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齿妹妹》 缘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他像是一个傻子般,痴痴呆呆的站在原地,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出了窍,在不知不觉中,已飞到了那一张笑颜身边。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的脑海里浮起一个很大的问题,眼镜后的厉眸迷惑的眯了起来。 对面马路旁有一家便利商店,她就蹲在那里,温柔的掏出包包里的面纸,替一个不小心跌倒的小男孩擦拭脸上的水渍,她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他似乎可以听到她温柔低笑的声音,就像清晨的和风般舒爽迷人。 真的很奇怪,她并不是那种美得教人侧目的女人,她甚至还穿着过时,丑丑的碎花裙,身上裹着一件完全看不出身材的大外套,但是,她就是紧紧攫住了他的视线。 她轻声细语,逗得小男孩破涕为笑。 他也跟着笑了,因为她笑起来的模样令人感到非常舒服。 突然,他想把她的笑容紧紧烙印在脑海里,烦闷时,可以拿出来细细回味这温暖的感觉。 然后,便利商店的门开了,小男孩的母亲出现带走他,她笑着挥手…… 蓦地,他心底有一股冲动,他想跟她挥挥手。 接着,她转过身往另一边走去,束在脑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飞跃起来,柔软的像是一丝丝的棉絮飞呀荡呀! 他的大掌在空中合握住,想要抓住那种感觉。 她拐入骑楼内,飘然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人群中。 他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倏地,"叭!"一声,惊回了他的神志,同时身后一辆corsa急速离去。 他望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川流不息的车辆令他动弹不得。 天哪!他瞠大了双眼,发现自己全身湿透了,发梢中不断地淌下雨水,而他原本拿在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被他遗弃在脚边。 他弯腰拾起了伞,心头仍是沉甸甸的。 在圣诞节的前夕,东京下了绵绵不停的细雨,成了带了点梦幻的迷?雨都。 在这个下着细雨的日子里,他——遇上了她。 在他三十二岁的年纪,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动。 第一章 东京高岛医院急诊室 “快!快送到急诊室。"两名护士动作快速的将一名伤者推进急诊室。 “患者发生车祸,左大腿已严重挫伤,快替他照张x光检查——" “他有脑震荡现象,快替他做ekg(心电图)、量bp(血压)多少。" “快点用电话通知黑泽医师,这个病人需要马上动手术,通知开刀房做准备。" 短短数分钟内,患者被送上电梯,整个偌大的急诊室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方才的杂乱与喧嚣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她被遗忘在角落里,两手沾染了殷红的血,一脸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留下来?夜晚的急诊室好冷,她只穿了一件棉布裙,冷得她两只小脚拼命的发抖,终于,有人注意到她。 “叫什么名字?"值班护士以例行的口吻问。 她有些怔忡,片刻后,才回答,"菊池千世。" “不是你!"护士有些不耐烦。"我是说那名患者,你不是他的家属吗?" “啊!"千世又愣了一下,赶紧摇头,连忙说清楚,"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下换护士尖叫了,"你不认识他?他不是你送来的吗?" “是啊!" “那你怎么会送他来?" “他……出车祸了,没有人理会,我……"她惶惶不安,扭绞着双手,让素雅的裙子沾上一片怵目惊心的红。"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可以!待会会有警察来询问一些资料,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等,不要离开,知道吗?"护士小姐以冷淡的口吻陈述着,随即回护士站去忙。 留下不安的千世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轻咬着下唇,望着时钟,快十一点了,不知道奈美回到家没?要是让妈妈看见她一身的血就完了! 她拖着几乎快冻僵的身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塑胶的椅子透着冰凉的寒意,冷得她哈着气直搓着两只手,却依然无法克制的浑身发着抖。 呼!真的好冷喔!早知道会留在医院回不去,她应该穿那件内衬有棉花的大外套出门才对。 哦!她还忘了穿袜子和鞋子,只穿着一双拖鞋便跑出来,这会儿她的脚趾头都快冻僵了。对了,还有钱!罢才他慌慌张张把钱包递给奈美要她赶快回家,倒忘了替自己留一点,唉!真糟糕。 千世蹙着眉,赶紧翻了翻裙子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看来她只好在这寒冷的圣诞夜前夕走路回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位胖得像座山似的警员站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着不甚友善的警员,暗暗吞下一口口水。 “是你送患者来的吗?" “是的。"她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菊池千世。" “住在哪里?" “世田谷。" 警员又问了些详细的资料,这才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问:“这么说来,你是出外买东西时看到车祸受伤的英治总二郎,这才好心的叫救护车送他来医院?" 这……勉强算是吧!千世点了点头,"警员先生认识他?"原来奈美的男友叫英治总二郎呀! “我是警视厅的三柴警官。" 三柴礼貌性的和千世握一下手,接着叹了口气道:“这小子可是鼎鼎大名原宿暴走族的头头,不知道惹了多少事,总之,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子,现在出车祸受了伤,算是他咎由自取。" 啊!奈美怎么会交这种男朋友?千世有一丝丝的错愕。 “三柴警官,我可以先回去了吗?"她实在冷得受不了了。而且,她若没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到家,惨的人就是她了。 “可以呀!不过,菊池小姐,希望你这一段日子内不要远行,也许我还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三柴警官十分和善的叮咛。 “我明白了。"千世总算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时,一声"叮咚"的声响让她转头望去,是医护人员专用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位高挑挺拔的医生。 他天生拥有一副衣架子,修长的白袍穿在他身上,将他内敛的气度表露无遗。他长得非常好看,尽避黑发乱糟糟的,鼻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但依旧吸引众人的目光。 千世就是这样被他吸引住。 “黑泽老弟,好久不见。"三柴警官开心的笑了。 “三柴警官,的确好久不见了。"黑泽真一回以一抹微笑。 “话说回来,那小子的手术怎么样?不过,幸好是黑泽老弟动的刀,我想应该没问题才是。"三柴警官哈哈大笑。 “他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大腿断骨跑了出来,我已经替他接回,用钢钉将他的骨头弄回原位。不过,他伤到了动脉,大量失血,幸好一开始急救措施弄得很好,才不至于在他来到医院的途中便挂掉了。"黑泽真一直言不译。 “哈哈哈!黑泽老弟,你还是这么坦白。这么说来……"三柴警官突然看向千世,讶异地道:“菊池小姐,是你帮英治总二郎做急救的??" 是她!居然是她! 腼腆的眼神、羞涩的笑容……一刹那间,黑泽真一几乎要忘情的低叫出来——是你。 “是……是啊!"面对众人吃惊的目光,千世十分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压抑下胸口激狂的情绪,黑泽真一淡淡地开口。"你绑上止血带的技巧很熟练,你是护士吗?"黑泽却犀利的锁住她羞涩的笑颜,一秒也不肯放过。 “不!"她小小声的问道:“我只是圣安娜护校的学生而已。" 她的心像小鹿乱跳,他这样看她,让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她不习惯这样的注目,慌得想逃避。"我可以先回家了吗?" “当然可以!真多亏有菊池小姐的帮忙,东京现在像你这么热心的人已不多见了。"三柴警官好脾气的说。 “呃……再见。"黑泽医生黝黑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她,令她好不安,所以,她乖乖的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转身就想逃。 “慢着!"黑泽真一冷淡的语气唤住了她。 他注意到她冻得发白的小嘴,她居然只穿了格子上衣和棉布裙,走在圣诞夜前夕的东京街头上,她准会冻死的! 千世不解的看着他,他那微怒的眼神是冲着她而来的吗? 黑泽真一往前跨两步,来到她面前之后才发现——她好娇小!以他一八二公分傲人的身高而言,她似乎连一六○都不到。 “你没穿外套?" “没有。"千世像个乖巧的学生摇摇头回答。 黑泽真一俐落的月兑下医生白袍,再月兑下套头的羊毛衣揣到她怀里。 “穿上这个以后再回去。"口吻依旧冷淡,没有半丝情绪起伏。 “别拒绝了,明天我会在医院里,如果你有空,再送来还我吧!"他的口气不容旁人拒绝,谈话间,他已从容不迫的再穿回白袍,轻轻抿嘴一笑道:“快回去吧!再晚,搞不好会下雪了喔!" 纯白的羊毛衣透着异常迷人的温暖,令她心头为之一悸。 “谢谢。"她腼腆的露齿一笑,这种温暖令她无法拒绝,感觉从脚趾头整个暖和了起来。 千世在转身离去时,再一次弯腰致谢。 三柴警官啧啧叹道:“这年头像她这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已经不多见了。" 黑泽真一轻轻抿嘴一笑,看来莫测高深。 “黑泽老弟,真有一套喔!"三柴警官暧昧的朝他挤眉弄眼,"我这里可是有她的资料,要不要我的协助呀?" 走在东京的街头,距离圣诞节还有五天,圣诞树、霓虹灯以及各式各样的圣诞礼物到处可见。天空开始飘下细细的雪花,耳边听着圣诞节的应景歌声,千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快乐的几乎要手舞足蹈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一句关怀的问题、一双温暖的大掌,也可以让她这么开心。当她从他手上接过羊衣时轻触到他厚实的指尖,就在那一瞬间,她明白—— 这个男人是真的关心她! 他不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朋友,却对她付出真诚的关怀,一想到这,就令她感到窝心不已。 千世实在是太快乐了,觉得整个身子都暖呼呼的。她快乐的在东京街头穿梭着,直到钟声敲响十二点整,她这才惊觉时间太晚了,急忙叫了辆taxi回家。 坐落于世田谷的一座豪宅,外围是由红砖砌成,里头是一片的雪白,铜雕镂花大门旁梁柱上高挂着"高岛"二字。 千世在这门前下了车。"司机先生,你等一等,我进屋里去拿钱。"她有礼貌的说。 司机先生鄙疑的目光打量着她寒酸的衣裳,"小姐,你可不要骗我啊!" “我……" 千世当场愣住了,在尴尬之际,身后立刻传来一娇唤声—— “千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快冻死了。" 铜雕镂花大门被推开,奔出来一位身穿名牌洋装的女孩,听她娇斥的声音及颐指气使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就是高岛奈美,是菊池千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千世呐呐的开口,"奈美,我……" “?唆!"奈美娇斥了声,随即拿了两张一万元的钞票往计程车窗口一丢,便拉着千世往屋内走。 “等等,奈美,你给太多了,车费才一万四千三百元……" “咚!"的剧烈声响,铜雕镂花大门霍然关上,同时成功的打断了千世的话。 千世教奈美慌慌张张的给拖进屋内,连鞋都还没换上,奈美就连珠炮似的开问。 “他死了吗?" “还没,只不过断了只腿。" 奈美松了口气。"这该死的混蛋,真是吓死我了!当时看他流了这么多血,还以为他准挂了呢!"她回头瞪着千世,喝道:“既然没事,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害我紧张得都快心脏病发了。" 趁奈美发牢骚的空档,千世终于有空换上有兔毛的室内鞋。 “护士小姐说不能走,要等警察来做过笔录才行。"她轻声回答。 奈美闻言惊慌失色。 “什么?"她紧张的抓住千世的羊毛衣。"那你说了些什么?你不会说出我认识总二郎的事吧?这件事要是传到爸妈的耳里,那我就完蛋了!" 千世轻轻一笑。"我说我只是路过,正巧看到他受伤倒在路旁,就这样而已。" “这才像话嘛!"奈美噘噘嘴,眼角余光注意到千世身上的毛衣。"这是什么?" 千世回避她的注视。 “没什么,在半路上买的,过期商品,才几千元而已。"不知怎地,她就是想隐瞒认识黑泽真一的事情。在她心里,这已经成为她心中的小秘密了。 “哦!"奈美悻悻然的松开手,嘴里哼着美梦成真的歌曲,脚下踏着愉快的步伐踏上楼梯。 千世看了,不免好奇。 “奈美。"她忍不住开口叫住奈美。 奈美停下脚步,在楼梯上回过身子,"干嘛啦?" “这个……你不去看他吗?"她怯怯的问。 “谁?" “那个什么二郎的!你和他不是朋友吗?"千世自动将男女二字省略去。 奈美一听,夸张地笑得前仆后仰。 “拜托!谁是他朋友呀!