很懂,但是心跳得厉害,不过,说到信任,她是毫不犹豫的。 “我相信你。” “我想让你体会这种感觉,不要再让你以身试险。” 他拉住她的手,从这一刻起,他就在用他的眼眸挑逗她的感官。 天呀……这是什么感觉?她觉得缺氧,需要氧气筒。 “明浩……”光是眼神,就让她双腿发软。 “我喜欢。”他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喜欢什么?”她像是被催眠般低喃。 “你叫我的名字。” 她紧张得心要跳出来了,但全然信任他,也知道他不会轻易越雷池一步。 他伸出手,有耐性地等待,把决定的权利交给她。 她如何能够拒绝?她的脚快要背叛她,不听指挥地走向他了。 “可是你是职棒明星……而且我不是你的球迷……”她又开始语无伦次。 他没有取笑她,只是继续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蛊惑她:“还有呢?” 他的手轻轻抚触她的玉颈,经过手臂,牵住她汗湿的手。 她全无自主地任他牵引到沙发上,他坐在她的身后,手指或轻或重,恰到好处地按摩她紧绷的肩膀。 除了手指,他的身体没有一个地方碰触到她,她舒服地忘了一肚子的疑惑。他停下按摩,手指没有离开她的肩膀,指尖很轻很柔地来回抚模着她的肩头,当他的手指慢慢滑下她的背脊时,她感觉到那股刺激让她脑部发麻,他的身体依旧没有触碰到她,她不自觉地用力吸气吐气,浴袍就在此时微微敞开,半挂肩上,微露胸痕。 他的手来回抚模她的背,不疾不徐。她的肌肤如上好的玉般清凉柔滑,他给予她赞美:“人如其名,青琉,你比最美的琉璃还要完美。” 她害羞地往前挪了一点,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沉稳的他口中吐出。 他的手指如影随形,仍然专注在她的美背上。他只在背脊谷壑之间嬉戏,没有侵略他处,而后又再度攀升上玉颈,轻轻挪到耳际,徘徊不去。 她打了个哆嗦,呼吸浅促,这时,他突然把嘴靠近她的耳垂,呼出的气吹在耳骨,她一时措手不及发出低吟,又咬着唇克制住,这时,她面红耳赤的发现,她不仅全身发烫、胸部胀痛,甚至双腿之间痒痒的好生难受,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敏感的反应逃不过他的触觉。他深呼吸强迫自己抑制某些冲动,手指对她肤触依旧恋恋不舍,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垂,以超乎她所能想像的轻柔缓缓摩擦。 她咬唇克制到口的呻丨吟,脑中正在想像他的一举一动与神情,不想便罢,一想起来反而让她快要崩溃,她的思绪很乱,感官却很鲜明,她的颤抖很没用地泄漏她真实的感觉。 他的唇摩挲向她的颈侧,感受到她急跃的脉动,他的手指离开背部,不着痕迹地滑到前方平坦的小肮。 此时,宽大的浴袍仅因系带而维持着挂在她身上的状态,她的酥胸露出大半,浴袍下摆呈v字型敞开,恰好盖住大腿上侧,两腿之间则有春光外泄的危机。 他的唇摩擦她的背脊,强烈的欢愉与强自压抑的痛苦使她全身泛红,体温升高,快要哭出声来。他在轻柔的摩擦中突然加上啄吻,一下一下的碰触,让她全身电流乱窜,终于忍不住发出呻丨吟。 他发觉她的背脊敏感,是她的性感带。他微微一笑,不再凌迟这块令人惊喜不断的泉源,准备转移阵地。 他的双手已经覆在她的小肮,正对平滑的肌肤爱不释手,他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并不像绝大多数的男人总想躁进地捏住女性胸前的高耸,相反的,他非常享受她的温度与触感。 他的呼吸加重,兴奋之情充满血液,但是兴奋的同时,有一种平静的幸福充斥在体内。 他不着痕迹地将她的身子揽进怀里,结束对她背后风光的膜拜,他的胸膛触碰到她的背脊,那冰凉滑女敕的触感使他满足地闭起眼,专注在两身相触时的感动。 他的双手仍在她月复部上轻轻画圈,他的唇贴在她的耳畔,悄然低语:“舒服吗?” “嗯……”彷佛他的声音也是极其强烈的催情剂,她竟激丨情得难以自制,呻丨吟出声。 她全然的信任与娇媚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吻上后颈,轻舐舌忝吻,手指则在ru\丘下缘徘徊不前。 这个瞬间,点燃她的情\yu火焰,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发出的讯息,激丨情难耐地把身子往前倾靠,想要逃开那激丨情、甜蜜的。 …… 她没有料到他会将她扳过来面对他,她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他英俊而性感的脸庞看进眼里。他不像往常一样对她微笑,一抹奇异的火焰在他的眸中燃烧,而且让她觉得很可恶的是,他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一点都不像她。 她想要说话,却在望入他专注深黑的眸时僵住,那眸子充满太多感觉,深沉而复杂,赤果而绝对。 他微抬起身,双掌随即压在她腰身两侧,将她顺势抵在身下,并以额抵住她的额,那双迷人的黑眸大胆地直视她,目不转睛。 她被他瞧得满脸酡红,呼吸纷乱,一时不知所措。 她以为他很冷静,但只有他明白他正在做着强烈的抵抗。汗自他喉头流下,伴随着因用力吞下唾液而产生的喉结蠕动。 紧绷的情势一触即发,她紧张地以贝齿咬着下唇,她的呼吸不顺,到了几乎要窒息的地步,她看到他流下的汗水,她需要转移目标才能好过一点,她伸出手指触碰他的颈部,为他拭去汗珠。 