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红莲》 序幕 夜。 灰霾的紫沉沉的覆盖住寂静的夜空,橘红的丝缠绕着若隐若现的圆月,诡谲如白玉盘上滴落的几线血丝。 肢残头断,沙尘弥漫,席卷遍地的血。 狂风迎面袭来,打在他年轻却满脸风霜的面庞上。 那是一个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金色战甲衬托出他不凡的气势,鹰纹的披肩任凭寒风吹得翻飞,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正在承受着极大的苦痛。 在黄土上胶着的血肉模糊前,他顿然跪地,原该是年轻英挺的脸庞,却显出苍凉之色。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何谓无能为力、何谓欲哭无泪! 英雄有泪不轻弹? 不,人处在极大的苦痛之中,是没有泪的。 在他眼前,遍地黄沙上满的是断兵残刀与四肢不全的尸首,那支离破碎得几乎算不上是尸首,像是无依无靠的枯黄落叶,无人拾葬。 在他身后,一排将士一迭跪下。 “我们来迟了!”副将的声音,勉强传到他接近耳呜的耳中。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一口气,紧闭双眸起身,那坚决的动作,仿佛用尽他生命中最大的力量。 他可以想象在最后一刻,城民们仍心存一丝希望,殷殷企盼他率领的大军来救。 那一颗颗与身躯分离的头颅,有多少是死不瞑目?而他却误中敌军断粮之计,来迟一步! 对整个世界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战役的起始,但对无辜的人民来说,这是一个生命的尽头,一个结束。 他必须咬牙为无辜的城民讨命,然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浮啊沉沉,如同那诡谲的月光,若有似无。 “公子,如今我军如何是好?”副将的询问,将他接近晕眩的意识唤回,正要回话时,将士突然一阵骚动,哗然四起。 灰暗的尘土与血腥营造出的死白世界,由远渐近,出现一抹鲜红。 “保护公子!”将士们连忙站在他身旁,取出兵刃护在他身前。 残像愈行愈近,渐渐形成一个人形,是一身火红的少女。 她的衣袂如丝如绢、飘逸绝尘,无法辨识色泽的长发似黑若红,侧编成及腰的长辫垂落至臀,腰际环了一条赤红的垂链。 少女不及成年男子的肩高,年纪不过十岁初许。她的容貌不算清丽,却是深刻挺立的,在西土之地,不似中原人的面孔并不特殊,值得一提的是,年纪青稚的少女已有倾国倾城之色。 她以无比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环视每具尸首,但见她愈是接近这尸横遍野,愈是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泪无声无息流下她洁白的双颊,沉静的泪水隐含千言万语般难以倾诉,那似乎不仅仅是哭泣而已,还有最深刻的哀伤与悲怜。 泪水并没有让她的动作停留,她不停的走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她的衣着红焰如火,那种对比,令众人莫名其妙打起冷颤。 突然,她跪了下来,颤抖地捧起一颗头颅,搂入怀中无声啜泣;良久后,她放下怀中的首级,抚模横陈一旁那断头的残尸。 她的泪水始终不曾停歇,却也不曾发出泣声。 满地尸首,异色天象,驰骋沙场的将士却因这美丽又诡异的少女而感到恐惧。 少女终于起身,以极慢的动作转视众人,众人无法出声,只能任她缓缓接近。 “小泵娘,此地危险,你因何孤身前来?”众将士早因她出现的气势屏息难言,年轻的他却表现出不凡的胆识。 红衣少女恍若未闻,空远的目光焦距越过他,似乎陷入思索。待回神时,她那双眸子是如此清亮,令人难以直视。 眼眶中的泪水在转向他的时候已歇,转为坚定的指控—— “是你!”她说道,是肯定的语气,声音清脆,不容错听。 众人面面相觑,他却一语听出话中之意。 他率领大军前来解围,仍是迟来一步。 面对满地的血腥他却无言漠视,旁人所见,难免误会是他所为。 面对如此悲烈的惨剧,莫说这年纪轻轻的少女,即便如他堂堂一八尺男儿之躯,也忍不住心中的哀痛,还有恐惧。 是的,恐惧! 毕竟眼前魂断之物不是别的,而是与他同生同种的人。 但令他感到不解的是,少女没有因为眼前的凄惨景象而露出惧容,她的勇气令人佩服。 少女,是柱为刀下魂的亲人吧? “小泵娘,你快离开,此地不安全。” “是你……”少女晶亮的眸子染上绝烈的愤怒。“为何如此?为何伤及无辜?万恶不赦之罪人……万恶不赦……”她陷入喃喃自语的恍惚中。 “小泵娘恐有误解,我乃秦国公子……” “是你……是你!”少女高亢的语调,打断了他的话语。 火红的激陷倏地在他身上窜起,燃烧他的发、他的身、他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 “公子?!鲍子!快快取水来!” 无论部属如何的惊慌叫唤,浑身剧痛的感受让他对任何事情已浑然未觉。 他颓然倒地,以为自己应该痛得再无知觉,但意识清醒的他却无法免于苦痛。 他如此清醒,清醒得感受到烈火正在焚烧他的五脏六腑,心猛烈地收缩、胃狂烈地抽痛,他的体内蕴藏无与伦比的火焰,几乎将要爆发! 痛,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千刀万剐、肝肠寸断只是其中之一的感觉!他疯狂的在沙地上翻滚,连哀号都无力施为。 再多的水浇在他身上,也灭不了满身的火焰! 火光燃出无理的红艳,他的手指猛抓满地石砾,抓得满手鲜血! 鳖异的是,尽避火烧得他如入火山,他的衣着燃着疯狂的火焰,然而衣料却是完好如初,竟连一点烤痕灰烬也无。 到底是什么使公子着火? 将士们惊恐直视眼前的异象,吓得腿软跪地,连连朝那红衣少女磕头,除此之外,不知所措,别无他法! 少女,非人也!是妖人?是神人? 人们总为未知的畏惧! 红衣少女直指着他,纤白的手指指端发出赤红的光芒,她的衣袂飘然若飞,额心出现一抹赤色火焰,嘴唇一开一合,说着无人能懂的言语,仿佛在说—— “我要你生生世世永受烈炎之火——” “永受烈炎之火,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炉火仍炽热地温暖着房内每个角落。 他是醒了,但梦里那圆睁的眸子仍燃烧着怒焰与仇恨,化为一道火红的痛,每日每夜侵袭着他的心魂。 这是一场梦,却是他摆月兑不了的梦魇。 一抹微光来自于榻旁的蜡烛,他痛恨火!他痛恨象征着火的任何物品! 他手握烛台,奋力摔向墙壁,发出刺耳的巨响! “来人!” “是!鲍子……”门外的婢女匆忙而入,又见那熟悉的、怵目惊心的满地狠藉。 “我不要看到炉火、壁火、烛火……统统把火给我撒走!” “是!”婢女颤巍巍地靠近,收拾着一地灰烬。 他深沉地瞪视那蹲的婢女,她青春健美的身躯在剪裁利落的官服下展露无遗。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窜升,他的眼中燃烧着莫名的火焰,他猛地下榻自后抱住婢女的腰际! “啊——”婢女不及反应,惊呼一声,向后跌进他的怀里。 他的举动毫无怜惜,将怀中的少女翻转面对他。 婢女不知所措的喘息着,双手不自觉地推拒。 在她的尖叫下,他一把撕裂她胸口的衣布。 婢女只在开始做了些微的挣扎,他充满侵略的眼神令她又惊又羞。 鲍子介是秦国国君的第三子,他西征犬戎、解救芮国,也是战功最为卓绝的公子。 他的母亲兰姬,拥有江南女子婉秀绝美的容貌与高雅气质,是秦王最钟爱的如夫人。 鲍子介那英挺的体魄、性格刚毅的脸庞,也曾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人,但在人人皆知年已二十八的公子介竟从不近后,所有名门闺秀的美梦已然破碎。 于是,未立正室的公子介为府中婢女带来绮丽的幻想,婢女们无不将自个儿打扮得花枝招展,期待有朝一日得到公子介的宠幸,很可惜,从无一人能够得到不近的王子青睐。 而她,可有飞上枝头成凤凰的机会? 他粗哑性感的喘息声令她心跳如擂鼓,被压在墙上的娇躯强烈颤抖,克制不住地发出细细申吟。 这就是女性的胴体,娇柔细软,亟欲承欢!他的眼眸露出残酷,审视着她的意乱情迷。 就在她几乎想开口恳求他的宠爱时,他突然粗暴地离开她的身躯。 向来冷静内敛的他失控了,因这一场不该来的梦魇失控! “公……公子……”衣不蔽体的婢女全身虚软,倚着墙滑坐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全身如火炙般炽痛,迫使他跌跌撞撞倒向床榻! “滚!”他正与体内的巨热抗衡,咬着牙出声,“滚出去!” 原来……公子介不能人道的消息是真的……婢女捂着忍不住啜泣出声的檀口。尽避拥有高超的调情技巧,他就是不能够人道?! 他冷冷看着婢女夺门而出时最后的一瞥,那灵魂之窗说明了很多事,包含不满、惊愕与嘲讽。 他紧握双拳,年届而立、英挺有为的秦国三公子,居然是一个虚有其表、不能人道的男人! 只要欲火一起,全身便如烈火焚身般凌迟着他! 那少女的身影宛如魔咒,他必须每日每夜维持的一种感觉…… 那不是恨,那是一种比恨还要强烈的感觉,无可言喻! 八年来,他是依恃这样的力量存活。 他发誓——有生之年,他定要解那红衣少女带给他的火红的咒! 第一章 暖阳普照大地,秦国的初冬在日神眷顾下向来寒而不冽。尽避如此,细柔的冬风迎面拂来,仍使大殿前的一干大臣打了个冷颤。 正殿敞开,任由暖阳斜照而入,殿上一大一小的主座并列,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当今的秦国国君,女的则是秦王的正宫夫人王后妫姜。 殿前的大臣列成两排整齐对立,一排十五、六人,老青皆有,为秦国朝臣。 秦王正在聆听臣子的报告,奏事的是一个头戴长冠、披发未束的男子。这男子出奇的俊美,他有一双比桃花还要勾人的眸子,邪异之中不失风采;他的举手投足俊逸出尘,充满魅惑人心的神秘感,年岁约在三十上下,他的身后则立着数十名男女。 男子是秦国的司巫,掌理群巫政令,总揽秦国巫事,身后的男女为秦国的男女巫官。 秦王年过五十,身材瘦长,年轻时也是南征北讨、成就丰功伟业的一代明君,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当年的盖世英主已稍显老态。 “启秦大王,昨夜天狗吞月、夜黑无云之天象,皆为不祥之兆。臣以菁草占过一卦,卦日:‘天生异象、不利于西’。” 秦王闻言,大为震惊。“此卦是否不利我秦国?或为犬戎再犯之兆?” 听到君主提到犬戎,众臣哗然,不时交头接耳。 犬戎,也称俨抗,西周中期以来,随着周王朝实力的削弱,共、懿、孝、夷四王仅能守成,而西北地区的戎狄逐渐兴盛。其中的犬戎,进一步加强对周朝的压力,不时入侵。 传说中的犬戎人人面兽身、身高八尺,同为黄帝后裔,血液中却充满狂野侵略的因子。 当今犬戎国君秉持着好战的民族性,尤更青出于蓝,入犯中原多次,为西方各诸侯所忌惮,幸而有秦国抵御,否则周王室岌岌可危。 这时走出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他是王后的兄长妫禾,当朝大夫。当今太子光即为王后所出,后族一门权倾朝野,妫禾更是个中翘楚。 “大王,自古来以,西陲以秦晋两国为大,晋国向来雄心大志,近来并诸小柄,今春又遣密使欲与芮国结亲,想必也觊觎于芮国;我秦国西又有犬戎虎视耽耽,以当今乱世,若不取芮国,恐让晋国捷足先登。” 妫后及时补上一句,“大王何不听听太子的意见?” “嗯!”秦王颔首,给予太子光表现的机会。 太子光仪表翩翩,若非那一双狼似的细眼,实是俊秀无比,只可惜那双狠眼总给人一种狡诈又无担当的印象。 “父王,昔日我秦为芮复国而战,莫说向国本为我国邦属,我秦国也对芮国有恩,可芮国却私下与晋国过从甚密,大有投靠晋国之意……儿臣以为,与其待人宰割,不若先发制人,况且……三弟之仇不可不报啊!” 众臣悄悄腴向三公子嬴介。太子光表面斯文,话语中却带刺的挑衅,令众臣暗暗地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立于左排首位的嬴介,仍然无动于衷,维持着他一贯冷静内敛的神态,也是这不怒而威、伟岸绝伦的气势让名门闺秀为之倾倒。 既已提及他,嬴介站出一步,先向秦王行礼,然静立不语。他眉宇自然,面色温和,丝毫看不出内心所思。 “大王,太子光有妃、滕、妾十数人,并有七子六女以承我秦国血脉,可惜我秦最是英勇的公子介无妻无子,皆为八年前助芮复国而起……臣妾以为,太子言之有理,此仇自是不可不报!”妫后的嗓音尖锐,似乎在特别强调着什么。 妫后与太子光两人一搭一唱,明的为嬴介争气,暗地是讥笑他的不能人道。 妫后与秦王最宠爱的兰姬分庭抗礼,两人所出的太子光与公子介之间更是暗潮汹涌。 八年前,犬戎绕过秦国袭击芮国,芮国君与诸子公主被迫离城逃亡,国城惨遭覆灭。秦国接受芮国的求救——由公子介带兵征战犬戎大获全胜,犬戎国君被放逐无力再犯,所以芮国能以两年的时间重建复国。 奇怪的是,自从嬴介班师回朝后,却染上一种极为邪门的怪病。 自此,公子介无法行房之事绘声绘影,成为朝中众臣及平民百姓闲聊的话题。 嬴介的仪表、功绩、气度一直为妫后所忌惮,太子光也常为朝不保夕的储君之位坐立难安,不论他再怎么表现,总是敌不过功绩卓绝的嬴介。 立下丰功伟业的嬴介态度谦和,更难得的是不轻易受礼,每回秦王所赐之物,他不取一毫,皆分给麾下将士。 于是,男人们敬畏他,女人们爱慕他。 嬴介是公子光的项上锥、股中刺、眼中钉……正愁抓不到把柄时,赢介竟然染上如此怪病! 无法满足女人欲求的男人,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男人!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抢走嬴介最珍爱的女人琴烟,当他抚模着身段姣好的女人,他多想放声大笑啊! 他要抢走嬴介的女人,更要进一步灭绝嬴介的权势与性命! 这就是光鲜亮丽的秦国三公子羸介最大的弱点!太子光紧紧捉住这个痛点,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击。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然是一国储君,岂能无后?赢介还要拿什么跟他太子光争? 然而太子光却看不通人性的真。 当妫后与太子光借题发挥、不辞辛劳提醒着秦王嬴介的缺陷时,却不知自己失去更多。 这一番冷嘲热讽不但总换来嬴介冷漠以对,而为求一时之胜他更是失去民心,使原就对嬴介的能力与风范服膺的众臣更是拥戴了。 “司巫,卦中还有何指示?”秦王对王后屡提此事之意了然于心,他虽年老却非无能,于是越过王后挑衅的话语。 妫后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瞄了邪俊的司巫一眼。 “大王,臣也赞同必须尽快拿下芮国。” “哦?此话怎讲?!” 秦国司巫曾入职数年周王室之巫官,他的巫术高超,近两年奔秦后为秦掌巫事以来可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此秦王十分倚重他。 “乾为天、坤为地,天地即为两仪太极,中唐有赖乾坤有形无形的力量维持,天子为天帝所托付,是为人世之天;而天地之中,尚有一个为坤的神力协助天子,以维持天地平衡。” “坤之神力?”秦王一愣,众臣也交头接耳。 “大王是否听过‘帝巫女’?” “帝巫女?”秦王与众臣面面相觑,显然无人听闻。 “自古流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外之天有神上之神的至尊界,帝巫女即为至学界王神惟一的使者;同时,帝巫女为守护天子的神女,乃当世神力巫术最高之巫者。” “比之司巫之能呢?”秦王颇感兴趣的问道。 “臣与帝巫女相较,可谓天差地远。”司巫带着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敢问司巫大人,这与拿下芮国有何关联?”大臣之一发问。 “所谓四时代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二,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以金代火。若以帝巫女比之人心,尚有手足;以帝巫女为中心,则有守护东、西、南、北四方的圣巫女。 “西方圣巫女的守护,使我秦地寒冬暖阳,芮国虽有赖我秦守护,但也因圣巫女隐于万国,使犬戎无法再来犯。 “如今天子势微,只有使守护西方的圣巫女守护秦国,秦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圣巫女若守我秦,芮国自然不战而降。” “司巫大人恐怕言过其实吧?一个巫者的守护,便能使犬戎无能再犯?”支持嬴介的大臣,对他话中不把嬴介昔日的功劳放在眼底,十分不以为然。 “大人有所不知,相传犬戎国君身赋异能,若非西方圣巫女守护,恐怕芮国将再沦陷。” 妫后见众臣偏离话题,赶紧将话锋转回,“大王,传闻公子介自八年前征大戎归国后,便染上一种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据说是与一名红衣少女有关……是也不是?公子介。” “臣谢王后娘娘关切。”嬴介维持沉稳。 秦王则暗由自叹息。 嬴介是他最欣赏的儿子,但嬴介却为庶长子,不可立为储君,但他文武兼备,曾为秦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本是足以弥补出身的缺陷的,然而他身染如此怪病才是迟迟无法立为太子的主因。在群臣劝谏下,他只好立王后嫡长子嬴光为太子。 突然,他灵机一动,问道:“司巫,西方圣巫女巫术高明吗?” “启禀大王,相传西方圣巫女为四位圣巫女中最早习成绝术的巫女,能力必定非同小可。臣臆测,西方圣巫女抑或能治公子介的怪病。臣建言,务必迎回西方圣巫女,方可永保秦国千秋万世基业。” 妫后不愿嬴介再有立功的机会,忙道:“大王,臣妾以为太子光足智多谋,足以胜任征战芮国。”“启禀父王,儿臣以为由三弟出征收服芮国最为适当!三弟擅于兵阵,八年前即大败犬戎,流放犬戎国君,至今犬戎无能再入中原,此皆为三弟之功劳,依儿臣看来,三弟才是不二人选。” 赢光自幼养尊处优,莫说率兵征战沙场如此危险之事,平素在宫中对太子太傅讲学论道也只是右耳进、左耳出,他可是惜肉如金,内心千百个不愿意出兵。 以他浅薄的见识来看,还是让嬴介离开秦境妥当;何况他太子光留在秦国何等自在,只要坐享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此乃贵智慧也,他可真不懂母后推他出来意欲为何? 秦王淡淡一笑,没有多言,似乎对嬴光的反应了然于心,他转向嬴介,“公子介以为如何?” 一来不愿见年迈的父亲为难;二来嬴介也决定必须改变朝政掌控在妫后一族的政局,他只要借此机会一举打下立足秦国的功业,便能掌握国家的军政,掌握军政即能掌握朝政。 另外,如果他与太子光的斗争无可避免,他也必须先为自己保存有利的筹码。而他深信,此去芮国,定能一解红衣少女之谜。 八年岁月,她该成长为女人了,成长为一个足以应付他狂烈报复的女人! “儿臣必定不负所托,迎回西方圣巫女!” ***.转载制作***请支持*** 周平王即位后,镐京残破,戎人压境,处境艰难。 为避开犬戎、摆月兑困境,周平王将都城从镐京迁至雒邑,是为“平王东迁”。经过幽王之乱,周王室实力大减,周平王东迁是依靠诸侯的力量实现的,晋、郑两国出力尤大,故有“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之称。 往后,周天子为天下共主的地位受到严重的考验。 渐渐的,诸侯们开始僭越天子的特权,自称为王,也仿周王室之制度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甚而有妃妾数千者不在少数。 周平王东迁以后,西土为秦国所有,它吞并了周围的一些戎族部落及小柄,成了西方强国。 中钧殿,秦国王后妫姜的居所,富丽堂皇、华盖后宫。 “锵”的一声!想后将侍女奉上的茶杯一扫落地。 “茶水这么冷如何能饮?” “娘娘,奴婢再给您奉上新的茶……”平日伺候严厉待人的王后已是件苦差事,现下不知为了何事惹得王后恼怒,侍女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妫姜妍丽却严肃的脸庞在愤怒中更显凶悍,她用力的往那侍女白净的脸蛋甩了一个巴掌,斥道:“死奴才!只会为这等小事恼怒本宫,还不给本宫滚下去!” 这时,殿外来报:“禀娘娘,司巫大人求见。” 她冷冷一哼,忿忿地坐下。“来得正好,本官倒要听听他什么道理!” 司巫进殿,正要行礼,妫姜不耐烦地长袖一挥。“省了!今次你倒是反了,居然不去反对公子介?司巫大人难道成了哑巴了?” “王后娘娘别恼,待下官道来,将公子介留在宫中,只是不利于太子而已。”司巫俊美的脸蛋从未有过惊恐之色,甚至此时,他还挂着一丝浅笑。 “你这是胡涂话!太子是什么料本宫最清楚,这孩子软弱无勇,不愿出秦取芮?哼!也不想想本宫费尽唇舌只为了让他有一次立功的机会!那公子介仗着他那狐媚的娘受得大王宠爱便肆无忌惮、大出风头……再这样下去,太子之位还怎么保得住?”妫姜一提起秦王最宠爱的兰姬,一抹强烈的妒恨便浮上心头。 “本宫真是一生悲苦,要同一个卑贱的女人争宠,还要拉拔一个软弱无能的儿子!” “娘娘大可放心,公子介此去,可是有去无回。”司巫敛眉,带着残酷的笑容。 “哦?!此话怎说?”妫姜扬眉,为司巫那冷漠的笑而心跳加速。这男人,真是俊美得邪恶。 “下官早为此行占过一卦,公子介将会遭遇一场大劫难,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是吗?”妫姜狐疑地瞥他一眼。“巫蚬之术,本宫岂能尽信?”她在乎的是真相,不是神话。 “娘娘不信巫术,可以相信人力。” “什么人力?” “刺客,最好的刺客。” 妫姜终于喜形于色。 “娘娘尽避放心,太子只需要在宫中以逸待劳,静候佳音。” 妫姜红艳的唇扬起,轻轻吁了一口气,仿佛是吐了一口怨气,接着,她取下头上的金钗,任由一层一层的长发披泄而下。 大红的指甲轻浮地朝着司巫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一身层层叠叠的宫服包裹着的娇躯,竟就软弱无骨地滑入司巫的怀里。 司巫微微眯起眼,手掌则是顺理成章的搭上她水蛇般的纤腰。 妫姜在他身上磨蹭着,那不经磨赠的衣襟微微敞开,白女敕肌肤与丰满在她有技巧的若隐若现中,挤出足以令圣人疯狂的弧度。 “冷泉……”她娇媚地唤着,吐气如兰。 司巫,也就是冷泉,依旧从容不迫,食指挑逗地抚着她细白的颈项,慢慢地勾下。猛地扯下她的衣…… 第二章 满是星子点点的清夜,微风飘送楚叶的淡淡香味,那香味由可以近观夜色的半山腰上的几株青荆传来。 今夜景象如往常一样,她却辗转难眠,冒着一身的冷汗惊醒。 步出屋外,天空挂着洁白弦月,她吐纳绝然尘世的自然气息,稍觉心安。 青色的荆树,在初冬已泛成黄褐。 犹记得残月最后一夜要离去时指着荆树说:“红莲,往后我到楚国去,你可要睹物思人喔!” 只因这青荆又称楚,向来多愁善感的残月,尚未分离便起愁思。 她、残月、初雪、寒音四个孤女,被即将卸任的第三十任帝巫女所收留。四人依其心性,继承了四方圣巫女之职。 她继承了西方圣巫女;早熟又多愁的残月是南方圣巫女;温和却永远与人保持距离、总让人模不着头绪的初云,为东方圣巫女;冷漠又惜字如金的寒音,则是北方圣巫女。 直肠子的她脾气算是暴躁的,却与多愁善感的残月莫名其妙的对眼,加上两人初习巫术时同住芮城,两人之间的感情更是情同姐妹。 “红莲,你知道吗?你虽然外表冷漠,实则是外冷内热,与寒音冷若冰霜的性子大大不同。”一日,残月突然这么说。 “大姐又有何高论?”红莲斜眼瞧她,一脸不甚感兴趣。残月性子比她好上百倍,但有一个令人受不了的缺点——嗦。 “就凭你愿意让我一同来芮城习巫术便可看出。小时候被丢弃在又黑又冷的林子里,我生来就怕黑、怕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你们作伴,没想到不到半年又要我们各自分开,我实在是不愿意也害怕哪!你瞧出我的害怕,所以自个儿请命要我陪你到芮城去,任谁怎么问,你也不说出是瞧出我的心事……”残月晶亮的眸子像要摘出水似的,其中隐含着的东西叫做“感激”。 “上次你已经讲过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重复?”再说下去,她的耳朵就要生茧了。 “你瞧,其实你心地极好,但奇怪的是就是怕人知道,呵呵!”残月的笑容如此自得其乐,好像出自于那种知心的快乐。 “讲完了?” “嗯,不过,好事何须怕人言?还有呀……”残月带着满足的笑意用力点头,沉醉在情深心贴的情境之中。 每次这样,红莲总会全身不自在的翻翻白眼,然后施展移身咒消失,以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还扫不起来。 “喂!红莲……”使咒跃上树头的她,看着身法不及她的残月莫名其妙,一脸无辜找不到人的模样…… 红莲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夜,是一个适合回忆往昔的夜晚呢! 十一岁那年,天性好胜的她成为四位圣巫女中最早习成所有巫术之继承人;十二岁时,她被称与第一任帝巫女一样拥有绝高灵力的第三十一任帝巫女授予西方圣巫女之职,守护西方。 残月继承南方圣巫女后,便含泪挥别,到楚国去。至此之后,她便寄居在芮城山腰的小户人家里,那对夫妇无子无女,待她如同己出。 一日黄昏,她兴高采烈地为他们采得满篓桑叶,正大呼小叫的回到家门,却发现屋内器具散落一地,任她怎么高声呼喊、东翻西找,都遍寻不着他们的身影,尔后她在桌上发现了“快走”两个血字。 一篓青桑被她发颤的手打翻落地,满满的温情幸福散了一地。 从小是孤女的她,在这对朴实的夫妇一年照顾下,感受到家的和乐。 家……这个她可能拥有、自此却将粉碎的梦。 当她赶到山下时,已是尸横遍野,不忍卒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近他们身边的,但见身首异处的他们,她好痛,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失去就永远不可能再要回来的痛。 是那男子……灰色披肩、金色战甲,他是如此俊挺,但他率领大批人马,冷眼睥睨着所有人的生与死。 是的,除了杀人者之外,谁会有那么冷酷的神情? 他合该是万恶不赦之罪人! “烈炎咒,乃西、万圣巫女独门秘术,施于男身必与施咒巫女,施于女身则以颈血方可解咒,非必要时不可轻用,受咒者须得是万恶不赦、无可感化之罪逆,否则受咒者将会绝子绝孙,切记、切记!” 严肃却不失慈爱的声音叮咛着她,这八年来,一直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那是第三十任西方圣巫女赤姬师父传承她最后一项秘术“烈炎咒”时的嘱咐。 梦中—— 灰蒙的夜空如同那一夜,天空是黯淡的紫,满地的血红如火焰。 她最初也是惟一的一次,施了烈炎咒。 满地火红,不灭的火将终其一生燃烧着那男子,她要他付出代价,永远记取这个错误。 万万没料到错误的是她,年少的她竟为犬戎所骗,显然犬戎国君早知西方圣巫女就在芮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不费吹灰之力,再有高强的巫术,也斗不过人心。 他,是无辜的,八年来,他是如何度过烈炎咒之下的日子? 窗外的夜,历尽人间风霜苦楚、悲欢离合,然而景色依旧,不似她内心日夜百般煎熬。 “嗡嗡嗡——” 寂静的夜传来“玉照铜镜”的响呜,她知道这是某一位圣巫女的呼唤。玉铜镜是圣巫女的王大圣器之一,玉焰铜镜属于西方圣巫女。 “红莲,帝巫女大人召见,十五日后回到王畿的神殿。”铜镜上交错着麒麟神兽,神兽之下那椭圆的镜面上若隐若现浮现一名女子的脸庞。 “是你呀!残月,这次帝巫女大人有什么要紧事?” “确实是要紧事,事关于你。”那模糊的面孔传来的声音却清晰好听。 “关于我?” 镜中的面孔露出担忧之色。“红莲,近来你的气似乎愈来愈强,你老实告诉我,是否能使烈炎咒了?” 她只是静静回视,不发一语。 “我早知道,凭我的能力是不能为你‘戒灵’,帝巫女大人恐怕也是知晓此事。你的能力恢复了,对吗?” “他来了。”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淡淡吐出。 镜中的残月却大惊失色,连忙道:“红莲,你千万别去见他!你忘了帝巫女大人的告诫吗?” “即便如此又如何?我终究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八年的煎熬下来,公子介已成为一个深沉冷酷的男子,你知不知道?” “公子介在秦国是战功彪勋、温和有礼的公子。” “这才说他深沉,他是戴着温和的面具行事,但他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他早已冷血无情了……” “许久未见,你又增进了编故事的能力。”红莲笑着打断她的话,明白自己其实是苦中带笑。 残月早就习惯她的无理调侃,依然如故。“红莲,你真要明知故犯?!这么多年来,你还打不开心中的结吗?你不也是饱受煎熬才恢复灵力?想来你本该是四巫女中能力最强的,却为此事遭帝巫女大人惩罚,封印了你最强的灵能……你不欠他,你偿清了!” “有恩必报,有罪便偿,如此而已,没你想的这么复杂。”为了此事,她与残月争执了八年。 四位圣巫女各有所长,红莲是其中灵能最强的,残月则是封灵能力最强的。奉帝巫女之命,残月以她特殊的“戒灵”能力,设下防御最强的结界,让红莲无法接近嬴介。 最近,残月发现她的结界愈来愈弱,相对这代表红莲的能力愈来愈强。若红莲恢复原来的灵力,她的结界便再也禁锢不了红莲。 帝巫女也已发现此事,于是紧急召唤四方圣巫女回神殿一聚,四位巫女守护四方,要集合回王畿至少要半个月时间。 帝巫女知道此事在红莲心中压了八年,实是非同小可,于是又要残月转达一句话给红莲,期盼这叮咛能发挥些许功效。 些许就好…… “唉!”残月不再多说,只道:“帝巫女大人只要我告诉你八个字,你且听好。” 红莲挑挑眉,朱红的唇随意吐出,“说吧!” “因果轮回,三生石见。” “什么三生石见?三生石是新的神器吗?”红莲听得莫名且一妙。 “呵!帝巫女大人此话必有深意,你慢慢解吧!只是,帝巫女大人要我此时便要传达这话,必然是在这十五天内会发生与八字箴言有关之事,你千万小心。” “是,别又发挥你嗦的本性,暂别了!”红莲轻抽一扬,要散去铜镜上的美丽脸庞。 只听残月最后传出不满咕嘀声:“你何时才能多些耐心?还不及道别呢!红莲……”便失去踪影,只余残音。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商。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 彼泽之陂,有蒲菡旧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为无,辗转伏枕。 角城城民喜称自己是“芙蓉城”,它就像一株美丽的莲花,只消一株便能大放满是高贵馨香的异彩。 芮国地处冯栩临近晋国,国土南北为分,南为苗乡,北为芮城。 芮国又为姬周同姓之国,同为姬姓王室血脉,血统高贵。 然而夹在秦晋两个强国之间,又因其特殊的血源关系,芮国的处境显得特别尴尬。也因芮国为姬姓在西方诸国惟一血脉,曾为犬戎所觊觎,一度亡于犬戎,后为秦军相助才复国。 因此,芮国似乎又与秦国亲近些,不过,近来晋国频频向芮国示好,有意将晋国公主嫁与芮国,于是,秦晋两国的关系更显得剑拔弩张。 “芙蓉城”芮国,如今的处境,就好比一株无根的芙华任人摘取。 距离王畿的神殿之约,尚有十四日。 大街小巷出奇的热闹,连平素不抛头露面的闺合妇女都上街来,使得整个城镇热闹非凡。 “姑娘,今儿个采莲祭,买个同心结,今夜好结同心求个如意郎君!”店家的老板热情的招呼着。同心结?红莲透过掩面的巾子微微一笑,摇头婉拒。 这世上最是麻烦的,便是女人家活像吃饱撑着,日也求、夜也求,就为求个如意即君。 采莲祭,其实是芮城少女芳心之托。少女将在闺房中缝制美丽衣裳,为这青春系上。角城街巷,充满了腼腆的少男少女。 而她,不是那该寄托芳心的少女。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红莲满足地深深吸饱一口气,白昼正是她能力最强的时刻。 残月不愧是守灵能力最强的巫女,竟设下结界禁锢了她八年。 不错,就在三天前,她惊觉自己已能催使“烈炎咒”,八年来她咬牙苦修,终于恢复全部的能力。芮城的大街小巷是她所熟悉的,那敦厚的百姓,是她费尽心思守护的生命。一思及此,她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她的生命不会浪费在男女情爱上面,守护生命所赋予的意义,远比守护一个虚幻的情爱好。 