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爱娃娃》 楔子 在草原上,在树林里,那凄凉的歌声又响起—— 雪茵山上,那华如斯;唇红肤白,歌声如莺, 月中十五,峰火如炬;歌声凑凑,迫人心魂。 看哪,看哪! 那诡异像星子的眼睛。 听哪,听哪! 那复仇的挽歌又响起。 她要来了。 ??? 她要来了, 将火之烙印加诸予邪恶的心。 听, 踏、踏、踏…… 第一章 白雪皓皓,将这位于山脚下的小镇覆盖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说我的好主子哟!这雪下不停的,咱们在这镇上歇一会儿吧!”小六子追在后头喊着,“你别再走了,小六子的腿快冻僵了。” “你这小子!” 一记大掌不期然的撞向小六子瘦弱的背,让他差点跌到雪地里吃得满口雪,待他哇哇大叫稳定身子后,一回头却看到元凶正哈哈大笑—— “巴图,你——” 蚌性莽撞憨直的巴图用鼻孔哼了一口气—— “咱们主子都没说话了,你喳呼个什么劲啊?怕冷?男子汉大丈夫受点风寒算得了什么?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请主子把你留在王府里做劳役,省得带着你这个累赘。” “巴图,你、你——” 小六子瞪大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巴图一记厉眼扫来,吓得小六子连忙找救兵—— “我的好主子哟!你也说句话嘛!” 站在前头,身穿白色雪貂大衣的顺长男子轻扯了一下嘴角—— “巴图说得没错,早知道你这么不济,把你留在府里伺候老爷便是了!” “好主子……”小六子顿时哭丧着一张脸。 “不过……”傅炎有意逗小六子,故意顿了顿,好笑的看着他悲苦的脸。 “不过?不过什么?”小六子可紧张死了,他这一生最崇拜的就是主子,可不希望被主子赶回北京去。 “不过——”傅炎抿嘴一笑。“带你出来锻练锻练也好,再说……我也让你伺候惯了。” “哈哈!巴图,”小六子可神气了,用鼻孔对巴图喷气。“你听主子是怎么说的?主子少不了我啊!” “哼!那是咱们主子心肠好,不忍心说实话伤害你幼小的心灵。”巴图反讥道。 “你、你、你——” “我怎么样?” “够了,你们这两个。” 暗炎一把拎开小六子,阻止两人继续斗嘴,斥责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拌嘴?要是不想冻死在这山下就快点走吧!” “是。”小六子和巴图异口同声道。 “小六子,接下来我们该到哪个地方去?”傅炎问。 “哦——就在前方一公里处的雪茵镇,这里穷乡僻壤的,就只有那儿能落脚了。” 暗炎点点头,随即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冷冷的视线直射向他,他立刻机敏的回过头去,大吼—— “谁?” 白茫茫的雪地中似乎有什么物体在移动着。 “别走。” 他疾步追了上去,可眼前除了飘落的雪花覆盖大地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迷惘,心中莫名的有一份怅然。 “什、什么东西?” “有人埋伏吗?” 巴图和小六子也跟上来,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没……”傅炎的口气里有一丝淡然,“也许是我眼花了。”可是,那种感觉是那么真实而强烈,在那一瞬间,他感应到有一道视线……好奇的、恐惧的、带着一点哀怨……悄悄的凝视着他。 ??? 到达雪茵镇时大雪已停,遗留下的是未褪的寒气,傅炎和小六子、巴图在镇上唯一的茶店稍作歇息。 “喂!店家,听说你们这个地方有妖怪是不是?”三名看似流里流气的男子大咧咧的坐下,其中一名立刻叫着。 暗炎注意到店家的脸色当场僵硬且发青起来。 “喂!不说话,变哑巴啦?”另一名蓄着落腮胡的莽汉不高兴的拍桌子大叫。 “妖怪?”小六子好奇的四处张望着,“主子,小六子没听错吧?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有妖怪?!”他的神情是兴奋的。 “安静点。”傅炎悠然的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热茶,那惬意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正聚精会神的凝听着。 后方正在斟茶的店小二害怕得浑身发抖。 事有蹊跷,看来这民风淳朴的小镇有些古怪。 “喂!聋子啊?怎么不回答咧?” 穿着青衫的尖下巴男子,不高兴的将杯子摔到地上。 茶店里的客人一看有人滋事,全都惊慌的争相往店外跑,只有傅炎这一桌冷静得彷佛没看见一般。 “客、客倌,有话好说,别砸杯子嘛!小……店做、做的是小本、生、生意……”说话结结巴巴、长相福态的店家,从柜台后方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小本生意?哈、哈、哈!老子偏砸给你看!”尖下巴男子抓起桌上的茶壶、杯子、盘子,一个个往地上摔。 “哎哟!客倌,别、别砸了,别、别砸了——”店家哀求着。 “少爷,痛快,厉害。”落腮胡男子一拳打在店家的肚子上,店家顿时倒在地上哀嚎。 “太过分了!” 巴图看不下去了,握紧双拳正要上前主持公道,却教傅炎一掌按住—— “别轻举妄动!” “贝勒爷!” 暗炎深沉的眸中看不出他的心思为何,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他嘴边隐去,他运起真气,手指一弹,指间的花生壳精准的k中尖下巴男子的后脑勺。 “是谁——”尖下巴男子抚着头,跳起来叫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见不得光,竟敢用石头偷袭我,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六子捂着嘴巴偷笑,傅炎则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吃束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巴图,好好露一手让我瞧瞧吧!” 巴图立刻会意过来。 “好小子,就是你们是不是?”尖下巴男子望了望四周,把目标锁在傅炎身上,“你这文弱书生竟敢偷袭本公子,看本公子不宰了你才怪,呀——” 尖下巴男子拔起腰际上的短刀直冲过来,却教巴图一手擒住手腕,向上一折,他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啊——”短刀铿锵一声掉落地上。 暗炎将热茶往上一洒,热呼呼的茶这会儿全落在尖下巴男子的脸上,惹来他第二记杀猪般的哀嚎 “啊——烫、烫……你这杀千刀的臭小子。” “哎呀!真是对不住呀!” 暗炎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净是挪瑜,“小弟我这手一时发抖起来,茶……才会洒了出去,花生壳才会不经意的掉到你头上,公子可别生气呀!” “放、放开我。”尖下巴男子狼狈的叫着。“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呀?要是说出来准吓得你尿裤子、告爷爷的——啊! “放肆!”巴图一使劲,让尖下巴男子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告什么啊?我没听清楚,只听见你的惨叫声。”傅炎轻佻的笑着,“我说巴图啊!你下手轻一点,别忘了你臂力特强,连山猪都可以一把掐死呢!” 尖下巴男子听了全身寒毛直竖,但仍不怕死的叫道:“你这个娘娘腔的臭书生,有种叫你的手下放手,和本公子一对一……啊——” 他还未喊完,就听见喀嚓一声,尖下巴男子的哀嚎声再度响起,脸色铁青。 “真吵!”傅炎掏了掏耳,“巴图,这位公子挺挨不住疼的,想个办法让他不要这么吵。” “可以,让我点了他的哑穴,就算再折断他的另一只手臂,剁了他两条腿,谅他也哼不出半句。” 巴图说着,左手举成剑指,眼见就要落下,尖下巴男子不禁哀叫:“救命呀!你们这两个狗奴才,回去我非叫我爹剥了你们的皮不可,哎哟喂呀……疼死我了……” “少爷。” 落腮胡男子跟书僮本想齐扑而上,却叫巴图喝住—— “谁敢动,我就把他的骨头全拆了!” 茶店外看热闹的人愈聚愈多,店家早已由小六子扶起,蹒跚的走向傅炎,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过,小店是小本生意,以和求财,请公子高抬贵手。” 暗炎微微颔首,再悠然的喝下一杯茶,“店家真是菩萨心肠。喂!那个叫得跟杀猪一样的,只要你赔偿店家今日的损失,再向店家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如何?” “我呸——” 尖下巴男子吐出一口痰,狼狈的叫着:“你是什么东西呀?小心我把你们这几个人送进宫里当太监,啊——” “放肆!” 巴图往他的陉骨一踢,他当场跌跪在地上。 这时,外头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着:“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怎么会来了?” “是呀!有人闹事,来得不是捕快吗?” 一会儿,只见年届四十的县太爷领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挤进小小的茶店内,后头还备着一顶八人大轿。 “喂!你就是山西县的县太爷是不?”尖下巴男子立刻高声嚷着:“我爹是湖南的府尹,快把这三个人抓起来,本公子重重有赏。” 县太爷的视线略过尖下巴男子,似在急切的梭巡什么? “喂!你听见了没?只要我跟我爹说一声,包管把你调离这个狗不拉屎的偏远地带。”尖下巴男子仍然不死心的叫着。 然后,县太爷双眼一亮,露出大大的笑容,双膝往地上咚地一跪,朗声道:“下官叩见炎贝勒。” 炎……炎贝勒? “喂!老秃驴,你瞎了眼啦?我是湖南府尹的儿……贝、贝勒爷?”尖下巴男子看着傅炎,顿时恍然大悟,瞪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天!他居然有限不识泰山,惹到一个不该惹的人物。 “瞧什么瞧?”小六子一掌打在尖下巴男子的后脑勺上,幸灾乐祸地道:“你口中的娘娘腔、臭书生,就是堂堂傅王府的炎贝勒,人称‘玉面修罗炎贝勒’,听过没有呀?” “听、听、听过……” 这下根本用不着巴图踹,尖下巴男子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贝勒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暗炎冷冷的嗤笑一声。 “不是我狠心,而是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山西县令,亵渎朝廷命官该如何判刑?” “轻则杖责五十大板,重则流放边疆。” “哦!那若他又企图拿刀行刺本官呢?” “这……罪加一等,秋后处决。” “好,拖下去吧!” 暗炎轻叹一口气,状似无限感慨,实则眸中隐含浓浓的笑意。 “不——不要!贝勒爷,求求你原谅我……爹——”尖下巴男子的呼喊声愈来愈远,终至消失不见。 山西县令笑咪咪的鞠躬作揖—— “贝勒爷,下官在寒舍已备好酒宴,外头八人大轿候着,请贝勒爷到下官府中一坐。” “山西县令,你可真是周到哪!”傅炎凝眉一笑。“如此盛情邀约,我也不好意思不赏脸。小六子、巴图,我们走吧!”“是!”巴图和小六子齐声道。 外头围观的群众愈来愈多,山西县令叫手下开出一条路,让傅炎顺利的坐上轿子,小六子跟巴图跟在主子后头,好不得意。 “喂!大块头,你何时也学会点穴这一招了?”小六子问巴图。 “吱!那是我用来唬弄那龟孙子的,这你也信?”巴图好笑的说。 山西县令一声令下,轿子缓缓的前进,坐在轿子里的傅炎轻轻的喟叹:“烦哪!” 他只想游遍各地名胜古迹,看遍这世间千奇百怪的事物,这才告别阿玛、额娘,想利用这两年的时间丰富自己的阅历,并不想惊扰任何人的,但这些做官的老是找得到他的行踪,消息比京城的探子还灵通,真是厉害,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隐约的,一首哀伤的歌传入他耳中—— 雪茵山上,那华如斯,唇红肤白,歌声如莺…… 好凄凉、哀伤的歌曲啊! 禁不住好奇心的傅炎打开轿子的窗帘往外一瞧——一名衣裳褴褛、样似乞丐的老者跟在轿子的左后方,左脚一拐一拐的,歌声就是从他口中逸出来的—— 看哪!看哪! 那诡异像星子的眼睛, 听哪!听哪! 那复仇的挽歌又响起, 她要来了…… 她要来了…… 她要来了……她要来了…… 他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这一句,像中蛊似的,怎么样也停止不了。 “来、来、来,炎贝勒,这是山西着名的烧鳗鳝和螺头,你吃一块尝尝。”山西县令陈进热络的招呼着,一会儿忙着夹菜,一会儿又催促着奴婢赶快斟酒。 如此的殷勤款待让傅炎推拒不了,不知不觉已吃下许多山珍海味,也有了三分醉意。 “下官早已听闻炎贝勒是个高风亮节、个性洒月兑的人,皇上最欣赏的贝勒就属傅王府的炎贝勒,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陈进嘴上抹了糖,说起话来腻死人不偿命。“听说炎贝勒走遍大江南北,就是想将听闻的奇人异事写成一本本传记,是不是?” “呵!陈县令好灵通的消息。” 应该说他毫无上进心吧!堂堂傅王府的贝勒爷,不想谋得更高的官位,只想成为一位平凡无奇的写书人,说出去铁定会成为笑话。 “关于炎贝勒的传闻可多了。”陈进模着两撇胡子呵呵笑着,“炎贝勒和皇上的爱子大阿哥宣伦是同窗,连教席的朱师傅也赞你谦冲自牧、思绪灵敏,而且摇笔即来、片笺片玉,乃我大清难得一见的才子。” 都已是四年前的事了,看来谣言并不会止于智者,而是愈传愈广。 “陈县令过奖了。论才华,傅炎怎么比得过大阿哥宣伦的才华洋溢呢?”傅炎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官字两个口,和做官的人打交道更是累人呀! “炎贝勒真是谦虚呀!能够结识炎贝勒真是下官三生有幸,为表诚意,下官再干一杯。”陈进果其又干了一大杯,豪气干云的大笑着。 暗炎这下子真的笑不出来了。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巴着他“傅王府炎贝勒”的名位不放,贪图升官的那张谄媚嘴脸。 难怪朱师傅曾告诉他,他的个性太直,学不来迎合之道,锋芒太露则易招嫉,不适合为官。 是的,他从来也不曾想往官场发展,他想走遍五湖四海,尝尽人间冷暖,将感动的人、事、物化为一本本传记。 当有人看着他的作品,又笑又叫又流泪的,那就是他所得到最丰硕的果实了。 就在傅炎感到无力应对时,大厅外传来了骚动,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陈进不高兴的问。 总管奔进来禀报—— “启禀老爷,是那个疯子福伯跑进来闹事了。” “去去去,把他轰走,没看见本官正在招待炎贝勒吗?” “是,老爷。” “唉!这些下人,连个门都看不好,更是欠揍。”陈进连忙又堆起笑睑,忙着斟酒。“炎贝勒,来、来,咱们再喝一杯,下官已经好久没喝得这么畅快了——” “有妖怪,有妖怪呀!” 陈进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被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喊给打断了,怔愣间,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已跌跌撞撞的扑了进来,管事和衙差在后头追着。 “来人呀!快把他抓起来。”陈进气急败坏的大喊着。“把他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救命哪!救命哪!妖怪出现啦——”老者发狂的又喊又叫,四名衙役竟然捉不住他。 “是他。”傅炎一眼认出这名疯了的老者,就是跟在轿子后哼着曲儿的老者。奇怪的是,他目光锐利,看不出有任何疯癫的迹象。 “你们这些饭桶,还不把他拖下去!”陈进气得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啊——火啊!有火——一把火烧死了,她要来复仇了,哈、哈、哈!杀啊——” 眼见四名衙役就要朝老者扑上,傅炎想也不想的喊了一句——“住手。” 四名衙役立刻退到一旁,陈进惊慌失措地道:“炎贝勒,这人叫福伯,已经疯了十八年啦,你不要理会他,让下官处置吧!” 暗炎淡淡的睨了陈进一眼,陈进立刻识趣的闭上嘴。 暗炎走向仍哼着曲儿,耍赖似的坐在地上的福伯,轻声道:“老先生,你叫福伯是吗?” 说也奇怪,摇头晃脑的福伯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回过头,笑嘻嘻的道: “公子,您终于回来啦!那华小姐等你等得都心碎了,您可终于来接她了。” 暗炎抿嘴一笑,福伯的眼神十分坦率且真挚,似乎在向他透露些什么? “福伯,你说什么,晚辈听不明白哪!” “那华小姐还在山上痴痴的等着您,公子,您快去见她一面吧!要不……就来不及了……”福伯兀自陷入沉思中。 暗炎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可没忽略陈进那万分紧张的古怪神情。 “晚辈还是不懂您的意思?什么来不及了?” “火啊!好大的火——”福伯倏地一把抱住暗炎的脚,哭喊着:“凶手、凶手啊……被烧死了,没了,哈、哈、哈……”“放肆,竟敢对贝勒爷无礼,来人哪!把这个疯子给我抓起来,关进牢房里。”陈进逮到机会,立刻下达命令。 “谁准许你这么做了?” 暗炎一记厉眼射来,陈进马上噤若寒蝉。 “是,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福伯,来,站起来,跪着不方便说话。” 暗炎伸手要去拉福伯,没想到反被福伯双手牢牢的、紧紧的握住—— “不要去啊!千万不要去雪茵山,有妖怪,被火烧死的妖怪,她会……她会……”说着,福伯慢慢阖上双眼,居然睡着了。 暗炎双眸深沉似海,嘴角挑起一抹笑。 “巴图。” “是。”巴图会意,立刻将福伯打横抱起来。 “把福伯送进我的房间里歇息。” “炎贝勒——”陈进惊讶得差点跳起来。“你……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疯……呃,福伯。”他机灵的立刻改了口。“陈县令方才说得没错,我这人最爱这世间千奇百怪的事。福怕正好对了我的胃口,我交定了这位忘年之交,想留他在府上叨扰几日,不知陈县令欢迎否?”他不疾不徐的问。 彷若千斤重担压在陈进的肩上。 “欢迎,当然……欢迎。”陈进笑得很苦。 “多谢陈县令‘成全’。” 暗炎话中带刺,刺得陈进浑身发寒。 待巴图抱着福伯离去后,傅炎这才重回席间坐好,自动斟了一杯酒—— “陈县令,在下尚有一件事不明白。” “炎贝勒请问,下官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陈进又恢复原有的讨好嘴脸。 “是吗?”傅炎的笑带有三分淡淡的嘲讽。“方才我那好友提及的大火、那华、妖怪是怎么一回事?” “这……” 陈进的脸色倏地变得铁青,说起话支支吾吾的,“这……这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当年有一名妖怪化身人形,取名那华,到处魅惑男子,还杀死了幼子,所以村民群情激愤,便放了一把火把那妖女烧死在雪茵山上。” ??? “这位大婶,我要多买一些饽饽。” “俊鲍子啊!你买这么多饽饽做什么呀?” “我要上雪茵山哪——” 暗炎露出儒雅的笑容,风度翩翩的站在大婶面前,没想到他才这么一说,这位大婶就发出见到鬼般的尖叫—— “啊!我不卖了,我不卖给你了。” 大婶推着摊子逃难似的逃走,一下子溜得不见人影,留下笑得脸部僵硬的傅炎站在原地。 “主子啊!你的行情跌停板,在这儿一点也不吃香。”小六子无限同情的说。 想当初他的主子在北京城是多么吃香啊!每天都有许多名媛淑女想见他一面,就连在路上走着,也有大家闺秀故意在他面前绊了一跤,或是掉了手巾什么的,好博取心上人的注意。 没想到在山西县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堂堂傅王府炎贝勒的魅力竟比不上“那华”两个字? 暗炎看着这愈来愈冷清的市集,说道:“小六子,咱们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吓跑了多少人?” “这……”小六子开始扳着手指头,“一个卖包子的、二位大婶、三位大叔,吓哭了五个小孩。”他无奈的叹息。 “主子,咱们真的要上雪茵山找那什么妖女那华吗?” 话甫落,傅炎和小六子、巴图同时望向四周,果然,街上仅剩的人们先是一愣,接着便溜之大吉,顿时,市集里徒留他们三人孤单的身影和飘落的树叶。 咻—— 唉!好冷清喔! “咱们……先去茶店坐坐吧!” 第二章 茶店依旧冷清,除了傅炎等三人,就只有店家和店小二了。 “贝勒爷,听说你要上雪茵山是吗?” 店家亲自送上上等的乌龙茶和精致的茶点,而店小二则被这个消息吓得躲在厨房里孵蛋。 “唉!”傅炎笑得有些芜可奈何。“这雪茵山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否则怎么会让村民如此的害怕?” “不瞒贝勒爷。”店家有些迟疑的望着四周,咽了一口口水,压低声音道:“当年妖女那华被烧死那一天,从山上传来非常哀凄的歌声,听说当年被迷惑的福伯是外地人,专门伺候那华的,自从那华死后就疯了,脑子也不清楚了。” “哦!”原来福伯和那华有关连呀! “从此以后,每年到了九月十二号一定会下大雪,据说是那华的冤魂作祟,有人说她被烧成灰烬了;有人说她躲在深山里,等待复仇的那一天。可是有人不信,偏要上山去找,结果那些人不是断了腿就是哑了,唉……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上雪茵山了。”店家说着说着,摇了摇头。 “我的妈呀!”小六子浑身打了一阵哆嗦。“主子啊!这雪茵山……这么可怕,有妖女的冤魂哩!我看——咱们还是别上去了吧!” “小六子,别插嘴。”傅炎对此事好奇不已,继续追问道:“茶店在这儿经营多久了?” “那可久啦!这家茶店打从我爷爷起到我这一代,少说也有六十年了。” “哦!那店家可曾见过传说中的妖女那华?” “见过,我年轻时曾经偷偷瞄过一眼。”说到这,店家双眼绽出迷恋的神采,“真美!那华的面貌不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她的眼睛很漂亮,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有星星在里头似的;那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像黑缎似的又柔又亮,皮肤白里透红。听说她很会唱歌,歌声如黄莺出谷般美妙。” “谁?” 茶店外倏地传来锵铿声,原本聚精会神的众人往外望去,居然是福伯拿着锅碗在地上敲打着,发出扰人的声响。 “你这个疯子!”小六子捂着耳朵大骂,“我家主子昨天好心救了你,你不告而别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来闹事,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沉不住气的小六子拔腿追了出去,福伯看了大吼,将手上的束西一扔,竟往茶店里跑,嘴裹不断嚷着:“快逃呀!那华小姐,坏人来啦!坏人来啦……” 暗炎心中一凛,回想起福伯的疯言疯语,总觉得他语带玄机、话中有话。 “什么坏人?你这个疯子,一天到晚胡言胡语的,给我站住!”小六子追得气喘吁吁的,抓起茶店外的扫帚又追了进来。 “救命呀!有坏人呀!” 埃怕连忙躲在传炎背后,寻求庇护。 “你不要以为拿我家主子当靠山,我小六子就会饶了你,给我出来。”小六子将扫帚举得高高的,恶形恶状的叫骂着。 “小六子,把扫帚放回去,别欺负老人家。”傅炎感觉到躲在他身后的福伯浑身发抖着。 “贝勒爷,是他——” “放下。”傅炎一记厉喝,小六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扫帚,嘴里还在咕哝着。 暗炎摇头叹气,这才转过身去,安慰道:“福伯,小六子年纪轻不懂事,你老人家——” 他正欲牵起福伯的手,却见福伯深沉的灰瞳中精光一闪,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内力由福伯的掌心传到他体内,再迅速弹回,说时迟那时快,福伯的身子已飞弹了出去—— “啊!主子,你怎么将那疯子摔出去了?” 暗炎根本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只能瞪大眼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哇!摔得好、摔得好。”