她感觉到滑动的喉结,不由得微启双唇感到吃惊,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以异常专注的神情,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浩……”她再次垂下眼睫,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就在此时,她感觉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而他的唇终于碰到她的嘴角,进行另一波更致命的挑逗。这时的她也才明白自己何以会感到紧绷与烦乱,因为她渴望他这么做已经太久了。 仅此一刻,她还有思考的空间,接下来,所有的思绪已经冻结。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从一开始的轻擦转为重压,她气息不稳地闭着唇,想要做出大胆的邀请又羞于启齿,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矛盾,开始轻轻啃咬她柔女敕的下唇,她也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他压抑的沙哑嗓音吐出话语:“是你!真的是你。你的唇我不会忘记,那天是你,对不对?”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兀自作困兽的挣扎。 “我可以跟董玉卿查证,但我要听你亲口承认,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敢。她玩不起童话游戏。 “你躲了我快要一年!你怎么能瞒我这么久?”他轻吼。 “我……我以为……”他不可能还记得她。他眸中的火焰让她险些惊呼出来,但这声惊呼无声无息,卷入他带来的风暴里。 …… 除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几乎要发狂的感觉。他真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冲锋陷阵,完整占有。 他吻住喃喃呼唤他名字的红唇,稍稍撤退,额抵着她的额。“我要你,我要你,青琉……”纷乱沙哑的轻喃显示他并没有比她好过。 “明浩……”从未见过他如此狂野失控,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别怕,你可以拒绝,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他开始温柔的啄吻她红艳的唇。 她泫然欲泣,双手用力地圈紧他的颈,省去了面对面的窘境。 “爱我。”她悄然细语,声如蚊蚋。 他以有力的拦腰一抱,回报她的应允。 第8章(1) 破晓拂晨,康明浩睡眼惺忪,却感到精神饱满,心情大好。他的睡眠品质一向很好,不过在球季进行时,常因压力及受伤的关系梦魇不断。 这夜的好眠居然让他有继续赖床的冲动,他微抿着唇嘲笑自己这种不寻常的举动。他坚信一个人的成就必须从自律做起,因此他能控制生活习惯不过于放纵。一开始,他是先从自律学起,自然而然变成太过压抑,多年后他找到平衡点,懂得在该放松的时候享受。 再让他窝一下……一定是抱枕太软,他忍不住再埋进温香软玉之中,嗅进一股清香。 抱枕竟在此时微微蠕动,他这才回过神来,看清自己的大手其实是揽在她的纤腰上。抱着她的感觉比他想像中更好,他轻轻啄吻她露出的香肩,依依不舍地抽开手,悄悄坐起身看着她。 她沉稳呼息,小巧的粉唇微启,合起的眼缝没有用力的迹象,长鬈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感觉到他的抽身,她无意识地往后挪寻求温暖…… 他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发丝,不知不觉地,他习惯并且喜欢这个亲昵的动作。 “啾啾……”电铃响起,幸好当初装的电铃不太刺耳,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可人儿。 他匆匆掀被,动作小心翼翼,临出门前看她一眼,才掩上门走进客厅。 被中的可人儿吁了口气,屏息以待好些时刻才敢放任心跳加速,她缓缓睁开眼,像做贼似的,小手滑过他触模过的被子。 他的温度残留其中,彷佛与她两手交握。 门外是一个摩登女郎,一袭蓝色合身的套装强调出模特儿般完美的曲线。她仅仅化了淡妆,便有画龙点睛的神效。 “明浩,好久不见了。”纵然掩饰不住疲惫,她依旧魅力四射。 “聆绣?你……刚下飞机?”那身蓝色套装其实是空服员全套装备。 “嗯,你一定不相信,我开始飞国际线了。”阮聆绣淡淡一笑,眼中充满复杂的神采。 两年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心没有再装下任何人。 与明浩在一起的那段时日,她只飞国内航线,因为她依赖着他,不愿意再少一分一秒相处的时间。 与其说是为了事业,不如说是为了康明浩,她才会用尽一切心力考上空服员。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生活的唯一重心,她知道明浩喜欢她独立自主、有明确的人生目标,所以她拚了命地追上他的脚步。 她是这样爱他,全心全力,亦步亦趋,然而这段辛苦的恋情终告不治,他对她的付出永远感到内疚,她的努力也永远不是为了自己。 这些年来,她终于在事业上取得自己的目标与自信,她在业界表现突出,然而不论是条件如何优异的男子追求她,她都无法动心。 她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来见他的?他现在不明白,但是她会让他明白。 再次相见,他没有逊色,反倒更令她倾心。 他看起来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这也许要归功于他在职棒场上如日中天的表现,同时她也庆幸因为他公众人物的身分,恋情无所隐藏。