自己说要追我才和别人赛车的,没想到摔得差点死掉,哈……我才没有这么逊的朋友咧!"奈美一边走上楼,一边笑道。 千世歪着头,纳闷的看着奈美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在楼梯上跳跃着,转眼消失了踪影。 为什么?总二郎不是奈美的朋友吗?为什么她看来一点也不担心? 也许不是同一个妈生的,所以,两人的思想也极为不同吧!或许,她永远也无法了解奈美的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 墙上传出咕咕叫的声响,千世心中一惊,急急忙忙跑进厨房旁的小房间,跳上床,拉起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她下意识的拽起身上的毛衣,鼻息间闻到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想起了黑泽真一那若有似无的笑,不自觉的也露出了笑容。 千世从枕头底下模出一张相片,里头有一位笑得很温柔的女人,那是她的母亲菊池静子。 妈妈,我今天遇到一个好男人呢! 千世将相片放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晚安,妈妈。" 这个夜晚,千世做了一个好梦。在梦中,她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妈妈做了好吃的三明治带着她一同去野餐,而她带着波比在草原上追逐戏耍着。 而他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她笑着。 斑岛医院的手术房上"手术中"的亮灯终于熄灭,那重重的门无声无息的拉开,黑泽真一从容的从里头走了出来,才刚要月兑下口罩,一名惊慌失措的妇人已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他—— “医生……我儿子……我儿子他没事吧?" 黑泽真一抿嘴一笑,拍拍妇人的肩安慰道:“放心好了,手术很成功。他肾上腺的肿瘤已被切除,经过我们的观察,癌细胞并没有转移到胸部、淋巴线。但他仍要住院观察,后天我会安排他照张x光,看看骨头的情形。 “谢……谢谢你,黑泽医生。"妇人跪倒在地,激动地泣不成声。 这时,护士已将患者推出来,黑泽真一扶起妇人。"我们要将你儿子送到加护病房,今天晚上我会留守在医院,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马上赶来。" “谢谢、谢谢。" 熬人不停的弯腰致谢,然后随着护士而去。 黑泽真一这才松了一口气,搭着医护人员专用电梯直达三楼,到外科主任房去。 转角经过贩卖机时,他买了一杯咖啡,一张口便喝掉了一大半。在回到房间,他立刻倒坐在椅子上,扯开衬衫的钮扣。 他的确有些累了,连续三天没能好好的睡一觉,已使他筋疲力尽。 “黑泽主任。"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懒懒的睨了门口一眼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名妖俏的护士,她是田中里由子,是外科公同事推举出来的护士之花。 田中里由子刻意摆出最媚人的笑容,讨好的献上自己买好的点心。 “我在八重洲地下街买了好吃的天妇罗饭,这一家料理亭的风评很好喔!你肚子饿了吧?快点趁热吃。"她还细心的替他打开便当盒盖,顺便将竹筷子撕开递给他。 自从一年半前他当上主任后,只要是轮到值夜班或者夜晚执刀,田中里由子一定会自动自发的替他准备吃的。 起初,他是被动的接受,到现在已是麻痹了。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出田中里由子的企盼——她要把他追上手。 而他应付的法子便是请护理长将饭钱交给她!既然她不放弃追求他,那他只有选择不欠她人情?! 时钟指着九点,而他也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今天值大夜?"黑泽真一抓起便当,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是呀!"田中里由子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对着他频频眨眼、微笑。 黑泽真一仍是无动于衷。 “哎呀!黑泽主任。"田中里由子不满的大发娇哆。"你都不看人家一眼,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个地方不一样了?" 有吗?一样的浓妆艳抹、一样的难缠烦人。黑泽真一虚应的笑道:“有吗?我倒是没发现。" “讨厌啦!"田中里由子嘟起红唇。"是我的口红啦!资生堂新发售的耶!很漂亮吧!" 她的逼近让他有压迫感,他倒靠回椅背,这下食欲没了,只剩下满腔的不耐烦。 “田中,我要整理病人的资料。"他极淡的说着。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不想顾及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礼貌,伸出他那只长长的大脚丫,然后狠狠的把她这缠人的女人给踹到外面去。 黑泽真一的双眸瞬间变得犀利且危险,田中里由子看了不免紧张起来。她是很喜欢他,并且真心希望他也能爱上她,但她却不希望惹怒他。她还清楚记得三年前花绘被他拎出门外,丢到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上的糗样。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田中里由子动作快速的收拾好一切便离开。 黑泽真只是挑一挑眉。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在上面记录着—— 吉川勇五岁 病症:月复部长瘤 手术情形:一切顺利,留院观察。 如果癌细胞转移到骨头的部分,那就完蛋了。 猛地,他脑海里浮现出一打纤细的俪影,静静的伫立在一片细细的雪花中,展露着她柔柔的笑靥……那笑,是如此的耐人寻味呀! 菊池千世,一个非常典雅、非常适合她的名字。 “千世,千世……"黑泽真一饶富兴味的咀嚼这名字的味道。 倏地,门的把手被扭开,打断了他的凝思,他有些不悦,皱起了眉,接着一个肥胖的身躯走了进来。 “哈!真一,听其他的医生说,你今天的手术只花了五个小时就完成了,真不愧是我高岛医院里的外科权威!" “院长?"纵使有些不悦,但黑泽真一仍是礼貌的站起来,毕竟高岛健人不仅是他的上司,同时也是他的恩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斑岛健人是这间医院的院长,也曾是外科的名牌医师,但年纪已大,不再动手术刀了。 “找你这大忙人呀!"高岛健人豪爽的拍拍他的肩,"这阵子你开了十几刀,听说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我问过啦!二十三号那天你轮休,赏个脸吧!" 黑泽真一莞尔一笑。"要做什么?" 斑岛健人挪动圆圆的身子到椅子上坐下。"哦!到我家吃顿便饭。" “这么简单?"他挑眉问。 “才不,是介绍我家的宝贝女儿给你认识。" 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相亲?老天,我记得院长的女儿才十几岁,有老到要嫁人了吗?" 斑岛健人摇摇头。"我是奉命而来的。" “院长夫人?"黑泽真一朗声大笑,院长怕老婆可是出了名的。 “嗯嗯嗯!"高岛健人忙不迭地猛点头,"怎样?抽空来一趟吧?好让我能够交差。" 恩师都开口哀求了,他能够说不吗?看来,他得硬着头皮去参加这场鸿门宴了。黑泽真一无奈的一笑。 第二章 早晨七点半整,千世坐在饭厅里的餐桌角落处,她将味噌汤倒入白米饭中,津津有味的吃着。 突然,楼梯上扬起皮鞋蹬蹬的声响。 是奈美,她穿着整齐的制服,迅速往大门冲去。 “小姐,你不吃了早饭再走吗?"帮佣的阿竹急忙跟在后面追问。 “你准备了什么?"奈美回头问。 “味噌汤、腌萝卜……" “怎么还是这些?难吃死了,我不吃。"奈美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屋外。 “可是,小姐,太太交代你一定要吃早餐呀!小姐——"阿竹不死心的追在后面叫道。 千世在里头默默的吃完了早饭。这时屋外传来机车急速飙走的刺耳声响,看来奈美又认识了一个新的异性朋友。 “阿竹。"楼梯上传来优雅慵懒的叫唤声。 是阿姨起床了。千世下意识的浑身紧张了起来。 “太太。"阿竹紧张的冲到楼梯,扶着一名身穿和服、高贵典雅的贵夫人走下楼来。"太太,早饭是你最爱吃的味噌汤,来,快吃。" 阿竹扶着贵妇人到饭厅坐下。这名贵夫人名叫冰室萌子,是奈美的亲生母亲、是高岛健人的夫人,才三十七岁。 “阿姨。"千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冰室萌子懒懒的睨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态度十分漫不经心,仿佛站在她身旁的只是一团空气罢了。 她优雅的吃着阿竹送上来的早饭,一边吩咐着,"阿竹,叫司机准备好车子,我九点和丰?太太约好了要去逛美术馆,别误了我的时间。" “是!太太。" 千世行了个礼。"阿姨,我去上学了。" 冰室萌子仍旧不搭理她,只是淡淡的睨了她一眼。 千世无言的退出饭厅,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外套及书包要出门,和刚进门的高岛健人撞个正着。 “爸爸。"千世惊喜的叫着,她已有两天没和爸爸见面了。 “要去上学了?"他问。 “是。"千世站直身子回答。 “小心点。" 斑岛健人走上玄关,千世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父亲背影走入屋内。她瞧见了冰室萌子阿姨对父亲一副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态度,她的心一阵寒颤——都是因为她及母亲菊池静子,萌子阿姨才会变成这样。 萌子阿姨曾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啊!但因受伤太重,她让自己变成了没有半点感情的木偶。萌子阿姨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原谅父亲呢? 千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茫然的走到了圣安娜护校。 “各位同学,从下星期一开始,你们会到高岛医院去实习,每个人分发的科别不同,大家记住,你们是专业的护士,要给病人无微不至的照顾……" 终于要实习了是吗?护校毕业后,她又考上圣安娜看护学校。五年了,只要今年一毕业,并通过准护士资格考试,她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护士了。 “嗨!千世。" 肩膀倏地被人拍了一记,害她猛然吓了一跳。 “薰!"看向来人,她忍不住气得鼓起腮帮子。"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吓得魂飞魄散。" “哪有这么严重!"矢泽薰夸张的捧月复大笑。他是一位迷人的男生,秀气的脸庞、纤长的手指、温和的个性,是护校中少数的男性。 “就有这么严重。"千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在这所护校中,薰无疑是一个迷人的发光体,他大了千世三岁,原本就读电子科系,但发现志向不同,于是毅然决然的休学、补习,转而考进护校。 “千世老是这么正经八百,我才会想要逗逗你嘛!"薰俨然一副老大哥的口吻。"怎样?实习时你想要去哪一科?高岛医院可是一间大医院喔!名声好、名医多,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原来……"实习要去的地方是高岛医院哪!罢才发呆得太凶了,什么都没听到。 黑泽真一的大名倏地浮在她脑际,一张雪白的小脸立刻酡红如霞,她想起了他和蔼的微笑,指间似乎还留有当时的触感,她突然觉得心跳加速。 薰将她的表情清清楚楚的看在眼内,此刻千世的模样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神情,再顺着她慌乱不安的眼神,他瞧见地上的纸袋子,一丝促狭的笑意在薰的唇畔扬起。 “这是什么?"他动作俐落的抄起地上的纸袋,在千世错愕的眼神中拿出袋中的毛衣,"哇!一件纯白的羊毛衣耶!这款式真不错,满适合我的。" “不!薰,那……那是……"千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真是谢谢你啦!千世。"薰得意的笑着,恶作剧的在千世脸上轻啄一记。"离圣诞节还有好多天呢!你就送我礼物,真是贴心啊!" “不!不是的啦!"她急得大叫。 “哎呀!别不好意思嘛!我就知道千世人最好了。瞧!尺寸刚好呢!我真是愈看愈喜欢。" 看薰将羊毛衣拿着比试,接着就要往头上一套,千世急了,下意识的月兑口喊出—— “薰!那真的不是你的,那毛衣是黑泽医生的!" 哦喔!完了!让薰知道她的小秘密了! 薰那不怀好意的笑脸凑到她眼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谁是黑泽医生哪?" 老天!她都已经说了黑泽医生是谁了,薰到底想要做什么嘛! 千世站在高岛医院的护理站前手足无措。 “哦!黑泽医生今天轮休。"坐在里头的护士毫无表情的回答着。 “什么?他不在?"薰用尖锐的声音喊着。 他、是、故、意、的!千世轻咬着唇,他的眼神中分明没有"失望",他会这样做,只是想引人围观嘛!可恶的薰。 看着四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千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 她动手轻扯薰的t恤下摆,道:“薰,算了,我们回去吧!"只不过是还一件毛衣罢了,干嘛这样"惊天动地"。 “怎么可以?千世,我们是专程来找黑泽医生的。他既然有恩于你,你当然要亲自跟他道谢?!"薰以更大的声量回敬她。 望向他们的好奇眼光更多了,包括在忙的护士们都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围过来问:“你们找黑泽医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千世一向胆怯,吓得她低着头,不敢乱动。 