小六子拍手大叫。 “闭嘴。” 暗炎低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股内力……这福伯究竟是…… “福伯。” 他走向倒在地上的福伯,没想到福伯却从地上弹跳起来,害怕的大喊:“啊——坏人来了,坏人来了,不要杀我。”然后转身就跑。 “慢着,别走。” 暗炎决定要查清楚,于是追了出去。 “等等,贝勒爷,别将我们两个丢下啊!” “够了,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来。”傅炎回头吩咐着,巴图和小六子只能听话的点点头。 ??? 这福伯究竟是何许人物?看似疯疯癫癫的举止,却时常语带玄机,甚至有内力? 暗炎自恃自小习武,武功底子好,照理说应该可以很轻易的追上福伯,但是,他一连追了一个时辰,都追到雪茵山了,却仍然碰不到福伯的身子半分! 包教他气恼的是,每当他以为就要抓到福伯的那一瞬间,福伯不是尖声大叫坏人来了,就是笑嘻嘻的跳开,边拍手大叫:“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暗炎每每看到落空的手掌—总是感到扼腕不已,现在他十分肯定一件事——福伯并不是疯子,而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是福伯刻意的将他引来山上。 不知不觉中,傅炎已追至深山中,在这秋凉气候,他浑身是汗,定睛一看,四周是一大片竹林,风一吹,便发出咻咻的声响,而福伯早已失去了踪影。 暗炎大骇。 就在此时,后方有轻微的声响,他连忙日过头去,一抹青翠的俪影立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名如出水芙蓉般的绝尘少女,鸟黑的长发随风扬起,柔软的像发亮的黑缎,美丽的大眼中盛着几许哀愁,波光盈盈,让人看了十分不舍。 好——美,美得教人屏息。 那华。这是傅炎脑海里立刻浮现的两个字。 莫非她就是村民口中的妖女那华?那……站在他眼前的究竟是一缕含恨的幽魂,还是等待复仇的妖女? “你……” 暗炎发现自己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一颗心微微的揪紧。 少女微微一笑,手上抱着一只松鼠,莲步轻移的朝他走来。 “你是……” 那华吗?他迷惑了,十八年前的那华不应还保有少女般纯稚的容颜,她……真是妖女? 少女歪着头,朝他顽皮的一笑,倏地,她瞪大灵灿灿的眸子直视他身后,菱形小嘴轻启,喊着:“阿哀,不要……” 接着,傅炎感觉到颈后一阵刺疼,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他整个人便直挺挺的往地面倒去。 少女的脸庞逐渐模糊,声音回荡着…… ??? 暗炎感觉全身发酸,眼皮十分沉重,一睁开眼却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自己眼前放大,两人靠近的程度足以让他清楚的嗅到她身上的芳香,她那张微启的小嘴看来诱人无比。 少女原本站得远远的,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接着美丽的小脸蛋凑了过来,饱满的唇瓣轻轻刷过他的鼻尖。 “啊!”傅炎低叫了一声。 “阿哀又骗我,没有铜臭味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少女看来纯真可人,一点也没有妖魅的气息,莫非她并不是传说中的妖女那华? 暗炎正想询问清楚,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置身竹林里,双手和双腿全被绑住了,原来这就是让他全身酸疼的原因,他不禁勃然大怒。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绑住我?快放开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他堂堂一个炎贝勒,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给五花大绑,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笑死人? “喝,好凶啊!”少女一个箭步跳离两步远。“你突然跑到我家来,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呀?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我当然得绑着你” 好个伶牙利齿,与初见面时那副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有如天壤之别。 “什么你家?我何时闯进你家了?”少女身后的确有一个竹屋,但他可没去过。 “这儿就是我家!” “哪儿?” “整座雪茵山哪!!”少女甜甜的娇笑中有一丝娇蛮。 “胡扯。”傅炎皱起了眉。莫非这少女不正常? “哼!耙说我胡扯。”少女柳眉倒竖,生起气来依旧美得动人。 她弯去抱起在她脚边打转的松鼠,走向傅炎,瞪着他,“哼!松果,这北京来的家伙太过分了,应该要惩罚他。”她把松鼠抓到他面前,下令道:“咬他。” 什么?! 传炎大吃一惊,瞪大了眼与松鼠对峙,而被称为松果的松鼠居然听话的张大了嘴—— “住手。”傅炎连忙转过头闪避,“快把你手上那只鬼玩意儿拿走。” “鬼玩意儿?” 少女一只手捂着嘴咯咯笑着,“松果,好好玩呢!瞧,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怕松鼠。松果,咬大力一点。” 说着,她又把松鼠抓到傅炎的鼻子前,傅炎这下子根本顾不得面子问题,急忙闪躲着。 “住手,你不要玩得太过分了!” “哈、哈……好玩、好玩。”少女娇笑着。 “住手,你再玩下去我可要生气了。”傅炎怒斥道。 “你生气呀!别躲呀……” “你——你这个小疯婆子,快住手。”什么出水芙蓉、什么我见犹怜嘛!这少女根本就是一个小恶魔、小疯子。 “喝,还骂人哩!松果,咬他的鼻子,大力一点。” 少女玩上瘾了,她整个人扑上博炎的身子,让他没办法闪躲,并将松鼠对准傅炎惊骇的俊脸,眼见松鼠张大了嘴就要咬下去—— “娃儿。” 千钧一发之际,这一声清冷的低唤救了傅炎,少女手一松,松鼠立刻跃到地面,少女也飞奔而去—— “阿哀,你回来啦!” 好不容易得救,傅炎终于松了一口气。 少女口中唤的阿哀,身材十分高窕修长,长发覆面,浑身带着冷冽的气息,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她是男是女。 “春姨下山采买杂货去了,我买了晚饭回来。你饿了吧?”阿哀说起话来仍十分冷淡,但口吻里净是关怀。 “阿哀,你最好、最疼我了。” 叫娃儿的少女抱着阿哀又叫又跳,她一手拎过阿哀手上的一袋热呼呼的包子,接着一蹦一跳的来到傅炎身边的大石头坐下,取出一个香味四溢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啊!好香,好好吃喔!”娃儿满足的说,还故意睨了传炎一眼。 肮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傅炎抬头看看天色,发现天色渐暗,这才察觉到一件事——“我昏迷了多久?”老天,这下子小六子和巴图不担心死才怪。 但没人理他,娃儿只顾着和阿哀说话。 “阿哀,有一只青蛙在旁边一直呱呱叫,吵得我都快烦死了。” 阿哀蹲下,顺手拿来一个包子,拨成两半。 “这家伙醒来多久了?”阿哀问。 “嗯……快一个时辰了吧?啊!不公平,你那个包子里香菇多,你那个给我。” “啖,给你,我吃另一个。”阿哀将手上的包子递给娃儿。 “呵!阿哀最好了,唔……你手上那个好像比较好吃。”娃儿又说。 “不是都一样吗?” “不一样,你看,你手里的包子比较多馅。” “娃儿……”阿哀无奈的低嚷。 被忽略在一旁的傅炎快要气得脑溢血了,这两个人居然在他面前大吃特吃起来,也不分给他一点,想他堂堂一个贝勒爷,从小到大从未受到如此卑劣的对待。 真是太过分了! 娃儿满足的拍一拍吃饱的肚子,这才注意到傅炎,她笑咪咪的拿起吃剩的半个包子,凑到傅炎鼻前。 “好香、好好吃的包子喔!痹,跟娃儿姐姐说声对不起,就有东西吃!” 是可忍、孰不可忍。看到她那张小恶魔的笑脸,他就有一股冲动想要揍她。 “来,说声对不起呀!” 当娃儿将那张美若天仙的芙蓉脸蛋凑近傅炎时,傅炎想也不想的便张嘴咬住她的小嘴。 那是惩罚性的,所以,他只咬了一会儿便放开了。 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吓坏娃儿了,她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唇瓣还留有一丝刺痛感,那都是他造成的。 “你这个登徒子,竟敢轻薄娃儿!”阿哀斥喝一声。 “啊……” 阿哀的怒斥和娃儿娇羞的低嚷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阿哀愤怒的冲到傅炎面前斥责着,而娃儿则是快速倒退了两、三步,背过身去。 娃儿双手捂住红得发烫的小脸蛋,一颗心跳得猛烈,几乎要蹦出胸口。 “哈,轻薄?”傅炎冷哼道:“谁会对这种前胸贴后背、发育不良的黄毛小丫头感兴趣?我只是在教训她,要她闭嘴罢了。” “你——” 娃儿气得说不出话来,声音微微沙哑,喉头像有一块发烫的石头堵着。她觉得好难过,又好生气…… 她那可怜的模样让傅炎看得心头泛酸,有些不舍。 “王八蛋。”阿哀一巴掌重重的挥上傅炎的脸颊,“我要你向娃儿道歉。” 那一巴掌力道十足,但傅炎连哼都没哼,他吐掉嘴一暴那口血,冷然道:“道歉?需要吗?我只是一时气极才这么做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一时气极?他在用牙齿咬过一个姑娘家的唇后,居然用这么无情的话语来撇得一干二净的? 恶劣、过分、王八蛋! 娃儿深深的觉得受伤了,他的话像一把犀利的刀,在她心口上划开一道伤口,很深、很深,还在淌着血…… 她瞪着他,胸口因急促喘息而起伏着,她这辈子还不曾这么讨厌一个人。 那双无辜委屈的大眼瞧得他心慌,傅炎缓缓的撇过头去。 “娃儿,我替你出这口气。”阿哀以冷凝的声调说:“你看是要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挖了他的眼睛?”说着,俐落的挑出腰间锋利的小刀。 不—— 虽然这个男人这么无理又这么令人讨厌,可是,她心底隐隐的又不希望阿哀伤了他…… 娃儿抿着唇许久,“我……”她说不出话来,转身奔进竹屋内。 “娃儿——” 阿哀也急忙追了去。 暗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后悔死了,尤其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饱含委屈的瞅着他时,他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剐般难受。 瞧她那样子,是要哭了吧? 怎么回事?他向来不是这么冲动的呀!怎么这次会如此的沉不住气? ??? 暗炎被丢在竹林里冻了一整晚,吹了一整夜的寒风的结果是——他得风寒了。 此时,他感觉有些晕眩,喉咙有点刺痛。 想起昨天冲动的举止,忆起娃儿那噙着泪水的眸子,他更加的懊悔了。 一大早,他便看到阿哀在竹屋外煮着香喷喷的肉粥—她不是不搭理傅炎,而是根本当作他不存在,看都不看他一眼。 暗炎如此被忽视,感到很严重的挫折感。 “娃儿姑娘……还好吧?”他关切的问道。 阿哀当作没听见,捧着一碗煮好的肉粥往屋内走去。 暗炎只得再一次叹息。 屋内传出娃儿轻脆悦耳的声音,外加一、两声轻微的咳嗽,让他听了十分担心。 她莫非也得了风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觉已接近晌午,傅炎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全身都要虚月兑了,但是,他的一颗心还是悬在屋内的佳人身上。 竹屋内传来幽美的音乐和悦耳的嗓音,轻唱着—— 自从南浦别,愁见丁香结。 近来情转深;忆鸳鸯。 几度将书记烟燕,泪盈襟, 礼月求天,但君知我心。 是她!这声音的确是娃儿的,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轻柔得犹如天籁,他万万想不到,一个行为乖张的小恶魔居然弹得一手好琴,还会吟唱诗曲。 真是好琴声、好歌声啊! 暗炎不自觉的闭上眼细细聆听,意外的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会是谁呢? 他正这么想时,福伯的身影已飞掠过他面前,他惊愕的低喊:“福伯?” 埃伯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吃惊的瞪大眼。 竹屋内的琴声骤然停止,阿哀扶着娃儿走了出来。 “福伯,情形怎么样了?”阿哀问。 “情形怎么样?”福伯看看阿哀、再看看傅炎,大喊:“老天,你怎么把贝勒爷给五花大绑了?” 阿哀仍是冷哼一声,“的登徒子,我没阉了他算他走运了。” “贝勒爷?”娃儿原本不说不笑的神情有了一丝错愕,“福伯,他就是你提到的,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是啊、是啊!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莽撞又糊涂呢?” 埃伯仓皇的解开傅炎手脚上的绳索,嘴里忙着道歉:“真是对不起呀!炎贝勒。娃儿天性单纯不懂事,而阿哀又……你别见怪,别和这两个孩子计较。” 暗炎轻轻抿嘴一笑,揉着发疼的手腕。 “其正教我诧异的是你呢!埃伯,原来你并不是个疯子,而且武功底子还不弱呢!” “这……”福伯尴尬的笑着,“炎贝勒请见谅,小老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傅炎的视线轻扫过娃儿脸上,笑道:“想必和娃儿刚才所说的事有关连罗?” 这个大居然还敢盯着她瞧,真是不要脸! 一想起昨天那件“不经意”的事,娃儿顿时双颊绯红,气得鼓起腮帮子,嘟起樱桃小嘴,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暗炎瞧见了,不禁哑然失笑。 “请炎贝勒进屋里坐,让小老儿慢慢道来。”福伯恭敬的道。 “好。” 埃伯热络的招呼傅炎进屋内坐下,并吩咐阿哀送早点进来,阿哀心不甘情不愿的捧来一碗肉粥和两碟酱菜,重重的放在傅炎面前。 “山中野味,没什么好招待的,请高贵的‘炎贝勒’将就一点。”阿哀的口气是不屑的。 暗炎尝了一口,“好香的肉粥啊!是用什么肉炖的?” 阿哀不回答,坐在一旁的娃儿掩嘴噗哧一笑—— “老鼠肉。” “噗——”傅炎脸色大变,嘴里的粥全吐到地上去。 “哈、哈!你被骗了。”娃儿指着傅炎大笑。“那是兔肉,笨蛋。” “哈……”傅炎苦笑着,胸口隐隐冒着一把怒火,冲动的想将她的嘴巴给封起来。 “娃儿。” 埃伯厉喝,一张脸铁青得吓人。 “呃!”娃儿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双眼瞅着福伯,装出一副无辜、委屈的可怜样。 “福爷,您生娃儿的气吗?”说着,泛着水气的大眼眨呀眨的,仿佛随时会掉下一大缸泪来。 埃伯当场心软了。 “福爷当然不可能生娃儿的气,只是,你娘的事我们还得仰仗炎贝勒的帮忙,我只是希望你乖巧一点,知道吗?”福伯好言好语的说。 “福爷,娃儿会听话的。” 娃儿抱着福伯撒娇着,待福伯笑呵呵的抚着她的长发时,她又悄悄地转过头,食指拉下下眼睑,吐出粉色的舌头,对傅炎做了一个鬼脸。 暗炎没空和娃儿计较,正色问道:“福伯,咱们还是回到主题吧!只要是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喝!好大的口气。娃儿暗自低咕。 “好。”福伯断然道,口气里有壮士断腕的气魄,“已经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我装疯卖傻为的除了娃儿,就是等待像炎贝勒这般有侠义心肠的人来为小姐洗刷冤屈。” “此话怎讲?” “这故事好长、好长……” “傅炎洗耳恭听。” “当年满人入侵中原,皇帝昏庸无能,文武百官贪生怕死,只有一大学士未涵上书力谏皇上,却落了个削去官位返回家乡的下场。未大学士膝下有一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是闭月羞花,可是,就在这姑娘十九岁那年,巧遇大清的九王爷,两人一见倾心,私定终身。 “但碍于这姑娘汉人的身份,九王爷无法立刻带她进宫,但九王爷允诺,有朝一日一定派花轿前来迎娶。这姑娘整整等了一年,并生下一名女婴,终于,九王爷的手下来了。” “来迎娶她?”傅炎听得入迷。 “不,来的是九王爷的元配夫人,她带了一箱珠宝要姑娘立刻离开,姑娘不依,又是哭着哀求又是下跪磕头,那夫人气得拂袖离去,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镇上流传着这姑娘是妖女,会杀害婴孩、勾引魂魄,盲从又愚蠢的居民居然相信了,拿着火把扬言要烧了妖女,而一场火就这样烧掉了一切。” “她是——”傅炎大愕。 “当时,我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婴,拉着小姐要逃。可小姐却疯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又哭又笑的,还不停的唱着歌。” “那名婴儿呢?” 埃伯慈蔼的一笑,模着娃儿的头,“小姐坚持不给女婴取名,说要等九王爷来时再取,只给女婴一个乳名——娃儿。” “福爷。”娃儿甜甜的唤了一声,眼眶开始发红。 莫非…… 事情真相如此骇人? “难道你家小姐就是——” “是的,镇民口中的妖女那华就是我家小姐。”福伯咚一声跪下,重重的往地上磕头—— “草民恳求炎贝勒作主,我家小姐死得冤枉,含冤莫白了十八年,死了都不得安息,请炎贝勒替我家小姐洗刷冤屈,还她清白。” 第三章 残月如弓,夜晚的竹林里风声飒飒。 “其是令人料想不到,娃儿居然是位格格,而且,还是九王爷的女儿。” 今天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傅炎睡不着,打算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屋外时,看到娃儿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仰望星空。 娃儿美丽的脸庞略带哀愁,黑发散落在身后,仿佛和整片大地融成了一体。 好美!美得就像一幅画、一首诗。 暗炎不自觉的就坐在她身旁。 “你——”一发现他靠近,娃儿先是吃惊的瞠大双眼,然后本能的往另一边挪去。 她似乎是坚守着阿哀的那一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暗炎看了,心中有三分懊恼和七分好笑。 “娃儿,你不必避我如蛇蝎,我不会再对你无礼了。”他沉吟道:“昨儿个是我鲁莽,真的对不起。” 娃儿低垂螓首,不让傅炎看到她窘红的脸蛋,“你有想到……要怎么样帮我娘洗刷冤屈吗?” “还没想到。我的脑子里还有许多疑问。” “疑问?” “是。”傅炎的目光变得漆黑。“我不明白的是,这十八年来福伯为什么不直接带你上北京认亲?” “因为……福爷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傅炎不解的问。 “你来到雪茵镇一定听过这首歌吧?” 娃儿轻轻吟唱起来—— 雪茵山上,那华如斯。唇红肤白、歌声如莺…… “听过。这是——” “当年我娘身边有一位和她情同姐妹的女婢,两人不管做什么、吃什么、学什么都在一块儿,所以,那位女婢琴棋诗画也十分精通,而她就是春姨。” “春姨?” 暗炎大吃一惊。原来,今天晚上拎着菜赶回来做饭的女子,居然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不说,我会认定她只是一位烧得一手好菜的女乃娘罢了。” 娃儿噗哧一笑,模样看来可人极了。 “福爷曾说,论才华,春姨只比我娘略逊一分。刚刚那首歌就是她作的。” “我明白了。” 暗炎了然一笑。“福爷装疯卖傻,在雪茵镇大街小巷疯癫的唱着,就是要让百姓心生畏惧,不敢上山,为了……不让人发现你的存在?” “是的。当年我被福爷抱着逃了出来,那个女人并不知道,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派人赶尽杀绝的。” “哦!这么说来,村民说的鬼魂、妖女复仇、断手断胳臂什么的,全是你们的杰作?” 娃儿嘟起嘴,“那是那些色鬼咎由自取。见了我还以为是我娘,说话轻佻、举止轻浮,阿哀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也不敢欺侮别的姑娘家。” 暗炎望着她,不由得被她动人的神情吸引住。 “我知道九星叔为什么会爱上你娘了。如果你跟你娘长得十分相似,这般出水芙蓉的面貌、宛若天仙的风姿,教人不着迷都难。”他痴迷的说。 他……这是在称赞自己吗? 娃儿的脸又红了,头压得低低的,“要是阿哀听见了,准会割掉你的舌头。” 一阵夜风袭来,娃儿冷得缩了缩身子,咳了两声。 暗炎看得心疼,连忙月兑下外衣要替她披上,“你看你,都着凉了,来,披上。” “不,不用了。” 娃儿连忙推拒着,小手不经意的触碰到他温暖的大掌,一颗心怦怦直跳。 “听话,小心成了病西施。” 暗炎强势的将宽大的外衣裹住她纤细的肩,但他的力道太大了,娃儿轻喘一声,往他身上靠去—— “我——” 发觉自己轻靠在他的胸膛前,娃儿慌忙的抬起头,鼻翼轻轻刷过他的脸庞。 暗炎浑身一颤,几乎忘了呼吸。 “你——” 他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只能傻傻的望着怀中的俏佳人。 她眸中波光潋滟,轻轻一眨,好似会说话似的;她的身子好柔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她的唇……好诱人……粉女敕女敕的色泽,微微启着…… 突然,他有一股想吻她的冲动。 暗炎不自觉的伸长双臂环住她发抖的肩,让她柔软的身子更加贴近自己。 娃儿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像是被施了魔法,只能定在原地。 她发现,他长得比她看过的男人好看数十倍,而且,他的胸膛好温暖、好舒服喔! “呃……” 娃儿张口欲言,却紧张得吐不出半个字。 暗炎的唇就这么贴住她的额头。 娃儿觉得仿佛有两片烙铁印在她额上似的,她憋住气不敢呼吸,没想到,他的唇又轻轻刷过了她鼻头,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放开娃儿!” 一抹凉意袭上他颈间。傅炎恍如大梦初醒,连忙松开娃儿,转头望去。 只见阿哀一脸肃杀之意的站在他身后,手上那把锋利的长剑正抵在他颈间。 娃儿一张睑红通通地,羞赧的低着头。 “我——” 暗炎无法说出任何辩解的话,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为娃儿着迷了,若是阿哀没有出现,他真的会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你这该死的登徒子,快跪下向娃儿道歉,否则我一剑杀了你!”阿哀稍一使劲,便在傅炎的颈上留下一道血痕。娃儿见了心慌不已。 “阿哀,不要。”她抱住阿哀,嚷着:“不要伤他,快把剑收起来。” “娃儿,你还替他说话,他分明是个大色鬼!” “不,他……” 娃儿不明白了,她的心好乱、好乱啊! “你道不道歉?”阿哀厉喝。“不管你是京城来的什么贝勒爷,你要是敢欺负娃儿,我就要你血溅雪茵山。” “阿哀,不要这样。”娃儿低声求情,眼泪都快淌下来了。 “我不道歉。”傅炎斩钉截铁地道:“如果我道歉,就是承认我方才的举动是戏弄娃儿,所以,我绝不会道歉的。要杀要剐,请便。” 说着,他闭上眼,一副无愧于天地的模样。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是认真的? 瞬间,娃儿迷惘了起来…… ??? 棒天一早,饭桌上的气氛是紧张而凝重的。 娃儿默不吭声,一张小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傅炎几欲开口,但发现娃儿忙着避开他的视线,害他不知如何是好,而阿哀则是臭着一张脸。 春姨好奇的打量这三人怪异的神色。 “娃儿,昨儿个夜里听你咳了好几声,是不是喉咙又不舒服了?待会春姨熬碗药给你喝。” 阿哀重重的哼了一声,“哼!这还不都是某个杀千刀的之徒害的。”她意有所指的说。 “你在说什么?”春姨感到莫名其妙,见到傅炎时又“啊”的惊叫一声,“炎贝勒,你的颈子怎么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傅炎乘机追问:“娃儿是不是受了风寒?” 