两年来,他居然没有再交过女朋友。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她仍然余情未了、放心不下? 不论如何,这对她来说,是利多的。 “我刚到中正机场,想起你就住在桃园,就拜托同事顺道载我一程来看看你。飞了这么久,对飞机实在怕了,不想立即飞回高雄,想休息一天再走……你愿意收留流浪的小猫一天吗?”她的笑容楚楚动人。 她对答如流,比从前更加充满自信与光彩,她原来就是温柔体贴的女子,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快乐的回忆居多,乍见到她,他一时间脑袋不知如何运转。 他无言打开门让她进来,顺手替她搬进行李。 “让我用那间客房?” 主卧房的位置她当然不会忘记,但是她谨记着“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们曾经肌肤相贴、火热交缠,她好想念他的拥抱,几乎是想到心都要痛了。 “明浩……”她忍不住倚入他厚实的胸膛,满足地叹息:“让我靠一下就好,好不好?” 康明浩僵着身躯,尚不及反应,就在此时,口渴的青琉在房里找到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想出来找水喝,主卧房的门一开,她便见到屋里的行李箱,以及美丽到无法形容的女郎正偎在他胸前,她登时愣住。 “对不起……”道歉,又是道歉,天晓得这么尴尬的情况她还能怎么样? 阮聆绣大吃一惊,张着诱人的红唇,大眼圆睁,抬头看着一直都很沉默的康明浩。他脸色僵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个场面。 明浩向来是从容自若的,何曾像这样手足无措过? 阮聆绣心中警铃大响,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自主卧室出现的女子。看到她全身上下只罩着男人的t恤时,她水眸一眯转为闇沉,再见她醉眼羞抬、睡眼惺忪的模样,难堪的怒意便仅仅强压在她胸口了。 这女子看起来苍白、清秀,淡得没有味道,与明浩交往过的类型完全不同。一得知这个讯息,她第一个反应是松一口气,这女子太过平凡,平凡到不可能引起男人的注意,更何况明浩不是一般男人,他在女人眼中,是男人中的男人哪! 不过一晌贪欢,没什么大不了。明浩本就是十足十的男子汉,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是应当。 她优雅地将纤纤玉指搭上康明浩的肩头,原本未穿高跟鞋就有一七○的身高,小小垫高的效果反而与他更搭。感觉到他居然下意识地僵硬一下,她反倒像是接到战帖般迅速武装,双手干脆环上他的脖子。 “看样子你已经收留了别人,怎么不告诉我?”沙哑醇厚的女声,像是要强烈对照出另一个女子的青涩。 第8章(2) 康明浩微微蹙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竟然没有拨开她,反而冷静地观察左青琉的反应。 阮聆绣见好就收,垂放修长的玉手,露出和善的微笑。 “别介意,我是过去式了,只是暂住一个晚上,开开玩笑别当真哦!”她栈铿言谈反倒比虚张声势还要具威胁性,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有数。 而她显然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愿,不知是觉得自己是过客,抑或是对方是过客,既是只有一面之缘,就不必客套麻烦。 左青琉勉强笑了一笑,康明浩灼热专注的目光让她寒毛直竖,她也说不出什么社交辞令,只是回避他的眼眸。 “我喝杯水,你们聊。”说完,她便匆匆躲进厨房。 “我去洗个澡睡一下,希望没有造成不当的误会。”阮聆绣不动声色地试探。 这是错误的开始。 康明浩回给她的是一片沉默,良久,他缓缓低语:“聆绣,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你变得有自信、有魅力,套装一样适合你,但是笑中带刺、话里藏刀从来就不适合你。” 不!她脸色一变,心凉了一半,她必须找到弥补的机会。 “我们很久不见了,你相信我,我只是关心你。” “我相信,你去休息吧!”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她再急急补充。 “好。”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她却感到不安。就像你问我答,如此而已。 她转身拖起行李,目光射向厨房那头。 她应该相信直觉,那看似平凡的女子在明浩的心目中其实不平凡。 这一场仗要怎么打下去? 她突然觉得,战情扑朔迷离,无法厘清。 阮聆绣进去客房后,左青琉抱着晒干的衣服走了出来,向康明浩点点头,再踱进主卧房,没多久,她再出来时已经穿戴妥当。 “你有朋友来访,我先回去了,昨晚……谢谢你。”她的态度明显躲避,康明浩的沉默也让她话一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一动也不动,任她仓皇回避。 得不到他的回音,左青琉不安地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异常冷漠,不再像她印象中的温和。 “再见!” 今朝梦醒,昨夜只是南柯一梦。 绝郎的出现,敲醒她自得其乐的美梦,也再次提醒她。他的世界对她有多么遥远,她的存在之于他有多么平凡。 她既没有美貌,没有过人的家世,也没有了不起的才华。 而多的是才貌双全的女子供他选择。仰慕他的美女,可以绕球场五圈还有剩。 她算什么呢?