那年冬季,刺骨的风雪在她身上狂啸,娘亲绝艳的脸蛋扭曲着,一手将她推入湍急的河流,苍白的唇失去平素的娇美,凄厉沙哑地嘶喊着:“记住娘的话,永远别把心放在男人身上!” 闪着银光的刀在急坠的她的眼眸中发狠,四个大汉将娘亲羸弱的身躯四分五裂,在她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娘亲的躯体狂喷鲜血,染红了她的童稚与纯真。 当年老的帝巫女向她们四个人问起:“孩子,若上天要赐你们能力,你们最想要什么能力?” 当时她率先步出,毫不考虑的回答:“能最快置人于死地的能力。” 娘亲的嘱咐,要她不可尽信男人,因为直到临死之前,娘亲的心中还只是为了男人的不可倚靠含恨而终。 但她何必倚靠男人? 女人若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必会得到男人的宠爱,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生父是风流儒雅的文土公卿,娘亲生得花容月貌、才华洋溢,当年两人的结合,人人皆喻为天作之合。 然而,再怎么美丽的女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娘亲再怎么高雅迷人,也敌不过男人的薄情寡义,当父亲受制于最受宠的小妾时,娘亲的衰败似乎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但这都是男人的错吗?未必。 多年来,她已经明白这世间未必有什么真正的对错,抢在敌人前头拥有能力的人,就有资格说对或错。 明日即将启程前去王畿,红莲在脑中计算,采买的物品已然齐备,满手的大包小包,不知不觉有些出汗,正好前面有家茶肆,不如进去休憩一下。 掀开布帘,伙计前来招呼,“姑娘歇会儿,来杯茶?” “嗯!傍我杯热茶。”窗边正好无人,红莲将手中包袱放置一旁,盘腿而坐。 暖冬,微风徐徐吹来,店内十来桌约坐半满,无食客之喧嚣,倒适合这优闲的午后。 西面的单桌也坐着一个孤客,他一身蓝色深衣干净利落,净白的侧面端正不移,虽然瞧起来如同一般的书生,却有一股不动而威的气势。红莲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街上一群孩童正在嬉闹,一边奔跑唱着,“蔡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茶来啦!”伙计端茶到蓝衣书生面前,许是见他怔忡的神情,便笑着说:“爷在咱们保守的芮城竟在大街小巷听到如此脉脉含情的歌谣,觉得奇怪吧?” “今日不知为何芮城如此热闹?”蓝衣书生微微一笑,他的嗓音轻柔低哑,同时也引得别桌的女客对他另眼相看。 “爷是外地来的吧?!” 蓝衣书生点点头。 “今夜是芮城的采莲祭,此乃芮国一年一度的大庆,当然热闹!” “哦?”蓝衣书生好奇地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悬吊的草折莲。“这莲可是草折而成?为何有此采莲祭?” 盛大的祭典似乎也燃热这伙计的心,他一古脑儿满是热心的介绍起来。 “爷可不知道,咱芮城是不产莲,但我们可是周同姓之国,所以爱莲喻其高贵血统。我们城里的姑娘可也同王畿的姑娘保守,深居简出,只有采莲祭时,才能大方行走于街。话说这采莲祭呀!可是少年即最期盼的呢!泵娘们以手折莲花吊在屋檐,以示家中有云英末嫁的闺女,待夜晚的采莲祭庆典,姑娘们都会折一朵最美丽、最奇特的纸莲悬挂腰际,在祭典上若对姑娘有意,少年即也得其青睐,姑娘就会将纸莲交给他……其实‘采莲’之名,也同这般示爱采莲之意。” “楚人浪漫,这倒似楚国的祭典。”蓝衣书生的微笑很淡,却别有一番气韵。 “是呀!爷,您慢用,我给旁的姑娘上茶去!”伙计带笑,路经门口,又有客人上门,他更是喜不自胜,连连招呼。 进门的是两男一女,一为身着丝绸中年男子,一为弱冠少年,莲步慢施的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女,年约十七八。 三人坐在那蓝衣书生旁的空桌,一身华衣的中年男子似乎为此行之首,待他坐定后,一旁的少年、姑娘才敢坐下。 “大爷,来什么茶?”伙计倒是一眼相准出钱的人。 “店里最好的都给大爷拿上来,鸡、鱼、牛一样都不能少!还有,给我上最好的酒!”华衣的中年男子粗声粗气,可谓人如其装。 “大爷,咱这儿有的是茶,茶点是有一点儿,但这好酒好茶,可得要上街头的酒楼去买。”伙计陪笑道。 “那还不去买?大爷走得累了,没力气再走了!去去!会多给你一些路资的。” “是、是!”钱财上门,岂有不赚之理?伙计连忙交代,匆匆准备去。 不一会儿,红莲的茶上来,那桌的佳肴美味也一一上桌。 “吃呀!怎么?好酒好肉入不了你这贫胃?!我说你呢!早早习惯得好,将来有的是华衣美食,应有尽有哪!” “大爷,奴家……”少女生得秀美,但眉宇间隐隐有难色。 “吃!待会儿便带你去买些像样的衣服,瞧瞧!你这一身像破布似的,哪能入得了眼?” 少女穿的是寻常乡下人家的衣物,说是破布倒也言过其实,还算是干净整齐,但与这华衣男子相较,确同破布。 一旁的少年只有十一二岁年纪,他一脸无辜,只拿着不知所措的眼眸瞧着少女。 三人的举止奇异,那华衣男子嗓门又大,店内的客人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这桌,交头接耳。 少女勉强举箸,食不下咽的吞了几口,面对满桌美味,竟是难以入口。 红莲对这少女特别留意,瞧少女似有难言之隐,但她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目光随便环视,轻松地喝着茶。 此时,蓝衣书生与她同样的神态自若。 “不……求求大爷饶了奴家吧!”少女突然啜泣出声,拉着少年的手,离开座垫,双双向那华衣男子磕头。 “大爷饶了姐姐吧!”少年稚声的哭喊。 “原来是姐弟哪!”一旁的女客与同伴交头接耳。 “怎么?你爹娘收了我的钱,想白收的吗?到了晋城的水月阁,吃的穿的都是上等品,比起从前的日子好得多了,哭什么?”华衣男子冷酷的说,也没意思要两姐弟起身。 “大爷,奴家……吃不起……您行行好,放了咱姐弟吧!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您大恩的……”两姐弟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原来如此呀!”众人恍然大悟。 这华衣男子约莫是晋国大城里那叫水月阁的托客,不知在哪看上这少女,出个便宜价将少女买走;至于这水月阁是什么地方,可就不言可喻,自然就是千古以来不论老少权贵都向往的烟花地。 水月阁买新姑娘没什么奇怪,但因何跟了这姑娘的弟弟就着实令人费解。 “哼!傍你这么一哭,大爷这酒还喝得下去吗!不像话!”华衣男子粗鲁地扯拉少女细腕,那少女哭哭啼啼,挣月兑了他奔向一旁的桌客,撞上一个喝茶的妇人。 熬人见她可怜,也只好将她扶起,拿出怀里的手巾给她拭泪。 “大娘,您救救我!”少女转身抱紧妇人,少年则四处给人磕头,整个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唉!”妇人有什么法子呢?只是叹一口气。 “起来!装什么可怜?”华衣男子抓起少女,那少女又推又扭,往红莲与蓝衣书生这方奔了过来。蓝衣书生仍是从容不迫,举杯的手沉稳自在。 少女给华衣男子一扯,强大的推力下扑向蓝衣书生,他好快的动作起身,手中的茶杯轻巧落于桌面,迎面而来的少女正好抱个香满怀。 说是抱也不像,蓝衣书生顶多是毫无动作,任少女扑上罢了! 由于他的起身,红莲看清楚他的正面。 他有一双霸气的剑眉,龙形的大眼,怀中虽然是温香软玉,此时却透过娇小的女身,眸子定定的直视她不眨也不眨,那双淡漠的黑眸竟似要看穿她的灵魂深处般深邃,但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斯文无神,与他炯炯有神的眸子不甚相配。 在芮国,红莲与一般的芮国男子差不多高,这男子却足足高她一个头。 他穿着一身轻便深蓝劲装,合身的剪裁让他看起来既干净且明亮,他原该是如阳光般耀人,却因那双锐利的眼神,使得他的气韵与眼眸如同白昼与黑夜般格格不入。 他很特别,那种冷热相交的气质,红莲竟有些一似曾相识。 “啪——” 一个清脆的声响,那少年给挨了巴掌,华衣男子怒道:“好呀!你们可存心坑上我啦!丫头,你若不管弟弟死活,就赖着旁人无妨!还是阁主手段好,知道有迪克不知分寸的丫头性烈,嘱咐我连人家弟弟也得买上,若来个要生要死的,总有个垫背!” “大爷,孩子无辜,你带走人便是,何苦为难孩子呢?”见少年连连挨掌,众人于心不忍,连连相劝。 “别打我弟弟!奴家跟你走便是!”少女全身一颤,一张粉女敕的脸蛋在红莲近看起来,果然是有份楚楚可怜的颜色。 “这位爷……”少女双掌离开蓝衣书生的胸膛,这才知道羞怯,她抬起头,却见他冷漠审视的星眸,好似无声无息解剖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这一闪而逝的冷冽,却只有红莲与少女见着。 少女兀自两行清泪,凄婉动人,蓝衣书生何故以那般冷凛相对? 红莲不自觉的探视着蓝衣书生。卖女求荣,虽不是世间最悲惨的事,这对姐弟的处境也着实可叹可怜,但为何这书生漠不关心,甚至冷漠以对? 少女不自然地低首,回避蓝衣书生的眼神,退了一步,道:“失礼了,这位爷。” 蓝衣书生依席而坐,没有回答。 “今日我若不好好教训你,岂不丢了水月阁的颜面?!”华衣男子粗鲁地拉过少女秀发,一副痛下打手的模样;少女虽然吃痛,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大爷,我这是小地方、小本生意,您行行好,付了帐出去解决行吗?”店家老板出来相劝。 “怎么?芮国就比较高贵,见不得人动粗呀?”华衣男子大声说道。 “人家既然甘愿跟你走了,何必苦苦相逼?” 窗边覆着面纱的黄衫女子突然开口,这女子身段婀娜,声音圆润略微低沉,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瞧得华衣男子浑身虚软。 “姐姐,求你救我弟弟一命!”少女突然跪下,靠向红莲的大腿猛一抱住,红莲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将她扶起。 “咳!看在姑娘的面子,我不会为难这小表的。丫头,还不乖乖跟我走?”华衣男子突然出声,那急着要走的样子实是显得太过匆忙。 红莲正要答话,蓝衣书生突然走到她身旁,探出手拦住少女玉臂。 “物归原主再走。” 红莲一愣,不由得转头看他。突然间,她问到一股清新的香草味自他身上传来,似乎潜藏着清晨新土的芬芳,如此自然独特。 “什么?这位爷说的是什么?奴家……不明白……”少女抖着身子,像是害怕。 就在此时,适才扶过少女的妇人一声惊呼:“哎呀!我的钱袋怎么不见了?” “咦?我的也掉了!” 众人惊声连连,原来在场之人所有的钱财一瞬间竟不翼而飞。 红莲伸手模向腰际的暗袋,倏地瞪着少女。好快的手脚,适才她这么轻轻一扶,竟就掉了东西。“这三个人是偷儿!” 一遭识破,大伙儿从少女、少年衣袖中搜出众人财物,三人被众人追打着扭送见官。 满屋子的人,只有蓝衣书生未失一物。 原来蓝衣书生早就看穿三人手法,三人运用人性的弱点,出其不意取财,连自忖最是看破人间生死、本也不打算插手的她,纵然没中了同情心的计,却也受不了嘈杂而无可幸免。 “下回姑娘要出头,可得小心腰间物。”蓝衣书生淡淡地道,听在红莲耳中却有调侃意味。 “多谢见告。”她冷漠的回答。 不知为何,打从心底她便不想接近这男子,许是他那股温文面目下隐藏的深沉,令她感在不自在。 “不知是否有人说过,黄衫不适合姑娘,姑娘平素是否嗜着红衣?”他自在地倒茶,状似不经意地道。 “你为何而问?”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颤。 “红艳如樱,衬托姑娘的冰清玉骨。”蓝衣书生意有所指,那温和的字句,似有大胆的挑衅。 一向直来直往、无事不能言的红莲,竟然因为心底的震惊而无法答话。 并非他话中的挑衅使她震惊,而是他的眼眸很像……像极了一个人……她却想得头疼欲裂,也想不出来。 是谁? 蓝衣书生带着探索、深沉的眼眸瞧着她,那种感觉,仿佛两人相识许久。 红莲的心跳加速,她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那跳跃飞奔的心不单单是为他的眸,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惊! 他的眼神如此深沉,却又似曾相识,竟像极了每夜缠绕于她梦中的男子。 是的,她蓦地忆起! 梦中的男子承受着烈炎咒撕心裂骨的痛苦,仍旧是以那样执着深沉的眼眸看她,仿佛如此便能将她刻在心上,永生永世不会忘却这刻骨之仇。 蓝衣书生却静静看着她,从她淡黄的衫子到她那双惊慌的眸子,眼神流转着她不理解的审视。“你……你究竟是谁?” “适才话中或有冒犯姑娘之处,但实为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请姑娘莫怪。”他的表情依旧是一派从容。 不,他不是,征战沙场的秦国公子介,岂能有他这般面白书生的模样?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以欲查看的动作掩饰冷酷的审视,也换来她的婉拒。 “不,我没事……时候不早,我要告辞了!” 她显得有些慌张,走至门前,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群蜂拥而至,蓝衣书生也随她起身。 红莲为心底莫名其妙的恐慌而气恼,一群正要进入茶店的人正要走进,蓦地,她感觉到腰间有一只手轻轻护着她,将她的身子隔离在莽撞的人群之外。 她心跳加速,那一瞬间的轻触令她奇异的颤抖,正当此时,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失礼,姑娘。” 不知为何,她不敢直视他,抵抗着内心深处那不知由何而来的慌张。 她必须马上离开,离他远些,也许她该为自己卜上一卦,算算这男子与她有何关联,为何会令她如此失态? 这时,她的脑中忽而浮现残月转告的八字箴言——因果轮回,三生石见。 她摇头,想摇去这一切混乱的思绪。 “姑娘,当其无恙?” 显然,大发神经的只有她一人,他是如此从容…… “后会有期,公子。”她既未点头也末摇头,心不在焉的她最后却留下这句一语成忏的“后会有期”。 匆忙的身影在蓝衣书生眼中愈行愈远,日光的照耀,照得她离去的倩影仿佛还遗留下一点光芒。 他走近那金光闪闪,那光芒来自于她所遗落的一颗铜铃,他低头拾起,转向她消逝的身影,若有所思。 奇异的冷酷与血腥在他的眼眸一闪而逝。 红莲万万料想不到,她与这未留姓名的陌生人,从此有了一生一世的纠葛—— 第三章 芮国的客栈,因为前来参观采莲祭的游客们而一房难求。 正值日落黄昏,他倚在二楼的窗边,俯视街上的车水马如龙,手指把玩着清脆小巧的铜铃,脑中浮现的是另一抹影子。 “三公子!” “进来。”敲门声唤回他的冥思。 “圣巫女确查在芮国之中,尚未离开。” 他慵懒又舒适地靠在窗台,在亲信面前,他毋需戒备。 “圣巫女从不以真名示人,因此无从查出西方圣巫女之名。本任西方圣巫女为四方圣巫女中巫术最高强者,当年曾以最稚龄的年纪继任圣巫女一职,在十一岁时便学会历任西方圣巫女最难成的‘烈炎咒’。” “答案昭然若揭了不是吗?沐殷。”他的身子瞬间一僵,声音虽然冷冷迸出,神情却迅速恢复自在从容。 名唤沐殷的男子,人称玉面郎君,是当世著名的谋士,与晋、楚、郑三谋士并称四君子。身为秦国三公子的亲信,为秦游走各国,凭着斯文俊逸的气质与谨慎的行事风格,倾倒贵妇名媛,折服国君将相。 沐殷总是挂着温文儒雅的笑容,他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可以想见当他对着少女说着情话时,会是如何令人心荡神驰。 “对公子下咒的红衣少女,必然是西方圣巫女。”沐殷说道。 烈炎咒……狠毒的咒术,皆发自狠毒的女子! “仲尼说的话没几句可以当真,倒是这句‘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有其道理。”他兀自把玩着手中的铜铃,嘴角微场带笑,难以猜出他的真正想法。 “公子上街就买了个铜铃?”沐殷被他手中的铜铃吸引住目光。 “玉面郎君这回猜错,这铃,不是买的,是偷的。” “堂堂公子介何须偷一个铃?莫不是在戏耍属下吧?”