她觉得快要窒息了,偏偏薰还行了九十度的鞠躬礼,笑得很亲切,大声的道:“学姐好,我们是圣安娜护校的学生,下星期一便要来贵医生实习,我是矢泽薰,学校里唯一的男生,她叫菊池千世。事情是这样的……" 薰这个大嘴巴!千世抓起袋子,一扭头就拼命的往大门口方向冲。 “三天前的晚上……啊!千世,你去哪里?"薰站在原地大叫大跳,眼看着千世消失在玻璃帷幕外,他只好尴尬的模着头傻笑,"对不起喔!学姐,我们还有急事,再见。" 说完,他转身去追千世。 千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家汉堡店前才停下来休息,她倚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觉得自己快要虚月兑了。 薰人高、脚又长,很快的便追上她,但也是气喘吁吁的。他也倚着墙喘气,但那两道眉却十分不高兴的拧在一块儿。 “你干嘛跑啊?"他吼她。 “我干嘛不跑?"她瞪他。 接着,两个人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薰看向屋内汉堡的照片,咽口口水。"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 “你请客。"千世仍然余气未消。 他们一共点了两份麦香鸡餐再追加了四块炸鸡块,由于千世跑得太剧烈,她抓着女乃昔,立刻大口大口的灌了半杯下肚。 止了渴,她这才抓起一只炸鸡腿咬着。 这期间,薰已吞下一个汉堡、半盒薯条,咬了一大口鸡翅,灌了一大口可乐,含糊不清的抱怨,"真不晓得你在做什么?要找黑泽医生还毛衣说谢谢的是你,临时落跑的人也是你,真是莫名其妙!" 她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咧!"千世不满的瞪着他。"我只是想悄悄的把毛衣还他就行了,你干嘛喊得人尽皆知呀!"真是丢死人啦! 薰不高兴的挺起胸膛,回了她一句,"我才没有。" “是呀!你又没有拿扩音器放在嘴边喊!"千世嘟囔着。 薰狐疑的盯着她,看着千世又羞又怒的脸庞,想着她怪异的举动,嘿嘿的笑着,"千世,你很奇怪喔!" “哪……哪有!"千世慌张的回避他打量的目光,将吃完的鸡骨头搁着,用纸巾擦着手,就是不敢看向薰。 “没有吗?那你为何这么害怕让人知道你去找黑泽医生?哦——你心里有鬼!"薰得意的吹着口哨。 “要、要你管!" 千世又结巴起来。"我……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不行吗?鸡婆薰!" “哦!听那医院的学姐说,黑泽医生是一个很不错的医生,医术高、人又长得帅,你见过他一次,是不是真的很帅?" “是……是这样没错呀!"只要一想起黑泽真一,千世的脸就会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她有趣的反应全看在薰的眼里。 “我决定了,我要去外科实习,待在名医的身边,一定获益良多吧!" 薰下的决定吓着了千世,害她差点被薯条噎到。 “薰!你不是说真的吧!" 天哪!地呀!千世别让薰到黑泽医生面前乱说一通呀!千世在心里大叫。 “当然是真的!"薰慎重的点点头。"千世,你也一块儿来吧!这样你就可以常常见到他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只要她到外科去实习,就可以时常见到他,甚至可以和他说话、聊天!千世抿着唇,愉快的笑了。 “要不要?"薰又问。 “嗯!"千世轻快的点头。 “bango!我猜对了。" 薰突然大叫,抓起一根薯条弹到千世脸上,千世吓了一跳,哇哇大叫:“薰!你好恶劣。" “嘿嘿嘿!"薰却咧嘴大笑,得意的宣布,"千世,你、恋、爱、?!" 可恶透顶的薰!都是他害的啦!什么叫做"你恋爱"了? 害她一路上心神不宁,回到家时,还迎面撞到前面那根大电线杆,疼得她龇牙咧嘴,鼻头还红了一大块。 一回到家,刚换上室内鞋,女佣阿菊就急忙跑过来说:“千世小姐,老爷交代说,今天晚上有一位很重要的贵客要来。" 重要?千世偏头一想,月兑口问:“对方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老爷很看中的人材咧!夫人有意思要将小姐介绍给对方认识。"阿菊是个热心的女孩,和上了年纪的阿竹的个性南辕北辙。 “是这样啊!"看来萌子阿姨又在担心奈美了。千世抿嘴一笑,"既然如此,我来帮忙做饭吧!" “哎呀!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我不是常常帮忙吗?" “可是……"阿菊嘟着嘴咕哝,千世小姐就算不是夫人生的,到底也是高岛家的千金啊! “放心啦!我很喜欢学做菜的。"千世举起袖子,比出一个卜派常做的手势。 于是,千世拉着阿菊的手进了厨房。在高岛家掌厨已达十余年的阿竹指挥着一切,千世在里头充其量不过是帮忙洗菜、切菜罢了。 在阿竹的眼里根本不把千世当主子,在千世进入高岛家的第一天,阿竹便以严厉的态度说明了立场—— “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不管老爷是不是认了你,但是我心里的主子只有夫人和小姐,不要妄想我会服侍你。" 她知道自己是代罪之身,也明白萌子阿姨的不幸全是由她和母亲所引起的。从十三岁那天踏进高岛家门时,她就想要代替死去的母亲赎罪。 所以,她一直卑微的去面对任何一个人,包括只小她两个月的妹妹奈美。 时间流逝的很快,时钟指着六点半的时候,高岛健人回到家中,到厨房"关心"一下晚上的菜色准备好了没有,千世看得出来,爸爸很重视这一位客人呢! “千世,护校的功课还好吧?"每当萌子阿姨不在,父亲骨子里的慈爱全会跑出来。 斑岛健人的大掌轻抚着千世的头顶,她像只乖巧的猫咪般,发出愉悦的笑声。 但突如其来的木屐声却敲醒了这一切! “阿菊,上楼去看看小姐准备好了没有?"冰室萌子的眼神淡淡的越过千世和高岛健人,仿佛这个空间并没有两人的存在。 阿竹在熬汤、阿菊正在削笋子,为了逃开这一室紧窒的气氛,千世急忙转身想离开。 “萌子阿姨,我去。" 仿佛有无形的恶魔追赶着她,她奔逃到二楼奈美的房门口,敲了门,便侧靠在墙壁微喘着气。 她多希望萌子阿姨用打她、骂她来发泄心中的怨恨,而不是以那冰冷的眼神、疏离的态度来控诉这一切,她才十九岁,尚未坚强到可以去忍受这一切! 门开了,奈美瞪着兀自发愣的千世。 “干嘛敲了我的门之后又在我的门口发呆?" 千世一抬头,双眼皆微红,但她很快的挤出一丝笑容。"阿姨要……我来问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但她才瞄一眼,就知道奈美根本没有把这事当一回事,瞧她披头散发、穿着毛衣毛裤、嘴里嚼着洋芋片,屋里还传来吵死人的重金属音乐。 “鬼才要去!"奈美拢了拢前天才烫好的卷发,前额还挑染成酒红色,她噘了噘嘴道:“千世,你帮我跟妈说我拉肚子,困在马桶里出不来了。" 这是什么理由啊?千世瞠大了眼,"可是……这一次的客人很重要!" “重要?"奈美不屑的嗤知道:“拜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才考上女子短大,弄什么相亲嘛!好像她女儿嫁不出去似的,丢死人了,我不下去就是不下去!" “砰!"一声,奈美重重的甩上门,将千世挡在门外。 这下该怎么办?照实说吗?千世知道自己是劝不了奈美的,因为奈美的倔脾气在高岛家堪称一奇,任何人都拿她没法子。 千世默默的走下楼,先摆好碗筷,眼角瞧见放在玄关的毛衣,她的心脏开始咚咚巨响。 她是不是真如薰所说的恋爱了呢?爱情果真如此奇妙吗?在毫无预警之下说来就来,攻得她毫无招架的能力。 她老是想起黑泽真一温柔的笑,想起他手掌心传来的热度……突然,她觉得口渴,浑身发烫起来。 就在她沉思之际,门铃突然"叮咚"巨响,吓了她好大一跳,差点让她手中的碗摔落地面。好险,差点摔破碗了! 门铃又在此刻响起来。 “来了、来了!"大概所有的人都很忙吧!千世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去开门,急得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碗。 “欢迎,请——" 门开了,当黑泽真一吃惊的表情映入她的眼帘时,她震惊的忘了动作、忘了呼吸,手一松,碗垂直的去亲吻地球表面…… 第三章 “发生了什么事?" 几乎是同时间,高岛健人、冰室萌子、阿菊、阿竹全都冲了出来,千世仍愣愣的看着黑泽真一,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碗早已成了碎片。 黑泽真一敛去震惊的神情,换上一抹笑意。 “黑泽老弟,是你呀!快进来、快进来。" 斑岛健人宛如是个弥勒佛般,笑呵呵的拉着黑泽真一往屋内走。 “打扰了。"黑泽真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黑眸紧锁住千世。 千世被他瞧得发慌,一颗心狂跳,她下意识大口大口的猛吸气,浑沌的脑子此刻完全停摆。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呢?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可是这梦好真实喔!他就站在她眼前,对着她笑耶! “阿菊、阿竹,还不快上菜。"饭厅里头传来高岛健人的催促声。 阿竹恭谨的踅回厨房。 “千世小姐,他就是老爷要请的客人呀!好帅喔!天底下有这么帅的医生吗?"阿菊则是喃喃自语的走回屋内。 加油!千世暗暗吞了好大一口口水,慢慢的回过身子,却整个人一颤—— 就见冰室萌子站在玄关,以冷漠的眼神静静的看着她,令人不禁打颤。 “啊……姨。"她怯怯的叫了声。 “把地上收拾干净。"冰室萌子冷淡的说了句,便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去。 她一离开,千世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般软了下来。她找来垃圾筒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一不小心却划破了手指。她呆呆看着手指上殷红的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父亲的叫唤,千世这才来到饭厅。她拉开椅子入座,和黑泽真一之间隔着一个空的座位——那是奈美的位子,只是奈美一直没有出现。 晚餐的气氛是热络而愉悦的。千世在一次不经意时发现,他虽然有礼的回答父亲的问题,但热切的目光却时常锁住她。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之后,她低着头默默的吃着晚餐,连眼睛都不敢乱瞄,但奇怪的是,她反而能清楚感觉到他侵略性的目光,那么热切、迫人,让她几乎要窒息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晚餐,众人移往客厅吃着阿竹切好的水果,千世仍像个受了惊的小媳妇般,乖乖的坐在角落里,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黑泽真一在此时起身行礼。 他……要走了? 千世虽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种失落感占满了她的胸口。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走到她面前,有礼的问了一句——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药局就在前面转角。" 出了高岛家大门,两人并行走了许久,直到目的地出现,千世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黑泽真一走进药房买了包ok绷,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的温暖而迷人的。 “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相逢,你不介意再陪我一下吧?千世。"他自然的直呼她的名。 他的声音仿佛是一种魔咒、让她直觉的点点头。 斑岛家位在世田谷的住宅区,区内有一座干净的公园,专门提供给小孩子游玩,在这夜晚七点多的时刻,却显得有些过分宁静。 他静静的走到荡秋迁旁,千世尾随在后面,她太紧张了,所以一直拼命的吞口水。 “呃……"这个时候应该要开口说些什么吧!千世不停的在脑袋瓜子里搜寻可闲聊的话题。 就在这时,他转过身来对着她咧嘴而笑。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到公园玩过,这是第一次,你相信吗?"他说。 “为什么?"千世很自然的问。 “把手伸出来。" 千世乖乖的伸出一只手。 “不对!"他笑了。"是右手。" 千世的心头有如小鹿乱撞,迟疑的缓缓伸出右手,她看到他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的,接着他皱起眉头,为她受伤的食指贴上ok绷。 千世整个人骇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注意到这个小伤口?为什么他会对她这么好? 一瞬间,她的双眸含着水气。"为什么?" “即使是一个小伤口,也不能大意呀!"他依旧笑着,可眼底写满了爱怜之意。 寒风吹起,扬起他的大衣,飘起他的围巾,也吹乱了他的黑发,眼前的一切好乱,使她有些看不真切。 “呃……"她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已哽咽。 他温暖的手指轻覆在她冻僵的小脸上。 “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我痛恨被人瞧不起的滋味,我要成功、要往上爬,争取每年的奖学金是我唯一的目标,所以,我牺牲掉了所有玩乐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埋在书本里,我没有任何嗜好,只知道往上爬,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他叹息着,脑海里深深烙印着初见她的画面,那轰隆隆的车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喧嚣…… “在医院?"他的抚触令她悸动,她无法从他那深情的双眸中月兑逃开来。 “不,在你不知道的时刻里,那是在一年前圣诞夜的前夕。" 她依然如他第一次见到时那般令他心动不已。 “我……不知道。"千世摇了摇头,心头慌乱不已。 