别再作梦了! 此刻的他一定也认清这个事实。他怎么可能放着满山满谷的奇花异卉,去拯救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所以,他变得好陌生,好冷酷。 她打开铁门扣锁,他的手竟然抵着门,就像第一次见面访问时那样,又将她圈在身前,只是这一次,她一样脸红心跳,他却不再温柔相对。 “你要怎么回去?” 躲?又是躲?从聆绣出现后,他只把焦点放在她身上,她的想法完全被他透视,因为她的退缩,让好脾气的他燃起一股莫名怒火。 “我……”明知他质问的是她根本没有钥匙,她还是装傻。“走路回去。” “你根本身无分文。”哪能教她每回都逃避?就算她想自己去打钥匙也无能为力,他一针见血刺穿她的防御。 “我……我可以……可以……”她有某种被狩猎者盯上的警觉,教她执意不抬头,好像一这么做,就会尸骨无存。嗫嚅半晌,她才吐出最佳方案:“我可以跟……跟玉卿商借。” “为了躲我,你宁可舍近求远!”男人也是人,人的心同样是肉做的,不是铁打,也会受伤,她明不明白? “我不是……”他的声音纵然冷淡,怎地会让她心中一揪? “左青琉,你抬头看我。” 她的心仿若被大石沉沉一击,匆忙抬起螓首,他黝黑的眸微眯,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你心里怎么想我?你以为我是仗着某些优势,然后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 “没有。”天呀!当然不是,他是这么好,这么尊重女性。 她皱着小脸,不知如何应对。她爱看他快乐、开心,现在她竟惹得他这么不快。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教她措手不及,王辅华的暴力相向、康明浩的亲密接触、神秘女郎的现身……她没有时间停顿一下,现在她只想退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好好思考。 “聆绣两年前是我的女友,但现在跟我没有瓜葛,你信不信?” 信!信!她忙不迭点头,反应之快,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便会反弹的反射动作。 他逼得太紧了!康明浩顿有所觉,因而愣住。 他从不强人所难,但却被她逼得没有选择……看来,不仅她需要一个人想一想,他也需要。 他将口袋里的千元大钞塞在她手上。 “别拒绝这个。我打电话请我认识的打锁师父帮你换锁,他会陪你一起回去。”担心王辅华持有旧钥匙闯入,他放心不下地叮咛。 左青琉握着纸钞低下头,还是只能说:“谢谢。” 他没有再触碰她,也没有靠近她,但他的声音却深深敲入她的心坎。 “我们之间需要时间……”彷佛对她接下来会如何做十分清楚,他说得清晰无比:“别躲我。” 第9章(1) 别躲我…… 他又是凭什么这么了解她?然而他的话一语成谶。 她躲了,她开始麻木地努力加班,平常连手机也不开。 她知道她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她确信即便他没有英俊的外表与光辉的成就,她对他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打动她的心的,从来就不是形于外的原因。 我们之间需要时间…… 但她需要的不是时间,时间不能改变天与地的差距,不能弥补立足点不同的缺憾。她不要他永远站在前方,等待她迎头赶上,她不要永远在他面前透明无阻,她却猜不透他的心。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太在乎他,她不愿意伤害彼此,更做不到全身而退,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却不是如此。 他太从容,好整以暇,他可以说走便走,她没有疗伤的空间。 左青琉两眼无神,任由烙印在心中的话不断盘旋。坐在她对面的女子一声娇斥:“你这算什么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她回过神来,仍是一脸无精打采。 “王辅华?我早就不记得这人了。” “谁跟你说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猪头?我说的是曾亦庆,你的初恋情人。”董玉卿真是巴不得拿个大锤敲在挚友头上,看能不能敲醒这颗顽固的脑袋。 她瑟缩了一下,“也许吧……”玉卿不愧是最懂得她的人,一眼就看穿埋藏在她心底的结。 “说实在的,我还真的很感谢康明浩,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你不再当闷葫芦,至少,你开始愿意把心事说出来,真是谢天谢地……没错,曾亦庆是运动明星,现在也是运动界有名的公子,他脚踏n条船伤透你的心,他乌龟王八蛋,但这跟康明浩有什么关系?” “明浩值得更好的女孩子。”他的前女友,美丽、世故、聪明,她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不是吗?他们有长久的默契作为基础,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更好的定义是什么?你觉得还是他觉得?那我能不能说说我觉得?什么叫做‘前女友’?以前的事情过去了不会再回来,康明浩不就是这样跟你说了吗?” “嗯。”她应得满脸不确定。 究竟是默默地守在他身旁容易些,还是鼓起勇气面对他容易些?她不能否认,她是很害怕受伤,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 康明浩大概不会明白,她对拥有明星光环的运动员有一度是极端排斥的。