春姨亲切的答道:“娃儿不是受了风寒。多年前,娃儿虽然从那场大火里逃了出来,但却教浓烟呛伤了喉咙—只要天气一转凉就容易咳嗽。” “原来如此。” 饭后,傅炎想找机会向娃儿说清楚自己绝非存心戏弄她,但娃儿总是刻意避开他,再加上阿哀总是片刻不离的站在娃儿身旁,还用一副狠绝的眼神瞪着他,让他苦无机会向娃儿解释。 好不容易,因为柴火已用完,终于让天字第一号大电灯泡阿哀暂时消失数小时。 暗炎一达到机会,立刻厚着脸皮跟在娃儿后面。 “你……你不要跟着我。” 娃儿拚命的往屋外逃去。 “娃儿——”他无奈的喊。 “你不要叫我,我听不到。”娃儿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用双手捂住耳朵。 “别这样,我是很诚恳的要和你谈。” 暗炎来到她面前,紧紧捉住她两只手,强迫她面对他。 虽然天气有点冷,但娃儿却觉得自己浑身发热,一颗心开始急速跳动…… “谈……什么?”她有些心慌,却没有抽回双手。 “谈——” 是呀!谈什么呢?顿时,傅炎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她,但在这一刻,他和她四目交接,她欲语还羞的娇模样勾住了他的心魂。 那张粉女敕女敕的樱唇依旧微启着,像芳香诱人的樱桃,让他不自觉的以拇指轻轻抚着。 “我想……吻你。”他说出心底的渴望。 吻?! 听到这个字,她呼吸急促得差点晕了过去。 “你——”、登徒子,一时之间,她不知该怎么骂他,或者,她该像阿哀那样给他一巴掌? 她红着脸,不知所措。 在博炎眼里,她仿若是默许,只见他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目光柔得像是要将她融化了一般,他缓缓的倾子,逼近她…… “不好了、不好了!” 埃伯忽然奔进竹屋内打断这一切,两个人迅速的分开,同时背过身去,努力调匀气息,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慌与悸动。 春姨原本在厨房里忙着,闻声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陈进那老狐狸派官兵搜山了。” “什么?”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傅炎抓着福伯问。 “稍早那老狐狸早怀疑娃儿没死,暗中派了好多人搜查,但那些人全被我灭口了。”福伯气得捶胸顿足,“现在他大概是得到消息了,派了几百名官兵打算彻夜搜山,还说只要见着妖女便放火烧了她!可恶啊!这王八蛋,当年烧死了那华小姐还不够,现在还要对娃儿下毒手。” 娃儿的大眼内布满恐惧,浑身止不住的轻颤着。 暗炎看了心疼,轻轻搂着她的肩,而她下意识的往他胸膛靠去,寻求一些慰藉。 “现在要怎么做?带着娃儿藏起来?”春姨冷静的问着。 “藏?”福伯摇摇头,“咱们藏了十八年了,有用吗?还是快逃吧!” “不!不用逃。”傅炎紧紧抱住娃儿。“我认得陈进,相信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炎贝勒,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福伯苦笑着,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流下了泪水。“当年陈进为什么会盲目的放火烧山,为什么这十八年来我们要躲在山上?是因为陈是那女人的手下啊!论关系,他们是堂姐弟。你明白吗?” 暗炎如遭雷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阴谋、迫害、丧亲之痛、大火梦魔……娃儿究竟承受了多少磨难? 娃儿凄惶的大眼仍是茫然的,小小的身子仍是抖个不停。 暗炎拥着她,想要给她安慰,他喃喃低语道:“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一会儿,春姨已收拾好简单的细软,由福伯带领着大家从竹屋后的小径逃走。 娃儿看来十分害怕,但她紧持不走,“不行,我要等阿哀回来一块儿走,我们两个一块儿长大,她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我不能丢下她。” “傻娃儿,陈进要捉拿的是你呀!现在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快走吧!”福伯苦口婆心的劝着。 “不要,我要等阿哀。”她仍坚持着。 “走吧!陈进派了三百多名爪牙,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娃儿猛的摇头。 春姨也劝着,“娃儿!听福爷的话,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之后再回来找阿哀。” 不要!她好害怕,她感觉到一股黑暗的力量正侵蚀着她,压迫得她无法喘息…… “不要任性。” 暗炎一把握住她纤细的肩,厉喝着,强迫娃儿迎视着他。 “你也明白的,那群人是冲着你来的,你要让福伯和春姨担心吗?阿哀有武功,你根本不用顾虑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阿哀……不会有事吗?”娃儿呐呐的问。 “我向你保证,她会平安无事的。”傅炎怜惜的轻抚着她苍白的脸庞,“相信我。如果你出事了,不仅福伯和春姨会受牵连,就达阿哀也会自责的。” “我明白了。”娃儿只好点点头。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埃伯焦急的喊着。 这就像是一场梦魇,一如十八年前那无情、寒冷的一夜。 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奔逃,越过重重密林,穿过数不清的芒草,永无止尽的逃! 娃儿跑得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她仿佛听到魔鬼狂傲的吼叫声,在她身后追逐着,好像只要她一停下脚步,就会有一只魔手攫住她不放。 不,她不要落入可怕的恶鬼手中,她不要啊! “娃儿,你还好吧?”傅炎十分担心她,她的眼神空洞得吓人。 娃儿不语,只是睁大一双眸子茫然的看着他。 暗炎紧紧的握住她纤细的手。如果可以,那么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回娃儿淘气的神采。 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前头的福伯突然煞住脚步。 “福伯,怎么了?你做啥停下来?”春姨害怕的问。 “有人!”福伯神情惊恐的说。 “没错!”傅炎敛气凝神。他也听见了,对方人数不多,但身手颇高。 “哈哈哈!你们别想逃,阎王要你们三更死,绝不会留你们到五更。” 陈进狂妄的笑着,笑声在树林里回荡,同时的,从树上跃下四道黑影。 暗炎仔细一看,这四名蒙面黑衣人各个武功高强,再看到陈进那副阴险的小人嘴脸,心中一把怒火翻涌。 “陈进,你这个狗官,竟敢大剌剌的做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你简直禽兽不如!”傅炎发现娃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哎呀!贝勒爷。”陈进躬身一揖,脸上堆满虚假的笑容,“下官还要叩谢贝勒爷的鼎力相助,若不是您……下官派出的探子也不会找到这孽种的下落,多谢贝勒爷相助啊!” 原来他派人跟踪他!原来……自己是间接害了娃儿的凶手。 “你——”傅炎气得脸颊涨红。“卑鄙小人。” “多谢贝勒爷的赞美。”陈进仍是涎着一脸奸诈的笑。 “你这个杀千刀的狗杂碎!我呸!”福伯啐了一口口水,随手捡了一根木棍,说道:“炎贝勒,娃儿就交给你了。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全放在你身上,你一定要替小姐伸冤,快带着娃儿逃吧!” “是啊!当年小姐死得多么冤枉,今天我一定要为她出一口气!”春姨拔出腰间的长剑。“陈进,我要砍下你的头去祭墓。” 埃伯和春姨挟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魄,教傅炎看得动容。 “贝勒爷?哈、哈!一具在山中被野兽咬得稀烂的尸体,就算是傅王爷看了也认不出那是他的爱子呵!”陈进阴狠的笑着,“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三名黑衣人一齐展开攻势,其中一名黑衣人倏地劈剑砍来,傅炎眼明手快的掷起一粒石子射出,右手拉着娃儿,将娃儿拉至身后护卫着。 那粒石子正中黑衣人的手掌,长剑顿时落地,但他再度赤手空拳袭来,傅炎以左手隔开他一掌,就在此时,娃儿拧开他的束缚,蹲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啊!娘——啊——” “娃儿。”傅炎又挥出一掌,将黑衣人震得老远,连忙转身要扶起娃儿。“娃儿,你没事吧?” “不要、不要……”娃儿害怕的哭喊着,刀光剑影化为染了血的火海,“不要烧死我娘,娘救命哪!” “快杀了那个孽种,快!”陈进命令着。 “不要。” 眼见另一名黑衣人举高长剑就要朝娃儿刺下,傅炎一个旋身护在娃儿身前,那一剑便划下他的右臂,傅炎咬牙忍下一瞬间的巨疼,以左手擒住黑衣人的手腕,长腿一踢,将黑衣人踹飞得老远。 “娃儿!” 暗炎心疼的赶紧扶起娃儿。 血!是血,好多好多的血!好可怕、好可怕……娃儿的脑海中闪着一幕幕画面。 “不……”娃儿喃喃低语,眸中布满泪水。“不要……娘……娘……” “去死吧!”陈进蓦然大喊一声,持剑挥向娃儿。 娃儿心底一凉,尖嚷道:“娘,救命哪——” 说也奇怪,就在陈进正要挥下那窒命的一刀时,倏地一阵狂风袭来,吹得人人均站不住脚,狂风吹起,呼呼风声中,夹杂着一股哀凄的低呜,像幽魂哀凄的哭声…… “鬼!是鬼!” “是那华的鬼魂来复仇了,啊……” 黑衣人纷纷恐惧的大喊着。 逃!快逃,娃儿,快逃啊! 仿佛有个一轻柔的声音在娃儿耳边催促着。瞬间,娃儿像是拥有了巨大的力量,她不再哭喊,蹒跚的爬了起来,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娃儿、娃儿——” 暗炎连忙追去,狂风吹起的沙尘扰乱了他的视线。 “孽种逃了,快给我追,追呀——”陈进叫喊着,但狂风阻挡了他的去路,让他无法前进半步。 “娃儿、娃儿——”傅炎呼喊着。 娃儿拚命的向前跑,仿佛没听见傅炎的呼唤,只是不停的跑,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 “娃儿,你等等我!” 暗炎不放弃的追着。 娃儿穿过了树林,身子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不停的向前方飞去。 暗炎使出轻功,足不点地的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就在他即将追上娃儿时,骇然看见前方的断崖—— “娃儿,小心!”他大喊。 这次她听到了,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土一松,整个人滚落山崖。 “娃儿——” 暗炎的一颗心像是要蹦出胸口,他毫不犹豫的飞身跃下山崖…… 第四章 她的胸口隐约起伏着,鼻翼轻轻掀动,证明她还有呼吸——她没有死! 老天! 暗炎激动不已,他轻轻的抚去她脸上的泥肩,感觉她的脸蛋依然柔软,但却苍白不已。他俯,轻轻的吻住她的唇,软软的、温温的…… 她还在他身边,他没有失去她! “感谢老天!娃儿……” 他用脸颊轻轻摩拳她的!用感性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娃儿,醒来吧!” “娘……”娃儿摇了摇头,喃喃呓语着,两行清泪随之落下。 老天!她一定是被吓坏了。不行,他一定要带她离开此地。 暗炎这么想着,立刻将她拦腰抱起,但他的手掌却触模到一片湿濡。 这……是血!他连忙扳过娃儿的身子,发现她的背后被划了一道手掌般长的伤口,此刻仍在流着血,很显然的是在方才跌落山崖时被岩石所伤,虽然他在中途便抱住了她,仍无法避免她受伤的事实。 看来,他必须尽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帮她疗伤。 暗炎根本忘了自己手上有一道更深的伤口,他抱起娃儿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就在他找到一处岩洞时,天空正巧下起毛毛细雨。 “娃儿,对不起,失礼了。” 他月兑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让娃儿躺在上头,然后他轻轻褪去娃儿的衣裳,露出她光果的背部,胸前只剩一件粉藕色的兜衣蔽体。 娃儿的肌肤十分白皙,让那殷红的伤口看来更加怵目惊心。 为了怕自己胡思乱想,傅炎凝神治疗她的伤口。他先将找到的药草放入口中嚼烂,再敷在她的伤口上,然后撕下自己的衣服的一角,当成布条,密实的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包扎时不免触碰到她柔软的肌肤,让他心中一动,手指如火焚烧般炽热。 “非礼勿视、非礼勿碰……”他喃喃念着,用最快的速度帮她包扎好,再以外衣盖住她那令人遐思的娇躯。 绵绵细雨依旧没有停止的趋势,天色开始变暗了,陷入昏迷中的娃儿冷得缩了缩身子,傅炎连忙搜集岩洞内的枯枝升火。 枯枝燃烧着,发出僻啪的声响。 “娘……不要……不要杀我娘……”娃儿在睡梦中哭喊着。 “娃儿,你醒醒。” 暗炎试着唤醒她,他轻拍她的脸颊,却发现她浑身发冷。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病倒的。他心想。 暗炎再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范,他将娃儿紧紧的抱在怀里,为了不碰到她的伤口,他让她趴在自己胸前,然后取来铺在地上的外衣,将两人紧紧的裹住。 也许他是累坏了,不知不觉中,他也沉沉睡着了。 ??? 暗炎不禁愣住了。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梦境里,抑或是现实?因为娃儿睁大了一双水眸,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 娃儿真的很美,双眸黑白分明,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尤其是那张粉女敕女敕的樱唇,老是诱惑人似的微启着。 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了这样强大的诱惑,尤其是在两人如此亲昵的情况下,傅炎不禁脸红耳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娃儿。”他先开了口。 “你的脸好红啊!”娃儿惊诧的说。 她这么一说,他的脸更红了,那股热一路延烧到耳根子。 “哇!连耳朵都红了,真是奇怪!”她摇摇头,似乎浑然不知自己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 她眨了眨眼,“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说着,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双手却触模到一个异物…… “咦?”软软又硬硬的,是什么东西?她转头一瞧,看到一个赤果的男性胸膛。 “啊——”她尖叫着,几乎是用弹的从他身上跳开,没想到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也迅速的掉了下来。 她梨花带泪的可怜样让傅炎看了心疼不已。 “娃儿!你还好吧?”他关切的问。 他正想伸手去拉她,没想到却被娃儿一掌挥开。 “走开,不要碰我!” 她大吼着,这才感觉到有点冷,她一模,身子似乎光溜溜的?她连忙往自己身上一瞧,不瞧还好,一瞧差点晕死过去,她上半身居然只剩一件……肚兜。 “啊!——”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开始大骂:“你这个王八蛋、臭鸡蛋、大——” “娃儿,你误会了!” 暗炎面红耳赤的解释着。 “误会什么?你这个大,啊——我完蛋了——” “我、我是要帮你疗伤啊!” “骗子!疗伤就疗伤,干嘛……干嘛要月兑了……我的衣服?”她说着说着脸又红了,声音也愈来愈小。 “没办法,你的伤口在背后,好大一口子。”他比手画脚的。 “呜……我应该相信阿哀的……”娃儿整个人坐在地上,将小小的脸蛋埋入双膝中,她呜咽的说:“她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是大、大坏蛋。阿哀……姓傅的也是大……大坏蛋……”她说得好委屈。 “喂!”傅炎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才不是那种人咧!” “你是!”她指控道。 “我不是。” “你——”她抬起脸,带泪的眸子写满了控诉。“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他慎重的点头,耳朵再一次烧红。 “包括……”她小小声的问:“我胸前的痣?” 暗炎笑开了嘴。 “呵呵!你说那两颗小小的红痣啊!”他摆摆手。“没看见、没看见。” 语毕,他心底一惊,她恍然了悟。 “你还说你没瞧见,你这个杀千刀的大。”娃儿老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起地上的石子便往傅炎身上扔去,“你要是没瞧见,会知道那是两颗红色的小痣?你骗谁呀?你这个大、大坏蛋……” “哎呀!”傅炎连忙扭动着身子躲避娃儿的飞石攻击,嘴上则忙着求饶。 “我道歉、我道歉,我只是不小心瞄到的嘛!” “瞄一下也不行。” 娃儿娇蛮的嚷着。 她不停的扔石子,而傅炎则不停的闪躲。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也是为了救你啊!我救了你一命,你还这样对我。”他埋怨着。 “不管怎么样,你看了我的身子就是不对。” “唉——” “你叹什么气?”她斜睨他。 “难怪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忍不住摇头叹气。 “你说什么?”她双手擦腰的质问。 “有理说不清,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找吃的,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你——” 他在娃儿发飙之前乘机逃离。 娃儿看着空荡荡的岩洞,心底有股怒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想着方才傅炎边解释边问躲石子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他是个贝勒呢!贝勒也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窘境吗?他那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哼,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警告他以后不可以随便偷看姑娘的身子。 可是,她的身子却已经被他给看了…… 一想起这一点,娃儿全身上下泛着腓红的娇羞,脑海里印着傅炎那内敛却又带着傲气的笑容。他在京城一定迷死不少黄花闺秀、千金小姐吧?哼!这种人,她想他做什么?娃儿在心中想。 “哼!暗……” 她轻哼着,飞快的穿好衣服。 暗炎在一个时辰后回来。 他已将自己右手腕的伤口包扎好,并摘了几颗野生果子。 “喂!里头的野丫头,你肚子饿了没?”他站在洞外唤着。 “叫什么?哪里有野丫头?” 娃儿突然蹦跳到他面前,吓了他一大跳。 “眼前!”傅炎好笑的说:“你别这么蹦蹦跳跳的,背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疼。”娃儿用力的点头,顺手拿过一颗果子放入嘴里咬着,“但不碍事。拜托!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的。” “别逞强,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流了好多血,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傅炎跟在她后头叨念着。 “我才不要休息咧!我要去找福爷和春姨。” 娃儿感觉到背后伤口撕扯的痛,但她佯装没事,可是,她略微皱眉的模样可没逃过傅炎锐利的眼。 这傻娃儿,性子和外貌简直是南辕北辙,娇娇弱弱的身子却有如此刚毅的意志,真是教人诧异。 她兀自在逞强,可他却没办法狠下心袖手旁观。 他跨大步追上她,不容她反抗的扶着她,故作无所谓地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喔!我只是不想让你在半路上病倒,免得到时候福伯责备我、阿哀拿刀砍我。” 娃儿笑了笑,算是默许他的帮助。她不知不觉的将身子大半的重量倚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 这样走起来,她的伤口的确比较不疼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带点亲昵和静默的,傅炎偶尔低头瞧她,看见她的睫毛又卷又翘,轻轻一眨,更增添了几分女人的柔媚。 唉!只要她生起气来不要凶巴巴的就好了。 暗炎正陷入沉思之际,一旁的树木却发出窑窑搴翠的声响—— “谁?” 暗炎机警的将娃儿拉至身后护卫着。 突然,一个黑影直扑而下,傅炎大骇,伸手一挥只觉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体,黑影摔落地面,发出吱吱的叫声。 “啊……松果。”娃儿叫了一声,一把推开傅炎奔过去,怜惜的抱起地上那只小松鼠。 “啊……”傅炎十分错愕。 “松果,你好棒,你是来找我的,是不是?疼不疼?让娃儿看看。”娃儿哄着松果,猛地一回头瞪着傅炎,“你太过分了,你差点把松果打死了。” “谁知道是它呀?” 松果对着傅炎龇牙咧嘴的,而博炎也臭着一张脸。 “一个黑不溜丢的东西从树上跳下来,我还以为是敌人追上来了咧!我哪晓得是它?”再说,他没一掌把它劈死,算它鼠命大。 “我不管,我要你向松果道歉。”娃儿把松果举得高高的与他平视。 暗炎原本就对松果没啥好感,再想起上次它差点咬了他的事实,再见到它就更讨厌了,于是他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哼!他才不会蠢得对一个鼠辈道歉呢!他在心里嘀咕。 “喂!傅,你不要走啊!你快跟松果道歉。” “傻瓜才会跟它道歉。” “你说什么?” “我说——”傅炎有些不耐烦的回过身来。“嘘,安静点。” 他倏地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往树上一跃,带着娃儿飞上枝头。 “你干嘛——”娃儿挣扎着,却教他一掌捂住了小嘴。 他压低声音道:“有人。” 没一会儿,果然有三名衙役从树下经过,嘴里还不时抱怨着。 娃儿整个身子火烫,根本没注意到树底下是否有衙役经过,她全身的神经绷得死紧。 他抱着她,两个人的身子如此贴近,他的大掌贴在她的脸上,嗅到的全是属于他男人的体味。 噢,老天!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待衙役走远,傅炎立刻转头看娃儿,“娃儿,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你这个笨蛋。” 娃儿顿时怒气冲天,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去推他,就在她的尖叫声中,两人的身子直往下坠—— ??? “啊——好痛,你轻点嘛……”娃儿哇哇嚷着。 “忍着点。” 他才说完,娃儿便发出更凄厉的叫喊—— “痛、好痛啊……你不要这么出力嘛……” “好了,好了,就快好了。” “啊……你不要抓那里嘛!啊……痛……” 草丛外,有三个人正仔细侧耳倾听着,各个疑惑、大骇、震惊……还有不敢置信。 “你听……这男的声音好像……是咱们主子。”巴图偏了偏脑袋说。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小六子十分肯定。“只是,这一男一女的对话有些暧昧,好像……在做什么勾当似的,可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喂!这女孩的声音是不是你家小姐?”