这是一个被下了魔咒的夜晚,在黑泽真一眼里的千世,如此的娇弱、如此的惹人怜惜,需要他加倍的呵护……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轻抚上她的樱唇。 千世心慌的看着他弯子,感觉到他气息的渐渐迫近,灼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的四周,笼罩住她的世界,然后,他的唇贴住了她的。 就像被电击了一般,她整个人僵直着,仿佛连呼吸都停了,脑袋在一瞬间爆炸。 老天!他吻她?他正在吻她? 他的唇轻轻的吸吮着她的,像是怕吓坏她似的,他的动作既轻又柔,又像调皮的孩子,轻舌忝舐她的上唇,辗转又轻啮她的下唇……令她全身打颤又羞涩不已。 然后,他带着满足的笑意离开她的唇。 她紧张的握住了双拳,根本不敢看向他。 “千世。"他轻声呼唤,让她紧张到了极点。 “看着我。"他又说。 她缓缓看向他,觉得整个人热了起来。 下一秒钟,她被他搂到怀里,尽避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大衣,她依然感觉到他的心和自己的跳得一样猛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运转,她只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叹息着低低的诉说—— “千世,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千世,小心!啊——" 在薰高八度的尖叫下,加上一阵巨响,约莫两秒后,大家的目光全部停在那不小心绊到椅子、碰倒了推车,和纱布跌成一团的千世身上。 吃午饭时,薰一边啃着咖哩面包,一边张狂的指着千世大笑。 千世没好气的瞪着薰。"你笑够了没?你已经取笑我一个早上了耶!"真是有够奇怪,以薰这种吃法,怎么没被呛到、噎到,真是太不公平了! 千世嘀咕着,小口听吃着蛋炒饭,怕扯到脸上的伤口。伤口?没错,她那小巧的鼻梁上正贴着丑丑的ok绷,看来非常可笑。 而那杀千刀、坏心眼的薰,正指着她的鼻子大笑。 “千世呀!认识你这么久,虽然你呆呆傻傻又迷糊的要命,但就属这一次最好笑,真是笑死我了,天哪!"薰夸张的猛拍她的肩,笑到眼泪都流下来。"我从来没听过有人做绷带包札练习会和绷带跌成一团,还让脸上挂了彩,大概开校以来你是第一个,搞不好老师会以你为借镜,来警告以后入学的小学妹。" 薰真是太没同情心、太过分、太恶毒、太没有朋友道义了,我要和你绝交!千世在心里嘀咕着。 “怎么啦?你有心事瞒着我?"薰总算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整天心不在焉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才……才没有呢!"两片绯红飘上千世的脸上,她急切的否认,像要掩饰什么似的猛吃饭,脸差点都埋到便当盒里去了。 那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吻后,黑泽真一十分绅士的送她回到家门口。这件事太令她震撼了,当时,她连一声"谢谢或再见"都没说,甚至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想逃回家。 但他却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逃避,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千世,我等你的答复。" 尽避她没有看着他,但从他手掌心传来炙人的热度,就足以让她窒息。她在这一刻明白——他是认真的!但事情发生的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法子应付。 于是,她在下意识中使劲抽回手,将他锁在门外,毫不停留的冲回房间倒在软呼呼的床上,这才发现—— 他的围巾还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一条白黑交织的条纹围巾,纯羊毛制的,模起来非常的柔软。 千世拿起围巾瞧着,眼前浮现的是黑泽真一炽热的眸子,她把它凑到鼻子前,闻到的全是属于他粗犷的男人味! 她多希望自己能有勇气,敢大声的对他说出"我也喜欢你"这句话。 现在,她该怎么做才好? 要跟薰说吗?现在只有薰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唉!怎么又发起呆来了呢?"薰圈起双手,在千世耳边喊着,"喂!千世,你还在不在?千世——" 她都已经这么、这么的烦恼了,他还在胡闹。 “啊——"千世烦恼的喊出声,把头埋进了双膝之间。 薰也有些生气了,双手交握在胸前,故意板起脸说道:“千世,你再不说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哟!" 千世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要答应帮我保密。" 保密?"当然、当然。"薰毫不迟疑的比出三只手指,像一位乖巧的童子军。"不该说的话,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相信我。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唬弄过你对不对?" “我……"千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我和他接吻了。" “接吻了?"薰的反应是哈哈大笑,顺便用力拍了千世的肩头一下。"千世,这下换你在唬弄我了,这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千世宛若一座石像般,动也不动,喃喃道:“昨天晚上,在我家附近的小鲍园里。" 薰听了呆住了! “真的?"他像机器人一样转动着僵硬的身子。"你不是开玩笑吧?" 千世沉默了,她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是谁?"薰跳起来,惊慌失措的把千世抓起来,嚷着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敢对你这么做?告诉我,我替你出这口气,我宰了他!" 看他认真的模样,让千世又慌又急。 “你别闹了!他只不过是吻了我而已,而且,而且……"她羞红了一张脸,"是我……自己愿意的。薰,你别闹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薰蹙起眉头,神情严肃的问:“对方是谁?" 千世迟疑了好久,才开口,"黑泽医师。" 半夜,千世根本睡不着,她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放的正是那条围巾。 她真的会这么幸运吗?她有资格拥有幸福吗? “叩!"窗户外传来声响,把正陷入沉思的千世吓了一大跳。她轻喘一口气,窗户外站的正是夜归的奈美。 千世连忙打开窗户,让奈美爬进来。 “你搞什么嘛!"奈美一落地,一边拉着那短得不能再短的绒毛裙,一边连珠炮的抱怨着,"我站在窗口好一会儿了,就看到你傻笑个不停,像一个白痴似的。" “我……我在想事情。"千世有一丝心慌,急忙转开话题,"你怎么这么晚回来?都快两点了。" “没办法,月兑不了身嘛!"奈美睨她一眼,拉开衣橱拿出一件纯绵睡衣,毫不避讳的当着千世的面前换起衣服来,最后拆掉满头的辫子,随意抓了两支kitty发夹夹住。 “对了,千世,那天来的医生长什么德行呀?是不是长得又白又胖,下巴还夹了两层肉的那种?哑,那种人我最受不了了。"奈美摆摆手。 “他……"突然,她有一股私心,想要把黑泽真一藏起来,不要让奈美知道。 “好了,不用说了。医生全都是那副德行,我了解得很,咦?这是什么?" 千世正感到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奈美抓起桌上那条围巾。 “哗!这条围巾围起来真是舒服,在哪里买的?这个颜色我刚好没有耶!"奈美而喜孜孜的问着。 “那……"千世方寸大乱,上前一把抓下奈美手上的围巾,焦急的嚷着。"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个不行!" “搞什么嘛!"千世抓痛了奈美的手,她发怒道:“不过是一条围巾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真是莫名其妙!" 千世激动地将围巾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般,深怕被人抢走。 奈美觉得千世很奇怪。 “这围巾是……你的吗?"奈美用高高在上的口吻问。 “是——"千世又用极快的速度否认,"不、不是,它是……是薰的。是的,是薰借给我的。"她想起奈美很讨厌薰。 因为薰是唯一一个拒绝奈美的男孩子。奈美认为遭他的拒绝,是她这辈子最可耻的事。 “薰?你是指矢泽薰?"奈美厌恶的低叫。 “没、没错,就是他。"千世松了口气,因为只要是属于薰的东西,奈美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丙然,奈美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皱得像是一条压扁的苦瓜。 “哦!老天,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下我会倒霉一星期的,像上次,我连续好几天都踩到狗大便。"奈美而嘀咕着离开。 客厅的咕咕钟敲响两点整,千世手中拿着马克杯,她习惯在睡前喝一杯香浓的热牛女乃。 当她经过客厅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很自然的接起电话,"喂!" “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电话另一头竟传来不可思议的魔法。 千世紧张万分的偷溜出门,果真看到黑泽真一站在她眼前,他如神祗般伫立在夜色中,一见到她,他居然就笑了! 但他的笑容反而令她更加的不安。 “笑……笑什么啊?" “我来要答案的。"他说,眼神里满是怜惜、溺爱,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答……"千世一慌,差点咬到舌头,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我……我……"怎么办?她现在根本不敢看他! 黑泽真一却笑了,而且笑得更大声。 “你到底在笑什么?"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笑你单纯的模样。" 千世这才连忙检视自己的穿着,不看还好,低头一看,她恨不得去撞墙算了!她居然梳了一个阿婆发型,一身睡衣就跑出来,更可笑的是,她到现在才发现紧握着马克杯的两只手正在发抖,任何人只要一看,都会知道她有多么的紧张。 当场,她的俏脸蛋涨得通红。 “我……还有事,再见。"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离此地。 她正要行动,却让他反手一扯。 “啊——"千世在惊呼声中跌入他温暖的胸膛里,她的心好慌、好乱,试着想推开他,但是,他的两只铁腕分别钳制住她的腰与肩,令她动弹不得。 “别……别这样。"她闻到的全是他粗犷的男人味,并掺杂着消毒水的味道,顷刻间,她全肯像烧了起来似的热呼呼。 她感觉得到他低下头,深深埋在她白皙的颈子和柔顺的发间,他的唇厮磨着她的肌肤,令她浑身战栗,几乎站不住脚。 “好香!"他笑道,"真不敢相信我会如此的想你,才短短的两天而已,我脑海里想的全是吻你的感觉。"他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根本管不住自己奔腾的感情。 他想千世,他要千世,哪怕是一时一刻也好! 千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火炉里,整个人都融化了。她依附着他,听着两人的心跳就犹如摇宾乐一样急促而狂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由自主的伸出颤抖的双臂,轻轻的环住他宽阔的背。 透过手指,她觉得好温暖、好结实,她知道,这是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战士。 她的眼眶红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我……也好想你。"他的爱恋与珍视,令她感动,不知不觉中,倾诉了心底的思念。 “真的?"他狂喜,全身发颤的就像是个孩子般。 他的注视是这么的炽热,让她无所遁逃。她羞怯的、小心的抬起翦翦双眸迎视他。 “上次的问题我回答你。我也……很喜欢你,我……愿意。"天知道要她说出"我喜欢你"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但她做到了。 “千世、千世、千世……"他低声唤着,捧着千世的脸蛋,他眷恋的瞅着她,那专注的神情,像要把她的一颦一笑全刻在脑海中。 千世笑着也学他唤道:“真一、真一、真一……" 黑泽真一笑了,俯子,轻啄她嫣红的唇瓣。 “嫁给我吧!"他低叹着,在她两片唇间辗转流连着,细细品尝着她的味道。 千世的心陡地一恸,她喘着气,"太……太早了吧!我……"他的气息不停的侵扰着她,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我等你毕业。" 他许下承诺,便粗鲁的吻上她的唇,灵动的舌窜入她的口中搜寻她的。 老天!她是这么的甜美,而他是如此的渴望拥有她,强烈到令他自己也害怕了。 千世只能不断的喘息再喘息,发颤的双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肩头。他的吻令她迷失,当她觉得自己稍能开口呼吸时,他又霸道的攫住她的唇,再度令她窒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两人心里都明白。但他仍恋恋不舍的吮咬着,不甘舍弃这份美好。 “不要了……"千世喘着气,试着从这混乱中月兑身而出。 他却没有办法停止,感情早驾驭了理智,他更加粗鲁的吮咬她的唇、纠缠她的舌。 “不要!"千世低喊,如白玉般的编贝急着合起来,却咬伤了他的舌头。 “哦!好痛。"他已尝到些微的血腥味。 “啊!对不起。"千世顿觉不好意思。