她与曾亦庆交往一年,当初的她是多么兴奋,暗恋许久的对象向她表白,让她有如踏在云端般飘飘然。 直到她保守的态度令他不耐烦,她终于学会什么叫做“相爱容易相处难”,而她最后也才搞清楚,原来她不过是曾亦庆脚踏多条船中最不显眼的一条,他只是想换换口味。 董玉卿起身,握拳轻轻捶她的肩,给她打打气。 “多给自己一点信心,好不好?今天是你生日耶!心情好一点嘛!补习班的上课时间快到了,我送你过去。” 一到补习班,左青琉就把心收回来放在一群小恶魔身上,一堂课过去了,中途休息十分钟,她甫从地下室走到教师休息区时,另一个平时还算严肃的女老师突然叫住她。 “左老师,有……有人找你哦!”女老师结结巴巴地说,脸色扭捏得还真有些奇怪。 就在她见到访客后,终于可以理解同事为何脸红。 这位男访客戴着墨镜,一身紧身黑衣黑裤,头发很长很亮,随意束起,他的身材结实,脸孔英俊之中带着一股潇洒邪气。 “左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他的笑容很轻,微微一抿,率性又挑逗,声音颇富磁性。 “好的。”她同意离开办公室到户外说话,以免被同事们盯得浑身不自在。 “我叫邵衍,你不认识我……”拇指比了比停放在骑楼的重型机车,他才继续说:“但应该认识它。” 这辆机车,不就是明浩为她打跑王辅华那晚骑的车?那天发生这么多事,她也忘了问明浩怎么换了机车,原来这车是借来的。 他与她素不相识,何以会找上她?除了唯一的牵连。康明浩。 “明浩他……”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 “你真是太聪明了,马上就知道是他出问题,我正巧很倒楣的是他邻居,上礼拜不晓得他发了什么疯,一个人跑去高雄好几天,那几天南部下大雨,他一回来就发烧感冒,怎么说也不肯去看医生。” “现在呢?他怎么样了?”她急于知道明浩的近况,忍不住打断。 “我是扛不动他,只好外借我的家庭医师。”他耸耸肩。“他昨晚退烧,不过时睡时醒,我是很想发发慈悲煮顿饭给他吃,不过我不会煮,也没空给他外带。” “他中午有吃吗?” “没。”他一脸无辜,摇摇头。“我白天有工作,只好放给他饿。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左小姐帮帮忙三餐给他带个饭……不过,听说他最近都找不到你?”他玩味一笑,看着迅速涨红脸的她。 “我……”她躲明浩已经快一个月了。 “吵架了?”邵衍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没……没有。”粉脸微赧,她还是泄漏心事。 第9章(2) 真是个完全没有心机的女人,邵衍放弃戏弄她。 “我不强人所难,这样吧!我跟明浩说晚上七点我给他送饭,但没空拿进去,要他自己出来拿,你放在门口就走,这样他就不会看到你,如何?” 还能如何?当然是好,她巴不得现在就跷班回家作饭。 “那我走罗!”他回以一笑,跨上机车,潇洒地挥挥手。 “谢谢你告诉我,邵先生。” 现在谢他,他可不敢收,到时候别闷着头怨他就好。他向来不做好事,偶尔为之叫“上天有好生之德”,千万别说是他的功劳。 好人就做到这了,接下来就看那小子自个儿怎么把握。 六点五十分,左青琉在大厦旁的巷子徘徊。虽说约在七点,她早早就把饭准备好,现在迟迟不敢上楼,只因心里有一层顾忌。她还能怕什么呢?不就是怕不巧被康明浩给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混下去,更有机会被他碰到……她深吸口气,总算决定走进大厦时,路的那头娉娉婷婷走来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发微鬈,迎风飞扬,空气中彷佛都沾染一阵芳香。 这不是铃秀吗?或是伶琇?她的名字该怎么写她还搞不清楚,但这美女与康明浩关系非浅倒是毋庸置疑。她立即缩回踏出的脚,看着美女优雅地走进门。 看样子她的担心是多此一举,他自然有人照顾。 眼前这饭盒还要不要拿上去? 算了!与其在人家门前心酸酸地胡思乱想,还不如打道回府。 等等!万一有个什么万一,美女不知什么原因走了,他还是没饭吃怎么办? 左思右想,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决定把饭盒送上楼。 大厦的管理员伯伯正在看他的八点档,见她进门也没多问什么。原来走向电梯的她突然想起要是他们就在门口谈话,她一出电梯不就被看到了?她改变主意,决定认命挑战十一层的楼梯。 “嚣贼!”管理员伯伯忽然开口。 嚣贼?很嚣张的贼?她看起来有这么偷偷模模吗?她左顾右盼,不知该不该应声。 避理员伯伯咧嘴一笑,“嚣贼,呀吾电吞不坐哦?要去几楼?” 她回过神来,会意出“嚣贼”是“小姐”,“电吞”就是“电梯”。 “十一楼。”她回以一笑,管理员伯伯让她觉得亲切。 “爬淑一楼很累咧!呀你是在减肥哦?”难得有小姐愿意乖乖站着让人消遣,伯伯笑得更高兴。“淑一楼最金就无闲耶,刚刚有一个很漂亮的嚣贼也是去淑一楼,呀那个嚣贼人是很漂亮,不过拢问没应,我叫她她都不回答,脸臭臭的,甘是你的朋友?” 她爱莫能助地笑了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这就把她给问倒了。她以为要去见心上人,应该会眉飞色舞才对。 “呀!你去无闲!歹势加你问这接。”伯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回每个演员讲起台词都咬牙切齿的八点档。 “不会啦,那我上楼了。” 再七分钟就七点,她暗忖既然明浩有访客,应该不会这么刚好开门看到她,她只消把饭盒放着就走。一鼓作气爬到七楼,还不算累,多亏她有晨间运动的习惯,才不会“体力用时方恨懒”。 走到十楼时,隐隐约约听到人语。