沐殷斯文俊秀的脸庞挂上讶异,随即换上玩味的笑容。 “哈哈!沐殷就是沐殷,半点占不到你的便宜!” 男子豪爽的笑了出来,同时伸手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来古铜色的肌肤与粗犷英挺的脸庞。 沐殷为他的笑声感到吃惊,身为公子介随臣两年,从未见他如此爽朗的笑颜。 他与公子介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相遇,更是视如知己,从此随侧他身边至今两年多。 生在权利纠葛的王室,公子介虽是庶长子,却是最出色的王子,如夫人兰姬又只得此子,自幼公子介便内敛自持,深恐有一丝偏差误害了母亲,但聪颖杰出的他本该是闪耀着烈日般的光芒…… 自从芮城一役,那红衣少女的出现后,他的光芒敛去,转变为深沉冷漠。 “今天遇上令公子欢心之事?”沐殷笑问。 嬴介不答反问:“沐殷,我且问你一事。” “公子请说。” “你说说……”赢介轻描淡写,仿若谈论蝼蚁之生死。“怎么样才能带给女人最大的打击?” 沐殷试图在他脸上看出端倪,可惜徒劳无功。 “是取之性命?抑或是夺其清白?” “答案已在公子心中,又何须问呢?只不过,强猎须防反噬。”沐殷淡淡地回道。 “是吗?” “公子何妨一试?将手中铜铃轻轻摇晃,其音清脆悦耳;若然用力撼动,岂不刺耳?” “那么我便将它打碎,取其铃心,你以为如何?”赢介一派悠闲,将铜铃收入衣袖。 “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就让我们来取你的心吧!” 自屋梁耀下八名刺客,发话的人却不像刺客,他年约四十?身穿深青色对襟长袍,一双三角眼,眼神邪异。 为寻红衣少女的下落,嬴介不顾众兵反对,率先前来高城明察暗访,为免打草惊蛇,他不但易容改装,随从也只有沐殷一人,岂料仍是暴露了身份。 虽然他的亲兵未至,然而眼前只有八人,他自忖凭自己与沐殷之能,尚能应付。 敌众我寡,必求先机先发制人,不待八人反应,赢介与沐殷默契十足,率先发难。 赢介一取桌上烛火,斜射其中一个刺客,那刺客措手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此时,沐殷自怀中取出匕首,飞射那被嬴介猛然攻击尚不及回神的刺客,匕首正中插入他的咽喉,连喊叫都不及发出便倒地毙命。 烛火尽灭,双方陷于一场混战。 黑暗之中,虽然带给他们更多有利之处,却也防不胜防。 转眼之间,赢介与沐殷身上已有数道伤痕,反观刺客也已有三人死于两人之手。 原本一直隔岸观火、穿着怪异长袍的中年男子见情况不妙,伸手一挥,口中喃喃有词,吐出令人不解的话语。 “啊——” 在他念出怪语的同时,赢介与沐殷只感到全身骤痛、头疼欲裂,直到忍不住在地上不停翻滚。 赢介强忍椎心刺骨的苦痛,奋而起身。“又是邪咒……谁也别想再……命令我!” 他强大的精神力吓退了巫师一步,明明披头散发、虚软疲弱的普通人,竟能在他的咒术下展现出如此狂霸不屈的气势? 巫师在嬴介的强势眼神逼迫下,咬着牙与他硬是杠上。 “可恶!”他加强所有的灵能,针对着嬴介催使。 赢介顿时脸色青白,手捧着头仍是不断抗拒着。 “公子……别再抗拒……这样只会增加咒术的程度……”沐殷在危机中仍是保持着冷静。 就在此时,已失去三个同伴的刺客围攻而至,一剑一刀往两人身上猛划。 中年男人似乎针对着嬴介,那长串的咒语使他无力反抗,卧倒在地,瞬间已浴于血泊之中,命在旦夕…… 催使着怪语的中年男子使用的是邪巫术,他是奉命前来狙杀嬴介。 堂堂秦国三公子,终究难敌他的巫术。 “哈哈哈!”他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完成这大事后,财帛美人,享之不尽啊! 正当他沾沾自喜时,一道火蛇不知从何而来,他的双手燃起炽热的火焰,火苗从他的四肢不约而同飞窜,烧到他的胸口,连胡子及头发也无一幸免,刺骨的痛让他趴跌在地上打滚。 “救命呀!救……救命呀!”他发出犹如野兽临死前的惨叫,不停求饶。 “辱人者,人恒辱之。”冷冷的女声自门前传入。 下一刻,所有的刺客同样全身着火,趴在地上大声哀号。 一阵激烈的打斗,吓得同一层楼的房客四处大叫逃命,整个客栈中的人所剩无几。 此间房门也已破碎,不堪避掩。 “砰”的一声,门被震开,走进一身红衣的女子,对襟的上衣里层为白、外层为红,造成了淡粉的残象,裙长曳地如丝如羽,随她的步伐飘然若风。 一双清晰浓密的柳眉下是灼灼如烈火般的晶亮眼眸,金环束着额头,及腰的长发如赤色的丝缎般光洁明亮,腰系悬链,链子的底端是一个麒麟的图腾。 红衣女子看着那两个躺于地上无力动弹的男子—— 白衣的沐殷血红点点,令人怵目惊心,但他仍能以手撑起身子坐起,奋力接近嬴介,护在他身前;而一身蓝衣的嬴介,几乎是奄奄一息,只存留着一口气,但强烈的毅力支撑着他不致昏迷,他努力地睁着双眼,不为别人,只为牢牢看着她…… 她走近他,跪蹲下来,沐毁满怀敌意的挡住,身后的嬴介却以虚弱、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退下。” 长长的丝裙因她的低身如图扇般散于地,“叮……”裙摆拂到一个小小的圆球,发出悦耳的细响。 她拾起小球,是颗小小的铜铃,是那跟随她十多年、而她适才才发现遗落的物品。这同样也确定了“他”的身份。 蓝衣书生,茶店内的偶遇,原以为的交叉线,现下是平行线。 终于还是相见了,秦国三公子,赢介! 那时为何她会没来由的心悸?为何对他的眼神感到熟悉?一切都有了解答。 他那浓眉下的眸子冷冷透视着她的心魂,他比她记忆中的还要英挺刚毅。 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抑或从未相遇,会有什么不同? 不过,这一切都是空想…… “饶命……饶命……”巫师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无力地在地上蠕动。 她只手轻轻一扬,刺客与巫师满身的火焰即熄。 “小的不知圣巫女大人在此!请圣巫女大人原谅小的无知……请原谅小的无知……”巫师差点被烧得摧心断骨,他连滚带爬的五体投地,对着她连连叩首。 “你胆子不小,胆敢在我西方之土催使邪巫术!”红莲缓缓立起身,以冷漠回应巫师的恐惧。 巫师与刺客跪着发抖,无力言语。 所有的巫者都知道,在这世上,巫术最强者为帝巫女,其次是四方圣巫女。传闻这一任的四方圣巫女中能力最强的便是守护西方的圣巫女,也就是说,他惹上的是当世巫术仅次于帝巫女的巫者。 “只要说出主使者是谁,我就废掉你的灵能,留你一命,将来造化如何便看你个人修为。” “谢圣巫女、谢圣巫女!”巫师一脸惨白。废他灵能,他即成为一个废人,但是圣巫女愿留他一命,已是万幸,他岂敢再有所求。 他连忙又是磕头,突然“咚”的一声,顿时倒地不起,他的颈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她转头一看,刺杀巫师的刺客立即抹颈自尽,其他人也一一刎颈自尽,不留活命。 血腥弥漫,三人之间的默然以对,使四下噤若寒蝉。 嬴介在血泊中毫无弱势,那直视着她的眼眸已蒙胧,却似能穿透她的心魂。 那种审视是绝对的,红莲只觉得自己的武装一点一滴剥落。 “是你……圣巫女……”赢介的声音低哑、浅淡,听在红莲耳中却如千斤之重。 终究,还是要面对。 “我……是……是我……”她无力地说,无力澄清什么,只是说。 “果真……是你……” 那么我便将、它打碎,取其铃心…… 是的,我会将它打碎…… 两句话语存留在最后的意识中,赢介吐了一口鲜血,不支倒地……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如何打算?” “我要带走他。” “西方圣巫女,不论你巫术如何高强,总敌不过千军万马,何况圣巫女不可伤及无辜,恐怕只能沦于任人鱼肉……” 在她正将抱起昏厥的嬴介离去时,看似文弱的沐殷却能说出如此冷静的话语止住她的动作,即使此刻趴扶在地上无力施为,他的一举一动却比精力饱满的常人还要慑人。 “你威胁我?”以红莲巫术之强,是不可能接受威胁的。“沐二公子,虽然我不知你为何放着沐国继承人之位不做而来到秦国,但沐国仍在北方圣巫女的守护之下。” 她懂他的言下之意,凭秦沐两国大军,要对付她一人,并非不能。 因为,她是巫觋,不是神。 但是,最擅兵阵巫术的北方圣巫女寒音,也非沐国愿意挑惹的。 被她如此一语戳破,沐殷并不感到意外,不知是修为太好,抑或是城府过深,他只是淡淡地回道:“如你所言,沐国不但在圣巫女的掌控下,还是北方圣巫女寒音的长居之地。” 红莲此时心头一震,这才深深明白,沐殷绝非好相与之人。 圣巫女的居所不为外人所知,圣巫女真名从不示人,而以她们的能力,寻常巫师灵者也不可能察觉,惟一有可能的是…… “你与寒音相识?” 沐殷的笑容很淡,却令她不寒而栗。 “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切记,若公子介少一根毫发,在下将会无所不用其极敲碎北方圣巫女寒音冰霜之容。” 寒音身世坎坷,自六岁被先任帝巫女收养后,便从未哭过、笑过,冷漠并非仅仅她的外表,而是由内心深处起。 一个男人,如何能够敲碎这样的女人?红莲还不明白,但她却相信沐殷能够说到做到。 “你大可放心,在这世上,我是最不可能取他性命之人。”她带着一丝苦笑,不甚费力地弯身抱起体态壮硕修长的羸介。 她的苦涩令沐殷好奇,他隐隐感到眼前这对男女,将有轰轰烈烈交缠的命运。 “你欲将他带往何处?” “他中的邪咒,非一般巫蚬可解,短时间内除了我之外,无人能救。你的伤我适才已替你治了,余的只是外伤,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赢介的鲜血滑落,只消须臾,便将红莲的衣衫染成更艳的红。 她的坦白率直,令沐殷的敌意稍减,他心里冒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之叹。 “八年前,你又为何要下此毒咒?” 红莲的神情痛苦,紧紧闭上星眸,复又睁开,深深叹息道:“是我错了……” 八年前,沐殷与嬴介尚未相识,短短几年内,他却是最能理解他痛苦之人。 “你可知你的错,使得一个男人必须承受最大的痛苦?圣巫女,我不得不警告你,公子介是一个恩怨分明之人。” 恩怨分明吗? 也许,这正是她的期望。 红莲不再言语,檀口念着移身咒,在沐殷眼前倏然消逝。 见状,沐殷微微一叹…… 君,已入瓮。 第四章 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如果……那日的天空不是柔情的冬阳…… 如果……那曾令她颤抖的轻触,不会令她无法忘怀…… 如果没有这一切的起始,会交织出什么样的未来? 红莲放逐了一路上承载两人的马儿,倚靠在一株千年大树下,对着白光邻邻的湖面,默然。 南城境内有个远近驰名的湖泊,名为“盼莲湖”。此湖夜色极美,柳树垂岸,历来为采莲祭举行之地。 芮城边境还有一个湖泊,默默无名,只是一个杳无人迹的清净之地。此地距城内较远,故人烟稀少,今夜人潮更是集聚城内与盼莲湖,所以更为清幽。 月是明净白皙的,映照在宁静的湖面上,散发着温柔的银光。 湖边有一个静谧的山洞,洞内未烧柴火,却发出微光,岩壁四周闪着淡淡的光,不觉火热。 她走进山洞,看着连在睡梦中也紧皱眉头的男子。 她盘坐于地,闭目沉思,手指拈成莲花样,为他持咒,只求他一夜好眠。良久,她睁开星眸,看着曲身躺在地上的男子。 睡梦中的嬴介,隐去了那双慑人的双眸,看起来是如此的温和,他就这样沉静的存在,仿佛两人之间从不曾有过恩怨。 她伸出柔黄,一开始有些迟疑,后来总算抚上那令她揪心的浓眉,突地,他一把抓住她,拉扯之下,她倒向他怀里无法动弹! 她的心跳如擂鼓,紧张地深呼吸,就怕他不经意清醒。 她感觉到自己柔软的胸脯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变得紧绷,他的大手占有的环在她的腰际。 双手遭他紧紧禁锢,使她无法掩唇抑住轻喘…… 他的左手突地侧环过来,厚大的掌心就这样抚上她的大腿,将她右腿夹进他的双腿之间,而他却持续平稳的呼吸、沉睡。 她又惊又羞,急忙挣扎扭动,好不容易推开他,却喘得不能自己。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羞人的感觉?”她用手模着红烫的双颊,喃喃自语,复又告诉自己,“快为他持咒,别再胡思乱想了!” 将他的身子翻平,她的手指发出红光,点向他的额心。 半个时辰后,只见她的额头渗出汗珠,再过半个时辰,她收回手指,面色苍白虚软地软软倒进他的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 一夜无梦。 悬宕八年的仇恨,似乎昭然若揭,本该夜夜缠绕着他的红衣女子、火焰、尸横遍野都消失殆尽。这夜,赢介仿佛还感觉到自己怀抱着温香软玉,曾经承受那香甜的负荷。 他从未有过拥抱心爱女子一夜的经验,那绝对是梦! 当他感觉到胸口那一吸一呼的浅动不是属于自己的呼息时,他还是这样告诉自己……突然,手臂上缠绕着的柔细长发令他如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 这不是梦! 她蜷缩在他温暖的怀中,披散的长发形成了一种缠绵。 她的脸蛋正微微抬起靠在他的肩窝,红润的脸蛋此刻苍白无色,一丝遗落而下的秀发沾黏在她的脸颊,她似乎显得十分疲惫……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唇不点而艳,即使他从未亲吻过女子的唇,他也知道胭脂的颜色。 她的发长而密,自然流泄着,有别于王室中贵族女子繁复的发型。 她像是属于山林中的灵,一抹红艳的灵。 他还记得在芮城初见她时的惊艳,八年了,她已由小女孩成长为足以魅惑男人的女人,这其中的变化之大,竟让他连初见她时都认不出来合该是仇人的她。 她轻微的蠕动着,充满弹性的长腿隔着薄薄的丝绸磨蹭着他脆弱的理智,她不甚安稳的想寻个舒适的姿势,紧靠着他的娇躯不断攀爬。 “呃……” 红莲一时难以适应睁眼时的酸痛,她毫无防备地嘤咛出声,直到扭转的素手抚上厚实、绝对不像床褥的胸膛。 她惊呼一声,惊觉他的手依旧牢牢搂住她的腰,她推着他,想要起身。 昨夜,她记得自己为他持咒后就疲累地睡去,但怎么会睡在他的身上了?她依稀记得,那曾经有过的身躯交缠厮磨的火热,令她颤栗。 她欲推开他起身,无奈体力尚未恢复,此刻全身虚软无比。 一抬头,她便迎上一双阴惊的眼眸。 “我们该自我介绍吗?我应该如何称呼你?西方圣巫女?抑或是……红衣少女?”他一字一字、又轻又冷地道出。 红莲紧咬着下唇,一下子便咬出浅浅的齿痕与血痕。 “我……”在他冷酷的逼视之下,她的理智尽失,不自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冷吗?火热的西方圣巫女也会感到寒意?”嬴介不怀好意地取笑。 他的调侃、他的冷漠、他的残忍,对照着现下两人亲密相拥而卧,显得无比滑稽、诡异。 “我……我不冷……”她已乱了方寸。 “是吗?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居然好似呢喃,令她莫名其妙羞红了脸。 “我……” 蓦地,他撩起她的裙摆,自脚踝沿着小腿而上,然后停留在小腿肚上轻轻抚弄,引起她无法控制的巨颤。 “告诉我……”他诱哄着。 “红莲……”红莲面红耳赤,脑筋不受控制的月兑口说出。她但求给他要的答案之后,他就会放过她。 然而,他却得寸进尺,以她的名字攻击她的脆弱。 “你冷得发颤呢!红莲。”他邪佞的低喃,犹如发酵着的挑动。 红莲感觉内心一丝丝的情潮几乎要泛滥,这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她简直无所防御。她害怕、惊慌,并且不知羞地有些微的期待。 “想不想向男人索取一些温暖?红莲。”他低哑而温腻的嗓音令她满面通红,想要逃离,却又渴望更多。 “不……”她无奈地挣扎着,双手无力地抵着他的大手。 “不?”他冷冷一哼,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高贵的圣巫女,你该感激我还给你说‘不’的机会,记得当初你并未给我同样的机会。” 红莲大眼圆睁,为他如此侵略性的眼神感到慌乱莫名。 “是我……对不住……你——” 她的声音,在他突然低头吸吮她时乍然骤断! “唔……”她紧咬着下唇,阻止即将出口的喊叫。 他抬起身,以适当的距离审视着身下的猎物;她忍隐住欲求,不肯屈服的样模,令他不悦! 在这场战役中,他要成为惟一的赢家! 