她双颊酡红,唇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般。 “不,别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千世,你不会生我的气吧?"黑泽真一哑然失笑,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变得急躁、焦切,一点也不像平常沉稳的他。 他这个样子好有趣喔!千世抿着唇,偷偷的笑了。 “你觉得很有趣?"黑泽真一也跟着她笑了,从身后递出一个袋子,"送给你。圣诞节当天可以留给我吗?" 那是百货公司的袋子,里头有一个大纸盒。 “送我的?圣诞礼物吗?"千世喜孜孜的问着。这份礼物很大,她必须用两只手才抱得住。 “嗯。"他的举止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有这份荣幸吗?" 他学电影里的骑士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逗得千世咯咯直笑。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她促狭道。 他皱起浓眉,直截了当的拒绝,"没有。" 千世腾出一只手抓住他衣领往下拉,接着踮起脚尖,在他左脸颊上印下一吻。 “谢谢你。我会等你。"千世红着脸抱着礼物往屋内跑,在大门口前停下脚步,旋过身子朝他喊着:“晚安!回去小心一点。" “晚安。"好好睡,我的公主。他轻声低喃着。 第四章 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千世变了。 她变得耀眼而迷人,像是一朵绽放的水仙花,引人注目。她的喜悦一点也藏不住,让所有的人轻易便察觉出她的蜕变。 “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啧啧啧!"薰正经八百的挪揄她。"或许,我也该找个女人来爱一爱?!" 他故意捉弄她的下场,是被千世瞪了一记大白眼外加奉送一记无影脚,痛得他哀嚎了两小时,并抱怨着没人告诉他——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有暴力倾向,而且力气呈倍数成长。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快乐的模样。"连奈美也觉得她变得好奇怪。 千世只是笑,却不敢透露出一丝讯息,尤其是在奈美的面前。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想珍藏起来的秘密。 千世看着手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不由得轻叹口气,她站在人潮汹涌的东京街头,四周全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店家里传出的全是圣诞歌声,是的,今天是圣诞节。 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的约会。 她再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止不住心底的雀跃与惊慌。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竟响起萌子阿姨曾凄厉呐喊的话—— “你们母女俩这一辈子绝得不到幸福的!你们是刽子手,你们夺走了我和奈美的一切,我诅咒你们永远深陷地狱的深渊之中,永世不得善终!" 千世心底打了个冷颤。萌子阿姨的诅咒应验了,她的母亲在六年前得了肺癌而过世,死之前,饱受着病痛的折磨。 “千世,不要去恨冰室小姐,如果今天立场互换,我是那个发现丈夫有外遇的妻子,我会比她更为疯狂。她没有错,错的是我和你父亲,我们才是不该被饶恕的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要伤害她。"这是千世母亲离世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而她呢?她是否也不得善终? 千世的心情再度沉重起来,早上出门时,萌子阿姨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寒,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 而她,只能怕得逃开。 她怕萌子阿姨!自她八岁那年清楚明白母亲是父亲的情妇、而自己是私生女的那一刻起,萌子阿姨就经常出现在她们的生活中,在那之前,她曾天真的以为,爸爸是属于她们的。 但她错了!冰室萌子和奈美的出现,彻底瓦解了她那小小的城堡。她知道母亲是情妇是一件可耻的事,而私生女的身份更让她抬不起头。 她变得自卑、怯懦、胆小,从此"幸福"两字于她,变成童话故事般遥不可期。 所以,当她听见黑泽真一对她的告白后,每天醒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抬起头,细小的雪花飘落在她摊开的手掌心中,雪花虽小小、冰冰的,她却感觉得到自己的心正扑通扑通地猛跳。 突然,有两名男子挡在她面前,戴毛线帽的那个还粗鲁的握住她的手。 “你……你做什么?"千世惊慌的叫道。那人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吓得她想抽回手。 但那人却牢牢握住,丝毫不理会千世的挣扎,反而更放肆的向她逼近。 “做什么?当然是把你啦!小姐,我们知道哪里有好玩的,跟我们去玩吧!"那人笑说。 “不、不要!放开……"天!她从没遇过这种事,更不晓得要如何去应付。 “来嘛!保证你会喜欢的。" 千世真的吓坏了,双眼皆蓄满了泪水。 “不要!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要跟你们走。"千世惊慌的嚷着,像个无助的小女娃儿。 “别怕呀!很好玩的。" 这两个恶棍力大无比,千世被两人挟持着往前走,她的泪水拼命的往下淌,下意识月兑口唤:“真一,救我!真一……" 奇迹似的,在她被拖向路旁的车子前,黑泽真一正朝她直奔而来,大声嚷道:“你们这两个混蛋,放开她!" 千世一看见他,拼命地抵抗着,并不断高喊,"放开我、放开我……" 这两人被千世剧烈的反抗吓了一跳,惊慌之际,黑泽真一已急奔来到他们面前。 “放开她!"他厉喝,伸手一抓,将那人的手腕向后扳,那人吃疼的哀嚎不已;另一个同伴见状,立刻挥舞拳头袭来,黑泽真一俐落的闪躲,然后借力使力,将那人狠狠的摔到地上。 千世一得到解月兑,像是一只受惊吓的小白兔般,躲在黑泽真一温暖的身后,寻求庇护。 见状,那两人立刻拔腿就跑,连车子都不顾了。 “千世,你还好吗?"黑泽真一拥着她,担忧的紧紧锁住千世。 “真一……"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肩头不断地抽搐着。 二十分钟后,黑泽真一和千世坐在餐厅里头,千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手里捧着一碗酥皮汤慢慢啜饮着。她喝汤时像极了一只淘气的小猫,又贪吃又怕烫到舌头,那模样可爱得紧。 当她再一次因烫到舌头而猛吐舌头时,黑泽真一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来,不禁笑出来。 他的笑声引来她的注目。 “幸好你来了,刚刚我真的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很笨喔!" 黑泽真一品尝着咖啡。 “以后或许你可以试这个方法。"他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千世眨眨眼。"什么方法?" “大声喊我的名字?!只要是你喊,不管是多远的地方,我一定飞过来救你。" 他的自负让千世笑了,她明白他在哄她、逗她开心。 “别笑,我说的可是真的喔!"他煞有其事的保证着。 一会儿,侍者上了菜,香喷喷的丁鼻牛排彻底勾起千世的食欲。黑泽真一心疼的看着她用餐,看她愉悦的表情,知道方才的惊吓已远离她。 最后的甜点她点了个芝士蛋糕。 他看她爱吃,也要了一块,却反而推到她面前。 “你不吃吗?"千世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我不爱吃甜食。"黑泽真一莞尔一笑,"不过,我喜欢看你吃。" 千世的小脸蛋涨得通红,低着头把这块"加了料"的蛋糕给吃光光。 当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黑泽真一问道:“今天你还想去哪里?" “我……"千世小声的说出愿望。"我……想要去东京迪士尼乐园。" “迪士尼乐园?"老天,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耶! 可一个小时后,他们两人站在乐园里,黑泽真一万般尴尬,因为他发现这儿全是十六、七岁的小情侣,一旁还有摊贩兜售爱情花束以及心心相印的气球。 可千世十分的开心,她像是一只挣月兑牢宠的鸟儿,拉着他四处尽情的玩耍。当她坐上旋转木马时,宛若一位堕落凡间的仙女,她的美丽教人屏息,而当他陪她坐上云霄飞车时,她尽情地尖叫。 当他们到达地面后,千世拍着胸口,笑到眼泪都流下来了。"我从以前就一直希望坐一次这个,然后从头尖叫到结束。" “你不怕?" “不怕。" 之后他又不厌其烦的陪她玩了三次,这才满足了千世的瘾,然后他们又去玩了各种不同的游戏,直到千世满意为止。 他跑去买了两杯饮料和一盒章鱼丸。 “你还想玩什么?"他看看表,时间过得很快,已快到游乐园关闭的时间。 千世嘴里咬着丸子,视线往上一瞄,惊喜的叫着,"摩天轮!我们去坐摩天轮。" “当然不——"他刻意顿了顿,看见千世失望的嘟起嘴,他很坏心的笑了。"不成问题。走吧!我的小恋人。" 当他说"小恋人"这三个字时,千世不好意思的醉红了一张俏脸。 摩天轮的座位十分狭窄,似乎是专门为情侣而设计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高的关系,不管千世如何的缩起身子,膝盖仍是会碰到他的腿。 害她几乎是僵直的坐挺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 摩天轮已渐渐升高,黑泽真一好笑的看着千世的转变,他促狭的开口,"你在怕什么?怕我把你给吃了?" “才……才不是呢!"她红着脸很快的回嘴。 “瞧!我们已经升得好高了。"他往窗户瞧去。 他的提醒让千世暂时忘了羞怯,她整个人向窗户望下去,惊喜的叫着,"天哪!我们真的好高喔!你看,底下的人都变得跟玩具车一样小了。"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好想来这里玩,可是,妈妈每次都说我们太穷了,玩不起;我好想知道坐在摩天轮上往下看的感觉,现在我知道了,像坐一辆会飘浮在空中的车子般。" 黑泽真一感到诧异。"你不是院长的女儿吗?"高岛院长有一位私生女是医院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嗯。"千世的口气黯淡下来。"妈妈虽然是爸爸的情妇,但是,妈妈到死之前没有用过爸爸的一毛钱,她说,她只是爱错人,不是人家豢养的情妇。"她抿嘴一笑。"我想……这是她残存的自尊与骄傲吧!" “嗯!"他点点头。 “虽然她老是让我觉得自思形秽,可是,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妈妈。"一想起去世的母亲,千世红了眼眶,但她努力吸吸鼻子,哽是不让泪水落下。 她坚强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只有加倍的心疼。 “千世。"他轻唤着,从长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一红色呢绒盒子。 “这是……"千世有些不解。 “闭上眼。"他低沉的嗓音像魔咒,让她听话的轻合上眼。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条银制项链,动作轻柔的戴在她胸前。 “现在,睁开眼看看。" 千世睁开眼一看,那是一条k金镶银的项链,坠子是天使翅膀的形状,看来十分的别致。 “这……这是……"她抓着项链惊喜莫名。她不明白,他昨天已送她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了,今天这是…… “happybirthday。"他的眼中净是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双眸快速染红,自从来到高岛家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圣诞节是她的生日了。 “我是神仙呀!"黑泽真一开玩笑的说。 “你骗人。"感动得泪水直往下落。 “你还记得三柴警官吗?我是从他那儿知道的。"他心疼的抹去她满颊的泪水。"别再哭了,你再哭下去,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就是没办法停下来嘛!"她哭泣的说。 “小傻蛋!"黑泽真一低叹口气,轻柔的吻去她的泪水。 “呀!你……"千世涨红了脸,"你怎么这样子……" “怎样子?"黑泽真一嘴上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整个人硬朝千世的位子挤过去,于是摩天轮跟着晃动起来,吓得千世惊慌失措。 “你坐好,别乱动呀!"她吓得不敢动,他反而放肆的轻啄她的眼睛、鼻子、脸颊。 他促狭的笑道:“你别乱动喔!小心会掉下去。" “你好坏。" 千世粉拳一挥,却被他顺势捉住往前一拉,千世在尖叫中跌入他宽阔的怀里,他放肆的搂住她纤细的腰,抓起她一丝秀发凑到鼻间轻嗅。 “嗯!好香。"他故意咬了她耳垂一记。 “啊!"千世浑身一阵颤悸,又羞又窘的低嚷着,"你别……别这样。" “是吗?"他佯装不满。"那……你吻我一下好了。" “吻?"千世抬头看着他,不经意看到他那薄而有型的唇,顿时全身像烈火焚烧了起来。"只是吻一下?" 他点点头。 千世不安的咽了口口水,然后以最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但仅吻了短短的一秒钟又火速的离开。 “这样可以了吗?"千世担心的问。 “千世。"黑泽真一眼露不满的神色。 “嗄?" 黑泽真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压下她的头,四片唇胶合之际,他的舌便窜入她的口中,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唇舌纠缠。 “唔……"千世震惊的低呼。他这次的吻是如此的激狂,吻得她措手不及,几乎无法喘气。 当他的吻更深入,索求更多时,她的意识渐渐离她远去,而身子像瘫了似的贴在他怀里,任由他侵略她的红唇。 “千世、千世、千世……"他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哦!老天,千世,我爱你。" 他低叹着,灼热的唇往下游移,吻着她细致的锁骨。他的手再也按捺住,覆上她胸前的浑圆,并试着解开她洋装的扣子。 “真一……"千世着魔的低喃着,"我爱你,我也爱你……" 当她洋装的扣子被他挑开时,他的大掌迫不及待的扯下她的衣服,露出香肩和胸前半的浑圆…… 黑泽真一屏息以待,以食指勾住她的带子缓缓的往下拉。 千世惊觉自己即将在他眼前,急促的喘着气。 在她胸前美景即将曝光的那一刹那,一阵天摇地动,只听到"咚"的一声,千世再度失去重心,往前扑去。 然后,摩天轮的门开了。"谢谢光——"外头的服务人员瞬间变了脸色。 黑泽真一和千世透过服务人员怪异的眼光,才惊觉两人的窘状;千世的胸前风光一览无遗,而黑泽真一的嘴正暧昧的贴住她右胸上的蓓蕾。 “啊——"千世尖叫着,整个人迅速缩成一团。 黑泽真一尴尬的掏出门票递给服务人员。"谢谢!再一圈。"并迅速自动的将门给关了起来。 一会儿,摩天轮又缓缓往上攀升。 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一片寂静,千世像一只熟透的虾子缩蜷着身子。 “千世,你在生气吗?"黑泽真一一想到方才的情况,再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笑?他居然还敢笑!她觉得好丢脸喔!老天!她不敢走出去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啦!你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千世娇嗔道。 “幸好刚才那位服务人员是位欧巴桑,否则我已经飞出去揍人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真是太可恶了啦!她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了。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黑泽真一改为小声的试探着,"千世,你还在生气吗?" 她仍没有反应,只隐约传来两声抽泣声。 糟糕!她哭了吗?黑泽真一懊恼的抓着头,活了三十三个年头,他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看见她的双肩抽动得更厉害了。 “别哭好吗?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柔声道。 千世依旧不理他。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在这里吻你。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其实,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尴尬的事情呀!"想着想着,他不禁哑然失笑。 千世被他那诙谐的语气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笑了,你不生气了。" 千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生气了,那你可以转过来看我?!" “他将手搭上她的肩,发现她仍是执拗的动也不动。 “你还在生气?"他突然有些泄气了。 “不是。是……"她顿了顿,"不好意思。" 黑泽真一大笑,不管千世的矜持,将她强搂到怀里,轻柔的吻着她的鼻、她的唇。 “不要这样,如果又被人看到怎么办?"千世吓得左右张望。 “我会把看到的人全都打昏。"他又吻了她,轻柔又缠绵。 当摩天轮再一次回到地面时,这次,两人很机警的分开来,不过,当千世看到外面等候的人潮依旧那么多时,却死都不敢走出去,深怕所有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所以,他们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太阳西下,游乐园要关门了,服务人员十分不高兴的"请"他们出去。 走在路上,千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把头垂得低低的,惹来他的一阵朗笑。 “你还敢笑?都是你害的啦!"千世懊恼的嘀咕着。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过,你的唇尝起来好极了,像水蜜桃。" “你——"千世气红了一张俏脸,拔腿追着他打,他大笑跳了开来,两人像个孩子似的,在人行道上追逐了起来。 他个儿高、脚长,跑得又快,千世在后头追的都快要断气了,突然,千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亏他反应快,让千世不偏不倚的飞扑到他怀里。 “你太可恶了!"她抱怨着。 “没办法,你太可爱了。"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 她羞窘的低嚷着,"快放开我啦!好多人在看了。" “我才不怕,他们要看就尽避看好了。"抱着她的感觉真好。 “讨厌,你快放手啦!"千世挣扎着,"你不要这样……" “如果我想吻你呢?" 他坏坏的低下头,作势要吻上她的唇,惹得她尖叫声连连。 就在此刻,他的手机响了,一股挫折感浓浓占据在他眉眼间。他无奈的接起电话,千世乘机推开他,并报复性的轻捶了他一下。 他在说了句"我马上赶过去"后关上电话。他看着千世偷笑得像是淘气的精灵一般,心中有无限的爱怜。 “我必须赶去医院。"在这个时刻,他多不希望跟千世分开啊! “哦!"千世失望的低下头,她也不希望和他分开啊!但,她很快的堆起了笑容,"你快去吧!病人还在等你呢!快去,我不要紧的。" 千世立刻招来了一辆计程车,将他推上车。千世这可爱的举动,让黑泽真一感到啼笑皆非。 “自己回去要小心点,记得要想我。"他按下车窗,仍恋恋不舍的握紧她的手。 他炽热的目光教她脸红心跳。 她猛地看到司机回过头不耐烦的眼神,"你……你快去呀!"她只好低下头催促着。 不料,黑泽真一硬是探出手将她往下拉,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一个香吻! 千世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得呆住了,待她回过神来,他已跟她挥挥手,乘车离去了。 千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唇上有他留下来的味道,像蜂蜜一样香甜、像醇酒一样醉人,她的手轻轻的扶着唇瓣,嘴边漾出的是幸福的笑容。 她好像醉了耶!靶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千世。" 肩头遭人猛拍一记,她被吓了好大一跳,转头一看,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奈……"天哪!奈美怎会出现在这里?那刚才的那一幕她没看到吧? 奈美不耐烦的睨她一眼。"干嘛!你看到鬼啦!" 第五章 千世正在摺床套,不知不觉中又叹了一口气。 那一天遇见奈美后,虽然奈美的表现似乎是没有发觉她和黑泽真一正在交往,但她总觉得奈美仿佛有意无意的在窥视她的一切,让她连一点喘息的空间也没有。 而在医院的实习生涯也不好过,她要负责照顾的病患是将届七十的有岛爷爷,他脾气古怪顽劣,老是拿她这刚出炉的实习生当出气筒,而偏偏她这个菜鸟常被骂到无言以对,泪水只能往肚里吞。 “唉!"她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医院五天,却像过了五年一样漫长。 虽然同样待在高岛医院,但她和真一相见的次数一只手掌便数得出来。三次,才三次耶!而且都是匆忙的一瞥而过,连说一句话都来不及。 除了第一天见面时的那一句——菊池同学,加油啊! 她好想、好想他,想到好想哭喔! 自从爱上他以后,她就变得软弱,变得凡事都想依赖他、变得好哭、变得常常不知不觉就傻笑着,她变得……愈来愈奇怪了。 千世又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这个笨蛋,你在做什么呀!"后头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及拐杖击地声。 “啊!"千世吓得连床单都掉在地上,她一回头,看到光头的有岛爷爷气得都快喷火了。 “有、有岛爷……"千世惊慌的低下头,这才发现,天哪!她居然把脏的被套跟新的被套全叠在一起。老天!她怎么会出这种错呢? “我……对不起,对……"千世紧咬住唇。 “真是太过分了!医院派来的这是什么护士呀!气死我了,护士长、护士长!"有岛爷爷不断的击地咆哮着。 没一会儿,护士长田中里由子跑过来,笑着安抚著有岛爷爷,一边俐落的重新铺上床单。有岛爸爸在田中里由子的安抚下上床休息,而千世则在一串的"对不起"中被拉回护士站,被训斥了长达一小时之久。 千世这一整天的心情真是差透了,想起护士长那么漂亮、那么能干,和自己一比,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远,为什么她就不能灵巧一点、聪明一点呢? 为什么她会这么呆、这么傻、这么迷糊呢? 望着天空上的云朵,她感到慨的低嚷,"我好想哭喔!"可是眼泪就是流不下来。 要是现在黑泽真一能陪伴在她身旁就好了。 想着想着,眼角瞟到一个人影,她瞥见薰拿着两块面包在她身边坐下来,有股失落感在心底扬起,令她不由自主的再叹了一口气。 来的人,为什么不是真一呢? “怎么啦?还在沮丧吗?"薰以古怪的眼神瞄着她,撕下一大块咖哩面包塞在口里,口齿不清地问:“早上那件事你还在难过吗?看你被田中学姐骂得超级霹雳惨的,眼泪也不掉一滴,我还以为你变坚强了呢!" 千世推拒薰递过来的面包,抿紧唇不发一语。 “干嘛不说话,真的掉到黑暗沼泽里去啦?来,看看我,笑一个。" 薰拉扯着她,并努力的扮出一个令人发噱的鬼脸。要是以前的千世,肯定会让薰逗得笑出泪来,但这一次,她却只有满心的不耐与烦躁。 “薰,别闹了,我心情不好。"她托着下颚,不知要如何排遣心中浓浓的沮丧。 千世变得好奇怪,不再是他以前所认识的千世了。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他大叫着,"黑泽医师!哇,他真是个大忙人,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千世如遭电殛般,飞快的转头望去,看见他正和另两名外科医生在医疗大楼的长廊下走着,那充满自信的谈吐、挺直修长的背影……她好想他喔! 千世觉得自己的心又活了过来,只要能这样远远的看他一眼,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又蓄满了能量。 “黑泽医师真是努力,我听说他下午有两个手术要开,现在肯定是在研究病情?!真是厉害,我好崇拜他哩!千世,你——" 薰一回头看见千世的表情就愣住了,她正着迷的往黑泽医师的方向望去,目光中散发出依恋的神采,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迷人的弧度,那表情…… 对了,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 千世喜欢黑泽医师吗?薰的浓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他贴近千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好喜欢黑泽医师对不对?" 千世仍兀自陶醉在看见黑泽真一的愉悦心情中,居然很坦率的点点头,完全没有察觉薰在她身旁。 薰不是滋味的把另一个猪排面包也吃掉,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是不会知道面包的重要性。突然,他脑中闪过一句话—— 菊池同学,加油啊! 那是实习第一天时,护士长田中里由子要他们这些菜鸟的排排站好,向他们介绍每位外科医师的名字。 而那外表很酷、名气响叮?的黑泽真一,从头到尾都很酷的不说一句话,却在临走之前特地给千世加油。 当天他也觉得奇怪,向千世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大概是我太笨、太傻、太迷糊了,所以……连要来实习的单位都听说了吧!" 哦!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不能让人知道。看来,他只好暗中察访?! 薰站起身子,看看天空,看看表。一点了,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再看看千世,她依旧是那副痴呆的表情,看得他火冒三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的力量,在她耳朵旁敝开喉咙大喊—— “菊池千世,一点啦!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啊?还看?都快没时间啦!你这个笨女人。" 薰粗鲁的拉起千世,头也不回的往前飞奔。 可恶的薰,干什么喊那么大声?害她到现在好像还有小蚊子在耳朵里头嗡嗡的飞。 千世揉着耳朵缩在沙发里。客厅里一片漆黑,她靠着微弱的壁灯,隐约看得见时钟,快要凌晨一点了,看样子今天真一是不会打电话来了。 自从上次半夜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后,她便养成了一种习惯,非得要在客厅坐到一点半以后,她才能安心的去睡觉。 她也明白,他是这么的忙,根本没有时间打电话来,但她就像是中蛊了似的,日复一日的等待,她深信,他总有一天会打来的,就像那天他给她的惊喜一般。 身旁的电话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迅速的接起电话。"喂!" 话筒那一端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真一吗?"她压低声音问,语调轻柔像加了蜜似的。 