他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人。 这个人正是阿哀,她脸色铁青,双眸迸射肃杀之意。 “我要杀了这个登徒子。”说着,她如一道旋风般飞了出去。 “喂!你别急,咱们再听——”下去呀!小六子话未说完,又教巴图拎着飞了出去。 “你还喂什么喂!咱们快去保护主子。”依阿哀那副模样,肯定会把主子大卸八块的。 “主子,你等等,巴图来救你了——” 有杀意! 暗炎正拉高娃儿的右腿,倏地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杀意直向他而来,一阵咻咻声响,一柄长剑如疾风扫来,他大骇,连忙扑向娃儿,抱着她连续滚了好几圈。 “我要杀了你!” 阿哀狂吼着又挥来一剑。 “别伤害我家主子。” 巴图尾随而至,俐落的擒住阿哀的手腕,他的力气非常大,让阿哀怎么也无法挣月兑。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阿哀仍死命的喊着。 暗炎看着这一幕,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主子,你还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被巴图一把摔到地上,差点裂成两半的小六子哀嚎着。“要不是你对娃儿姑娘兽性大发,阿哀这凶婆娘怎么会冲出来杀你,而我也不会被大块头扔在地上了……哎哟……痛死我了。” 兽性大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傅炎有丝尴尬的扶起娃儿。 只见娃儿泪盈于睫,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发丝凌乱,一副就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你敢说没有?要是没有,娃儿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而且,我刚刚明明清清楚楚的看见你拉着她的腿。”阿哀气红了双眼。 “我刚刚……”傅炎真是有理说不清。 “阿哀,”娃儿开口了,声音细细的。“你真的误会了,他只是在帮我治疗扭伤的右脚而已。” “是啊!”傅炎连忙解释。“就是这样,她从树上跌下来,扭伤了右脚,我只是要帮她治疗扭伤的脚而已。” 哦,原来如此。巴图和小六子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咱们主子才不是那种之徒咧!是不是,巴图?”小六子连忙改口,巴图回瞪他一眼。 暗炎不禁摇头叹气。“对了,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我的?” “主子,这说来话长了。” “我说、我说。”小六子接腔道:“就是那个王八羔子陈进要派人搜山,我小六子想想不对,于是早了他们一步上山,先是遇到这凶婆娘,听她说您在娃儿姑娘那儿,于是我们就跟着去了竹屋,才知道官兵早已追来了。我们寻着足迹找,先是救回了疯子福伯和一位大婶,再来就是找着主子您啦!”小六子一口气说完。 娃儿一听神情激动,挣扎着要推开傅炎,“阿哀,他是说……你们……” 娃儿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往前跌去。 “娃儿,小心。”阿哀上前要扶住她,没想到傅炎的动作比她更快,一个箭步又将娃儿往怀里一揽。 “不要乱动,你的脚伤还没好。”傅炎的语气里有着宠溺和无奈。 “我的脚不碍事。阿哀,你救了福爷和春姨吗?”娃儿握住阿哀的手,急得都快掉泪了。“我好担心他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春姨受了点伤,福伯正在照料她。”阿哀盯着傅炎和娃儿,察觉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丝古怪。“他们现在躲在一个山洞里,要不是那个大块头帮忙,恐怕我和福伯、春姨三人都月兑不了身。” ??? “福爷、春姨。” 娃儿喜极而泣,她拖着扭伤的脚一拐一拐的向前走,并不时回头问:“阿哀,快到了吗?” “到了!前头就是了。” “娃儿,慢一点。” 由于娃儿坚持不让任何人抱着她走,傅炎十分不舍,不时的叮咛着,像个唆的老太婆。 “真是奇怪了!”小六子嘀咕道:“这一路走来怎么这么安静?” “干嘛?是谁看到杀手吓得屁滚尿流、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巴图揶揄道。 眼看这两人又要杠上了,傅炎连忙出声制止。 “好了,别吵了。” 小六子说得没错,这一路上实在是静得有些诡异,依陈进的个性,没有达到娃儿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可是方才他们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半个衙役,这岂不是很诡异? “福爷、春姨。” 一来到山洞前,娃儿立刻往里头冲,喊了几声又跑出来,“阿哀,你确定是这个山洞吗?为何里头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是这儿没错。”阿哀肯定的说。 阿哀有些诧异,往洞内瞧了瞧。 暗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事情不对劲。“我们快走,这个地方有些古怪。” “不!”娃儿摇摇头,“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要找到福爷和春姨,他们是我最亲的亲人啊!” “只怕此刻你们要走也来不及了。” 树林后传来诡异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陈进的。 “该死的。”傅炎低咒着。 陈进呵呵笑着走出来。“这招守株待兔真是不错哪!瞧,五只漏网之鱼,一个也没少哪!” “你这个混帐东西,堂堂傅王府的炎贝勒在此容不得你放肆。还不快跪下认错!”小六子挺起胸膛训斥着。 “哟!那下官真是放肆了,不过,死人的嘴是吐不出半个字来的。” 陈进拍拍手,立刻从山洞后走出四名黑衣人,树上还有二名弓箭手。 “我的妈呀!你这个昏官竟想杀人灭口?”小六子叫着,又躲到巴图身后。 “你——”娃儿气血翻涌,怒视着陈进。“你这个王八蛋,你把福爷和春姨怎么了?” “你是指那两个老不死的吗?”陈进嗤笑,拨开一旁的草丛,用脚一踹,立刻滚出两具尸首。 那不是别人,正是福爷和春姨,两人身中多刀,死状凄惨。 “啊——”娃儿瞬间发出凄厉的叫喊,一颗心像被撕裂开来。“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福爷和春姨——” “娃儿。”傅炎一把抱住哀痛欲绝的娃儿。 娃儿挣扎着,泪流不止,“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恶魔,放开我——” 陈进冷哼,“来人哪!动手宰了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小六子,带着娃儿快逃。”傅炎立刻下达命令。“巴图,这四个交给你和阿哀,我先宰了树上那两个!”说着,他施展轻功跃上树头。 顿时,双方人马陷入苦战,巴图力大无穷,对付两名黑衣人绰绰有余,阿哀以一敌二有些吃力,一个不慎被划了一刀。 小六子拚命拖着娃儿往另一边跑,娃儿不依的抗拒着。 “放开我,我不要逃,我要替福爷和春姨报仇,我要杀了陈进——”她哭喊着,令人听了不忍。 “不行哪!娃儿姑娘,咱们都不会武功,还是先走吧!”小六子遵照傅炎的指示,死命的拉着娃儿跑。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进拔起脚上的短匕,朝小六子和娃儿追来。 “我的妈呀!陈进追来啦!” 小六子吓得双腿发软,眼看陈进逐渐逼近他俩,小六子想起傅炎的吩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勇气—— “要是保护不了娃儿姑娘,我小六子拿什么去跟主子交代?你这个该死的昏官,我跟你拚了,啊——” 小六子一鼓作气,疯了似的转身,直扑向陈进。 “你、你放开我——” 陈进手上的短匕在小六子胸前划了一刀,但小六子不怕疼似的,双手双脚像章鱼般的缠住陈进,将陈进扑倒在地,小六子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对他又踢又咬的。 “哎呀!疯子,疯子啊……”陈进狼狈的哀嚎着。 娃儿跌坐在一旁。 她看着和小六子和陈进扭打成一团,眼角瞥见遗落在地上的短匕—— 凶手!这个恶魔…… 她奋力的站了起来,捡起短匕,紧紧的握在双手中,无声无息的来到陈进身后。 就在陈进一个翻身将小六子压在地上时,她在小六子惊恐的眼中看到了心复仇的自己,她高举双手,没有一丝犹豫的将短一直直的刺入陈进的背后。 “啊!你……” 陈进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直挺挺的倒在小六子的身上。 “啊……”小六子震惊的推开陈进。 娃儿怔愣着,直到陈进的血汩汩的流了一地,她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骇人的血腥。 娘、福爷、春姨…… “啊……” 她发出细微的悲呜,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第五章 娃儿沉默的看着马车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十天了,她没有任何情绪反应,也绝少开口说话。 她沉默的双瞳中仿佛在诉说着——她要复仇。 “娃儿,小心吹了风着凉。” 暗炎拿起自己的外衣替她披上,但娃儿依旧动也不动,像一尊木女圭女圭,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这样的她令傅炎既心病又无奈。 那天,陈进在挣扎中死去,而娃儿那着了魔的可怖模样让所有人看了心惊不已。当她昏死过去的那一刹那,傅炎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死去了,没有任何知觉。 他们把福伯和春姨的尸体葬在昔日他们住的竹屋旁,娃儿跪在墓前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不流一滴泪水,好像往日那个天真烂漫的娃儿已经死去,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里头住着复仇的魔鬼。 他好怕,好怕她会因恨而迷失了自己。 “主子,咱们已经到城门口了。”驾着马车的小六子和巴图齐声禀道。 “明白了。”傅炎嘴里应着,目光仍是凝视着娃儿的侧脸。 沉默的她看起来更美了,少了一分淘气,多了一分秀气,像精致的瓷女圭女圭,蒙上不真实的色彩。 “掀开轿帘瞧瞧。” 马车外传来官兵检查的声音。 “有没有搞错呀?连咱们炎贝勒的马车都要盘查?官差大哥,你不记得小六子我啦?” “这是例行公事嘛!” “小六子,要瞧就让他瞧吧!”傅炎说道。 “你就瞧吧!咱家主子都开口了。”小六子的口气有些不悦。 轿帘掀开,一名官差的头探了进来。 “炎贝勒,真是对不起呀!这是小的工作,凡是进城的都要盘问一下。咦……这两位姑娘是……” 暗炎笑了笑,从容的回答:“她们的家被火烧了,父母死了,我刚好经过,看她们挺可怜的,所以买回府当丫环。” “这样啊!炎贝勒,请慢走。” 马车蹬蹬的进入城门,阿哀再也忍不住的发飙了,“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丫环?” “那只是避人耳目的说法罢了。”傅炎哑然失笑,随即敛眉认真的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人的出现不要引起太多人的好奇,当今九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姓艾,只是人人都习惯叫他九王爷,而九王爷的夫人艾福晋乃是传佳氏一族,算来和已逝的皇太后有几分渊缘。她是个很精明、很高段的女人,我们不可不防。” “可是,你爹不也是个王爷吗?那还怕她什么?”阿哀问。 暗炎淡淡的一笑。 “王爷也有权势高低之分呀!想我傅家是到我爷爷那一代追随着先皇攻下大清江山,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才有今日的加封晋爵,但是,和有皇族血脉的九王爷一比又差了那么一截。” “你说的我听不懂。反正意思就是我们复仇无望了,是不是?” “有办法,可是要慢慢来。” 暗炎安抚阿哀激动的情绪,然后对娃儿说:“我阿玛和九王爷是莫逆之交,而九王爷也十分疼爱我。娃儿,我会想办法尽快让你和九王爷相认的。” 娃儿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回过头去,仿佛对于“父女相认”这件事毫无兴趣一样。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谁晓得你是不是和艾福晋挂勾,是一伙儿的?”阿哀仍是咄咄逼人。 “若你真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此时,傅炎好希望娃儿能对他笑一笑,哪怕只是哼一声也好,而不是老是这副安静的模样。 “娃儿,你和阿哀就暂时先在王府住下来。我额娘为人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们的。” 他真挚的言语传达不到娃儿心底,她的心一片空洞,再也感应不到什么了。 马车依旧前进着,穿过热闹的市集、人来人往的大街,终于—— “贝勒爷,王府到了。” 马车停住了,小六子赶紧跳下马车。 暗炎下了轿,再温柔的扶着娃儿下轿,而阿哀则随后跳下马车。 巴图立刻跑去敲门。 门开了,守门的小厮惊喜的叫着:“贝勒爷!是贝勒爷回来了。” “娃儿,进来吧!” 暗炎执起娃儿的手往王府内走进,娃儿依然不言不语,一丝喜怒哀乐的表情都没有。 暗王府占地广大,小桥、流水,景致宜人,途中,凡是女婢或长工见到傅炎,皆惊喜的喊道:“恭迎贝勒爷回府。” 一行人走了好长一段路,一位福态的大婶奔了过来—— “哎呀!真的是你这浑小子回来了!阿才刚才跑来告诉我,我还不信呢!看,你再不回来,我都想你想得快瘦成竹竿了。” 暗炎听了忍俊不住,“额娘,你也太夸张了,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娃儿。”他将娃儿拉至身边。“另一位是阿哀。”“我知道!这一定是你半路抢回来的姑娘。”傅福晋软厚的手立刻掐了娃儿的脸一把,“瞧这娃儿长得多标致啊!皮肤真好。” “啊……”娃儿受到惊吓,捂着脸连忙退了两步。 “额娘,你吓着她了。” “啊!真对不起,我一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忍不住想捏一把,这只手真是不听话,我老是管不住它。” 暗福晋笑着打自己的手。 娃儿的脸微微泛红,唇边隐隐泛着笑意。 她终于有一丝反应了!太好了,看来带她回王府是正确的。傅炎的嘴角勾起笑容。 “额娘,你怎么不在大厅里候着呢?”傅炎问。 “听到你回来,我哪儿坐得住呀?”传福晋始终笑呵呵的。“我已经叫下人准备了茶点,快请这两位姑娘进来喝杯茶、歇歇脚,一路上的颠簸,一定累了吧?” 大厅内,傅王府的下人们早已备好茶点,傅福晋十分热络的招呼着—— “娃儿姑娘、阿哀姑娘,来尝尝看,这是枣泥酥,是我特地叫厨子跟御膳房的师傅学来的,特别香酥可口,很好吃呢!” 娃儿初来乍到,傅王府精致讲究的装潢让她看得头晕目眩,她觉得十分难受,脸色也略显苍白。 “额娘,这一路上娃儿已累了。还是先让她去歇息吧!”傅炎看出她的不适。 “说得也对、说得也对。” 暗福晋善体人意的说,她立刻拍手唤道:“胡儿、小蝶,过来。” “奴婢叩见福晋,福晋有什么吩咐?”两名女婢进来应道。 “送两位姑娘到梅苑去歇着,小心伺候着。” “是。” “等——” 暗炎原本想尾随而去,却教傅福晋一把拉住了衣角。 “咱们母子俩一年没见面了,你就这么不挂念我,没半句话要跟我说吗?” “我……”傅炎引颈望着,直到娃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这才作罢。 他有些怅然的步回紫檀木椅坐下,啜了一口清香的铁观音。 “怎么?心烦呀?还是舍不得?”傅福晋调侃儿子。“我当我这儿子这辈子不会对姑娘家动心呢?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额娘,你别取笑我了。”傅炎顿时面红耳赤。 “额娘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那个叫娃儿的姑娘。”傅福晋摇头叹气道!“只是……儿子啊!你喜欢上娃儿,那九王府里的静媛格格怎么办?” 静媛格格! ??? 梅苑里的两株梅树,枝榜上开出一朵朵含苞的花朵,抬头望去,天空的星子和雪茵山上的一样明亮。 夜里,娃儿根本无法入眠,她衣衫单薄的斜倚在梅树旁,沉静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拢。 随着清朗的声调,傅炎拿着一件大衣来到娃儿身边,娃儿抬首,一双清灵无瑕的眸子与他对望。 才十来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原本有些丰腴红润的双颊变得苍白而消瘦。 她在折磨自己,却不知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知道你只要一着凉就会犯咳嗽,披上衣服好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画过她脸颊,让她的心一恸。 “南唐后主李煜的‘寿练子’。”她轻声道。 “你也读过这阕词?”傅炎十分欣喜,难得她肯开口和他说话。 “李后主的词妙在不假雕凿、纯放自然,看似浅易,实则超虚隽永。当年宋太祖建国,北兵压境,南唐无法苟存,他这个亡国的帝王十分可怜。”娃儿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不觉得……我和他有几分相似吗?” 暗炎心中一寒,他就是怕这样啊!他怕娃儿会陷在仇恨里无法走出来。 “娃儿,这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是改朝换代必会有的无奈,而你不一样,我希望你能放下这一切,找回往日那个快乐活泼的娃儿。” 以前的娃儿? 她能吗?现在只要她一闭上眼,那场无情的大火就会在她眼前燃烧。福爷、春姨的死、阿哀的伤、娘的含冤莫白,以及那群恶魔的嘴睑……不!她忘不了啊! 这些仇,她怎能轻易忘了? 娃儿微启樱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不——” 暗炎大骇,双掌钳制住她纤细的肩,吼道:“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有我在,我会帮你,我会尽一切所能帮你娘洗刷冤屈的,相信我。” 娃儿看着他,须臾,她轻轻地别过头去,仿佛她与他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 “不要这样对我。”他再也受不了她的冷淡了。“娃儿,你这是在怪罪我吗?我答应了要保护你,却让你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娃儿不语,轻轻挣扎着。 “不要!我不准你逃避。”傅炎激动的将她抱入怀里,声音有些哽咽。“不要漠视我的存在,不要拒绝我的关心,让我帮助你……既然难过就哭吧!把心底的怨恨和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她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再也感应不到什么。 娃儿放弃了挣扎,像一只软绵绵的布女圭女圭,任人宰割。 她的无动于衷让他心寒。 “娃儿,看着我!” 暗炎以手腕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空洞的眼迎视他的。 “说话呀!不要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娃儿,我爱你、我在乎你,你知道吗?” 他的话语在娃儿心底撞击着,她的双眸露出了一丝困惑…… 爱? “好,这是你逼我的。” 他的双眸迸出鹰集般精锐的眼光,他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满腔热血像是找到了出口,吻得既狂暴又激情,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他嚼咬着她的唇瓣,在她没有反抗的情况下,他的舌窜入她口中,找到她的丁香小舌,反复纠缠着,丝毫没有让她喘息的空间,企图勾引出她的热情。 天!她的身子好热,热得像要融化了一般。不!不行!她不能对他动心、不能对他动情。 “娃儿、娃儿……” 他喃喃低唤着,着迷于她幽幽的女性体香中。 暗炎早已失去了理智,他不自觉的将娃儿的身子压制在梅树上,唇还留恋在她唇上轻咬着,他的手像是着了魔似的,抚遍她柔软的身子。 娃儿被吻得全身发烫,一阵轻悸使她几乎站不住脚。 “娃儿……”傅炎情不自禁的低唤着,他的唇来到她小巧的耳垂。 一阵颤抖,她双腿发软的往下滑去。 暗炎轻而易举的揽住她的腰,使她不至于坠落,却使两人的身子更加紧密的贴合。 娃儿双眼迷蒙,微微喘着气。 “娃儿……”他再度轻唤着,火热的吻来到她颈窝处…… 娃儿浑身一阵酥麻,惊觉一声娇吟就要逸出口中,她连忙咬住下唇,狠狠的…… 她要推开他,她是个祸害,她只会害了他! 不—— “娃儿……” 暗炎低叹着,他就像着了魔般,好想紧紧的抱着她,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抑制心里蠢蠢欲动的渴望,火热的唇辗转又回到她唇上,他这次吻得十分轻柔,似蜂采蜜般。 娃儿醉了,不自觉的轻合上眼,整个身子似一条丝缎,柔柔的瘫在他怀里。 不可否认的,她十分喜欢他的吻,甚至不知不觉的陶醉其中。 暗炎恋恋不舍的停止了这个吻,看着娃儿眸中如痴如醉的迷蒙光彩,让他更加的醉心,他以拇指轻抚着她红肿的樱唇。 “对不起,我逾距了,可是……我情不自禁。”他低叹着。 轰的一声娃儿立刻清醒过来,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沉迷于他的热吻中不可自拔。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一再的告诫自己不能动心啊! “不要……放开我!”她虚软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傅炎急忙道歉,以为是自己唐突而吓坏了佳人。 “接下来呢?”娃儿的眼神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硬逼自己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强占我的身子、限制我的行动,让我成为你的所有物吗?” 暗炎的脸色倏地刷白。 “你……说什么?”他瞠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会是那个天真的娃儿会说的话吗? 娃儿以冷冷的眼神回应着。 “你们男人不就是这样吗?” “不——”傅炎发出尖锐的怒吼,他无法忍受娃儿以这样的眼神看他。“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男人……都是一样的。热情的温度会退,誓言只是誓言,永远不会有天长地久的那一刻。” 娃儿轻声道,随即闭上眼别过头去。 暗炎的心当场被撕裂开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恶!” 他重重的一拳捶在树干上。 良久,她的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天冷,进屋去吧!” 她知道他走了,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她睁开眼,傅炎的身影已不复存在,他是对她彻底心寒了吧?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她有血海深仇未报,心里住着一个复仇的恶魔,总有一天她会手刃艾福晋以慰她娘在天之灵,她是一个即将双手沾满血腥的魔鬼,她配不上他,更不能害了他。 他是贝勒爷啊! 他前途似锦,有着美好的未来,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绝对不是她。 