他的微笑之中仍是藏着一丝冷酷,倚近她的咽喉,放浪地轻吹着,甚至以舌相就又舌忝又吹,那丝丝暧昧的凉意使她无力忍住,弓起身的疯狂蠕动! “不……不……啊……放开我!”她绝望的呼唤,夹杂着如泣如诉的申吟。 “如你所愿。”他冷漠的说,两手撑在她的身躯两侧,将自身的重量移起,无情地睥睨衣衫不整、全身泛着淡粉的她。 自始至终,似乎只有她一人融入其中,神魂颠倒的。 “真是欲态横陈呀!不论圣巫女如何神圣,也禁不起这般挑弄啊!传说帝巫女看透人世情爱,是至尊界王神惟一的使者,就不知一旦经过男人如此轻薄,是否仍能这般道貌岸然……” 残酷的施咒,便造就了寻常人一生的苦痛。对她来说,可以化为无心之过的辩解,但她以为这对男人而言最残忍的惩罚,能够单单以身体偿还吗?她也未免太过天真! 八年了……当勃发之时,他就有如被烈火焚身,年轻的他容易动欲,每每灼烧得他痛苦难忍,甚而有过自裁的念头。 于是,他总能冷酷地挑起女人的,自己却无动于衷。 这也是他惟一能够保有的尊严! 他向来极端厌恶巫岘,帝巫女又如何清高了?不就如同眼前这个婬态尽露的女人一般不知羞耻吗? “啪!” 虚软的红莲奋力起身,用尽全身力量的朝不及防备的他重重掴了一掌,力道之大,使她又跌倒于地。 赤红的掌印啊现在嬴介的脸颊上,他却没有她以为的狂怒,只是冷冷地抓起她的手腕,而这才是令她最为害怕的。 “八年了,你不只会使火一般的咒术,还擅于在人的脸上留下赤红。”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帝巫女大人!”她处软的说,语气却很坚决。 “是吗?恐怕你还不知何谓真正的侮辱呢!” 红莲望进他眼里,只见深邃无底,即将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想怎么样?”红莲问着,明知自己问的多余。 眼前的嬴介仍保有温和高雅的气韵,但那冷酷的眼神中,饱含着残酷、与一些她不明白的情愫。 嬴介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那是足以成为王者的气势! 红莲顾不得衣衫不整,也顾不得跪坐在地上的狼狈,她手掌撑着地不断地往后移退,尽避粗糙的地面磨得她遍体鳞伤。 赢介任她进行着无谓的挣扎,在她无助的慌乱之中,他却不觉得有任何快意,甚至有些懊恼。 而就算她总是充满着愧疚、惧怕,却仍保有她原始的骄傲。 她与他所碰触过的女子大不相同,他的身躯、他的手曾抚过无数的女子,而当她们浸沐在需求的同时,也表现出她们贪婪的一面——成为公子介的女人,将有数之不尽的好处,即便她们不见得有此欲求,仍愿意付出身躯满足贪婪的。 在他的挑逗之下,红莲却是无力抵抗但又抵死不从的,她的身躯是如此诚实地需要他。 她的坦诚及他对她的了然都令他懊恼! 直到她退无可退,背脊已抵着洞内尽头的山壁,他才缓缓地一步一步逼近。 “你明白那种痛苦吗?” “什……么?”随着他的愈来愈接近,红莲的意识愈是纷乱。 “你不明白吗?”他说,嘴唇一开一合。 他要她明白什么?又不明白什么?!红莲的思绪已然混沌不清,她但愿能清楚地说出话来,却不从愿。 他伸出左手,拇指与食指如细羽般轻拂过她的眉、鼻、耳,轻轻抚弄而下,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背脊靠着的冰冷岩壁抵挡不住她内心的火热,颤抖的娇躯几乎要燃烧所有存在的一切。她无助地任由他将一根手指送入她的唇齿间,她忍不住轻轻含住—— “唔……” 她柔软的香唇如此醉人,她的申吟更似天籁般动人心弦,使嬴介狂放尽享,不能自制。 羞怯、恐惧、愧疚、惊讶在此刻混合成强烈的颤抖;无奈、无助、无力仿佛大石压在心头,让红莲一口气也吐不出来。 如果这是她该偿还的,又何须抵抗?可恨的是身为女性的一部分,却虚弱得毫无尊严,任其施为…… 一阵狂热的交缠,令嬴介几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突然,他惊觉自己已经为红莲的香甜娇美而无力自制!他必须强迫自己自这迷雾中抽身! 推开了红莲,赢介仍旧无力克制自己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应该如烈火焚身般的痛苦袭来。 良久—— 勃发的需求愈来愈烈,原该发作的烈炎咒却无声无息,只有那该死的想要冲进她娇软的欲求无力克制…… 红莲则是喘息不止,咬住手指试图平息心中的混乱。 存在两人之间除了些微的呼息,再无其他。 直到红莲对他的无声无息好奇地抬起头,才迎上他笃定而了然于心的星眸—— “我明白了!” 第五章 烈炎咒,乃西方圣巫女独门秘术,施于男身必与施咒巫女。 红莲不安的神情泄漏出一丝不寻常讯息,而这个讯息,不但让赢介从激情中冷静,更让他恢复平日灵活的思绪。 他从她的无语,推断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他淡淡地说,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 红莲谨慎地回视他,不发一语。 “沉默便是默认了?”他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轻而易举地戳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冷静让她不自在,她必须让自己稳定下来。 “毋需言语,付诸行动就好。” 卸下人皮面具的嬴介浓眉大眼,五官刚毅深刻,古铜色的肌肤无一丝赘肉,当他面无表情的直视她时,还带着摄人的霸气。 此时他狂放的言语、邪肆的眼神,令红莲莫名其妙又脸红,想起适才的一切。 “秦国公子介说话如此颠三倒四,将来如何能够治城?” “此刻我会颠三倒四也属正常,心上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自然会愉悦到说话颠三倒四。” 他句句意有所指,令红莲心生警戒。 “你想想,当你悬宕多年的疑惑有了答案,如何不心有喜悦?原来这个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眼中有惊慌了。 他走近她,邪邪地笑道:“你何须如此讶异?只要继续刚才的一切,就能够解我的咒了,不是吗?红莲。” “你……”她瞪大眼睛。 “想问我怎么知道是吗?”他邪邪一笑,手指轻挑地勾起她的下巴。“你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她激动的一把拍掉他那勾人心魂的手! 似乎因为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中,嬴介只是微微一笑,任由她挣月兑。 洞内依恃着红莲巫力的火光在她不甚稳定的心情下忽暗忽明,照映出她阴晴不定的脸庞,以及她急促的呼吸。 她的灵力因为心情不稳定和适才治疗他大耗气力之下而显得不济事,但腰悬的火灵?却嗡嗡作响起来。 赢介冷冷的看着她,以及那个“神器”。 “这是什么?” 红莲知道他对所有和巫术有关的东西的感觉。她是疲惫,但不愚昧,与其花时间解释着存在他心中有成见的事情,不如把精神留下来面对眼前的危机。 “三公子……”她迟疑着,突然不知如何称呼他。 他淡淡地说:“嬴介。我就叫你红莲,而且,我不以为经过刚才,你我需要如此生疏。” “什……什么刚才……”她嗫嚅着,想起方才发生的点点滴滴,她同时气恼着平时落落大方的自己,一遇到他便不知所措。 “叮叮叮——” 火灵?闪着红光,响起清脆的声音,持续发出警告。 四方圣巫女皆有三种圣器。 火灵?、玉焰铜镜与她额上的圣炎环为西方圣巫女三大圣器。 火灵?为攻器,当她施予攻咒时使用;玉焰铜镜为御器,为下结界及防御时用;圣炎环为灵器,为修炼等级灵力所依赖的启发器。 当有杀气接近时,火灵?会率先感应。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与生俱来的判断力与谨慎,让嬴介皱起眉头。 红莲依恃着圣炎环的灵力而恢复冷静,无奈地说:“我们得先停战……” 赢介显然对她的话不同意,他挑挑眉,忍不住打断她,“我们之间的战役已经结束,因为你早就竖起白旗投降!” 红莲忽略他的意有所指,红着脸蛋说:“这是警告!” “警告?” “五里之外有百人带有杀气,正快速地接近此地。” 嬴介冷着脸斥道:“该死的!你为何不早说?” “我已经说了……”红莲抗议着,突然被他一手搂住纤腰,镇住她不依的扭动。 “放手!我自己能走!” 他突然松手,她在他的预期下无力滑落于地。 接着,他半蹲着圈起她的腰身,只手伸进她的衣襟内,毫无隔阂的捏住她。 她大吃一惊,握拳捶打着,却换来他不屑的回应,“连这种力气都没有,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留着等会儿逃命用吧!” 在她不及抗议前,他扛起她奔离山洞。 ***.转载制作***请支持*** 晨露在雾白的阳光中发出晶莹剔透光泽,合该是无限生机的清晨,却隐隐透着杀机。 弯着腰被嬴介扛在肩头的红莲,被他疾行的速度给震得七荤八素,想她自继承西方圣巫女以来从未如此狼狈过,不由得气恼起来。 “放我下来!” “除了这句话,你没有别的吗?”嬴介没好气地说,额头的冷汗不断冒出。 经过昨日的恶斗,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只是凭着一股强韧的意志力支撑着罢了。昨夜迷迷糊糊中,他依稀知道是她耗费精力为他疗伤,由早上她无力反抗的模样瞧来,精力是尚未恢复,否则依她的性子,岂肯如此受辱? 他是可以将她留在山洞,不管来人是否有害于她,甚至任山中中的豺狼虎豹来招呼她。 不过,他跟她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换个角度来说,她还是他的救命仙丹。 “我自个儿能走!放我下来!”红莲双脚仍旧是不停踢动,往他的胸口连招呼了好几下。 被她踢了几下,嬴介只觉得胸膛隐隐作痛。 “你最好安分一点!” “欺侮女子算什么英雄?”不得已之下,她用了她一向最不屑的招式——承认自己是弱女子。 嬴介突然停下脚步,一手压住她的膝窝,另一手则重重打了她丰翘的玉臀两下,发出“啪啪”两下清脆声响。 “嬴介!你这可恶的家伙,放开我!”她气得愈是挣扎。 “你再吵闹,下次我可不是打在裙子上,而是光溜溜的上!”他威胁着。 “你敢?” “你尽避试试。” 两人僵持不下,却没有改变任何现状。 风吹到两人身上,引起身体羸弱的两人打了个冷颤。 突然,前方尘土飞扬,似乎来了一队人马,下一刻他将她往地上一放。 红莲感觉到他的视线冷冷地停留在她脸上。 “你猜,这是你的救兵?或是我的?”他问她。 “我没有什么救兵!”红莲反驳。 “对一个处心积虑欲取我命的人,我岂能相信?” “昨日我才救了你,今日为何要你的命?我又不是吃饱撑着!” “今晨以前,也许我可以相信你的确是想救我;今晨以后,我恐怕不能相信你。” “什么以前以后?” “对一个欲夺你贞节之人,你难道不欲夺其命?” “你……你下流!”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似乎挺享受这种下流的?” 黄沙翻腾,数十骏马奔腾掀起的沙尘有如千军万马,前方领军举着一面大旗,飘扬的大旗上绣着一个大字“高”。 芮国派兵理山,意欲明显,定是为了他。 来者不善,是敌非友。 在嬴介沉思时,红莲已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你过来……”伏在地上的身躯靠着双手撑立,提起精神。 嬴介沉默地打量她,猜测着她的想法,但立即的,他依她所言走近。 红莲尽避有些讶异,但她没有闲暇猜心。 “把手给我!” “只要手吗?” 赢介邪佞的神情让她气恼,斥道。“你……你这……”在她未说完时,他已将手伸了出来,让她握上。“你不怕我害你了?” “要动手就请吧!”他连眉头都未挑一下。 一股奇异的安全感笼罩住红莲,也让她的决心更坚定。 “昨夜我耗尽精气为你解除邪咒,已然无力抗敌,现下我要把我所有的灵能过给你,你得到我的灵能后,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恢复你原有的气力,甚至更为强大。前方的芮兵只有数十,你可以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而她只要休养月余,即可恢复灵能……只是,她是否还有月余的时日?但现下她已经管不着这么多了。 “经过昨夜,你以为芮国会相信你仍然对他们忠贞不贰?” “昨夜?”红莲不解。 “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旁人会相信你我相安无事吗?既然你是我公子介的女人,心又怎么还会向着芮国?”嬴介将话挑明。 红莲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但他们都知……你……你……” “不能人道是吗?”赢介不在意地接口。“我能参透解咒之法,其他巫者就不能得知吗?既然得到你便能解除烈炎咒,他们凭什么以为昨夜我不会占有你呢?”他火热的看着她,光是想象,就让他口干舌燥。 也许是她绝伦的美丽令他松心,抑或是悬在心上的大石终有机会放下,眼前这让他愤恨多年的女子,他居然不再如此痛恨了。 “不论如何……是我对不住你。嬴介,今日我不怕你如何看待我,你得到我的灵力后大可不必理会我,尽避逃月兑……”说到此,她抬头瞧他一眼。“我相信芮国尚不会危害我的性命,你可以随时来取你……应得之物。” 红莲原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这件事压了她八年,只要一有机会,她便要纡解出来。 赢介只手托起她的下颌,拇指抚模她细致的脸颊。 “天真的姑娘,你可知表面上你已是我嬴介的女人,将来你会守护秦国,而不是芮国,落入芮国手中,你必死无疑!” “三公子,我西方圣巫女守护的是西方诸国,不是任人呼来唤去的物品,不论秦、芮,我都会守护着,绝不允许无谓的战争!” 红莲并未动气,她只是必须表达圣巫女的立场,放眼望诸国,以嬴介之能,势必会成为西方霸主。 “你答应我,不可挑起战争,不可伤及无辜!” 如今她已别无选择,她必须将灵能渡给羸介,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但她知道,赢介是恩怨分明之人,昔日他有恩于芮国,今日反遭背叛,必然会引起可怕的后果。 “我不接受威胁,你愿不愿意将能力给我,并非我所求。”嬴介的眼神冷漠,瞧不出一丝惊慌。 红莲咬唇,只希望自己的决定不会造成她不愿见到的后果。 她紧闭着眼,一阵红光倏地将两人笼罩住! 嬴介感到手指传来源源不绝的热流,不由得头昏眼花,任由红莲将能力传入体内。 数十骑兵已近得能够看到这晕红的光团,领头之人喝道:“那是圣巫女!快!围上去!” 赢介摇摇欲坠,大量涌入的灵能逼得他一身大汗,大汗过后,他感觉到身体发热,精力无比充沛。 他稳稳站起身子,将意识不清的红莲拦腰一抱,倚靠在一旁的大树。 突然,天空发出一声细响,接着飘起细烟,就在近处蹿起。 赢介见到细烟,冷冷一笑,无畏地环视围上的芮兵。 “公子介,敝国国君请您至城内一聚。”领兵之人道。 “贵国国君未免客气,需要遣骑兵数十劳师动众邀请……在下实在担待不起啊,”赢介的笑容轻淡,看不出思绪。 众兵看向倚在树旁那美丽绝伦的女子,不由得心中惊叹:好一个绝世美人! 西方圣巫女隐姓埋名,不欲人知,原来竟是如此娇美动人的女子! “圣巫女受伤了,就交由我们代为照料,此乃敝国国君旨意。”领兵之人又道。 “可惜,自今日起,圣巫女将世世代代守护我秦,以芮国反复小人的作风,不配再得到圣巫女的守护。”嬴介冷冷的说。 “什么?”众兵一惊,紧握兵器。 红莲怒眼相对,可惜她已累得不能言语。 嬴介信步走近,亲昵地抚上她的脸庞,甚而拇指还轻轻抚模她红艳的唇瓣。 “西方圣巫女既已委身于我,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他说的不是事实! 红莲气得咬住那邪佞的手指,嬴介不以为意,只对着她轻轻一笑,两人状似打情骂俏。 “背叛我秦国有什么下场,毋需我多说吧?” 众兵在嬴介忽冷忽热的言语及冷酷无比的眼神之下,打起了冷颤。 突然,在内兵后方,出现了一队整军严谨的军士,个个英姿雄健。 芮兵认得领军之人,是人称玉面即君的沐殷。 “三公子,大军随后便到,请您下令。”沐殷恭谨的说。 一股绝望笼罩红莲心头,她但盼祈求的眼神能够感动嬴介,可惜事与愿违。 黄沙吹拂,动摇不了嬴介雄伟的身躯,他冷酷地回视红莲,一句话同时断绝了芮国的一切 “传我军令,消灭芮国!” 第六章 大军扎营在距离秦国两百里之地,预备度过进城的最后一晚。 