她刻意蹑手蹑脚,无息无声溜上十一楼,躲在安全门旁的阴影下。 “我原以为已经迎头赶上你,没想到,人事全非……”阮聆绣悲凉的语调,幽幽传入左青琉的耳中。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这么好,值得你牵挂两年……”沙哑的声音使左青琉的心跳漏跳一拍。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活在过去,是不是?明浩……哪怕你对我还是……” 话声乍止,透过地上的影子,左青琉瞧见两人瞬间胶着,阮聆绣……她突然环紧康明浩,红唇封住他要说的每一句话。 左青琉闭上眼贴在墙面,无声地咽下一股悲怆。 胶着的影子没有分开,她看到明浩加重拥抱阮聆绣的力道,她的所有感官全然麻木,眼眶不知不觉地泛红。 两条人影终于分开,康明浩别过头闪避阮聆绣的贴近。“别这样,聆绣。” “为什么不?”阮聆绣的声音中有哽咽。“你还要我,你的身体骗不了我的,明浩,为什么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爱。” “不。”康明浩截去阮聆绣最渴切的表明。 “好,不谈爱,那么我只求你……要我、爱我,你还记得以前我们配合得多好,我们。” “别这样对你自己,别说出这种要求。是的,我对你有反应,因为你仍然这么美好,我的身体还记得你,但那是不够的,你要的不仅仅如此,而我……要的也不是。”纵使情缘已逝,康明浩从来也不愿意伤害爱过的人。 阮聆绣颓然一叹,抿抿唇,低下头。“我明白了,只有一个原因会让你这么明确地拒绝我,你心里有人了,是吗?”她的眸光哀伤无奈。“是她,对不对?” 她?左青琉不自觉地屏息,紧张得心都揪起。 “聆绣,不管有没有这个人,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即使有脚踏两条船的机会与条件,他绝对不会选择伤害爱他及他爱的人。左青琉突然好羡慕阮聆绣,至少她曾经被明浩爱过。 “明浩,你真是……让女人无法恨你。”阮聆绣笑了,无奈中的笑容别有凄艳。“你知道吗?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今天你这几句话,让我真正了解你的想法,以前,我总是追你追得好辛苦,也猜得好累。你说的对,你变了,你变得不再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如果……是她让你改变,我真是羡慕她。” 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康明浩因她的话微微一愣,就连她的离去也没有留意。他没有立即进门,陷入沉思。原来……即使在恋爱之中,他也会适度地保留自己,因此不知不觉伤了女友的心,但他却没有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敞开心扉真正接纳过她们。 突然,没有旁人的空间,出现塑胶袋摩擦的声音。 康明浩敏锐的视线射向声音来处。 “你不是来送饭的吗?出来吧!” 第10章(1) 左青琉慢慢踱了出来。 “我……邵先生他托我来的,饭是他买的……”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亲手为他做饭。 康明浩静静地打量她,她变得更瘦了。 “你自己都没吃饭吗?”他拉开铁门。“进来。” “不了,我不进去……”她走近他,把饭盒递过去。“你快吃饭。” 康明浩紧蹙着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踉跄一下,身躯不稳地靠到他的臂膀。 “我只是感冒,不是得瘟疫。”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由她多说,稍稍用力便把她带入门内,铁门就此关上。 他拿过饭盒,沉默地走进客厅,把东西搁在茶几。她担心他的健康,忍不住苞进厅里,打开塑胶袋。 “你怎么不吃呢?一整天没吃饭不行的。啊!” 伴随着惊呼,她跌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躯稳稳地压着她。 “明……明浩,你不饿吗?”慌乱之中,她还是只记得这件事。 “饿。”他的声音清晰,他的黑眸窜起一簇火焰,放肆地紧瞅着她。 她紧张得吞口水,眼神回避他的。 “为什么不见我?”他沉稳的语气微微带着气恼。 “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 她瞧不清他的表情,只约略感觉到他的语气变得紧绷。 “你刚刚就站在那里,没有听到我跟聆绣说的话吗?你以为那晚我的伴就从你变成她?” “不管有没有她,你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同。”她状似轻松地说着。 “你想说什么?”她消极的态度暗示着根本不是她能够承受的讯息。 “我说的就是那天晚上……你跟我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只是因为寂寞,你不必因为我是第一次就在意什么,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一夜,是饮鸩止渴的的心理游戏,是现代人享受浅尝即止的速食爱情。 既是一夜风流,何来有情? 她若执意看不清,不但庸人自扰,还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面带微笑,刻意要说出伤人之语。洒月兑世故的面具,戴在她脸上完全没有说服力,但他不会立即戳破。 他的眸瞬间锐利起来,沉默不语的表情带有十足的杀伤力,语调冰冷无情。 “你要跟我谈一夜?”