她要忘了他绝给又窒人的吻,忘了他温暖宽大的胸膛,她今后只为复仇而活。 娃儿身子一软,沿着树干滑落在地,眼睛泛酸,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第六章 自从那一夜之后,傅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去见娃儿了,他在躲避她、也试着逃避自己的感情,他深怕再见到娃儿,自己会冲动的做出后悔的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放下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如此重了。 而他的郁郁寡欢全看在博福晋的眼里。 “儿啊!额娘明白你很喜欢娃儿,娃儿漂亮又聪明,额娘也很喜欢她,只是,你不能乱了方寸啊!娃儿这孩子的身世牵涉太广,一个弄不好,甚至会连累你阿玛啊!”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直接带娃儿上九王府的原因了,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傅炎心烦意乱,满脑子全是娃儿的倩影。 “是啊!我和你阿玛这几天想这件事快把脑袋给想破了,你阿玛今儿个就上九王府了,想去探探九王爷的意思。”傅福晋叹了一口气,“可是,儿子啊!九王府那儿我是不太担心,毕竟九三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担心的是娃儿,她不言不语的,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按仇!娃儿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而已,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从仇恨里走出来,让她不要变成一个噬血的魔鬼? 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暗炎不自觉的握紧双拳,浓眉深锁。 这时,小六子跑进来禀报—— “主子,王爷和九王爷已经到门口了。” 暗炎心中大喜。 “真的?阿玛将九王爷请来府中了?走,快带我去。” “这……”小六子犹豫着。 “为什么支支吾吾的?有话直说。” “是!”小六子回道:“静媛格格也随九王爷一块儿来了。” 暗炎随即愣住。“静媛……她也来了!” ??? “你在想他。” 阿哀直言无讳。 倚在梅树旁望着天空凝思的娃儿,倏地心中一惊,急忙摇头否认。“没有。” 她连忙撇清,直觉认为阿哀口中的“他”指的是傅炎。 她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惊慌可没逃过阿哀的眼睛。 “没有?”阿哀抿嘴一笑。“娃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很在乎他,感情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就和当年的华姐一样。” “我娘?” “是的,一个为爱痴傻的女人。当年我虽然才六岁,但是,我看得出来华姐真的很爱你爹。” 娃儿偏着头看她,眼神充满迷惑。 “阿哀,你从来不说以前的事情的。” 阿哀笑了,冷淡的眼眸添了三分温暖,“以前不说,是怕说了伤心,现在不说,是怕以后没有机会说了。我一直是个小乞儿,华姐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人,我三岁时她收养了我,把我当做亲妹妹般疼爱,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亲情,好温暖。” “后来呢?”娃儿问道。 “那一年的夏天,华姐和玄照就在雪茵山相遇了。玄照很喜欢狩猎,却伤到华姐饲养的小花鹿,就这样,他们相恋了,爱得无法自拔。” “玄照?”娃儿问:“是我爹的名字吗?” “是。以前我都叫他玄照大哥,直到一—”阿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到他要回京的前几天我们才知道,他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堂堂的九王爷。” 娃儿不语,静待阿哀继续说下去。 “他在走之前,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一定会派人来迎娶华姐回王府。我永远记得那天,华姐哭得心都碎了,却还是强颜欢笑的迭他离开。”她冰冷的眸中泛着湿意,“华姐一直在等,后来她生下了你,却坚持不替你取名,说要等他来取,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我爹他负心了!”娃儿的声音微微哽咽。 “是!他这个薄情寡义的混帐东西始终没有出现,来的是他的元配夫人和一箱金子,威胁华姐带着一箱金子和你离开大清土地。华姐苦苦的求她,头都磕破了,可她依旧不为所动。”说到这,阿哀的脸上浮现强大的怒意。 “不——不要说了!” 娃儿大吼着,双手捂着耳朵,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十分激动。 阿哀隐忍住即将掉落的泪水,做了个深呼吸,恢复成原来那个冷淡至极的女子。 “我不应该说的。”她叹息。 娃儿放下双手,眼神中有一丝茫然。“我想去走一走。”她说着,声音飘渺。 她缓缓的走着,身子摇摇晃晃的,仿若即将飘落的棉絮。 “娃儿……”阿哀唤着。 “不要管我。” 娃儿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只能茫然的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中,她离开了梅苑,来到傅王府的后苑,偌大的庭院里开满了密密麻麻的龙胆,一朵朵紫色的花朵迎风摇曳着,姿态娇俏可人。 娃儿弯子,伸手去抚模那小小的紫色花瓣,软软的、香香的,她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微笑。 就在此时,娃儿的脑海里又浮现傅炎的脸庞,和那双受伤的眼神…… “不!我不要想、我不要想。” 她摇晃着螓首,想将他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来,可是,他在她心里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她几乎可以听见他在她耳旁痛心疾首的喊着—— 不要,我不准你逃避!不要漠视我的存在,不要忽略我的关心,让我帮助你! 不!谁都帮不了她的,谁都帮不了她的…… 娘!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娃儿在心底呐喊着。 娃儿,求求你,不要封闭自己的心。娃儿,我爱你,我在乎你,你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这种非人的折磨,她明明在意他,明明深爱着他,却硬是强迫自己去反抗、去拒绝他。 当她推开他的那一瞬间,心仿佛也被撕裂开来……她的心在淌血,她清楚感受到那揪心扯肺的疼…… 两天了,他始终没有再出现。 是她太伤他的心了,他对她是彻底心寒了吧? 娃儿吸了吸鼻子,虽然心里老是念着不要想他、不要在意他,却总是不争气的又想起他。 “说嘛,为什么回到京城这么多天了,却迟迟不来看我,还得要我陪着阿玛来看你?” 远远的飘来女孩娇嗔的抱怨声。 有人来了! 娃儿回复神志想要回避,突然,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低沉嗓音随之响起,“静媛,你还是这么爱撒娇,这么黏人。” 是他——傅炎。 娃儿下意识的立刻蹲子,让自己隐身在这一片紫色龙胆后,她憋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心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她……是怕见到他吗? “哎哟!谁教你出门都不带我一起去,人家想你嘛!我看你八成不会挂记我。”粉衣少女抱怨着。 “你根本用不着我担心。”傅炎失笑的说。 “是吗?我刚刚到这儿,听下人说你带了两位姑娘回府,穿得很寒酸,像是乡下姑娘。” “她们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这么说。” “我可警告你喔!我不准你给我带什么侧福晋、姨太太的回来,虽然我还没进傅家大门,但丑话可说在前头,我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女人共事一夫。” 侧福晋?姨太太? 娃儿顿时如坠入冰窖中,浑身发寒。 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喂!你听到了没有?傅炎……” 娃儿全身微微的颤抖着,她紧紧的环抱住自己,希望能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喂!你别不理我啊——” 声音渐渐隐去,当那名女子的声音消失时,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是怎么告诉她的? 他爱她、关心她、在意她,这全是用来哄她的甜言蜜语罢了,他骗了她!瞧,他早已有了未过门的未婚妻,居然还来才着她?! 伪君子!没想到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大骗子…… 亏她曾经这么这么的信任他,可他却欺骗她的感情,玩弄她于手掌心…… 娃儿微启的樱唇颤抖着,她的心好痛、好痛,好似有人拿着刀子在割着……疼…… 蓦地,两行清泪倏地坠落在龙胆花瓣上,鲜艳的紫红衬着泪珠,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她……好恨啊…… 一抹黑影立于她身前,她僵硬的抬头望去,泪眼蒙胧了她的视线,良久,她才喊出声。 “阿……阿哀……” ??? 暗福晋唤来两名女婢替娃儿慎重的梳妆打扮,抹上胭脂水粉,别上珠花,换上石绿彩绣旗袍,娃儿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高贵得就像是个千金小姐。 但她浑身散发的那股冷凝气息却教人无法亲近。 “你真的要去见九三爷?”阿哀忍不住问。 娃儿的态度突地转变,先前根本不打算认这个薄情寡义的父亲,现在却变得主动。 这真是太奇怪了,但不管阿哀如何的旁敲侧击,娃儿始终不透露是什么事让她哭得如此伤心。 前头又有婢女来传话—— “两位姑娘,福晋要奴婢来问问两位准备好了没?宴席已摆好,正等着你们呢!” “明白了。” 娃儿对着外头喊着,又回过头来仔细照了照镜子,这才对身后的阿哀盈盈一笑,说道: “阿哀,我好看吗?” “很美!” “哦!那……和我娘有几分相似?”娃儿又问。 “九分!” “这么像?”娃儿不禁轻笑,“看来……九王爷没有任何不认我的理由!” “嗯!” 阿哀看了十分心酸,娃儿在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她变了,变得好深沉啊! “我们快走吧!我可不想让我爹等太久!” 阿哀尾随在娃儿身后,一股强大的无力感袭向她。 娃儿和阿哀在女婢的带领下,来到傅王府位于内苑的宴客厅,一旁有小桥流水和百花陪衬,厅内的摆设更是古意盎然,置身其中,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大厅门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舒意园”三个大字。 娃儿前脚刚踏入门槛,就看见坐在傅炎身旁的粉色身影,女子睑上漾着幸福的笑容,她就是傅炎那位未过门的准福晋。 瞬间,娃儿双眸迸出阴冷的光芒,不自觉的握紧双拳,而她神情的转变全看在阿哀的眼里。 “瞧,这不是来了吗?” 暗福晋笑咪咪的迎上前来,她牵着娃儿的手走进厅内,娃儿不着痕迹的瞥过傅炎与那名女子,来到坐在大厅中央、身着华衣的九王爷面前。 “娃儿拜见九王爷!”娃儿微笑的说。 不仅傅炎看傻了,就达九王爷也惊愕的瞪大眼,忍不住喃喃道:“太像了……” “像谁?”娃儿冷冷的一笑,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一丝丝的温情感受,反而有满腔的怒意。 她恨他!恨这眼前所有的一切。 “像——”九王爷倏地顿住了,神情惶恐,万分激动。 眼前的女子就像是十八年前的那名山中仙子,是他魂萦梦牵、今生唯一爱恋的女子…… “当然像了!她是那华唯一的女儿。” 阿哀走进来道,神情依旧冷冽,“好久不见了,玄、照、大、哥。” 九王爷看着她,又是一惊。“你……你是……” “忘了我,是吗?”她勾唇一笑。“也难怪,九王爷贵人多忘事,怎么会记得我呢?” “我记得!雪茵山上的一切,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是当年那华救回来的小女孩,阿哀。这么说……” 九王爷万分激动的走到娃儿面前,走起路来步履有些不稳,当他轻按住娃儿的双肩时,眼眶早已湿润。 “我真不敢相信,那华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娃儿立刻感觉到恶心、想吐,她轻轻一旋身,挣月兑了那双大掌。 “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你的女儿?”娃儿轻哼。 “是!你是!”九三爷激动的大喊:“你是我的女儿!当时我和那华曾说过,要是育有一女就取名叫静妍,你是我的女儿静妍哪!” “静妍。”娃儿细细咀嚼着,几乎要发出一声冷笑。 “是的!静妍,我的妍儿啊!”九王爷一把抱住娃儿,喜极而泣。“这是老天爷悲悯我啊!我悬悬念念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你了。只是……那华呢?她人在哪里?她是不是还恨我、怨我,所以才不肯见我?” 顿时,大厅内一片宁静,大家都在屏息以待。 “阿玛,这是一场骗局,你不要被骗了!”静媛再也憋不住的叫出声。 “那华呢?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对她有好多的亏欠,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啊!”九王爷望向众人,所有人皆静默无声。 “你还有脸问?”阿哀激动的说:“如果你当年带着她一起走,她就不会……就不会……”她难过得说不下去。 “她到底怎么了?阿哀,你说清楚啊!” “她死了。” 娃儿吐出这三个字时,心口仿佛被利刃刺穿。“娘在生下我后没多久,就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 “你真的要搬去九王府?” 娃儿正在收拾细软。她住在傅王府也有七、八天了,傅福晋送她的珠钗玉饰、绫罗绸缎她一样也没拿,她带的仅有逃难时身上穿的棉衣布裤,尽避已经破烂不堪了,她仍是舍不得丢,因为那是春姨缝制给她的衣服。 暗炎倚在门边看着她,娃儿倏地浑身一僵,随即暗暗咬牙,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道:“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关他的事吗?自从他们两人在雪茵山相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牵扯不清的情感,怎么会不关他的事? 眼睁睁的看着她扼杀自己的感情,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心痛如绞。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她救离那复仇的炼狱中呢? “你根本就不想去九王府!”他冷冷的道出了事实,他知道“父女相认”只是娃儿为了复仇所布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娃儿浑身一僵。他居然看穿了她,他居然这么了解她! 她缓缓的转过身,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想去呢?我爹……哦!不,我阿玛是堂堂的九王爷,去那儿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怎么会不想去呢?” “娃儿,不要说谎,你骗不了我的。” 他的眼神灼灼,看得她心慌不已。 “我没有。”她握着桌沿,力持镇静地道:“还有,我不叫娃儿,我叫静妍!” 天真懵懂的娃儿已死,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魔鬼罢了。 “不管是叫娃儿还是静妍,那都是你。” 暗炎大步踏进屋内,气势骇人的逼近她,娃儿被他震得退离一、两步,他无视她的畏缩,抓起她的柔美—— “你、你放开我。”她挣扎着。 “我偏不放。”他硬生生的将她的柔夷按在他的胸口上,叹息道:“难道你感受不到我的心吗?请你不要把我排拒在心门外。” 她感受得到,他的心怦怦地跳动着,一股温暖传进她的手掌心,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好舒服、好安心…… “我……”她低声道:“我知道。”可是,她不值得他爱啊! “娃儿!” 暗炎低叹着,她消瘦得让他好心疼,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着他,双眼迷蒙,散发着如痴如醉的光采,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心里、眼里只有娃儿。 他的手掌轻抚模着她的脸蛋,依旧光滑如凝脂,他以拇指轻抚着她嫣红的唇办,粉女敕女敕的色泽就像珍珠一般诱人,让他忍不住癌去采撷。 他轻柔的吮吻着她,将她当成珍宝似的呵护。 娃儿承受不住的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哦!老天,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忘了一切,只当一个被他宠爱的小女人。 可是…… 他的吻愈来愈深入,探入她唇内纠缠着,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身子逐渐发软,只能依附着他强劲的臂弯,就在她低喘一声之际,他的唇离开了她的,移向她敏感的颈窝。 娃儿一阵颤悸,几乎站不住脚,双手连忙攀住他宽阔的肩膀。 “答应我,不要走。”他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轻拂着。 “我……”她几乎要月兑口答应了,可是,就在她忘神之际,脑海里突然浮现福爷和春姨惨死的模样,和静媛一脸甜蜜的娇笑—— “不要!” 娃儿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量,使劲的推开了他,泪水也在同时坠落。 “娃儿……”傅炎震骇住了,在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见娃儿脸上悲痛欲绝的神情。 究竟是为了什么? “娃儿!” 他战战兢兢的走向她,娃儿却如临大敌般的急往后退。 她惊慌的嚷道:“不要过来,你这个大骗子,我不要听你说话。”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些话你去对另一个女人说吧!”娃儿捂着耳朵大叫。 暗炎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不要再装迷糊了,炎贝勒。”娃儿哈哈笑着,声音冷冽。“九王府里已经有一位未来的准福晋了,你还要来招惹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暗炎一愣,没有一丝心虚,反倒有三分无奈。 “你知道了。” “是。”娃儿瞪着他,绝大部分是因为伤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要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傻傻的任由你摆布,我不是笨蛋。” 暗炎叹了一口气,心底有浓浓的惆怅。 “既然你都这么认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辩解啊!你为什么不辩解?娃儿在心底呐喊着。 他的沉默让娃儿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殆尽,她的心被硬生生的撕扯开来—— 他承认了,他骗了她! “你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出去——”娃儿抚着胸口。那份椎心的痛几乎要使她窒息。 暗炎无语的站在原地,眼神似是受了伤害。 受伤害的是她,被骗的也是她,他凭什么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出去呀!你滚——” 眼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娃儿发了狂似的抓起桌上的瓷杯,往他的脸上砸去。 暗炎不闪躲,闭上眼硬生生的接受了这一击,瓷杯砸中他的左脸颊,哐啷一声,杯子裂成两半摔落地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你……” 娃儿颤抖的伸出手想要抚模他,却在半途中握紧双拳,她弯子,紧紧的环抱住自己,泣不成声。 “你走……我求求你……你走……” 第七章 那一次,直到傅福晋的出现,傅炎才无声无息的离去。 她伤了他,也永远失去他了。 “妍格格,你瞧是别这朵金色的牡丹,还是粉色的牡丹好?”婢女小蓉手上拿着两朵簪花,站在娃儿身后,在娃儿身上比试着。 进了九王府后,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小甭女,而是一个金枝玉叶,一个高贵的格格,虽然九王爷尚未向皇上禀告,百姓也还不知道九王爷有娃儿这个女儿,但是,府里的婢女仆佣等早已一律唤她为“妍格格”了。 她已不再是宋娃儿,而是艾静妍,堂堂九王府里的二千金——妍格格。 娃儿轻轻睨了镜中的自己一眼,粉雕细琢的瓜子脸蛋,旗头、金色牡丹簪花,发别缨络,身穿绛红金绣旗袍,足踩花盆底鞋,活月兑月兑就是一个贵气天成的千金之躯。 “嗯!金色好,还是金色能衬托咱们妍格格的气度和涵养,漂亮。”小蓉的嘴巴甜,非常讨人欢心,而这也是九王爷将她调来娃儿身边服侍的原因。 娃儿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事实上,她进王府这七天来还不曾笑过一次。 这时,阿哀进了房门,娃儿立刻吩咐道:“小蓉,去外头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小蓉离开后,阿哀立刻将房门锁上。 “探到了吗?” “探到了。”阿哀压低声音道:“这福晋长年居住在南苑的小绑楼里,除了静媛和送饭的哑巴外,没有人可以进去,听下人说,她从早到晚都在诵经。” “哼!她也会怕?” 娃儿冷冷一笑。这残酷无情的女人派人放火烧死她母亲,之后又害死福爷和春姨,如今居然也会有怕的一天? “也许吧!听下人们谈起,两年前一个夜晚,她直说见了鬼,在整个王府内乱跑,不小心跌断了腿,现在一只腿瘸了。”阿哀说。 “是吗?真是报应啊!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早该下地狱了,现在才忏悔已经太迟了。”她倒要会会这个高贵的艾福晋,不知当她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会不会吓得晕了过去? “娃儿,你究竟要怎么做?”阿哀担心的看着她。 她要怎么做?老实说,她并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复仇。住进王府也有七天了,她不曾见过艾福晋一面,她想……也许时候到了,她该会一会这个仇人。 “那一定会很有趣。”娃儿不自觉的抿嘴轻笑。 “什么有趣?” 阿哀才刚问,随即被敲门声打断—— “妍格格,四阿哥和傅王府的炎贝勒,及成王府的定贝勒已在品香园等候,王爷要奴婢来请格格移驾。” “来了吗?” 一瞬间,娃儿脑海里又浮现傅炎那受伤的神情,她轻咬下唇,教自己不要去想,她没有错,是他骗了她,不是吗? 