墨黑的战马鬃毛乌顺光洁、神骏绝伦,率于众马之前昂首阔步,随着主人轻扯缰绳即拉即停,稳健地停下马蹄。 马背未看马鞍,显示骑马者的骑术高超,他轻轻一跃,玄黑披风随劲甩荡,姿态潇洒利落。 身后的大军行之有素,毋需多加命令,各自下马各司其职,惟独那匹拉着板轮车的马儿无人理会,任由它伫立原地。 木板上,倚着个俏生生的女子,虽然衣衫沾染尘埃,也有些微破损,仍然无损她的美丽。 她绝色的容颜只能用美丽来形容,这种美丽如此纯粹,非是清丽、非是纯真……不能附加其他的词语。 她有着颀长的身段,?纤合度的比例,赢介还记得,在层层衣料包裹下的身躯有着修长结实的大腿,以及纤细的腰与圆润的胸脯。 此刻,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眸瞅着他,无言诉说着抗议。 “姑娘请下轿吧!咱们军里一切从简,没有脚凳给您下轿呢!” 说话的是一名娇娆模样的女子,拜红莲以灵能守护西方国土之赐,在初冬她还能身着轻薄对襟的绸绢而不觉寒意。 红莲撑着虚软的身子,努力地不让人看轻。 一路上遭受秦军冷言相待,她既习惯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些部属当年都曾亲眼目睹她加诸在嬴介身上的咒术。 只是她不明白,这世间当真有人如此冷血,利用她全心全意的付出与信任,做出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他以她倾尽全力赋予的能力,覆灭了她守护的国土,此刻更是无视于婢女对她的无礼,任由她遭受羞辱。 那女子见主子未曾发话,心也大胆起来,一把揪住红莲的手臂,看似要扶她下车,其实是硬生生地拉扯而下。 “唔……”红莲绊了一下,举步狼狈,但她咬着牙不愿吭声。 “你退下吧!”沐殷淡淡地斥退女子,伸手解救她的困境。 女子努努嘴,不敢答话,却在退开时以她丰硕的胸脯大胆摩擦过他的手臂。 沐殷则是无动于衷,扶着红莲走向嬴介。 赢介并未多瞧她一眼,只丢下一句—— “带她去我的军帐!” 主帅的军帐并没有特别富丽堂皇,只有床褥与一个暂时充当长桌的木箱,箱子里装的都是随行军用品;帐内还堆满其他的兵器物品,可谓物尽其用。 沐殷将她扶至床褥上,道:“你要我找雀儿服侍你吗?” “雀儿?”红莲心忖:不会是适才那妖媚的女人吧? 沐殷看出她的疑惑,带着笑意说:“或者喜儿?香儿?” 哪来这么多“儿”?红莲瞠大了眼。 “她们是帐里人。”沐殷继续说。 帐里人是跟随军队的女人,也就是……军妓! “不必了!我想自己休息一下。”红莲赶紧摇头婉拒。 早料到她的反应,沐殷并未多话,离帐而去。 床褥很硬,但对红莲来说已经是非常舒适了,一路上她便睡在木板上,如同废人般看人眼色,现下自个儿一人,总可保有一丝丝的尊严。 她不敢要求好好洗净身子,或是换件干净的衣裳,此时她只想有一顿好觉可睡。 在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际,帐外传来??的声响…… “唔……” 那像是女子的呢喃…… 初时她只是翻身,捂住双耳,却听得那不堪入耳的喘息愈形放浪。 “噢……呀……快点……哦……” 她恼怒地倚着床褥旁的木箱,掀开通风的帐孔,只见主帐其中一条缠绕支绳的大树下,有一对男女胶着的身影。 两人距她这么近,使她震惊到无法移去目光。 是她? 是那个雀儿还是喜儿的?他们怎么能在主帐外放肆地野合? 红莲闭起眼,颤巍巍地模着木箱再次躺回床褥上,脑海里依旧浮现那交缠狂放的两具躯体。 这并非她初次窥见男女,却是首次这么近距离瞧见…… 红晕飞上她的双颊,她克制不住脸红心跳,也克制不了再次想起与嬴介曾经有过的肢体交缠、肌肤相亲…… “怎么如此魂不守舍?” “呀!”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红莲惊呼一声! “端进来!” 在嬴介的命令下,只见两名士兵端着一个大木桶走进帐内,紧接着来来去去的人,将一小桶、一小桶的水往大木桶里倒。 红莲不自在地东张西望,不知何时那对野合的男女已然离去,难怪她没再听见放浪的喘息申吟。 待众人离去后,嬴介也不避讳,竟然就在她眼前宽衣解带起来。 他雄伟的身躯一寸寸在她面前展露无遗,贲起的胸肌、高大的躯体。 他并不理会她,径自清洗身躯。 红莲转过头,为自己不经意瞧见的一切大口吸气,借以平息纷乱的思绪。 “将衣服月兑了!”赢介仍是赤果着身子,面无表情地拉起她。 “不!”她赧红着脸,瞪大双眼。 “明日不能这副德行进城,你不想将身子洗净吗?还是……你其实有所期待,望我代劳?”他带着一股玩味的笑意,摆明知道她内心所思。 红莲摆月兑他的掌控,讷讷地说:“请你出帐,不然我如何净身……” “你要我这样样出去?”他转过她的脸蛋,强迫她直视他的赤果。“何况这本就是我的军帐。” “你……”几日未曾清洗身子,能好好净身是她多日来的渴望,可是……要她在他眼下…… “怕什么?男人的果身适才你不是都瞧见了?”他的笑中不怀好意。 红莲大吃一惊。该不会他知晓她方才的窥视…… “你说什么……我哪有瞧见什么……”她意图辩解。 她那羞涩的表情,使嬴介想起适才见到她窥探他人交欢时的神情,让他突然涌起克制不住的兴奋。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覆上他! 靶觉胸口一阵凉意,贴身亵衣已被他…… “不!你别这样……” 自从遇见他,她总无法压抑住内心时而浮现的怪异感受…… 当她想起两人曾有过的厮磨时,她感到脸红心跳、四肢虚软,几乎不能自己……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为了解咒而失身于嬴介,她也做好了准备,她告诉自己——是的,只要忍,很快就会过去…… 但她万万想不到,那种不由自主的躁动为何而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婬浪,居然有一丝期待…… 第七章 秦国大宴三日,满城城民欢欣愉悦地大肆庆祝,为迎接即将班师回国、东征大胜的公子介忙碌。 “芮国忘恩负义,活该有此下场!” “公子介宅心仁厚,整军严纪,不伤一个无辜百姓,真是我秦国之光呀!” “听说公子介本欲劝降芮国,不料芮国国君行小人手段,派刺客暗杀公子介,幸亏有西方圣巫女的保护。” “我大秦有圣巫女的守护,定然永垂不朽!” 走在秦国首都,处处可以听到准备庆典的城民如此的对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华丽的宫殿,华美的椅榻上,一脸高傲的妫姜眯起丹凤眼,模样更形苛刻。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半句!” 赢介不但大获全胜,还迎回了西方圣巫女,传言这圣巫女不但治愈了他的恶疾,甚至对他情有所钟、以身相许。 以圣巫女崇高的地位,选择了公子介为她的伴侣,在某一方面也代表着某种天命所向,于是民间到处流传着太子之位即将易主的传言。 枉费她妫姜身为国母,拥有权势、拥有美貌,却掌控不了全局! 皆因为那该死的公子介!那贱婢生下的贱种! “给我密传司巫大人进宫!”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吓得婢女战战兢兢,不敢多瞧。 “启禀娘娘,司巫大人还交代奴婢禀奏娘娘,公子介觐见过大王,已带着圣巫女到兰……兰夫人寝……”话未说完,妫姜一个巴掌迎面而来,打得她头晕转向,跌倒在地。 “在我的地方,不许任何人提到跟那贱婢有关的只字片语!” 妫姜一把扯起婢女的衣襟,婢女忍住满眶泪水不敢滴落,任由她粗暴以对。 “那贱人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卖花女!你给我记请了,她才不是什么夫人!” 婢女咬着下唇不敢答话,只管白着小脸蛋,抖着身子。 “回话!聋了吗你?” “是……” 妫姜盯着婢女楚楚可怜的脸庞,又悻悻然地放开手,转身徉装坐回倚垫,借以掩饰恼人的失态。 “起来!你继续说……那贱种怎么着?” “公……”婢女紧赶吞下“公子介”三个字,略过不说,“他……大王命他暂且将圣巫女安置在……在……”兰夫人寝宫。她说在心里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妫姜突然感到不耐,摆摆手要她打住。 “知道了!你命人进来准备、准备,本宫要摆驾到太子殿去!” 她就纡尊绛贵去瞧瞧那个表面尊贵、骨子里却骚得巴不得天天爬上那贱种床榻的女人! 圣巫女?她嗤之以鼻。哼!月兑下衣裳不就一样是那回事吗? “我要走……” 伴着红莲的呢喃,嬴介阴惊的星眸燃烧着炽热的温度,看着她的缓缓苏醒。 “你想离开去哪?” 她蓦地惊醒,神志不清,睁着的一双大眼诉说着无辜。 经过那一夜,翌晨她随着班师回朝的军队进入秦宫觐见秦君,然后就被迎到三公子生母兰夫人的寝殿,已经一日一夜没见着嬴介。 依稀记得,兰姬夫人人如其名,气韵高雅、蕙质兰心,热诚地照料着她,但当时她昏昏沉沉,极需要完整的休息,那浅淡的印象对她来说已经太过模糊。 “还没成为我的人之前,你哪儿都去不了!” “你胡说!那夜我们明明……”听他旧事重提,她急着想要澄清。 还能明明什么?她以为他该死的会霸王硬上弓吗?八年他都可以忍了,再忍几天不算什么。 “你最后昏过去了,而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他危险地眯起眼。 “你……可你……为什么……”她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而那令她羞于启齿。 他毋需顾虑她,只要强要了她,他便能解咒,但为何他却…… 他是否有一点点地原谅她?甚或是……在乎? 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一丝类似焦虑的波动,致使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秦的途中,尽避他佯装漠不关心,但每个夜晚,他的气息总会温热的徘徊在她歇息的床褥旁。 曾有这么一个夜晚,他就这么待着,他的手背曾轻轻抚触她的脸颊,离去时还为她拉上滑落的被子。 她总是屏息以待,待他离去后,她会睁开眼,抚模适才他触过的每个部分。 他只是在怜悯她……或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他们从未谈及过往,她或他的仇与悔;她或他的挣扎与孤寂。 他是寂寞的,同她一样。 许是同样寂寞的人,毋需言语,便能看穿彼此的寂寞。 他的沉默抚触对她却是残酷的温柔,她的心会沉……沉到一个见不着底的湖,那是一个浮着薄冰幽暗的谷…… “不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不悦。“不过……你的反应,倒同你的性子一样泼辣。”他哑然一笑,拇指放肆地抚上她的唇瓣。 仅仅这样轻微的触碰,红莲便觉得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好乱,这一切…… 她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公子,夫人有请。” 门外传来女声有礼的叫唤,也解救了她。 看她暗自喘口气,赢介玩味的一笑。他愈来愈爱瞧她脸红的模样,甚至是爱上逗弄她的感觉。除却她与他的过往恩怨,她的确是足以宁男人迷恋的女人。他敛起笑容。 不错!但这只是上的吸引,他不该在占有她以外的时间迷恋她。 “你休息吧!” “嬴介……”她不明白他为何忽晴忽阴,有些不安。 他回视,不愠不火。 “我能出去走走吗?”她必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并没有花精神反对,对着门外唤道:“来人!” “是,公子。”进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段娇小玲珑,模样轻巧伶俐。 “好好服侍圣巫女。”吩咐完,他便离去,没有回头多瞧一眼。 “圣巫女大人,奴婢名唤亭娇,您要起身更衣净净脸吗?”亭娇的声音稚女敕,带着天真的气息。 “你有一个好名,亭娇,但别叫我圣巫女大人成吗?”这么长的称呼,红莲实在是没那种耐性听。亭娇已端了水盆过来,“那么奴婢怎么称您?” “就姑娘吧!”红莲随口建议,取下她递上的布巾盥洗。 “这怎么行?您是守护西方国土的圣巫女大人,奴婢不敢逾越!” “那么西方圣巫女的话你听不听?” “奴婢怎敢不听?”亭娇倒冰雪聪明,马上说:“姑娘,奴婢就听您的。” 红莲喜欢她的冰雪聪明,倒觉得与她投缘。 “我想到外头走走。” 亭娇立刻扶起她,说道:“外面有个夫人亲手打理的园圃,奴婢这就带您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秦宫不大,所以王殿、正宫王后所居的中钧殿与太子殿等相邻不远;而兰姬的寝殿称西宫殿,在太子殿与王殿之间。 秦宫尚无御花园,这小小园子里的一草一木均为兰姬亲手打理,园里净是清雅的植物,充满清新淡雅的迷人气息。 红莲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再过几天,她的能力该能复原了,只要……能偿还她的罪,她就能回归山林。 心思至此,脑中突然浮现嬴介狂放的脸庞。她现在才想起,温文外表的他其实有一双叛逆的眉,泄漏出他血骨里的桀惊不驯。 她突然有些不舍离去……不舍离去所有梦中与现实的纠缠…… 突然,两团黑影挡住了红莲的去路,是一名官装的丽人,与一名华服的年轻男子。 爆装丽人与兰夫人年岁相当,男子与嬴介比起来,算是十分斯文的长相,看起来缺少了嬴介的霸气所带来的一股担当的男子气概。 亭娇见到宫装丽人,立刻跪下行礼,“叩见王后娘娘!” 红莲挑挑眉。原来眼前的美妇是秦王后,想来与秦王是典型老夫少妻,而那苍白俊秀的公子就是太子光了。 妫姜也审视着红莲。这女人果然生了个妖精模样,杏眼樱唇、不笑而媚,白皙的肌肤几乎要透出水来,端丽的模样透露出尊贵高雅气质,这一点竟与那贱人兰姬如此相似! 红莲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弯,算是笑了。 圣巫女地位特殊,百年来与尘世所有权贵之人一样平起平坐,除了帝巫女,即便遇到周天子,也是不跪拜的。 几日前觐见秦王时她同样端立未拜,秦王甚而赐她平起平坐,故她并不以为不拜王后有何不妥。 但看在妫姜的眼底,已将红莲与自己最憎恨的兰姬视为同一人。 那兰贱人表面上尊她为主子,私底下狐媚君王,她可是恨之入骨了! “你就是圣巫女?本宫是秦王的正官王后,你不知礼数吗?”妫姜高傲地说。 “王后娘娘,天地万物值得敬畏,惟独众生平等;圣巫女敬天跪地,但不拜人。”红莲淡淡地说,丝毫不畏惧她的强势。 好一个狂妄的狐狸精!这会儿在人家的地盘上居然还如此高傲?妫姜气愤的瞪视着。 “请教圣巫女芳名?”红莲的冷艳,教太子光看傻了眼。 “这位是我秦国最尊贵的太子光殿下。”妫姜严厉地瞪了儿子一眼,意喻警告。 红莲一样是点点头而已。“殿下,圣巫女名讳不便为外人所知,请见谅。” “圣巫女不明白入境随俗吗?本官也是特地亲来探望,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愿以此话反赠王后娘娘。”红莲冷冷回应。 好一个无礼的狐狸精!“哼,你别以为当了公子介的女人,就可以在秦国为所欲为!凭他一个庶子,还斗不过我这个正宫娘娘呢!”妫姜气得口不择言。 “请王后娘娘自重。”红莲不想浪费时间与半分精力在她身上。 “哼!我们走!”妫姜冷僵的脸甩袖离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亭娇看着有些疲惫的红莲,好心道:“姑娘,我扶您回房歇息吧!” “不了,这里的气息新鲜,有利于我恢复气力,我想在这儿坐一坐。” 她选择了有树丛遮避的凉亭,修身养息,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树摇风轻,红莲缓缓苏醒,听到两个人的步伐与一个女子的声音—— “别走!求公子听奴家说句话……”娇弱如斯的嗓音,令听者心神荡漾。 “你想要我听你说什么?”低沉的声音打在红莲耳中,荡气回肠。 “您千万不要相信司巫大人,从太子那儿奴家知道司巫大人是……是王后娘娘的亲信,公子,您要相信奴家……” “是吗?”相对于她的热切,他的回应是如此冷淡。 “无论先前奴家如何对不住鲍子……但这么多年来,奴家从没有忘记过公子,奴家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告诉公子……” “你说太多了!”