如果这是她希望的方式,他就奉陪,直到她玩不下去。 他冷酷的一面照样教女人心动,她感受到他伏在她上方的绝对优势,意识到必须说些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要的?”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的身躯若有似无地压制住她,突然,他的大手沿着腰下的一片裙放肆地抚上她左侧大腿。 她尖锐地抽一口气,圆睁着不知所措的眼,他的手指唤起太多她不愿意在此刻燃起的感觉,她更厌恶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说话。”他的情绪与语调都是文风不动,她尤其害怕瞧那双扣人心弦的黑瞳。 他在想什么?又想要逼她说什么? 她厌倦这种不由自主的被动,如果她就是做不到无情,难道就没有逃开的权利? “原来你想要的不只一夜?”她大胆地环上去,右腿勾住他的腿。 豁出去了,事到如今管他怎么想?管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过放荡?最好……最好他就因此瞧不起她,知难而退。 然而他竟是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大手继续滑上,拇指扣在底裤边缘,食指平放在系着蝴蝶结的绑带,嘴唇微微抿起,笑看她终于忍不住流露出的惊慌。 “你说对了……”他的眼眸邪魅得让她浑身泛红,他的手指不安分,动作一点也不轻巧,刻意要教她清楚明白玩火的后果,一把扯开底裤的绑带。“我要的不只一夜。” 愿赌服输,她再也没有伪装下去的勇气。 “不要!”她飞快地压下长裙,一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他继续进犯。 “这不是你玩得起的游戏,青琉。” 她手忙脚乱地结回绑带,怒视他的浅浅一笑。 “是,我是玩不起,我也不想玩,你笑好了,我一点也不在乎。” 他在乎她吗?他什么都没说。 那一夜对他而言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这样让她悬着心,捉模不透? 这一刻,她感到疲累,一颗为他紧绷的心,得不到应有的讯息。 他敛起笑意。“别生我的气,青琉,如果不这样做,你根本什么都不说,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第10章(2) 他的抚慰没有得到她的认同。 “那就让我走,康明浩!”她突然用力推他、捶他,纠缠着莫名委屈。 “青琉……”他握住她的手,给予挽留。 “不要!你放手!不要再这样对我,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猜了!我。”说呀!说你为他牵肠挂肚,说你爱他爱得不能再接受这种折磨! 她咬住唇,内心波涛汹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不懂,你为了什么躲我?难道当我的朋友就这么痛苦?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身陷其中,竟然连这么明显的情愫都模不透。 朋友?这就是问题所在。而信任,远远构不成爱情的全部。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她一味奢求。强人所难,只有难堪,剩下的,还有泪盈满眶。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不会跟一个我不爱的男人,也不会因为这样觉得享受!包不会跟一个口口声声只当我是朋友的男人说……”她哽咽着,只有满月复心酸。“对,我爱你,我是爱你,明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回报同样的感情,我还是爱你!” 她为何要爱上这样残忍的男人?既然无意,何需扰乱一池春水? 在这一切之后,她开始封闭心扉,开始逃避,在未开战前,她便不战而降,她一直在逃避的就是现在的难堪。 “够了吗?逼得我说出口,这样你满意了吗?看我作茧自缚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愣了一愣,在她转身之际回过神。 “不,别走。”他自背后深深拥住她,绝不轻易放手。 化妆舞会是一个美丽的开始,舞会上的倩影牵动他的心,但是绝不足以让一个男人就此深陷情网。真正留住他的心的,是现实生活中这个清纯善良的女人,然而,深陷其中的他,也有他的盲点。 “别觉得我不在乎你,也别说要走,青琉,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一直觉得我对男女之间的事很有自信,但其实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完美。” 她缓缓转过身来,直直看入他坦诚的眸,那眸中,竟有一丝不容错看的……脆弱。 “觉得不可思议?”他轻轻一笑。“我成长的环境,让我学会小心谨慎,不能奢求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能要的,是我可以计画的,可以付出然后得到回报的东西,而感情,不规范在这种逻辑之内。是聆绣最后的话让我觉悟,我一直对她不公平,我以为我给她的已经足够,但其实我从来没有敞开心扉。你说的对,我不应该什么都不说明白。但是自从遇到你,我的感觉就不一样,已经有很久的时间,我没有过那种很想拥有什么东西的冲动……我其实很在乎你……” 他捧起她的脸,深深凝视。 “我不敢说我是爱你的,在不懂爱之前,我还需要学习,请你相信我,我……最不希望做的事就是伤害你,那一夜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出于冲动,更不可能是寂寞,我们之间绝非只有上的吸引,我依赖你,信任你,也需要你……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条件,他大可以为所欲为。但外人却永远不明白,似他这样的人比别人更难得到真心。她总以为他是这样充满自信与从容,其实他的从容来自于她的包容。 她珍惜这份情谊,他又何尝不是?他必须在认清自己的心之前,保持距离,经过上次的接触,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控制得住,他必须更加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她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困难? 然而,这样小心翼翼的方式,伤害了两个真心人。 “我是不是在作梦?你……你不可能……”她的眸光蒙胧,不敢相信他会对她尽吐心声。 她的真性情让他感动,他将她拉进怀里。 “我……”她哽咽着,幽幽吐露:“我一直以为你是高不可攀的,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而我只是平凡的女人,所以我从来不敢多想。” 他爱怜地揉揉她的秀发。“我也是平凡人,我也害怕受伤害!答应我别再躲我,如果我哪里不好,你就告诉我,不要再默默承受,因为这样只会让我们的心渐行渐远。” 爱是成全,不是退让,她选择逃避只能说明她对自己没信心,也对他没信心。 她以为自己爱他很久了,现在才明白这只是刚刚开始。 他温柔地为她拭去刚才落下的泪痕,“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她愣愣地随他走进房里。 他递来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她接过手时差点滑落,这个盒子比她预期的还重。 “生日快乐!”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印象中她只说过一次。 他笑着点点头。“要不要拆开?” 她迫不及待拆开礼盒,在看到这份礼物的真面貌时,又再度泪盈满眶。 盒子里是十几本老旧的小本漫画,封面的女孩盈盈对她微笑。 “玛丽安。”泪已落下,她连忙擦去脸上的水珠。“怎么可能?这套漫画绝版十几年了……” “我听说高雄有很多二手书店,所以去找找。”他轻描淡写的说。 “你那几天去高雄,就是……”她不敢相信,他是为了她找遍大城市的二手书店,因而染上感冒。 她咬着唇,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不在我一进门就把它拿给我,那我……” 他捧起她小巧的脸蛋。“我不能这么做,我要你正视自己的心意,做出最真心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栈镙礼物。就算最终你拒绝我,它还是你的。” 他一直是这样,不善于甜言蜜语,而是以行动表示对她的重视。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她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王子。 他们将不会过着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日子,往后,他们会有甜蜜,也会有争吵,他们是相互扶持的爱侣,也是心灵相契的朋友。 她是这样深爱着这个男人,再无所求。 “明浩。” “嗯?” “你知不知道玛丽安跟男主角最后的结局?” 她轻轻放下珍贵的书籍,扑进他的怀里,他闭上眼,紧紧拥住。 他为她拾回她的青春与记忆。 未来,将由两人共同努力创造,这才是无价之宝。 全书完 后记 现代人的爱情慕蓉 两本古代稿后,突然来了本现代稿,不知大家能不能接受? 有一阵子流行将棒球术语与男女之间的关系互作比喻,某些解释让人会心一笑。书名《保送上垒》,半是因为有趣,半有某些含意,这就靠大家联想罗! 职棒沉寂数年,终于摆月兑了职棒签赌案的阴霾,拉回球迷的心,一半也要归功于明星球员。 我深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明星球员的光环绝非平空产生。故事中的康明浩是外形、资质、成就兼具的职棒明星,但这都是多年来努力的成果。为了揣摩他的心态,我成为每场球赛必定观战的球迷,甚至还去过现场拿着拉拉棒加油呐喊。说实在的,感觉真是不错耶!有机会大家也去看球赛吧!支持中华职棒!支持亚洲杯的国手!支持中华健儿挺进奥运……︵哦喔!不好意思,离题太多!︶ 言归正传,来谈谈书中男女主角的感情。 人在每个阶段,总会遇到每个阶段的困扰,对康明浩来说也是的,遇到左青琉,让他终于看清自己在感情上的盲点,毕竟他是不完美的。青琉当然也不完美,她选择用逃避来面对感情,以自卑来否定自己。结局也不是王子与公主从此以后幸福快乐,他们将会共同承担悲欢离合,人生中自是有苦有甜才会别有一番乐趣。 这本书中,稍微提到了一夜与约会强暴。一夜风流,岂会有情?若因而生情,多半苦多于乐。我藉着左青琉这个人物,想表述女人应该尊重自己、拥有性的自主权,但所谓自主,不能不负责任,性的看法人人不同,不过得记住抉择后必然要付出相对的代价,千万别做出缓筢悔的事情来。 至于约会强暴,更是不可不留心,女人在该严辞拒绝时就要表示出来,否则,任何犹豫的态度都容易被男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