一会儿,她宛若一个高贵的仙子般来到品香园,她出色的容颜及高贵的气质教在场的人全部看傻了眼。她盈盈一笑,见到坐在傅炎身旁的静媛时,眼中瞬间凝结千年寒霜,化为一记锐利的冰刃。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没想到只是见到静媛站在他身旁,她的心就起了狂风巨浪。 “来,这就是本王的二女儿,名叫静妍,因为自幼身体羸弱,所以送到尼姑庵养大,前几天刚回府。来,妍儿,阿玛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九王爷牵起娃儿的手,在两位俊秀的年轻男子前介绍着。这套言辞是他挖空心思才想出来的,为的是怕娃儿的身份招来揣测。 “这是皇上的龙子,四阿哥。” 娃儿轻轻抬眼一瞧——貌赛潘安,眼带桃花,是一个可以迷死众女子的美男子。 “静妍见过四阿哥。”她手上帕子一挥,行满人的礼。 “好个清新月兑俗的静妍。九皇叔,你把这女儿当珍宝藏起来啊?”四阿哥宣儒啧啧赞叹道,手上羽扇一捩,衬着白衣飘扬,真是不辱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封号。 “四阿哥过奖了。” 娃儿眼角瞄见静媛柔若无骨般的倚着傅炎,她一咬牙,逼迫自己漠视这一切,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直到掌心传来一阵麻疼。 “哈哈!好说。”九王爷呵呵笑着,指着另外一位男子道:“妍儿,这位是成王爷的定贝勒,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精通药理,就连星上也十分欣赏呢!” 看来她这个阿玛,为了弥补十九年来对她的愧疚,正在努力帮她觅得一良婿呢! “为了避免生疏,我直接叫你静妍吧!我是成定,成王府的世子,具遗憾这么晚才认识你,改明儿个请你到成王府来坐坐。” 看得出来成定对娃儿十分有兴趣,相对于他的热络,娃儿只是回应淡淡的笑。 但只是一个微笑就足以勾魂摄魄了,成定像是着了迷一般,双眸热切的锁住美人不肯移开。 坐在远处的傅炎瞧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胸中直泛着一股酸气。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啊!我还有事,先回书房里忙了。” 九王爷笑呵呵的离去。 娃儿没有任何兴致,又瞧见静媛拿起一块蜂糖糕,娇滴滴的唤道:“炎哥哥,你怎么臭着一张脸?吃块蜂糖糕,好香好甜呢!” 吃呀!最好噎死你、甜死你。 娃儿在心里啤骂着,面对成定又不得不摆出一副柔美的笑容。 “天气冷,喝杯姜茶,怯怯寒。”成定忙着招呼娃儿,俨然当自己是主人了。 “多谢定贝勒。” 娃儿娇笑谢过,两人指尖接触的那一瞬间,生性老实的成定立刻脸红到耳根子去。 “冷?我看定贝勒心里正热着呢!瞧!脸都红了。”傅炎酸酸的道,回头对着静媛温柔的笑着,“媛妹妹真是愈来愈温柔体贴了。” 他轻拍着静媛的小手,接过蜂糖糕咬上一大口,却觉得滋味好酸,难以入口。 “炎哥哥……”他的负气举动让静媛看得心花怒放。 炎哥哥、媛妹妹……瞧,叫得多亲密啊!这两个人真是嗯心到了极点。 娃儿笑到脸色僵硬,嘴角都要抽筋了。 “怎么?静妍,你不舒服吗?” 成定很快的看出娃儿的异样。 “没什么,头有些疼罢了。”她随便找个借口。 “哦!如果方便的话,我懂一些医理,让我替你把把脉可好?” 成定的好意关怀让人无法说不,加上心头正赌气着,于是娃儿笑盈盈的伸出自己的手。 “成大哥,有劳你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将手交入另一名男子手中,尽避成定只是以两指轻按在她右手腕处而已,傅炎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胸口醋海翻腾,几乎要淹没了理智。 放、开、她! 暗炎冲动的几乎月兑口喊出,但他咬紧牙关,恶狠狠的低咒了声,“该死的。”手上剩余的半块蜂糖糕被他捏成碎屑。 一旁的四阿哥宣儒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心思细腻的他怎会看不出这是一场龙凤相争的好戏? “哎呀呀!原来九王府也有好戏可看啊!”他喃喃低语道:“看来六弟和月儿不闹别扭,景阳宫没好戏看时,我倒是可以杀到九皇叔这儿来消磨、消磨时间……” 没人听见他在喃喃嘀咕什么。 这厢成定忙着道出脉象,娃儿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眼波流转,心绪不宁。 那厢静媛傻傻的递茶端糕点,笑语不断,无奈良人心系另一名佳人身上,对于她的殷勤不是恍若未闻,就是虚应了事。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宣儒徐徐煽着羽扇,朗朗念道:“菜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涸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首诗听在四人耳中,各有不同的意会,其中以静媛为最乐,她还以为宣儒是在替她给傅炎暗示,要傅炎快来九王府提亲,因为她早已是“待嫁女儿心”了。 “傅兄、成兄,如何呀?”语毕,宣儒还故意询问一下两人的意见。 成定喜不自胜,以为宣儒在帮他打气。 暗炎脸上则是阴晴不定,看不出思绪为何,倏地,他心中一阵明朗—— 是的,这就是他和娃儿两人之间的写照,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看之若有,霓之又无,可他若不想办法跨越那道无形的鸿沟,他们两人又怎么会有未来呢? 想通后,傅炎展开大大的笑容,举杯道:“四阿哥,真是一首好诗呵!” 是的,他绝不再让娃儿从他身边溜走,既然她想尽办法要逃,他就只有锲而不舍的追了。 ??? “妍格格,自从你回王府后,九王府变得好热闹呢!定贝勒留在府中说要帮你治嗓子不走了,奇的是炎贝勒也留下来了呢!以前他从不曾留在九王府的,奴婢看,媛格格是最开心的人了。”小蓉梳着娃儿一头如瀑布般的鸟丝,嘴里还不停叨念着,“还有,四阿哥几乎天天都来呢!他真是帅得不得了,要是能伺候他,要奴婢去死都甘愿。” 娃儿将一缕青丝缠在手指上把玩着,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梳理完头发,小蓉端来一盆水,拧了一条毛巾。“格格请擦脸。格格,你长得具的好漂亮,就像画里的仙女一般,小蓉好荣幸能来伺候你呢——” “小蓉。”娃儿打断小蓉的话。 “是!榜格有什么吩咐?” 娃儿轻笑着,“时间不早了,你退下歇息吧!” “是,奴婢告退。” 当门扉关上时,娃儿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双眸残留的是那股冷漠似寒霜的利刃。 她刻意散了一头长发,削瘦的身子只穿着一件白衣。 “阿哀,是时候了。”娃儿轻声说道。 “你真的要这么做?” “别忘了,这才是我来九王府的目的。” 是的,她来九王府为的只是要会一会艾福晋,只要她复了仇,就可以远离这纷乱的红尘,她再也不要看见傅炎,她要忘了他,不再尝到心痛的滋味。 子时。 九王府内一片静悄悄的,娃儿吹熄了房内的灯火,随着阿哀来到位于南苑的小绑楼里。整楝阁楼皆用高贵的紫檀木建造而成,看来十分的高贵典雅。 娃儿立在阁楼前,脸色一片漠然。 “看样子,这儿的下人们也已歇息了。”阿哀看着二楼艾福晋的寝室。“娃儿,你真要进去?” “阿哀,你好奇怪,难道你不想替我冤死的娘、福爷和春姨报仇吗?” “我是想,可是……”阿哀支吾着,似乎心中另有隐情。 “没有什么可是的,后果我会自行承担,快带我上去。”娃儿坚定的说。 “好吧!”也许在她看清楚实情之后,会消弭心中所有的恨。 阿哀抓着娃儿的臂膀,施展轻功,往上一跃,轻轻松松的跃入二楼栏杆内。她指着里头唯一的厢房,说道:“艾福晋就住在里头,你自己进去瞧瞧吧!” 阿哀的神情举止真的很奇怪,好像瞒着她藏了什么秘密似的,但娃儿此刻一心只想复仇,根本顾不得其他,也看不到阿哀眼底的忧愁。 娃儿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昏暗,夜晚冷冽的风吹起室内的纱帐飘扬,增添一股诡异的氛围,娃儿轻手轻脚的往床榻而去。 床榻上一名贵妇人蹙眉而眠,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但看得出保养得当,她——就是艾福晋! 一瞬间,娃儿双眸布满噬血的红,她缓缓的弯子,拔起藏在鞋侧的短匕。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一切事情就结束了,一个声音在娃儿心底呐喊着。 娃儿脑海里回荡着那场大火的梦魇,以及福爷和春姨惨死的情况,她就像着了魔一样,不觉握紧匕首,高高的举起—— 倏地,艾福晋睁开双眼,立刻发出尖叫—— “啊……” 娃儿吓了好大一跳,脚步一阵踉跄退了两步,就在同时,艾福晋发了狂似的哭喊着—— “鬼啊……鬼啊……救命哪!”接着,她抱被滚落在地。 娃儿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要……不要杀我啊……不要……”艾福晋整个人失神的抱着被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娃儿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她这一阵子日夜诅咒着的仇人、巴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以祭娘亲冤死的亡魂的女人居然疯了?! 艾福晋疯了! 面对一个疯子,她如何下得了手?哦,老天……不,她做不到啊! “娘……”娃儿仰望着天,喃喃低唤着,泪水不可抑止的落下。 那么她来到九王府为的究竟是什么?她的复仇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她好恨啊…… “为什么?”她抓着跪在地上的艾福晋,咆哮着。“你为什么要发疯?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你一疯,我娘的仇要找谁算去?福爷和春姨这两条命又要找谁算?你说呀!” “啊——啊——” 艾福晋发出更凄厉的叫喊,整个人奋力挣扎着,哭喊着:“不要抓我!表,有鬼抓我呀——啊……” “不准叫!你给我清醒过来,我要你到我娘的坟前忏悔,向她下跪,向她认错。” “啊——不要抓我——” 艾福晋死命挣扎着,恐惧的瞪大了眼,可娃儿使出吃女乃的力量抓紧她,让她无法挣月兑。 “说你错了,说你不该放火烧死我娘,说——” “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啊……” 阿哀旋身冲了进来,连忙制止娃儿疯狂的举动。 “娃儿,放手。”她扳住娃儿的两只手。“你这样做是要引来所有的人是不是?” “不要,阿哀,你不要管我。”娃儿泪如雨下。“她现在疯了,我杀不了她,可是,我至少要她跟娘磕头认错啊——”“娃儿,你也神志不清了吗?”阿哀痛心的斥责着。“快走吧!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不要,我不要。” 挣扎中,艾福晋月兑离了娃儿的钳制,她吓傻了,全身颤巍巍的,发抖的手指着娃儿喃喃道:“鬼啊……那华的鬼魂又出现了……有鬼……” 远远地,传来??的脚步声—— “福晋在尖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快来人,有刺客啊!” “糟了!被发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娃儿,我们快走。” 阿哀使尽力气去拉娃儿,哪知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儿,今天却力大如牛,让她怎么拖也拖不动。 “不要,我要抓她到娘的坟前磕头认错。” 在艾福晋的眼里,娃儿就像是那华的冤魂,眼见厉鬼又要扑来,她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鬼啊——有鬼啊——” “阿哀,放开我,她要逃掉了。”娃儿拚命想要拉开阿哀抱住她的那双手。 同一时间,楼下传来重物滚落的巨响和侍卫的声音。 “不好了,福晋摔下楼了。” “快,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带头的侍卫命令道。 就在阿衷感到绝望的同时,傅炎一身轻便劲装飞了进来,动作快速的一掌捂住娃儿的小嘴,另一掌强制性的强搂住她的腰,往怀中带。 “唔……”娃儿抗议着。 “快走。”傅炎低声道。 阿哀慎重的朝傅炎一揖,“娃儿就交给你了。”说完,她快速带上黑色面罩往外冲去,企图引开众人的汪意力。 不要啊!阿哀! 娃儿在心里哭喊着,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 “搜!快搜!” 整个九王府顷刻间变得灯火通明,所有的院落都有人在搜查着。 暗炎紧紧的将娃儿搂在怀里,讶异于她挣扎的蛮劲。 “不要动。”他低吼着。要不是灌木丛遮掩住他们的身影,在前头提着灯笼四处搜寻的家丁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踪影。 “快,快搜,别让刺客逃了。” 前方杂杳的人影揪疼了娃儿的心,想到阿哀为了保护她而成了代罪羔羊,她又怎能躲在暗处坐视不管呢? 不行!她不能只顾自己的安危而陷阿哀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要去救阿哀。 “唔……”娃儿死命扭动着,但傅炎的铁臂难以撼动,她发出的声音被他的大掌捂住,她灵光一闪,张嘴咬住他的手掌。 “呃……”傅炎闷哼一声。 这丫头是玩真的,她想要用这招来逼他放手,可恶,他偏偏不如她的愿。 暗炎蹙着眉,硬是咬牙忍住手上那股疼痛,蓦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松开了手,同时以手掌压制娃儿的后脑勺,灼热的唇就在瞬间覆上了她的。 娃儿突然呆掉了。 这是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吻她? 因为她的怔忡使他的舌有机会窜入她口中,放肆的勾引她的。 不,不行。 娃儿因他的吻浑身一阵颤悸,她想要抗拒,但她根本动弹不了,他的唇肆无忌惮的压迫她的,仿佛连她的灵魂也一并夺走。 灼热的吻和窒人的怀抱,以及他粗犷的男性气息,渐渐使她迷惘了…… 不,不行呀! 娃儿瘫软在他怀中,落下不争气的泪水。 “对不起!” 暗炎在她唇边低语,他万万不想用这种劣等的手段来逼迫她就范,要是让人发现娃儿就是企图杀死艾福晋的凶手,这谋杀皇亲国戚的罪名可是连九王爷都保不了她的。 为了保护她,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娃儿气若游丝,泪眼迷蒙的看着他,眼神似乎在问着为什么? 因为他爱她,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的日子。 “因为……”我爱你。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我答应了福伯和春姨要保护你、照顾你。”他说得义正辞严,说完,反手朝她的颈肩一劈。 娃儿眼一闭,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细致的脸上残留泪珠滑过的痕迹。 暗炎望着她,忍不住轻轻一叹。 第八章 “昨天的刺客抓到了没?” “还没!不过要是被逮着了,肯定是要砍头的。” “啊……为什么?” “为什么?福晋让这刺客一吓,整个人从二楼跌下来,到现在还没醒,徐太医看了还直摇头呢!” “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议论纷纷。 房内的一声娃儿早已睁开了眼,外头的流言一字不漏的传进她耳中,她木然的看着床顶,脑中一片空白。 房门吱的被推开了,小蓉端着一盆水走进来。 “格格,你醒啦?” 娃儿坐起身,一脸茫然的看着小蓉。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她不是应该在小绑楼吗?那阿哀呢? “格格,你是不是睡糊涂啦?”小蓉掩着嘴笑,顺手拧了一条毛巾。“这是你的闺房,你当然在这儿罗!” 娃儿挥开小蓉递来的毛巾,神情惶恐的抓住小蓉的两只臂膀。“昨儿个……有刺客?” “是啊,哎哟!对不起,一定是小蓉刚才讲话太大声,把格格吵醒了!” “那……刺客抓到了吗?”娃儿的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没有呀!”小蓉被问的莫名其妙的。“不过,也绝对逃不了的,王爷已经派重兵去追了,谅那名刺客也逃不了。”娃儿脸色瞬间刷白。 是傅炎!一定是他将她打晕了送回房间来,难怪她昨儿个只觉颈肩一疼,就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不行!她要去找他,她要知道阿哀现在的下落! 一思及此,娃儿连忙起身要走向门外,却觉得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软趴趴的,差点跌落地上,幸好手脚机灵的小蓉一把抱住了她。 “哎呀!榜格,你要做什么?”她哇哇嚷着,将主子扶回床上坐好。 “我……”她觉得浑身使不出力。“不行!我要去找炎贝勒,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哎呀!榜格,你是不是病了?瞧你,脸色好苍白呀!” “不!我没事。”她的气息有些喘促。“小蓉,你别挡着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好、好、好。”小蓉只好依了主子。“不过,格格,你要去找炎贝勒,至少也要梳梳头、换件衣裳才好呀!” 万分着急的娃儿根本无心妆扮,草草抹了点胭脂,换了一件翠绿色旗袍便往外冲去。 小蓉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王子究竟在急些什么,但她仍紧跟在主子身后,以免她出事。 由于傅炎是以客人的身份居住在北苑的浮世居里,要从她居住的西苑跑到北苑,必须耗费一些时间,所以,当娃儿奔到浮世居时,已是气喘吁吁。 “娃儿?”傅炎早已明白她一早醒来便会跑来找他,但他万万想不到会这么快。 娃儿一鼓作气的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襟,喊道:“你快告诉我——” “嘘!”傅炎以眼神暗示她噤声,转向守在门边的小蓉,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和格格有事要谈。” “是!奴婢告退。” 待小蓉退下后,傅炎先扶着娃儿坐下,再去把门窗关好,这才挨坐在娃儿身旁,体贴的倒了一杯水给她。 “你看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是想把昨天的事告诉所有的人是不是?”他的口气虽是责备,却又带着宠溺。“先把这杯茶喝了,我再告诉你。” 娃儿双手握着温热的茶,心里却直发寒。 “不!你先告诉我,阿哀呢?她现在在哪里?”娃儿冷得浑身发抖。 “娃儿!你是不是不舒服?”傅炎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不要——”娃儿挥开他的大掌,“不要管我,我只要知道阿哀现在……在哪里?”她急得落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这副模样又能顾得了谁?”傅炎强硬的将大掌覆在她额上,悚然一惊,“老天,你在发烧!” 娃儿摇摇头,只觉得整个人昏沉沉的。 “不行!你得回房歇着,我去请太医来看你。”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要!”她执拗着,一着急,头更痛了。“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我真话,是不是阿哀出事了?啊……” 她突然皱紧眉头,两只小手压着额际,痛苦的样子瞬间揪疼了傅炎的心,更引出他满腔的怒火。 她真是该死的不懂得珍惜自己,而他怎能任由她胡作非为? “有事的是你,你再不休息,肯定会病倒的。”他霍地起身,庞大的身子横掠过木桌,蛮横的将她一把抱起。 “不要……你放我下来……”她虚弱的喊着,落在傅炎胸膛上的拳头像两粒软趴趴的柿子。 “恕难从命。”这小妮子真是不识相!暗炎气得都快从鼻孔喷出两团火焰来。 但是,他的嚣张霸道可换不来她的妥协。 “不要……我不要休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阿哀……”她仍然用手推拒着。 “该死的。”他暴喝着,“我向你保证阿哀绝对不会有事的。昨儿个我派巴图暗中去保护她,巴图武功高强,绝对可以救她月兑离险境的。你要是再不安分点闭上嘴,我会用昨天的法子再治你一次。” 他要吻她?! 这是娃儿脑海里浮出的想法,顿时,她的双颊如火烧般滚烫起来。 “阿哀没事?你说的……是真的……”她嗫嚅的问道。一想起昨晚那蚀人心魂的吻,她就羞得不敢看他。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啊!” 暗炎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色手段”来治一个女孩子,但现在看来似乎颇具功效。 他嗯哼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低头一瞧,看见娃儿缩在自己怀中,一副羞涩的模样,那长睫毛轻轻煽动着,嫣红的双唇挑逗的微启,哦!老天,他心猿意马的瞧着她…… 他突然的沉默让她觉得怪异。 娃儿悄悄抬眼一瞧,却惊见他一脸色迷迷的模样。 “你——”她一骇,连忙用双手捂住唇,以防他进一步的攻掠。 暗炎不禁老羞成怒,她居然在躲他?! “放开你的手。” 不要,她拚命的摇头,挣扎着要逃离他的魔掌,没想到她的脚才刚着地,他的一只大掌立刻环过她的腰际,稍一使劲,她整个人便转了半圈往他怀里扑去。 “啊——”她惊慌的叫声全教他的吻吞没,她想捶打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他一掌扣在身后。 真是可恶,这个恶霸,他要抱便抱、要吻便吻,他当她是什么了? 王八蛋、臭鸡蛋、大。 娃儿在心底咒骂着,却不得不臣服在他热烈的吻中,直到她气息不稳,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要窒息了。 他结束了这个长吻,唇却还恋恋不舍的停留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着…… 娃儿只能喘着气,心里又气又恼,气自己总是没法子拒绝他。 她气恼得好想大哭。 “瞧你,这副模样会让我以为你感动得快哭了。”他故意取笑她,存心气她。 娃儿气不过的挥拳揍向他那张可恶的笑脸,没想到身子虚软得像棉布,使不出劲的直往下坠! “娃儿——” 他即时扶住她的臂膀,脸上的笑意尽失,就在此时,房门被一把推开—— “傅兄……” 进来的是成定,他望着神色尴尬的两人,久久才开口道:“原来静妍也在这儿……静妍,你的脸色好红,是不是生病了?” ??? “依这脉象看来……你的身子骨偏寒,要多吃些温补的东西,我待会儿开些药叫下人去买来炖,只要喝下这帖药,你的烧就会退了!”成定说。 暗炎眼睁睁的看着成定抓着娃儿的小手嘘寒问暖,月复中顿时就像有十把火在烧着。他愈看愈气,巴不得把成定那只手给剁下来,省得他总是借着诊察病情对娃儿毛手毛脚的。 成定笑容可掬的说着,躺在床上的娃儿也回以温柔的微笑,让成定看得痴傻,心花朵朵开。 她居然还对着他笑,难不成她看不到那小子眼里的企图吗?这个笨女人!他一定要找机会教育她,告诉她没事不要对男人笑,否则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九王爷一听到娃儿病了,立刻抛下所有的事情,赶到西苑来探望她。 “怎么会病了呢?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小蓉,你怎么没有照顾好格格呢?”九王爷看到娃儿的病容,心中十分不舍,大声责问小蓉。 “奴婢该死!”小蓉应声立刻跪下。“昨儿个夜里有刺客闯进来,小蓉也跑到南苑去帮忙了,所以疏忽了格格,请王爷原谅。” 刺客?娃儿心中一揪。 “阿、阿玛……”她迟疑了好久才唤出这一声。“我没事,我只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 “你别说话,好好的休息,徐太医待会儿就来了。” 九王爷眼里满是慈爱的光辉,而娃儿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关怀,她微微一笑,心里温暖起来。 “不用麻烦了,成大哥说只要喝几帖药就行了。” “是啊!王爷。”成定笑着说:“我已经要下人去熬药了,请王爷放心。” “静妍是没问题,只是……”九王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什么?” 众人望向欲言又止的九王爷。 “王爷是在担心艾福晋的伤势吧?”傅炎看出九王爷的心事。 “是啊!昨儿个的刺客虽然没有伤着她半分,但是……”九王爷沉痛的低叹。“她从楼梯上跌下来,撞到了脑子,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徐大医说她脉象十分虚弱,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艾福晋醒不过来?娃儿被这个消息给震慑住了。 她并没有要害死她的意思啊!她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罢了,她只是……不甘心…… 娃儿下意识的咬紧下唇。 她……错了吗? ??? 她真的做错了吗? 望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她看来是如此的虚弱、如此的让人怜悯。 她曾经以为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一个跋扈、趾高气昂、得理不饶人的贵妇,而她幻想过艾福晋的各种模样——画着浓厚的胭脂,永远用那种高傲的眼光睨视众人,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啊! 艾福晋其实有一张娟秀的脸蛋,细细的柳届轻蹙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早已断气了? “我住进九王爷府才暗中打探到,艾福晋早在两年前便疯了。九王爷下令不许让这件事张扬出去,只要逢人问起,便说她在礼佛,长年居住南苑的小绑楼里,谁都不想见。”傅炎站在娃儿身后缓缓诉说。 娃儿听了有些难过。 她不应该对艾福晋心生怜悯的。但是,当她亲眼看到艾福晋徘徊在生死边缘,除了难过,她也不免有些自责。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娃儿绞扭着双手。她向来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回如此的莽撞行事,她真是后悔万分。 暗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才刚知道这个消息,你就已经采取行动了,我根本来不及通知你。” 原来艾福晋早已疯了,那……又是谁要陈进对他们赶尽杀绝呢? 就在娃儿沉思之际,身后暴出一声娇斥—— “你这个祸害、扫把星,谁准你进我额娘房里的?你给我滚出去!” 一阵蛮力袭向娃儿的背脊,差点将虚弱的娃儿打飞出去,娃儿一阵踉跄,眼前一晕,差点站不住脚,幸好傅炎一把扶住了她的臂膀。 “静媛,你做什么?”傅炎忍不住怒斥道。 “我做什么?”静媛气势凌人的回道:“我要把狐狸精生的小狐狸赶出去!” 狐狸精! 娃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静媛,不许你胡说。”傅炎连忙将娃儿护卫至身后。“娃儿是你阿玛的女儿,算来她是你妹妹啊!” “什么妹妹?我才不会承认。她是阿玛和外头的野女人生的孽种!”眼见傅炎一心向着静妍,静媛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看看!”傅炎怒视着静媛,手指捏得喀啦作响。 “我说错了吗?” 静媛一步步逼向博炎,“她一住进来,额娘就出事了,而你呢?被她迷得团团转,一颗心全向着她,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你就一脸凶巴巴的怒骂我,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父母指定的未过门的媳妇啊!” “你不要把这两件事扯在一块儿。”傅炎强忍着满腔的怒气,硬生生的调开了视线。 娃儿觉得更冷了,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力气。 “你不要逃避。”静媛哭诉着,“待在王府的这几天,你几时关心过我了?你的心全放在这贱女人的身上,你根本就忘了还有我的存在!”她大声指控着。 娃儿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只想逃离这个如炼狱般的地方。 “你不准走。” 静媛哪里肯放过娃儿?她冲过去挡住娃儿的去路,粗鲁的一把拽住她的肩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说,你为什么要勾引傅炎?” 贝引?好大的罪名哪! “不!我没有……”娃儿虚弱的想挣月兑。 “没有?哼!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府里四处都是我的眼线,你早上去他房里做什么?”静媛张牙舞爪的模样吓住了娃儿。 娃儿噤声,默默无语。 “不说话?那你就是默认了是不是?”静媛拽住她,拚命的摇晃着。 娃儿被摇得头晕目眩,恶心得直想吐。 “静媛,快放手!” 暗炎一把推开静媛,心疼的将娃儿往怀中一带,“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很不舒服吗?” 静媛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扶住椅子才稳下脚步。 “傅炎,你太过分了。”她忍不住委屈的落下泪来。“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推我?” 娃儿再也受不了了,她步伐不稳的离开傅炎温暖的胸膛,一你不要管我。你去照顾你未过门的妻子吧!”这个事实着实让她心痛。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对所有的事情都死心了。 “娃儿……” 他心痛的唤着。 “傅炎。”静媛冲上前来,不顾矜持的从身后一把抱住他,“不要走!我需要你,额娘变成这个样子让我好害怕,不要在这时候离开我。” “静媛……” 暗炎很想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只有兄妹之情,再也没有别的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无法狠下心说清楚。 老天……他该怎么做? 暗炎无奈的喟叹一声,情字这一关竟是如此的折磨人哪! ??? 娃儿觉得好难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蚀着她的心! 她究竟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艾福晋早已疯了,多少年来,她承受着各种煎熬,没想到冥冥之中,上天已经替她报了杀母之仇。虽然福爷和春姨死得凄惨,但陈进也同时死在她的刀下了,至于幕后是否有主使者,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她失去了好多好多,逝去的亲情不可能挽回,而爱情却必须夺人所爱,那她还拥有什么呢? 是的,她唯一剩下的只有亲如姐妹的阿哀了。 京城是个伤心地,她不想留下来,她想回到雪茵山上,至少那儿有伴着她成长的一草一木,她绝对不会感觉到孤单的…… “你要去见阿哀?”傅炎万万没想到娃儿主动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的。”娃儿认真的点头。 “你疯了吗?”傅炎忍不住低声咆哮着。“京城里四处都是搜查阿哀的官兵,这件事已经闹大了,甚至惊动了皇上,你这一去是自找麻烦,你知道吗?” “你不肯带我去见阿哀,我就去向官府自首,说我就是那名刺客!这样阿哀就不必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了。” 她冷冷的看了傅炎一眼,让他感到万般无奈。 “好!”他只好一咬牙,妥协了。“我带你去。”他齿缝中迸出这四个字。 ??? 娃儿月兑下象徵高贵身份的旗服、旗头、花盆底鞋,换上汉服、绣花鞋,乌黑的长发再度扎成两条辫子,卸下层层装饰后,让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暗炎带着娃儿掩过众人耳目,悄悄的来到北京城的一条胡同底的一家四合院。 才踏进前院,娃儿就看到阿哀,只见阿哀换上布裙、头系头巾,俨然一副农家妇人的模样。 “阿哀——”娃儿兴奋的奔向她。 正在晒菜干的阿哀闻言回过头,“娃儿……”她震惊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上那篓菜干全掉在地上。 “阿哀,我真的不敢相信,真的是你,我第一次看你穿裙子耶!” 分别好几天的两人兴奋的抱在一起,娃儿更是开心的又叫又跳。 尾随在后的傅炎看到这一幕,皱紧了眉头。“小声一点,你们不怕让人发现是不是?” 屋里立刻有两人迎出来—— “阿哀——不,叫错了,现在应该叫巴大嫂才对。”出声调侃的是小六子。 阿哀脸上一阵羞赧,立刻射一记眼刀过去! “哎哟!巴大嫂发威啦!”小六子皮痒的跳到巴图身后去,教巴图手肘一拐,正中月复部。 “别乱说话。”巴图警告小六子。 “哎哟!夫妇联手谋财害命啦——”小六子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暗炎看着,轻轻笑了出来,娃儿则一脸的莫名其妙,倏地,她反应过来的大喊—— “阿哀,你和巴图成亲啦?为什么都没有通知我一声?” “我没有!”阿哀一窘,答得又急又快。 “巴图,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害我连份礼都还不及准备。”傅炎玩心大起,也在一旁参一脚。 “主子,你怎么……”巴图这个大块头居然脸红了。“怎么跟着小六子取笑我,这……没有的事……不要乱说嘛!”“阿哀,真的没有吗?那小六子为什么叫你巴大嫂?你和巴图之间……肯定有暧昧。”娃儿也跟着淘气起来。 “娃儿!”阿哀脸上的绯红更深了,“都跟你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嘛!” “你们两个何必否认呢?”小六子以暧昧的口吻说:“那天晚上阿哀受了剑伤,伤口在左背上,是这大块头帮她换的药,大块头换着换着还流鼻血呢!” “你闭嘴!” 巴图和阿哀十分有默契的一同吼道。 任谁一看都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但娃儿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 “好了!咱们进屋里谈正事吧!”傅炎好心的转移话题,化解了巴图和阿哀的窘境。 进了屋,阿哀立刻到厨房泡茶,而巴图则像个担心妻子受伤的丈夫般,寸步不离的跟着阿哀。 “哎哟!巴图,阿哀是受了剑伤而已,又不是缺了胳臂、断了脚的,你干嘛这么紧张呢?”小六子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笑巴图的机会。 巴图窘得脸蛋涨红,而阿哀更是藉着倒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暗炎喝了一口茶,说道:“阿哀住在这儿没问题吧?我看街上到处贴了布告在找阿哀。”赏金甚至高达两千两。 “没有——” 巴图正要回答,又教小六子抢了去,“就有一回差点穿了帮、露了馅,要不是我小六子机灵的话,阿哀早就被抓到官府里去了。” “怎么回事?”娃儿立刻紧张起来。 “就是那夜的隔天一早,官兵搜到这儿来了,见阿哀脸苍白,便怀疑她是受了伤的刺客,二话不说的就要将她捉起来。巴图傻不隆咚地,连一句谎话都掰不出来。” “然后呢?快说啊!”娃儿更着急了,浑然不觉傅炎将大掌按在她背上拍着,暗示她不要着急。 “嘿、嘿!幸好有我在。”小六子语气可得意了。“我就跟官爷们说,阿哀是巴图在大汉家乡送来的媳妇,昨儿个夜里刚成了亲,要是他们不信,就上九王府问炎贝勒去。” 这招真是高呀!有哪个小小的官差有胆量上九王府去‘质问’炎贝勒,除非是他不要命了。 “机灵!”傅炎举起大拇指,大大的赞赏小六子。 “多谢主子夸奖。”小六子这下子可得意了,翘得半天高。 “哇!这么说来,阿哀的名节全让你给毁了。巴图呀!你要是辜负阿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娃儿看得出来巴图对阿哀有情,故意顺水推舟。 如果阿哀能找到幸福的依归,那她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娃儿……”阿哀娇羞的低嚷:“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了?” 娃儿开心的笑了,傅炎也在摇头浅笑,而小六子依旧笑不可抑。 阿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拿这群人没法子,而巴图搔搔耳朵也跟着笑了。 外头吹着寒冷的冬风,而屋子里却非常的温暖。 大伙愉快的吃完午饭后,巴图紧跟在阿哀后面嚷着要帮忙洗碗,小六子被派去跑腿买些杂货回来。 娃儿在偌大的庭院中散步,心中若有所思。 “你有心事。” 暗炎笃定道。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 “没有。” 她反驳得很快,顺手摘掉身旁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 “你让我感觉……”他声音低沉的像在吟咏一首诗。“你要离开这里、离开我。”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好受。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娃儿凄恻的笑着。 她根本就不想对他隐瞒,因为,她根本就瞒不了他,他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所想的事、所做的事,他都了若指掌。 “不行!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要上哪儿去?”傅炎为她话里的笃定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说话也急躁起来。 娃儿只是轻轻的笑、从容的笑—— “天下这么大,去哪里都可以。” 她……真的要离开了?傅炎心惊的想。 娃儿缓缓的转过身子,飘渺的像一团烟雾,即将消失,让他再也看不到、碰触不到,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她的存在—— 不! “不可以。”傅炎激动的至身后一把抱住她,“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不准你离开我!” 温暖的胸膛、窒人的拥抱,如果可以,她多想一直倚靠下去…… “炎贝勒,请你放开。”泪在瞬间便要溃堤,她一咬牙,硬是忍住,声音却已哽咽。 闻言,傅炎收紧双臂。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那阿哀怎么办?” “有巴图在,我相信他会善待阿哀的。” “不!”傅炎吼道:“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阿玛。”他企图找出理由挽留她。 娃儿拚命的告诉自己,不要心动、不要心动…… “不!我只是一个孤儿,我叫宋娃儿,自小便是无父无母的孤雏!” “不!你还有我啊!”傅炎感受到她的心底的悲苦,心痛如绞。“娃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关心你、在乎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将我一脚踢开?” 我爱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将我一踢脚开?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的刺进她千疮百孔的心,她的心紧紧的揪着,又酸又疼,她再也无法武装自己,任由软弱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下…… “我不要——”她啜泣着,“我不要跟我娘一样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最后落得凄惨的下场,我不要成为你和静媛之间的疙瘩,我不要!你放开我……” 她说,她不要跟她娘一样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这么说,娃儿是爱着他的!暗炎闻言心中狂喜。 “原来,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他欣喜若狂,强制的将娃儿反搂在怀里。 “不对、不对、不……” 娃儿原本拚命摇头否认,但当她再度感受到那股温暖,嗅到专属他的男人味时,她的心又开始软弱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想哭的情绪,倚在他怀里止不住的抽泣着。 “留下来,请你为我留下来。”傅炎真挚的请求。 “可是……”她的心好苦啊!“我不要跟静媛争夺你的爱,我不要……” “你不必和静媛争,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捧起娃儿的脸蛋,望着那梨花带泪的眸子,他笑着拭去她的泪,信誓旦旦的保证。 “可是,你和静媛有婚约啊!”她很不安。 “相信我,我一定有法子解决这件事的,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他将拇指轻按在她唇上,似在施展着魔咒。 娃儿轻轻的一笑,信了他,她合上眼,迎接他即将落下的唇…… 第九章 “刺客就在这里,赶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四合院落的门突然的被撞开,首当其冲闯进来的便是静媛,她像是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咆哮着,数不清的官兵立刻闯了进来。 使原本缠绵在热吻中的男女快速的分开来。 娃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静媛,她怎么来了…… “静媛!你这是做什么?”傅炎往前一站,像只高傲的鹰般怒视众人,将娃儿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我做什么?哈、哈、哈……”静媛仰天张狂的笑着,“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了!我艾静媛的未婚夫婿和一个贱女人在这里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居然还问我做什么?” “不许你胡说。” 暗炎怒斥着。 “我胡说,在这儿所有的人都亲眼看到你们干了什么好事了,哪用得着我胡诌?”静媛因愤恨、嫉妒染了双眼。“你这个贱女人!我阿玛好心认了你,留你在府里,你却同你那卑贱的娘一个样,夺人所爱,勾引别人的夫婿,你要不要脸啊?” 静媛一声声严厉的叱骂,一句句犀利的言语像无数只利刃射进娃儿心坎里。 娃儿的心开始发寒、发冷,脸色一片死白…… 不!不是的。 她想要反驳,喉头却像堵了块大石头,怎样也发不出声来,四处投来的眼光是冷冽的、鄙夷的…… “够了!” 暗炎健臂一搂,将脸色苍白的娃儿揽至怀中。“静媛,是我负了你,我无法爱你,也没办法娶你,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全都冲着我来便是。” 暗炎的冷情绝决彻底伤了静媛的心。 “不——你说的不是真心话。”静媛哭诉着,指着娃儿喊着:“你的心全被这贱女人、狐狸精迷了去,你根本弄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哼!你这狐狸精,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把傅炎迷得昏了头?” 不!她没有! “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此时,巴图和阿哀也一同奔了出来。 “不要!阿哀,你快进去。”娃儿惊慌的喊着,但已来不及了。 “就是她,她就是那一天的刺客。来人,快给我拿下。”静媛立刻高声嚷着。 蜂拥而入的官兵立刻兵分两路将傅炎一行四人给团团围住。 “来就来,我阿哀岂有怕的道理。”阿哀立刻亮出兵刃相见。 “全部住手!”傅炎大喝着。 所有的官兵因傅炎这一喝而退了两三步,纷纷踌躇着不敢前进。 “哼!包庇罪犯一同论罪处置,就算你是个贝勒爷也一样!阿哀是跟着静妍的,她要谋杀我额娘,谅静妍也月兑不了干系。风捕头,你是京城第一名捕,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罪犯从你眼前逃走?”静媛气红了一双眼。 静媛身旁立刻走出一名模样精干的青年来,他便是京城第一名捕——风敛,他双眸清澈精湛,朝傅炎一揖—— “请炎贝勒见谅,皇上已下令缉拿谋杀艾福晋的凶手,小的职责所在,还请包涵了。”他手一扬,“来人哪!捉下。”“不——”眼见官兵迫进,娃儿一慌,急忙抱住阿哀。“她不是凶手。” 风敛浓眉一挑,“炎贝勒敢情是要抗旨?” 暗炎一窒——抗旨乃是诛九族之大罪呀! 巴图握紧了双拳,一脸的愤慨,而阿哀却是抿嘴一笑。 “一命抵一命,值得。”阿哀轻轻推开娃儿,丢下手上的兵刃。“我认罪。” 娃儿震惊的瞪大了眼。 风敛走向前,攫住阿哀。 阿哀被押着离去前,回头对着娃儿笑着,叮嘱道:“娃儿,为我、为你死去的娘、福伯、春姨,好好的活着,保重自己。” 娃儿怔愣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小时她和阿哀一同嬉戏的情景,大她七岁的阿哀总像个姐姐般无微不至的呵护她、照顾她…… 她生病时、生气时、快乐时、悲伤时、身旁永远都有她的陪伴。现在,为了她,阿哀又要杠下杀人的罪名…… 不—— “不——”娃儿顿时泪如雨下,颠簸的奔向前,口里喊着—— “凶手不是她,是我,是我要杀了艾福晋,凶手是我,那把匕首也是我的。” ??? 娃儿被关进宗人府已经两天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目前的情况如何。 当娃儿冲动的自白以换来阿哀的清白时,傅炎的心仿佛被撕裂了,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上啃咬着。 当娃儿被风敛带走时,他冲动得几乎想杀出重围,带着娃儿逃离这一切,是巴图即时制止了他—— “主子!别意气用事,小心连累王爷和福晋。” 这句话唤回了他残存的理智。是的!他万万不能连累阿玛和额娘,但是,他要用何种方法救娃儿? 他焦虑、担心,几乎天天夜不成眠。 他想尽了办法,仍是无法踏进宗人府的监狱一步,他懊恼、自责,气得几乎要脑溢血了。 直到昨天传来消息——娃儿被判定有罪,谋杀皇室血亲罪加一等,五日后处以绞刑。 天!真是青天霹雳! 暗炎再也等不及,他进宫请求谒见皇上。 进了宫,他在养心殿外足足候了一个上午,替他传报的太监总是千篇一律的答道:“万岁爷政事繁忙,请炎贝勒稍候。” 稍候?人命关天哪!他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去等?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远远的,一白衣飘飘的翩翩美男子朝他走近。 “哎呀!我听说你进宫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四阿哥宣儒依旧笑得俊美无俦,“你有事见皇阿玛?” “是!”傅炎朝他一揖。 “是为了静妍……哦,宋娃儿的事。”宣儒了然的问道。 “四阿哥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宣儒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这件事轰动整个北京城,我怎么会不知道?连宫里的奴婢太监们都知之甚详。” 暗炎一片沉默。 “你想求皇阿玛收回成命,饶宋娃儿一命?” “四阿哥英明。”傅炎期盼的望着他。 “唉、唉、唉!