他打断她,隐隐有逐客之意。 “公子……”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欲言又止,“传闻圣巫女已是公子的人……这是真是假?您对她是真心的吗?公子,奴家不敢祈求您的原谅,只求您告诉奴家……” 红莲不由得紧张起来,尽避她多么想忽略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她还是选择竖耳聆听。 “琴烟夫人,你是太子的如夫人,便是嬴介的嫂子,此乃嬴介私密之事,不便与嫂子私诉。”他的回应有礼而疏远。 红莲听到那名唤琴烟的女子抽声,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似为哽咽,“是……是奴家多言,扰了……扰了小叔清静……” “不送!” 在嬴介下了逐客令之后,琴烟并末离去,她踌躇着,突然转身扑进他的怀里! “介……别这样对我!求你……”她的哭诉竟是如此哀婉。“奴家……呀——” 不知为何,她发出一声惊呼,话语已断。 琴烟急促的娇喘,不自觉地娇吟着,“介……” 红莲忍不住轻轻拨开挡住的树丛,入眼的是一名娇美绝伦的女子。即便是身为女子的红莲,也觉得她的身材比例完美无瑕,模样清艳绝伦。 两人交缠着身子,赢介粗暴地吻住身下的女人,无一丝怜惜! 这一幕映入红莲的眼里,她只感到心头闷得无力,想转开视线,只因不想亲眼目睹…… 但她始终没有动,几乎是强迫自己直视。 她扪心自问:为什么打从心里不愿意看?她真实的内心不想承认些什么?她对嬴介难道有别的感觉吗?除了愧疚……她为什么要在乎? 但她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她感到好像有一块大石砸在心头,好痛! “是谁都可以这样对你吧?你是这样爬上嬴光的床?”赢介突然冷冷地推开琴烟,眼神冷冽,好像她是多么的肮脏。 “介……别这样……别这样伤害我,也伤害你……”琴烟哭了,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 这琴烟能够肆无忌惮的唤嬴介的名,是有过多少的年少轻狂与……恣意爱怜! 而她红莲却毁灭了这一切…… “你背叛我的时候,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嬴介的冷漠刻在脸上,那般深刻的表情写了多少的感情在其中,红莲从未见过,令她揪心。 他曾是这么在乎这名女子啊…… “你不明白……”琴烟跪着拉住他要离去的衣袖,红莲听见她声音中的哀婉悲凉。 “我好冷……日日夜夜的冷纠缠着我……”琴烟的泪,如落黄泉般凄恻。“我好寂寞……好寂寞呀……介,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红莲明白那种寂寞的,在她知晓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后,她让自己过着与他同样的寂寞,但她却料不到,她还误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那日日夜夜寂寞的女人。 “所以你便迫不及待,在进我府的十天前赤果的爬上嬴光的床?” 如果此刻的嬴介是愤怒的,那么从他现在的表情是看不出来的。他很沉静,甚至眼眸都不曾挑动一下。 琴烟抽搐了几下,双眼噙着泪水,知道再多的话也挽不回他。她明白,这种苦痛将会是永远的。“那圣巫女……她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吗?”如果是,她多羡慕那个女人啊! “你走吧!这不是你该问,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淡淡的。 “我只是不明白,你让司巫设了这个局让她跳下,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这真不像你,而我最终只求你能寻得……情之所钟的伴侣……”琴烟抬头,企图再说些话,但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不送!”他重复。 “唉……”琴烟深深叹息。“保重,小叔。” 待她凝泪而去后,赢介冷冷的视线转向红莲所在的方向—— “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第八章 我只是不明白,你让司巫设了这个局让她跳下…… 红莲仿遭雷击。她听到了什么?设什么局? “你在这里多久了?”赢介冷冷地问道。 红莲混乱的思绪已经答不出什么,她只明白一件事,赢介对她终究是恨之入骨,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必须承认,她是在自作多情……皆因她对他有情…… 天呀!为何在此时让她明白?在听到这最残酷的事实时…… 她宁愿什么都不明白…… “够久了。” 见到她惨白着脸色,谨慎内敛的嬴介也不打算再掩饰,而且他从不打算粉饰什么,这原在他的规划之下,只是收获比预期得早。 他压下因她表现出的受伤而感到的一抹怜惜。 “那个巫师根本不可能杀害我。”他细细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从此刻起,他将开始抽丝剥茧,对她的心千刀万剐。 “如果……他催动邪巫术的目的只是引我前来的诱饵,为何还要将他灭口?”她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只要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她就会崩溃,无庸置疑。 “其一,他在你面前为求活命而懦弱的表现,使他必须死;其二,他原就该被灭口。”他冷静回应,似乎说的不是一条人命。 “难道这只是为了取信于我?!”红莲擅抖着,愤怒他的轻贱人命。 赢介冷漠地说:“你又要发挥你那无可救药的人命论吗?我告诉你,那巫师为求己利不知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也不知奸杀了多少可怜的妇女……这样,你还同情他、还想救他吗?你可知你的一念之仁,可能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你的罪,何止如此?” “不……”红莲摇着头,惊慌地发现她的信心为此动摇。 “诱你将能力给我也是计划之下,因为芮国原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他并不打算这样就放过她。“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么你何必……你大可在那天强占了我,何须考虑我的感受?”她咬着下唇,无力呐喊。 他捏起她的下颌,以无比温柔的语调说道:“我不只要撕裂你的身子,还要捏碎你的心……捏碎你这假仁假义、令人虚伪作呕的心,明白吗?” 红莲强烈地颤抖,她分不清是为这般可怕的惩戒抑或是深沉的悲哀?有一股强大的悲愤让她爆发出来,使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大地甩了他一巴掌!而在此时,她的泪水也忍不住奔流而下。 赢介倏地往她的腰际一栏,将她压倒在亭椅上, “你不是时时刻刻都想偿还吗!我现在就如你所愿!”他大手用力往她胸口一抓,撕裂她的衣裳。 “不错!方才那女人是无辜的!这是我的错、我的罪!”红莲狂乱的轻喊。 他曾在乎琴烟,也许只差一点点的理由便能接纳回头的琴烟…… 如果她的偿还能让他解月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就让这一切在今时今日画下句点吧! 她的眼神不经意流露出茫然与怜悯,他也露出审视的神情,每当他这么看她时,总是带着危险而冷酷,还有一股只属于他奇特的魄力,那是一种性格,然而此刻,其中还有一丝更加危险的情绪,那便是愤怒! 红莲不知道每当嬴介愤怒时,总会表现得愈冷漠、愈沉静。 “你可知最大的侮辱……”这让嬴介感到愤怒,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她的,他更不能忍受。“就是被仇人同情!”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一双灼灼的眼神仿佛燃着狂焰,大手粗狂地撕裂月牙白的亵衣! 红莲闭起眼,泪水自眼角涓流,一点一滴诉说着屈辱。 “睁开眼睛,不许你闭上!” 他粗暴地捏着她,那力道之大,让身为女性的红莲无可忍耐的哀叫出声,反射性地推拒! 但她仍倔强地不肯说话,不愿求饶,不睁开眼! “睁眼!否则你会后悔!”他危险地宣誓,也预料到她不会甘心就范。 省去所有的怜爱,他依照男性粗狂的本能,强硬地拉扯着! 红莲被他的粗暴行为吓了一跳,扭动身躯,甚至拳打脚踢! 这反而引起男人的征服欲,他以壮硕的身躯压住她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撕下她的衣物! 她扯下披肩,抱起挣扎不休的红莲,大步走向暂时让她居住的逸水轩…… 第九章 夜如沙漏,点点滴滴,冷清。 一夜承欢的红莲,疲累地在温柔的胸膛苏醒。 这雄厚的胸膛如坚强的堡垒,给她完整的屏障,使她眷恋。 他将是她最初也是惟一的男人! 他解月兑了,可以再次寻回心爱的女人。她记得倾城绝艳的她名唤琴烟,好一个沉静的名字,却刻骨铭心。 她该离开,不是功成身退,只是赎罪。 沉睡的脸庞依然刚毅深刻,浓密的眉提醒着他昨夜的霸气。红莲不敢再想,离开秦地之后,她将会遗忘所有的一切,尽避她忘不了—— 她已经深陷泥淖,无可自拔。 然而这已经够了,在她知悉自己沉沦之后,只要保有这一夜的记忆,已然足够。 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自他的胸膛起身,他沉静的睡颜安稳,仿佛怀抱着的是珍爱的女人。 呵!这是她的痴心妄想啊! 及腰的长发将他密密圈住,红莲忍不住的轻吻他的眉头,尔后她闭上眼,心一狠,不再看他。 她要离去,即便不能无牵无碍,也不能离情依依。 在她跨过他下榻时,他仍舒眠安卧。她轻声慢行,从衣箱翻了一件便于行走的裤装,穿戴整齐。最后一刻,就这么一刻,让她再看一眼吧!哪知她竟然望进他深沉无底的黑眸。 “你要去哪里?” 被子滑下嬴介的胸膛,赤果无损他的气势,而他的眼神则充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占有欲。 “你要离开?”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眼中的执着,让红莲心一沉。如果他不若她这般在乎,就不该这样看她……这样的专注。 “烈炎咒已解,琴烟姑娘她……你便能与她团聚。”她说的断断续续,借以掩饰心中的苦涩。 “她是嬴光的女人,我以为昨天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红莲的心猛地一跳。他可是承诺着或宣誓着任何情意? “你是我嬴介的女人,只要一天是我的女人,就哪里都不能去。” 是吗?红莲苦笑。原来他要的只是她的身子,待她迟暮之年,不能够以色侍人,便遭之弃如蔽屐。 “你毋需如此,我只是为了解咒。” 他起身,任由被子滑落赤果的精悍躯体;红莲惊呼一声,克制不住红潮染面。 “经过昨夜还这么害躁?”他哑然一笑,带有嘲弄意味,走近将她一把牢牢拥紧。“我不喜欢我的女人总是口是心非,至少在我的面前不行。” 他不是真心的……红莲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她必须走,否则她将会遍体鳞伤。 “我要先恭贺你可以娶妻纳妾,太子之位必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一眼看穿她的苦涩,大胆的轻轻咬住她的耳珠,呢喃细语:“你可知你现下的表情像什么?像嫉妒。” “我没有!”红莲一惊,矢口否认。 嬴介却始终没有细量,为何他能一眼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情感,情之一字由浅而深,若他没有将感情放进去,又怎能做得到。 但他只是戏谑着她,未探索自己的真心。 “承认吧!” 承认什么?红莲无语,在心中自问着自己明知的答案。 “还要我告诉你吗?”他邪佞的手,隔着衣物磨赠着她,满意地听到她深喘。“承认你离不开这个,还有我。” 红莲懊恼地挣扎着,“这不代表什么!” 赢介翻过她的身子,审视她的表情。“留下来当我的女人。”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不!”若然无心,她宁愿不要。 “你想听到我说什么?别忘了,我对你恨之入骨。”他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 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他会加上“曾经”这两个字。 他曾经对她恨之入骨,但现下他已经做不到。 他能轻易地看穿她的脆弱、她的无奈与她的情感,她是如此真诚,无一丝虚伪作态。 他已经做不到一直忽视对她产生的异常情愫,当他发现这个事实时,他惊讶地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懊恼,他甚至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显然她不明白他心中的百转千回,他也做不到敞开心怀对她倾诉什么,惟今之计,只有先将她留在身边。 “我什么都不以为,我只求你让我走……”够了,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你必须留下,直到我厌烦为止,到了那时,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放你走?”面对倔强的她,激怒也许是一个好方法。 “那么现在就放我走!”他将她当成了什么? 他无视她的愤怒,发出邪肆的轻笑。“这么易怒,嗯?我倒是忘了,高贵的圣巫女大人怎肯屈就我区区嬴介?你想要什么?当秦国的王后吗?” 红莲挣扎出他的怀抱,大眼里闪着不容忽视的怒火。“我不是你豢养的金丝雀,即便你得到我的身子,也不代表能禁锢我的心!” “那么……假如我就想禁锢呢?”他加重手臂的力道,紧紧环住他,轻柔的嗓音就在她耳边。 愤怒使红莲无法看出异于平常的嬴介,他从不曾如此对她戏谑调笑,也不普对她如此软化,这像是有情人之间的调情。 “你妄想!”她扭动着身躯。 他让她月兑离他的掌控,手指点向她的胸口,道:“你扪心自问,这儿真没有我?” 红莲蓦地心中一跳,别过头,不看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柔情。她不该为虚幻的爱情迷惑,娘亲的教训还教她学得不够吗? “厚颜无耻!” “想下咒吗?”他仍是笑得肆无忌惮。“亭娇那丫环你还满意吧?” 她更是起疑,距他一个身子远的冷冷瞧他。 “如此聪颖的少女就这么香消玉殒,岂不可惜?”是呀!他想起来了,他的红莲最恨草菅人命。“卑鄙!”她轻哼一声。 他却将她搂回怀里。“得此谬赞,荣幸之至!”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中钧殿 面色凝重的妫姜来回踱着步子,耳边净是兄长妫禾滔滔不绝的话语。 “妹子,你瞧这不是好事哪!鲍子介声势高涨,不止光儿的太子之位难保,我看很快就会将矛头指向你我了。” 她停下脚步,坐回垫上,伸手探向茶杯,面无表情。 “大王的心早就偏向嬴介了,只是找不着机会废了太子。妹子,不是我爱叨念,实在也是光儿太不成器……”妫禾看着不动如山的妫姜,忍不住心急,“你倒是说句话呀!” 妫姜举杯的素手颤抖了一下,稍稍泄漏出她此刻的心情。 “只好先下手为强了!”事到临头,她已有豁出去的打算。 “你怎么打算?!私下解决嬴介?” 她淡淡摇头。 “在这节骨眼上,你不会还要跟兰姬那微不足道的女人作对吧?”女人就是心眼儿小! 但她仍是摇头。 “都不是?那你到底要怎么做?”