遥远的彼方传来低笑声。"你怎么确定是我?" “嗯……我有第六感呀!"话筒传来窃笑声,令她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你笑我?太过分了。"虽是斥责,却像在撒娇。 “你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会听到你的哭声呢!"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因为今天我听说了——" “啪!"地一声,四周灯光突然大亮,千世吓了好大一跳,没听清楚黑泽真一在说些什么,心一慌,话筒便滚落到地上。 “千世,怎么了?"话筒里传来真一焦急的呼唤声。 千世慌乱的捡起电话,却看到奈美正睨着眼,漫步朝她走来。 “我还以为有小偷闯进来了呢!原来是千世呀!这么晚不睡觉,你偷偷打电话给谁啊?" 看奈美正盯着电话瞧,千世下意识的将话筒又抱在胸前,癘促不安的猛吞口水。 真一的事千万不能让奈美知道。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一句话。 奈美狐疑的瞪着她。"为什么一脸心虚的样子?你打电话给谁?" “没……没有啊!"她直摇头。 奈美朝她伸出手,一脸不耐烦。"电话给我!" “我……"不!不行!真一不能给她。千世才这么想,身体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电话挂回去。 “千世你——"奈美气得美丽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我要去睡觉了。" 千世立刻回房间,关上门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换上睡衣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只顾虑一件事—— 希望真一不要误会才好。 一大早,千世顶着两只睡眠不足的熊猫眼上学,未到学校,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她的眼前,她根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给高高的抱了起来。 “啊——"千世放声尖叫,天旋地转中,她看见四周的景象在飞舞着,然后,黑泽真一恶作剧的笑脸也在她眼前转着。 “真一?"她简直不敢相信的叫道,接着,她感觉到头晕目眩,"不要,放我下来,老天!我的头好晕。"她闭上眼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耳边听见他放肆的笑声,然后,她感觉到自己正往下坠,等她睁开眼时,她发现两人全跌在地上,而他以怜爱的眼神望着她,修长的十指正梳理她凌乱的长发。 “你怎么会在这?"她记得他这礼拜轮值早班。 “我请加藤医生帮我巡视病房。想不想出去走走?" “走走?"好诱人的条件哦!"可是……"无故迟到,可是会扣实习分数的。千世犹豫着。 “有没有跷过课?"他问。 这时学校钟声响了起来,她——迟到了。 “没有。"她摇摇头。"我只请过病假、事假……" “乖宝宝。"黑泽真一笑着揉揉她的发,语调轻柔得像在哄心肝宝贝。"那么……为了我,可不可以跷一次课呢?" 千世深深的吸足了一口气—— “好。"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红瓦白墙的花园小洋房,外头有一道灰白的土石墙,但隐约仍看得出来里头有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 “好可爱的房子喔!"这是千世的真心话。 “喜欢吗?"黑泽真一揽着她的肩,漫不经心的问。 “喜欢呀!但是……"千世坦率的皱着眉。"这栋房子一定非常的贵。" 黑泽真一挑眉一笑,他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做出绅士般的邀请动作,"请进吧!我的公主。" 千世吃惊的瞪大了眼,"这……这屋子是你的?" “进来看一看。" 黑泽真一点了点头,愉快的牵起千世柔软的小手,走进屋内。 这是一个小巧雅致的屋子,共有三厅一和室,每一个房间都有又大又明亮的窗子,格局方正,千世开始喜欢起这一间屋子了。 当他拉着她来到餐厅时,千世忍不住惊叹。淡淡的米白色系,看来高贵典雅又大方,重要的是,餐桌旁是一面落地窗,玻璃的外头是一小片草地。 “要是在围墙上挂起一排常春藤,地上再种植一些很可爱的绣球花、波斯菊,坐在这儿吃饭,望出去花团锦簇,一定很舒服。"千世拉着黑泽真一说,愉笑的笑颜有如纯洁无瑕的天使般。 他深深的恋上这一张笑颜。 “喜欢这儿吗?"他轻轻抚着她的发。 “喜欢,喜欢极了。" 千世用力的点头。这次换她主动拉着他穿梭在屋里的每个角落。 “哇!这房间的窗户是延伸出去的呢!啊!有风、有风耶!好舒服喔!" “别靠那么近,小心危险。" “才不会呢!真一,如果在这扇窗户前放一张桌子看书,夏天一到,风一吹,肯定会趴在桌子上睡着呢!" “好哇!这间就当书房,我会买一个特大号书桌。"黑泽真一笑答。 “嘻!嘻!"她笑嘻嘻的奔进和室。赤着脚踩着檀木地板上,像个好奇的小孩子,最后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好舒服喔!"她舒服的眯上眼。 他笑着走进来,坐在她旁边。"这一间要做什么?" “这一间呀!"千世弹坐起来,眼睛滴溜溜的转。"好安静的气氛,最适合做错事时关在里头反省了。" 他一笑。"当反省室?" “对了,我刚才有看到庭院,我要去看一看。"千世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嘴里还对他嚷着,"快点、快点。" 小小的庭院没花没树,只有绿油油的草地,千世月兑掉鞋子,像个淘气的孩子在草地上奔跑。这庭院并不大,她跑到了尽头又折回来。 “草有点刺刺的,好好玩喔!"她又笑又叫,最后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来呀!你也踩踩看,好好玩喔!" 黑泽真一被迫月兑下鞋袜,赤着脚踩在草地上。 “感觉很舒服对不对?"她兴高采烈的问。 黑泽真一皱起眉头,他已经是个三十三岁的老男人了,似乎不适合玩这种游戏。 “来嘛!"千世嘟着嘴,拉着他的手要求道。 以前那畏缩、胆怯的傻千世似乎不见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千世是那么的快乐而无忧,像只破茧而出的美丽蝴蝶,教人看了无法移开视线,对她心醉神迷。 千世突然看见一旁的水龙头和橡皮管,淘气的扭开水龙头,水柱直朝他的裤管猛攻。 “我的天!你在做什么?"黑泽真一惊慌的跳开,但为时已晚,他的裤管、鞋子、袜子全部湿透了。 “千世。" “谁教你不月兑鞋子!"千世朝他扮鬼脸。"我这是在帮你呀!现在你有理由可以月兑掉鞋子、袜子了。" 瞧她说得理直气壮,待会儿等他逮到她,非揍她的小一顿不可。 黑泽真一绷着一张脸,月兑下鞋袜、卷起裤管后,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千世杀过去。 “哇——"千世被他吓到了,开始慌乱的四处逃窜。"你不可以打我,我道歉、我道歉啦……" “来不及了!" 娇小的千世只奋斗了两分钟,就被身高一八○的他像拎小鸡一样的抱起来,将她按倒在自己的大腿上,大掌毫不客气的往她上打下去。 “不要、不要啦——"千世羞红着脸大叫。 护校的冬季制服是苏格兰裙,虽是毛料,但短得吓人。她似乎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半着,她觉得羞死人了,真想将自己埋进土里。 突然黑泽真一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整个人瞬间仿佛变成一具机器人,因为眼前的这一幕非常的诱人! 千世的裙子往上翻了起来,露出她浑圆小巧的,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纯棉白色映有小熊图案的小内裤,轰的一声巨响,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某个部位已经站了起来。 他有股冲动,想要把那件内裤给扯下来。他想要看,想要去触模。 但他的大掌才刚要碰到,千世已从他身上弹坐起来,双手压回翻起来的裙摆,跪坐到地上。 “你……你看见了?"她满脸通红的问。 黑泽真一不知该说什么,他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眼里映着千世酡红的表情,他就什么都忘了,只想吻她。 他轻轻的捧住她的脸,眷恋而轻柔的吻住她的唇,他的脑海里、眼里、心里全烙印着千世羞涩的模样……他醉了。 “真一……"千世想要呼喊,但他绵密的吻让她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她想要推开他,可当两人唇舌交缠时,她就忘了一切,两只手不由自主的紧抓住他的衣服。 今天的天气是冷冽的,但他的吻像是一千度的烙铁,让她整个人都发热了起来。 千世急促的喘着气,她全身的机能都失去了控制,只能发颤、发烫。当他灼热的唇移至她小巧的耳垂时,她浑身战栗的想要狂喊,但她紧咬住唇,硬是不让娇喘的申吟逸出口。 他压倒她,绵蜜的吻锁住她的颈骨往下游走,每一个吻都像针扎般让她颤抖不已,她忍得好辛苦,翦翦秋瞳里盈满着泪水。 “千世、千世……"黑泽真一就像月兑了缰的野马似的,无法驾驭自己的冲动,当他解开千世制服上的排扣,露出她洁白无瑕的身子时,他整个人几乎要发狂了,他粗鲁的扯开她胸前唯一的束缚,扑上去抱紧她。 千世被他吓到了,他的急切令她害怕,她缩起身子想要闪躲,他却不容她退却,粗鲁的扯下她的小熊内裤,大掌急于探索她,弄疼了她。 “真一,好痛!"千世再也忍不住叫出来。 黑泽真一呆愣住,千世逮着机会推开他,转身逃进屋子里。 “千世!"他随后也追进去。 千世仿佛是被他吓到了,尖叫一声后,躲进厕所里。 黑泽真一站在门前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回客厅。客厅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张沙发椅,这是他累极了来到这里时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他颓丧的瘫软在沙发椅上,重重的无奈锁住了他。 他不善于哄女孩子,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更不晓得要如何是好? 他真是该死!怎么这么粗鲁、这么着急?他一定弄疼了她,也吓坏了她。他瞪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呐呐的低咒着,"我应该把我的手给剁了。" 这下,千世一定认为他是个猴急的色老头。 突然,他听到了门开启的声音。 “千世!"他唤着。 千世羞怯的自门后出现,双颊仍红通通的,眼珠子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直视着他,她咽了口口水,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黑泽真一太紧张了,甚至不敢去碰她的手,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生气了?" 千世想了一会儿,轻抿着唇,羞答答的摇了一下头。 “真的?"黑泽真一欣喜,忘情的握住千世绞扭成一团的小手。"你真的不生气?"老天!他真是怕死了她会讨厌他。 千世又深吸了一口气,很慎重的点了一下头,但仍旧不敢看他。 “千世。"黑泽真一小心的呼唤着,深怕自己的急躁又会把她吓跑了。 “我……"踌躇了很久,千世这才支支吾吾开了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好,你问。"为了弥补自己方才犯下的过错,现在教他痛扁自己一顿也可以。 “是……"千世有些难以启齿。 黑泽真一握着她的手更缩紧了些,无言的传递力量给她。 “是……"千世清清喉咙,双颊在瞬间更红了。"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女孩子,你会不会也、抱……抱她?" “你在胡说什么?"他低喝,两道浓眉紧紧锁着,他真想拿把刀把千世的脑袋劈开来,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会不会?"千世略抬起小巧的脸蛋,眨着水气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瞅着他看。 那柔弱无依的模样,在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怒气。 “不会、不会,不会!"他焦急的否认。"我又不爱她们,我怎么会对我不爱的人做这种事呢?我想抱的人只有你一个啊!" 这样大胆的告白在屋内回响着,千世害羞的露出愉悦的笑容。而他,则尴尬的红了一张脸——活到三十三岁,还是头一回有种血气方刚的冲动与蠢劲,这会不会太丢人了一点? 他十分懊恼,但相对的,千世却笑得十分开心。 “好了,看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你就原谅我吧!"他自嘲着。 千世轻轻摇摇头。 “原谅我啦!"他带着乞怜的眼神看着她。 千世将右手自他掌中抽出,比出食指。"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 “是……"千世弯子,在他耳朵旁极小声的问:“你们男人想要又不能做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最后要怎么办?" 哦!老天,这要他如何回答? “说嘛!"千世在旁边小声的催促着。 说……说什么呀? 猛地,他跳起来,作势向她扑过去。"那我就把你给吃了。" “啊——"千世尖叫着,花容失色的在偌大的客厅内逃窜。 “你太可恶了!饼来。" “不要,不要啦!"一屋子的咆哮声与笑声不断响起。 “你这可恶的混蛋,让我逮着,就揍你一顿。" 她不停的笑,笑到流泪、笑到浑身无力、笑到让他紧紧一把抱在怀里,她仍是笑个不停。 黑泽真一轻柔的搂着她。 “真是的,怎么变得这么淘气?这样子捉弄我,你开心了吧!"他替她抹去眼角的泪。 她笑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了,只能软趴趴的倚在他身上。 “你真的爱我吗?"她问得有些喘。 