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这件事我可使不上力,你没听过君无戏言吗?”宣儒打开摺扇,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再说……这件事的关键仍在娃儿身上呀!要是她一心求死,就算搬出圣旨来也没辙呀!” “此话怎讲?”傅炎问。 “这娃儿也是奇怪,一见到宗人府宗令杨涵便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是凶手,要求死个痛快,连画押也比别人爽快利落。你说,人证、物证确凿,凶手又认罪了,杨涵还能不判刑吗?”宣儒摇摇头说。 娃儿呀娃儿!你怎可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难道连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你也放弃了?傅炎难过的想。 “可恶!” 暗炎重重的一拳击在红漆的柱子上,双眸写满了悲愤,声音也嘶哑了。 他那悲愤至极的模样令宣儒吓了好大一跳。 “别这样!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帮上忙。”他拍拍傅炎的肩头。 暗炎倏地又转过头来,让宣儒吓了一跳。 “四阿哥请说。” “你想不想见娃儿?或许娃儿见了你会改变心意,事情也会有转机。” “你有法子?”傅炎大喜。 “当然!我和杨涵是什么交情,宗人府就像是我住的景阳宫一般,我在那儿是来去自如。” “多谢四阿哥。”傅炎激动的握紧双拳,大大的行了一个礼。 宣儒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让傅炎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结果,他的法子竟是他那一字真言——骗。 ??? “怎么?你们这些奴才那是什么眼神啊?难不成我堂堂四阿哥还会骗你们?要不是杨大人和我交情匪浅,我还懒得跑这一趟呢!看什么看?还不快开门让我们进去,要是耽误了正事,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暗炎就这么随着宣儒大摇大摆的走进宗人府的监狱,而那些个狱卒除了被吓得屁滚尿流外,还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嚷道:“四阿哥吉祥、炎贝勒吉祥,小的错了,请四阿哥饶命……” “如何?对付这些小喽,唬唬他们便成了。”宣儒十分得意,一回头却瞧见傅炎有些鄙夷的眼光。“唉!你别那样瞧我呀!什么情形就得用什么样的手段,现在是非常时期呀!就别顾着光不光彩了。” 宣儒急忙的辩解,让傅炎瞧着有一丝好笑。 很快地,两人来到了监狱的入口。宣儒摆摆手,表示他不进去了。 “你自己进去便好,我在这儿候着。” 暗炎含笑谢过,打开了门,步下楼梯,从里头隐约传来一股优美悦耳的歌声,轻柔婉转—— 自从南浦别,愁见丁香结, 近来情转深,忆鸳伶。 是娃儿的声音。他认得出来,她正柔柔的吟唱着,声音充满了感情—— 几度将书托烟燕、泪盈襟, 礼月求天,但君知我心。 监牢里并没有点上油灯,但傅炎依着歌声,还是准确无误的走到娃儿所在的牢房前。 “谁?”娃儿机敏的听到那细微的脚步声。 “是我!” “傅炎?”她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当他点上油灯时,看到娃儿那张充满喜悦的小脸蛋,想起她一人被关在这里,如此的孤独而无助,他就心疼、自责得无以复加。 “娃儿——” 他的大掌探入栏杆内去抚模她苍白的脸蛋,却意外发现她脸上冰冷的温度,他立刻低咒:“该死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冷吗?” 娃儿伸出两只小手,轻轻合握住他的大掌,轻放在脸上熨贴着,感受着他的温暖。 “不,我不冷。”她轻轻叹息着,“是你!你真的来了!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暗炎好想拥她入怀,可是这可恨的栏杆阻挡了他们。 “对不起,我还是想不出任何法子来救你。”他急切的保证道:“不过,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嘘!”娃儿嘴角一扬,轻扯出一个如花般的笑靥。“不要再为我操心了,这是我的命,谁也没有法子改变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啊! “不——” 暗炎激动的反握住她的手腕,脸几乎要挤入那小小的栏杆中,“不要认命!要争取、要去争取呀,娃儿,你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因为……这么做是最好的决定。”她那长而卷的睫毛轻轻煽动着,眸中泪光闪烁。“这三天来我想了好多好多,如果我们不是因为那样而相识,如果……我们能早一点认识,那该有多好?” 要离开他,她也舍不得呀!可是,与其眼睁睁的看他娶另一名女子,她还不如死去!再说,阿哀若是为她顶罪,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所以,唯有这条路是她所能选择的。 “不!就算我们晚了十年再见面,我还是会爱上你的,因为你就是你,是这世界唯一仅有的一个你。”傅炎心好痛,声音已哽咽。 “真的?” 娃儿吸吸鼻子,一笑,泪水又落下…… “如果我走了,你会思念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不!你不会走!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不要想撇下我,我不答应!”他悲痛的吼着。 “告诉我,你会思念我多久?”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是天堂或地狱,我都要陪着你。”他真心真意的说。 “傻瓜!”娃儿再也忍不住的呜咽出声,“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傅炎,如果有来生,你会等我吗?” “会!我等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只要你一人。” 暗炎双手捧住她的脸,心疼的抹去她的眼泪,“娃儿,你相信我,事情会有转机的。” 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娃儿依旧是点了点头。 “傅炎。”她低声唤着,“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别说。”他以食指抵住她的唇,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些,像是诀别似的。 “不!我要说。”她坚定的说,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首牛峤的感恩多是春姨教我的,她说我娘在等待的日子里,一直弹着这首曲、唱着这首歌,那是因为她有满腔的情意却无法告诉阿玛,可是我不要和娘一样,我要现在说——” “不要说。”傅炎低喝着打断她的话。“我不要现在听,要说等你出去以后再说。” “我爱你。” 娃儿的声音像优美的琴声,轻轻扬起。 “娃儿——” 暗炎心痛如绞,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了! “我爱你。”她笑着低语,“我真的好爱你,我好高兴我爱上了你!” “不要说!娃儿,你这是在折磨我吗?”哦!老天,他不能失去娃儿,他不能。 娃儿只是回给他一个微笑,她跎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的贴上了他的—— 暗炎浑身一颤,全身止不住的轻悸。 娃儿呀娃儿!他这一生中唯一爱恋的女子,他怎么能忍受失去她,怎么能…… 他将满腔的依恋全数倾注在这个吻上,他轻轻辗转、厮磨她的唇,他的吻小心翼翼的,流连在她唇上……缓缓的品尝着。 他们的吻里有泪水的味道。 甜蜜中带点咸涩,像两人不忍分离的情绪…… 直到娃儿忍不住抽噎出声,一阵苦涩似要强涌出他的喉头—— “该死的!”傅炎落泪了,心底那份强烈的悲伤几乎要侵蚀了他的心。 娃儿泪眼迷蒙的望着他,明明舍不下,却又必须割舍,她几乎是麻木的抽回双手,每抽离一寸,她的心就像被割了一刀—— “娃儿——”傅炎试图握回她的手,却徒劳无功。 “回去吧——”她的身子逐渐往后退,声音飘缈的像要散去的空气。“不要再来看我了!已经够了,忘了我吧!就当我不曾存在……” 忘了?不曾存在? 这怎么可能?他对她的爱如此深、如此重,要他忘了她,除非将他的头剖开、将属于她的记忆掏空…… “不可能的……”他喃喃低语。 “可以的!”娃儿握紧了双拳,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中。“回去吧!你有你的光明未来,不要因为我而连累了你,你要好好的疼惜、善待静媛……”她的心好痛,痛得她几乎要窒息了。 “不,一定有法子的!娃儿,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傅炎悲愤的怒吼着,一拳重重地击在栏杆上,旋即转身飞奔而去。 娃儿呆立在原地—— “傅炎……”她低喊着,身子软软的滑落在地。 另一方面—— 暗炎像一阵龙卷风似的,瞬间扫出了宗人府,连四阿哥宣儒在后头追着,他也仿佛没有听到,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奔往北京城。 如果我走了,你会思念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暗炎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娃儿的话语。 “让开!让开——” 他像发狂了似的往前直奔,北京城街上的人民见状纷纷闪避。 他双眸布满怵目惊心的血丝,看见前方有一匹骏马,他立刻跃了上去。 “喂!那是我的马,喂——” “驾!”傅炎骑着马,转眼间奔出热闹的市街,扬长而去,完全不顾身后拼命追赶的马的主人。 娃儿,他不会放弃的,他绝不会放弃的! “驾!”傅炎扯动着缰绳,脚踢着马月复。快,再快一点。 我真的好爱你,我好高兴我爱上了你…… 娃儿的倾诉犹在他耳际。 皇宫城门在望,两名守卫一见来人,立刻驾起长矛,“来者何人?” 暗炎俐落的跃下马,双手一揖—— “烦请两位官爷通报,傅炎求见皇上。” ??? 子夜九王府 “你说什么?他还跪在养心殿外?!”静媛发出尖锐的怒吼,绞扭着手上的帕子,秀气的脸蛋瞬间变成苦瓜似的。 “是呀!听宫里的翠娥姐说——”贴身女婢将打听来的消息详细地转述给静媛听。“炎贝勒已经跪在那儿两天两夜了,不只没吃饭,连一滴水都没喝呢,今儿个下了场雨,他全身都湿透了。皇上要太监公公传话请他回傅王府,但炎贝勒倔得像头驴子,坚持皇上要是不收回成命,他便长跪不起。” “哼!要皇上收回成命?他是在作梦!”静媛嗤哼道。“到明儿个晌午已经没剩多少时辰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那个贱女人是活不成了。” “是呀、是呀!就凭那个贱种也想和媛格格争?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哪有那个福分呀?”一旁的女婢笑着附和。 就在这时,躺在床榻上的妇人哼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额娘,你醒啦!”静媛惊喜的叫着,“快、快去把太医请来,还有快去通知阿玛!” “是。” 守在屋内的奴婢应声全跑了出去。 艾福晋挣扎着要坐起身,静媛连忙上前搀扶,口里不住念着,“老天爷保佑额娘长命百岁,没病没痛。这真是太好了,害额娘受伤的那个贱女人明天就要斩首示众了,这真是老天爷长眼……” “媛儿!”艾福晋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就是害额娘受伤——”静媛一愣,惊喜的大叫,“额娘,你……你认得我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此刻,艾福晋的眼里是一片清澈明亮…… 第十章 “这么说……他还跪在那儿?” 皇上手中拿着“大清会典”初拟的卷子细细浏览着,吟吟一笑道:“看不出来傅贤卿会生出一个如此刚傲不屈的儿子,朕非常欣赏他!” “只可惜傅炎这孩子无心于仕途。”大学士张玉书十分惋惜的说:“要是他肯专心在官场上,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凡哪!” 养心殿内,杨涵、张玉书、牟庆言三位朝中大臣恭谨的立在一旁。 “希望将来这件事不会对这孩子造成太大的影响才好,傅王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杨涵叹息道。 “嗯……”皇上沉吟道:“玉书,这宋娃儿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回皇上,宋娃儿有沉鱼落雁之姿、冰雪聪明之貌,且谈吐不俗,是个集美貌与气质于一身的女子。” “哦?”皇上大大的惊奇,“玉书对这姑娘的评价如此之高呀!” “臣乃是据实以告。” “哦!”皇上模着短短的胡子,一脸的兴趣盎然。“其实傅贤卿和九弟私底下来找朕商谈过了。姑且先不论宋娃儿是九弟在民间的私生女,她谋杀的可是先皇太后的义女艾福晋,这件事非同小可,就算朕要轻判,也无从判起啊!” 这件事其是棘手呀!于私,他也希望能有个圆满的结局;于公,却不能循私枉纵,否则要大清律法何用? “启禀皇上,臣有一疑点。”杨涵上前提道。 “快说、快说,你对这件事了解最深,朕倒要听听你怎么说。”皇上显然对这件谋杀案有较浓厚的兴趣,甚至还将手中的“大清会典”搁置一旁。 杨涵立刻禀道:“一般犯人皆会想尽办法月兑罪、高呼冤枉,而宋娃儿被捕时,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亟欲认罪,令人感到不解,且臣两次入狱去探她口风,她都笑答:错皆由她起,她若消失,所有的事都能获得圆满解决。要不,她就是在牢房里唱歌,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哦?这么奇特!她都唱些什么歌?” “回皇上,是牛峤的感恩多。” “哦!这是一首很美的诗词呀!照你这么说来,她应该是一个充满灵气的女子。”皇上点了点头,“朕是愈来愈想会会她了。” “皇上!”杨涵的声音中充满了希望。 皇上想了一会儿,“离晌午还有多久?” “回皇上,只剩一个时辰。”张王书回道。 这时,太监前来传报—— “启禀皇上,九王府里的艾福晋在保和殿里待皇上宣诏。” ??? “啧、啧!好漂亮的一个姑娘啊!” “这姑娘是杀人凶手哪!长得这么标致,心地却那么狠毒呀!” “不会吧?我瞧这姑娘瘦瘦弱弱的,只怕连只鸡都不会杀,更何况是杀人呢!” “是呀!会不会抓错人啦?” 北京城的午门刑场外,围观的群众像是蜜蜂间到蜜般愈来愈多,将整个午门挤得水泄不通,嘈杂得像是个菜市场,让监斩的官员不胜其扰,不停的大喊:“肃静、肃静。” 刑场中央,娃儿就跪在那儿,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鸟黑的长发似瀑布般流泻到地上。她的神情肃穆,整个人不动、不挣扎、不语、不笑,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木雕女圭女圭。 晌午的前一刻钟,她就被带到这儿来,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了? 她几乎是麻木了! 她就要死了吗?死很可怕吗?她不知道,现在她心底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再见傅炎一面、再听他深情的低唤一声—— 娃儿! 他的声音好好听,像磁石般深深吸引她的灵魂。她好喜欢、好喜欢听…… 想到这儿,娃儿露出一丝笑容。 “钦!她笑了、她笑了。” “唉!我还当她死了,不会动了呢!”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坐在上头的监斩官又不耐烦的拍桌子大喊—— “肃静,再吵的人全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什么时候了? 娃儿抬起茫然的双眼望向天际,清丽的脸庞上完全没有一丝惧意。 天色很好,虽是寒冬,但阳光在云角稍稍露了睑,散发着暖意。 娃儿轻合上眼,感受这最后的暖意,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一股视线,紧迫盯人的锁着她。 是他! 是他来了吗? 娃儿惊慌的向人群中望去,急切的梭巡那双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热切眸子。 四周人群窜动,吵吵嚷嚷…… 就在她转头之际,她瞧见了他!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胸口滚烫的思念一涌而上,喜悦的泪水也在瞬间滑落。 她好想他、好想他啊…… 可是,就在她绽放笑颜之际,蓦然察觉阿哀、巴图也在,且同傅炎一般做黑衣打扮。 暗炎神情严肃,以眼神暗示她“不要担心”,在在显示了他要做的事——劫囚。 老天!那是砍头的大罪呀!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犯下如此的涛天大罪? “不要——”娃儿情急之下月兑口喊道:“你们不要做傻事,快回去呀!回去!” 监斩官也在同一时间喊着—— “时辰到!” 娃儿没听到监斩官冷酷无情的声音,眼底只看到傅炎跃起的身影—— “不要——” 身后传来铿锵的刀剑声,以及眼前民众惊慌的尖叫声—— “劫囚呀!有人劫囚!” 她的心开始发冷,她再也不要有人因她而受到伤害了! “不要,你们快走。” 突地一阵蛮力袭来,娃儿倒卧在地,一阵冰凉沁入她手掌中,她睁眼一瞧—— 雪! “是雪啊——” “下雪了,下雪啦——” 民群激动的狂喊着。 所有的人全都静止不动,惊讶地看着这奇景,虽然是冬天,但此刻阳光普照,居然还会下雪,也算是一奇了! 洁白的雪飘落整个北京城,一片雪花纷飞,好美、好美…… 被巴图一刀制住的监斩官气得大喊,“来人呀!快捉下这群反贼。” 暗炎和阿哀见机不可失,立刻上前以剑挑开了娃儿手脚上的绳索。 “快走。”傅炎一把抱起了娃儿。 “不!”娃儿挣扎着,“你们不能这么莽撞行事,快把我放下来,你们快走!” “不!我说过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是生是死,你都别想丢下我。”傅炎激动的吼着。 娃儿被他这一番话给撼动了,泪水不停的往下淌。人的一生能被一个人如此真诚的爱着,她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这时,官兵纷纷一涌而上,将整个刑场包围起来。 巴图不敢伤害监斩官,让监斩官捉住了柄,大吼:“快、快把这群反贼拿下。” 暗炎握紧剑柄,打算硬碰硬,杀出重围。 “慢着!”远方突然传来马蹄和呐喊声,“刀下留人,圣旨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监斩官和官兵、百姓们立刻跪了一地。 暗炎一行人也紧跟着跪下,只有娃儿还愣愣的。 “监斩官听令!”太监公公朗声念道:“查宋娃儿谋杀艾福晋一事另有异议。将人犯宋娃儿押回北京城再审。” ??? “朕判你无罪开释。” 当坐在鸾和殿上的皇上说出这句话时,娃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无……无罪? “可、可是,皇上……”艾福晋明明还昏迷不醒哪! “慢着、慢着。”皇上惊奇的瞪着她。“你这女娃儿真的很奇怪,朕赦你无罪开释,你应该叩谢皇恩才是,怎么还有话要讲?你真的想被砍头是不是?” 可是,从要被砍头到无罪开释,这中间的差异真的太大了,让她既迷惑又害怕…… “民女愚昧,请皇上指点。”娃儿往地上一叩头。 “唉!什么冰雪聪明、充满灵气的女子,依朕看……是有点笨。”皇上摇摇头,大有朽木不可雕也的意味。 啥……娃儿这下真的糊涂了! 好心的杨涵上前解释道:“是艾福晋已经清醒了,证明你没有谋害她,她的伤是不慎跌下楼梯撞伤所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当然是无罪释放了。” 真的? 娃儿的一双眼瞪得更大了! “难不成还有假的?”皇上没好气地用手指头在大腿上敲着,瞪着博炎。“还有你这浑小子,胆敢去刑场劫囚?!你好大的胆子,朕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罚你。” “臣愿领责罚,请皇上降罪。”傅炎结结实实磕了个大响头。 “这——就罚你到皇宫当一个月……嗯!两个月的劳役好了!上至写些文章让朕消磨消磨时光,下至朕那些个宝贝盆栽你也得顾着。”皇上很慎重的说:“这惩罚似乎太简单了些,再加罚一项。” “不只一项,就算是十项,臣也甘心受罚,绝没有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喔!”皇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扬起一抹狡猾的笑。“两年内不得论及婚嫁,除非朕赐婚。” “啊……皇、皇上——”傅炎一张嘴张得大大的。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呀!”皇上那抹老狐狸的笑容更大了。 “这……”这不是摆明着要他不能娶娃儿入门吗?这个责罚真的太重也太不人道了! 娃儿望着皇上那老顽童式的笑容,和傅炎尴尬的神情一对比,真是有趣的画面哪! 心中阴霾一扫,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 四人座的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出束华门,前往傅王府。坐在前头驾着马车的是巴图和阿哀,傅炎和娃儿坐在轿内相依偎着,贪婪的汲取这片刻的温馨,相信回到傅王府后,一定又是一堆人等着轰炸他们。 皇上下令——要这一对小情侣留宿皇宫一夜,他好了解他们两人之间曾发生何种惊天动地的情事。 皇宫内苑嫔妃众多,这个娘娘走了,又来了另一个嫔妃,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人前来“关心”一下,毕竟,皇宫内苑住了一个凶手,这可是非常稀奇的。 但娃儿万万没想到艾福晋竟会亲自来见她! 艾福晋不再疯癫,神情非常祥和,并为由自己过去所做的错事感到愧疚、忏悔,并祈求娃儿的原谅。 娃儿望着艾福晋苍老的容颜,心中豁然开朗。她笑了,有什么天大的仇是化不开的呢? 十八年来,良心的煎熬已经把艾福晋折磨得不成人形,这种责罚已经够了,她毋需再去补上一刀。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傅炎爱怜的轻捏她小巧的鼻尖。 “想——”她爱娇的笑着,“我自由了,我又可以陪在你身边,我当然开心了!” “真的?不是又想将我推给别人?”他佯装薄怒。 “不了。” 她摇摇头。偷瞄着他的神情煞是可爱。 暗炎看得意乱情迷,正想俯偷得一个香吻时,娃儿很杀风景的打了个好大的呵欠。 “啊——”她慵懒的揉着眼睛。 “你困了?”他神情里有一丝失望。 “嗯!”娃儿点点头,大方的钻进他的怀中,为自己找到一个安稳舒服的姿势。 也罢!反正来日方长嘛! 暗炎宠溺的拍拍她的肩,“你睡吧!”现在,他还是好好地想个法子对付皇上定下的“两年之约”吧!他可没有耐性耗那么久。 但傅炎疏忽了一件事—— 皇上定下“两年之约”分明就是故意要整他、挫挫他的锐气,怎会如他的愿呢? 再说—— 此时的皇上正想着要用什么名目请娃儿去皇宫小住数日呢!分明是不想让他有和娃儿独处的时刻,好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却又莫可奈何。 所以说,他想娶娃儿入门,只有一句话——慢慢耗吧! 马车蹬蹬的往前走着,娃儿甜甜的沉入了梦乡,嘴角扬起一抹笑颜。 暗炎瞧着瞧着,忍不住癌,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好好睡,我的娃儿。” 暗王府,遥遥在望。 幸福,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娘:喜上眉梢 红娘2:淘气情妇 红娘3:喜上加喜 红娘6:晓梦迷蝶 红娘7:侬爱娃娃 红娘系列:喜事临门 红娘系列5:丫环笨笨 红娘系列7:休掉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