妈未看着脸色冷凝的妹妹,不解的问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她说这话时的冷漠,让身为兄长的妫禾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的意思是……”造反一事他从未敢想啊! “事到如今,无路可走了。”她的心意已经斩钉截铁。 “这……这可要再三思量啊!”妫禾冷汗冒下,心脏怦怦强跳。 “我有万无一失的计策,还有人选。” 妫禾心中又是一跳,想不到贵为王后的妹子早就有谋反之意。只要妹子谋反,就算他妫禾不参与,知而未报也是死罪;更何况将来势必掌权的嬴介也不可能放过他。 万般衡量,也由不得他不豁出去;但如果有别的选择,他是不会蠢到与妹子站在同一线。 莫说同胞之情血浓于水,大难临头,对方死总好过自己死吧! 这也不能怪他无情,他是没得选择。 “这事可不能说笑,人选包是要仔细,是谁?” “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巫术,我早已布局妥当。” “你说的是司巫?妹子,这……”每每见到那邪气的男子,总让他不安,将此重任托付此人,妫禾隐隐感到不妥。 “司巫大人真有移山倒海之能,前些日子我便亲眼目睹他呼风唤雨的本事。”她说道。 “妹子可别忘了嬴介身边有个圣巫女,司巫可是亲口在大王面前承认,他的能力万万不比上她。”猛一想起,又吓得他一身冷汗。 “司巫大人说的是比不上帝巫女,他的能力可不比那圣巫女差;再说,要一个灵能强大的巫师夺人一命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的目标也不是嬴介,怕她做什么!” “不是嬴介?” “我说过了,擒贼先擒王!” “你……”妫禾面色一白。 妫姜冷酷地道:“不错,我要弑君!”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阑人静,清风旋绕在环琅雕龙的回廊,脂粉未施的红莲斜倚栏杆,多日来,她处于水深火热之境。 赢介不再提起两人的恩怨,甚而对她宠溺之至,但她的心却沉闷闷的,如履薄冰。 她不得不承认,对这夺去身子的男子已然动情;她也没有一日忘记帝巫女的叮咛,那句“因果轮回,三生石见”,使她感觉到自己的命运生不由己……而她厌恶这种感觉。 亭娇走近,笑道:“姑娘怎么不着衣?小心着凉呢!鲍子可会心疼的。” “是吗?”她淡淡一笑,接过亭娇手中的披肩,尽避她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寒意。 她变得执着,也变得不再执着。 她执着于不可预料的未来,却不再执着于掌握手中的曾经。 为了一个男子,痴恋渴望,就像今夜,她兀自在夜风中相望,不自觉地等待。 曾几何时,她让自己陷入这般僵局? 就连此刻她在心中的自问自答,也是一个肯定句,而非问句。 “唉!”红莲轻叹。 “姑娘怎么叹息了?”亭娇望着眼前这娇美绝艳的丽人。 自那日公子要她出房后,夜夜都留宿于姑娘所居的厢房,两人如胶似漆的感情好生让人欣羡,但姑娘似乎时而征仲,露出她所不解的孤寂。 “没什么。” “姑娘,夫人请您待会儿过去她房里,咱们回房,好让我替您梳妆打扮吧!” 端坐于镜台前,红莲取饼亭娇递来的衣裳穿戴上,这些粉黛素雅的衣服也都是兰姬夫人替她一手张罗的。自红莲到西宫殿后,夫人时常来探她,还像母亲般照料着她。 这一切都像不真实的美梦。如果近日嬴介待她的好是真实的,也许她曾相信。 亭娇梳理着红莲光鲜柔滑如丝缎般的长发,带着欣羡的口气说:“姑娘,瞧瞧,您真是天生的美人,难怪公子对您百般疼爱,要我是男子,也会为您倾倒。” 铜镜中的娇颜总算有了一丝娇羞,红莲不习惯听到赞美,只是淡淡回道:“你别胡说,走吧!别让夫人久候。” ***.转载制作***请支持*** 西宫殿月兰阁 兰姬年近四十中旬,仍保有姣好的面容与气韵。 她将素发高高绾起,斜插了一支翠玉钗,说话柔婉细致,红莲这时总算明白兰夫人长年受宠的原因。 皆在于她高雅的气质与温柔婉约的性子,这其实与她的样貌无绝对关系;虽然单就相貌,兰夫人的绝美也不遑多让。 “夫人。”红莲有礼的叫唤。在兰夫人和颜之前,想来也是无人能摆得出凶恶之状。 “来,这边坐着。”兰姬温柔一笑,起身牵起她一只柔荑。 多日的观察与相处,兰姬看得出来红莲是外刚内柔的人,她也看得出来儿子对她的态度,那般时冷时热的对待尽避让人心伤,倒像是从前她与大王曾有过的岁月。 掌握权势的男子,总是无法学会善待自己的真心。 “红莲,介儿这孩子粗心大意,向来不会表达自个儿的心意,你别放在心上。” 红莲摇摇头,并未答话,她探不出兰夫人话中真意。 “我一个妇道人家深处官中,本是不知政事,但凡一个人表现太过突出,便会遭来事端,何况是国君之子呢?” 相较于王后的热中朝政,温婉的兰夫人深居简出,却又非一无所知,她自有一番如何在诡谲多变的宫廷中自处的道理。 红莲对她的看法稍稍修正,所谓柔能克刚,便是这般吧! “你知道介儿归国后疲于政事,竟忽略了终身大事……”兰夫人和蔼地笑了一笑,牵住红莲的手轻拍。“只让你做个公子夫人着实委屈,那鲁莽的孩子也配不上你……” “夫人,您这是……”红莲感到不自在。 “莲儿,我当你是我自家人了,就这么唤你!我们都是女人家,有些体己话也不用害臊,你与介儿同床多时,就没料到会有身孕吗?” “我……我……”红莲躁红了脸,又惊又羞。 “傻孩子,你可别跟我说你心里没有介儿。从前你跟介儿的恩怨早就过去了,你就看不出来他待你不同,早把你放在心上了吗?” 经她一语道破,红莲再也毫无掩饰余地。 “其实,这事儿我早跟介儿提过,若不是心里有数,我怎么敢现下跟你提这也下.” “您是说……他……”红莲简直不敢相信。 “那傻孩子直说还不是时候,但他可是承认心里有你。”兰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迟了这么多年,她可是有机会抱孙子了。 “我……我不信……”想起这几夜他刻意的怜惜疼爱,红莲的心怦怦跳着。 兰姬只是笑,笑这两个多情又总是无情的傻人。 “不信就自个儿去问问他,谁说女子都要被动来着?” 是吗?她能把握虚幻的情爱吗? 也许她该给自己的心一次机会! 第十章 鸿仲阁 涓涓细流的假山假水后,有一座清雅的小绑,那是红莲去惯的,也是嬴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原来爱的便是清幽。 红莲带着轻快,也或许是志下心的步伐,慢慢接近那小巧的阁楼。 突然,一阵奇异的呢喃如泣如诉传来,是女子的声音。 红莲惨白着脸,已经人事的她马上知晓,那娇啼申吟的嗓音为何而来。 就在阁楼外的回廊,她看见两具交缠的身影,女子上身全果,而嬴介,则忙着将头颅潜在她的颈项。 “呜……”她捂住差点儿出口的哽咽。 赢介抬起头,放开身下的女子,眼神冷冽如鹰,声音如是,“你来做什么?” 昨夜他才在她耳边诉说着他对她的着迷,他所展露的疼惜与热情,差点儿让她信以为真。 “我……”红莲清一清喉咙,咬了咬下唇。“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决定。” 他冷眼看着她,静待她说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决定现在离开!”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带着一丝危险。 “我要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嬴介看看怀中的女子,心中有一抹了然,他放开怀中妖娆的女子,露出浅浅的笑容,而这笑容,正在打击红莲此刻脆碎的心。 “想走?那就走吧!”如果她连一句话都不愿多问! 想走?那就走吧! 既无眷恋,又何须栈留? 红莲转身,将无声无息的窒息留给身后的他,却没见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舍。 赢介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爷……”女子不堪冷寂,又贴上他的身躯。公子介果真如外所传,高大威武,英俊潇洒。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下令,不再看她一眼。 “这……”女子不死心地赖在他身上,“爷,让奴家服侍您……” “现下走还可以直着出去,再让他开口说一次,恐怕是会横着出去了,你还是快走吧!” 女子闻言,惊呼一声,连忙拉起衣襟,退离嬴介的身躯,看着走近的男子 呀!好一个翩翩公子,那眼眸轻轻一转,直将她的魂都要给勾了去! “别让我说第二次!”嬴介冷冷开口。 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女子吓得身子一软,那狂放冷酷的眸子,令她不敢多留,急急忙忙离去。 “公子介好有闲情逸致呢!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邪魅男子从容一笑,俯身拾起落地的残花。 “你若是存心来消遣我的,那就不必了!”赢介睨了冷泉一眼。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吗?”冷泉故作惊讶的问。 “适才那女人交给你处理!”嬴介没有回答,只是这样吩咐。 “你放心吧!我会让她带最‘确实’的情报回报妫禾的。快去追吧!想必你们小两口有很多体己话要说。” “哼!” 赢介冷冷地瞪他一眼。相信上天有眼,总有一日会有治他冷泉的人出现! ***.转载制作***请支持*** 红莲从不知自己能如此奔跑,此刻她的心揪成一团,什么都乱了! 她不停地跑,连使咒的能力都抛诸脑后! 她要走!哪怕是用任何愚蠢的方法! 因为她就是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将心交了出去! 生命中的每个抉择都要付出代价,而这是她的抉择,也是她的负累,谁教她要痴心妄想那世上根本不曾存在的东西——真心! 阴霾的深林,仿佛也在嘲笑她的一举一动,她无力地靠着一株大树,任由泪水流下她的衣襟。 往常她最是瞧不起动不动就落泪的人……她含泪苦笑着,那又如何?心都失落的人,还在乎什么自尊? “跑够了,也哭够了吗?” 那声音冷如魅影,红莲全身一颤,不曾拭去泪的脸庞转向来人,毫不掩饰她的绝望心情。 “你来做什么?”伤她至此,还不够吗? 乍见她的泪,赢介冷肃的脸庞不由得动容。 他的红莲,如此心高气傲,从不轻易落泪,却三番两次为他垂泪。 嬴介一身月白衣着,映在红莲的眼帘中,是令人心碎的慑人。 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她靠在树身的虚弱身躯无力动弹。 “可以了吧?放过我,你已经得到所有你要的,你还要什么?告诉我呀!”她蹲子无力的哭喊着。 “你以为我能要什么?!”他的手距她的娇躯如此之近,伸手可及,却停在这僵凝的空气中。 “那就放过我,求你!” 将她几近崩溃的模样瞧在眼里,嬴介跪在她身前,手轻轻支起她的下颌,轻声道:“你以为你已失陷了你的身与心吗?!恐怕连你自己也不明白吧!” “明白什么?!”红莲苍白的素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她两眼无神的说着。 “你不愿意。”他轻轻一叹,拭去令他心疼的泪水。 不愿意?红莲毫无头绪,却隐隐明白他言中之意,更被他扰乱了一池春水,波纹不断。 “是的,你只愿生在自在的山林之中,将身心交给我,非你所愿,爱恋痴情,苦在你心,我又何必将这样的你强留在我身边?” 她的双眼一酸,又落下泪来。 “你曾说过不愿当我的金丝雀,现下我放你自由了,不好吗?” 所以,他以最彻底的破坏逼她正视心底的欲求。自以为坚强的她,却从来没有坦诚的面对自己。 眼前的男子这般待她,只怕她的心陷更沉、更深了。红莲轻轻握住他的手,哑然着声道:“你不再恨我了吗?” 赢介沙哑一笑,任她轻握。夜风轻拂在两人身上,他月兑下披风,披在她肩头。 “你不相信我,所以才选择离去,那是因为我也不相信自己,从你救我一命的那一刻起……”他扶起她,为她系紧披肩跟带。 “别说了!这就够了。”红莲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语。 她轻轻靠着他雄厚的胸膛,他伸臂揽住,给她温柔的抚慰,而非激情。 “我的娘亲一生为情所困,临死之前仍是无法解月兑,她要我别相信世间男子,我却不以为然……”她抬起头,眸子里漾着纯真。 赢介知道这是她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而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尽避两人激情缠绵的一刻也都无此时的贴心,他从未懂过她最真的心。 “我咬牙苦修,学到最强的法术,却犯下最大的错误!你知道吗?我不甘心!”她紧紧捉住他的衣襟,深深直视他。“我错了,但我不甘心!我竟然……”她清澄的眼神转为温柔,道:“爱上了你!”“当我发现这个事实时,我好痛苦,我曾发誓不会爱上男人,不将精力花费在情爱之事……你说得对,我是不愿意的。学习烈炎咒时,我吃足了苦头,原以为再也不会有更难的事了,而现下我才明白,这世间最难的事,是情。” 她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清澈的眼眸中不再有泪。 “我必须去见帝巫女大人,我需要时间学习坦白面对自己的心,哪怕是花上一生一世的时间,那时你还会在吗?” 他不说一句,只是定定地回视她,就像在芮城初识的那时,如此纯粹的直视。 错误的开始,不一定是悲剧的结束。 他会等,而在这之前,他也有一场仗要打……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赢介的目光仍停留在红莲离去的方向,他淡淡地道:“人派了吗?” “放心,保证护着你的圣巫女密密实实,不少一毛一发。不过,这事情怎么会轮到我?你那温文儒雅的沐公子呢?”冷泉的眼神仍是饶富兴味。 “他有事急奔回沐。” 冷泉阴沉,沐殷内敛,这两人一见面是话无好话,老是不合。这次车好沐殷告事回沐,否则他可没精力同时应付这两人。 “有句话说,‘化作春泥更护花’,你肯定没听过,不过,你倒是懂得个中真理。” 嬴介斜睨他一眼。“这又是哪来的话?”通古今之能是冷泉最惊人的灵力,他早已习惯他的语出惊人。 冷泉持续着一贯的浅笑,道:“三千年以后来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秦国城镇正热闹着,大街小巷中百姓川流不息,大家皆口耳相传最近秦国最大的政变。 王后妫姜与国相妫禾图谋造反事败,太子光被废为庶人,救主有功的公子介立为太子,母亲兰夫人则晋封王后。而原来传为王后亲臣的司巫大人居然是公子介的内应,也是秦王最亲信的重臣。世事变化,莫宁人掩卷叹息。 ***.转载制作***请支持*** 秦国城郊 斑山之上,立有两名英挺男子,双双睥睨城下。 “我到现下仍想不透,你为何要帮我?” 冷泉带着戏谑地笑容,改了称谓,“太子殿下,我向来不为帮谁,天下之大,有何可执着的?” 赢介淡淡一笑。冷泉是一个令人费解的人物,但只要无害于他,非敌非友倒是无妨。 “倒是你这摊泥为了护这朵花,是执着了。” 嬴介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这冷泉总是不带一个粗字消遗他。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也跟着红莲失陷,也许是不约而同。 是的,他是太过执着,所以才该让她离去。 情之一字,实为世间最难解的谜。 “为了保护她而狠心逼走她,你真是用心良苦。” 而为了不使红莲成为政争中被利用的物品,他狠心让她离去,也在不知不觉中,保护她的一丝一毫,皆因他不能失去她。 得之天下,却失去她,这天下得之无味。 逼红莲正视自己的真心,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她啊! 红莲不是他的女人而已,他的红莲,只愿意成为与他匹敌的女人,而不是他的附属品。 他懂得她的心思,所以他全全完完割断所有的牵绊,放她走。 当她寻得答案时,他会让她回到他身边的。 “她是我的女人,我会寻回她!”赢介定定地说道。 冷泉哈哈一笑,离去时留下话,“传闻四方圣巫女近日会回到王畿觐见帝巫女,届时天下之势,可谓精彩可期呢!炳哈哈!” 王畿?嬴介露出连日来难得出现的满意笑容。 的确,天下之势,精彩可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