他轻笑,温柔的梳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神情有三分纵容、七分爱怜。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是爱你的呢?" 也许是方才跑太久了,千世觉得有些晕眩,也或许是她醉了,但她好喜爱这种感受。 “我也爱你。"她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的贴住他的,她嗅到他浓浊粗犷的气味。"真一,我愿意……让你把我给吃了……" 第六章 他终究没有把她给吃了。 黑泽真一只是心醉神迷的狂吻着她,但在他还没有失控之前,把她拉出屋外,带她来到这一拉面摊,坐下来吃热腾腾的味噌拉面。 天又这么冷,吃拉面是再适合不过的事了。 可是千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明白他最后煞住脚是尊重她,为她着想,但她就是有一股失落感。难不成她心底也有一丝的期待?哦!不,不可能的,她才没有呢! 突然,脑海里浮现有岛爷爷别扭又倔强的神情,不知有岛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千世。"他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有岛老先生住院已经一年多了,起初一两个月,他儿子媳妇常来看他,可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孤单一人在医院里过,他的脾气是古怪了点,但作为医护人员的我们,不就是要尽力去帮助他吗?" 他怎么会知道? “真一!"难道他是因为知道她很沮丧,所以才带她出来散散心的吗?为了她,他甚至暂时抛下众多的病患……只是,她这么笨又这么傻,值得他如此细心的呵护吗? “嗯?" “我……也许根本没有资格当一名护士,我太笨了。"千世僵硬的扯出微笑,眼眶却开始泛红。 因为他的温柔,她这些日子委屈顿时溃堤而出,她咬着唇不让泪水落下,却无法克制的浑身轻颤。 黑泽真一将她的小手合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千世,你知道吗?你的笑容有一股别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哟!" “魔力?"千世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我就是被你的笑容给吸引的,那是一种温柔的光芒,只要一看到你的笑容,我就会觉得轻松许多,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你骗人!"完了、完了,她的眼泪要流下来了。 “不要难过,有岛老先生看来沮丧、难过,总是哭朝着一张脸,他心里也一定难过极了。" “你胡说!"有岛老爷爷以欺负她为乐,哪有可能会难过? “明天开始一定要笑喔!相信看到你的笑容,不久后,有岛老先生一定会相信你是真心关心他的,嗯!" 黑泽真一用力的握紧她发颤的小手,一股巨大的暖流汇成一道热源涌入千世的心中;瞬间,她全身都热呼呼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 终于,千世哭了出来,哭得眼泪和鼻涕全都一起流下来。黑泽真一笑着递给她一张又一张的面纸,最后连他的衬衫也不能幸免于难,上头全沾了她的泪水和鼻涕。 哭了好一会儿,千世这才止住泪水,看到了自己的杰作,她有些不好意思。 拉面老伯笑嘻嘻的递来一杯温热的清酒,"小泵娘,天气这么冷,喝了这杯酒后,再努力一次吧!" “好,谢谢。"千世豪气干云的一口饮尽,身体里顿时涌现无穷的力量。她笑看着他,认真的道:“我会努力成为一名好护士的。" “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表现。"黑泽真一和千世两人相视而笑。 吃饱后,他送她回家,在仅剩短短的一段距离,他俩选择徒步而行。经过河堤旁,因为好好的哭过一场,千世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抬首看着夜空感叹着,"东京晚上的星星好少喔!" “北海道的星星很多、很漂亮。等你毕业后,我带你去北海道旅行。" “真的?"千世开心极了。"我虽然是日本人,但从小到大还没去过北海道旅行呢!" 她的笑容好灿烂,让他着迷的看着她。 “千世,你为什么想当护士?"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因为——"她的笑容顿时添上一抹黯然。"我妈妈是因为操劳过度得了肺癌死的。如果我是护士,一定能够更尽力的照顾她吧!" “对不起。"他不该问的。 “不要说对不起。我告诉你哦——" 千世跳上河堤的护栏,张开双臂像要迎风展翅,歪歪斜斜的走着,笑着大喊,"她是全世界最傻的女人,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还笨笨的生下了我,明知这是沉重的负荷,她还是咬着牙挺下来。她过世的时候我才十三岁,我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好冷……她躺在狭小的房间里,痛起来时,她的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皱成一团……" 千世叹息着,眼神茫然的遥望向远方。那出神的模样,好像融于这一片夜色,仿佛要在他面前消失了!这种想法让黑泽真一胸口猛然抽痛。 “千世,下来吧!走在上面好危险。"他伸出手。 千世回过神,朝他淘气的皱眉噘嘴。"才不要,走在上面好好玩,晃呀晃的。"她神色一凛,"我母亲很傻对不对?没名没分的,还要受到世人的唾弃。我小时候,爸爸不在时她常常皱眉,死的时候还告诉我,她没有后悔爱上爸爸,她只觉得……"对不起萌子阿姨及奈美。 千世噤了口,停下脚步,眼底有一抹水花。 “千世,下来吧!"黑泽真一好担心,再也忍不住想把她拉下来。 千世在恍惚中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偏,就要往河堤底坠去,"啊——" 千钧一发之际,黑泽真一眼明手快搂住她的腰,万分惊险的将她往怀中带。 千世吓了好大一跳,惊慌中抬头看见的是他忧心忡忡的脸庞、耳朵听到的是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她瞬间有种不真实感,脑海里清晰的浮现一段冷冷的咒咒—— 你不会有幸福的。你母亲毁了我及奈美的幸福,她造成的罪孽,要由你来偿还,你不会有幸福的! 那冰冷的声调让她好害怕、好恐惧,一颗心像是要荡到谷底。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会爱我很久很久吗?"她好怕会失去他,现在她所拥有的只有他了。 “千世,怎么了?"她的模样像受惊过度的小兔子,让他心疼的紧拥着。 “我会爱你一辈子、两辈子、下辈子,我会爱你很久很久。"他轻捧住她的脸蛋,为她的苍白和冰冷而心痛。"你怎么会怕成这样呢?有人欺负你吗?" 他看得出来,千世在高岛家的生活并不快乐,也受到刻意的冷落,但是谁让千世如此的害怕呢? 千世摇摇头,将自己埋进他那片宽阔的胸膛中,是呀!他不会弃她而去的,他会永远守护在她身边的。 黑泽真一笑着轻轻拥着她。"千世,你还记得今天去的那栋房子吗?" “记得,很漂亮的一间房子,一定很贵吧?" 他答非所问,"我有一个梦想,我要娶我心爱的女子,生两个可爱的孩子,养条狗,在我累极回家时,会有我的家人亲切的关怀与问候,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属于我的地方。千世,你愿意吗?" 他的眼神如此迷人、话语如此真挚,令千世真的醉了。 “我……"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吗? “等你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好吗?那栋房子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一块儿来布置,那儿会有反省室,谁做错事就关谁;厨房外我们要种了绣球花、波斯菊,坐在那儿吃饭像坐在花园似的;书房内要放一张大大的书桌,大得可以让你整个人躺在上面睡觉,好吗?" 怎么她随口说说的话他全都记在心上了呢?她好感动、好感动喔! “我很笨,我怕我会当不成一个好妻子。"她有些傻气的回答。 “没关系,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好吗?" 他温柔的轻啄她的唇瓣,像在品尝美味的蜂蜜一般。千世激动的伸长双臂揽住他的脖子。 “真一,如果我答应了,你就永远都不可以后悔哟!" “我才不会后悔。你答应了?" “嗯!"她拼命的点头。 “那你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结婚后,我带你去北海道度假,那儿的星星又大又亮,在没有下雪的夜晚躺在草地上欣赏,你会看到数不尽的星星,多得像是宇宙里的银河喔!" 他们在这寒冷的日子里紧紧相拥,心在发烫,连身子都暖和了起来。然后,他们在河堤边忘我的拥吻起来。 千世在心底呐喊着—— 真一,不要忘了哟!明年一定要带我去北海道。 明年,她一定看得到真一所说的。 那星星多的像是银河系的夜晚。 她一定会看到的! “有岛爷爷,你又想把午餐拿去偷偷倒掉了对不对?" 有岛爷爷被这叫喝声吓得不敢动,他回过头去,看到千世像无所不在的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 “胡说八道!哪有这回事?"为掩拭自己的心虚,他还用力咳了两声。 “哦!那你为什么要拿着午餐往厕所的方向走呢?"千世没好气的道。 “我……"有岛爷爷被捉住辫子,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真是?唆!我不过想散个步罢了,这你也要管。" “要散步也要吃完午饭呀!有岛爷爷,说谎话可是会下地狱拔舌头的哟!"千世在微笑中将午餐盘移到自己手中。"走吧!有岛爷爷,我陪你回到病房吃饭,我等着要秤重量呢!" 有岛爷爷像个别扭的孩子,硬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怎么了,有岛爷爷,你是不是走累了?那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推轮椅过来。" 有岛爷爷发觉这位傻傻的迷糊蛋真的变了!自从前三天她请假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她不再畏缩、战战兢兢的拼命道歉,反而变得充满自信。 他处处刁难、找麻烦,她都不厌其烦的解决,虽然一样的不俐落,但言谈间充满了自信,拿昨天下午来说好了,他吵着床太硬无法午睡,这迷糊蛋居然拿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讲起童话故事来。 他气极大吼,"别拿我当三岁娃儿来哄。" 她竟回他一句,"可是闹起别扭来的有岛爷爷就像是个孩子啊!" 开玩笑!他活了七十三个年头,是个光明磊落的硬汉,怎么可以让人看扁了。 “慢着。"他拄着拐杖击地大吼。 千世回到头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靥。"怎么了?有岛爷爷。" “谁要你自作主张了?我身子硬朗得很,可以自己走回病房。" 有岛爷爷神气的抬首,冷哼一声,率先走在前头,千世笑嘻嘻的跟在后头,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好不容易在哄骗下吃完了午餐、量完了血压脉搏,不服老的有岛爷爷终于睡着了。千世一看表,已快一点了,这才匆匆忙忙的直奔休息室,一进入休息室,只剩三、四个实习护生在吃午饭。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用吃午饭了哩!"薰舀了一大口咖哩鸡,一脸心满意足。 薰这家伙,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不知又在发什么疯。 “不理你。"千世他吐舌头,取来自己的饭盒,迅速的填饱自己的五脏庙。 这丫头最近变得太奇怪了,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秘密。而且,她这三天的转变实在太大了,充满自信、做事又积极,连医院头号老顽固有岛爷爷都让她制得死死的,真是令人太匪夷所思了。 薰还在心里嘀咕着,却看见千世已收舀便当盒,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往外走去。 这小妮子突然变得坚强,事事不再依赖他,这让薰实在很不习惯,他急忙出声唤道:“等等,休息时间你要去哪里?" 千世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九楼今早转进了一名病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乃女乃,她得了肺炎,我要去查查书,看看得了肺炎有没有什么要多注意的。" 这丫头又要撇下他了!薰的肚子有一团火。他霍地站起来喊道:“我跟你一起去。" 千世实在不敢跟薰在一起,他是那么的了解她,就像是她肚里的蛔虫一样,她好怕心里的那个秘密会让薰给挖出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查就行了。" 说完,千世就想溜走,一打开门,却和门外的人撞个正着,千世撞到鼻子,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看见自己撞的是田中护士长,吓得脸都白了。 田中里由子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你要是再这么冒冒失失的,我就在你实习成绩上打上零分。"她冷哼了一声,从容地收起散落一地的病历表离去。 千世被骂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田中学姐最近的脾气似乎……不太好喔!" 薰站在她背后,悄悄说道:“这是当然的,失恋中的女人都会变得歇斯底里,少惹为妙。" “失恋?" “对呀!" “田中学姐有男朋友了呀!"千世讶异的问。 “不是,是单恋。" “啊!单恋?"很难想象那么优秀的田中学姐会去单恋人家。 “是呀!听说前两天被人家拒绝了,真是伤了美女的自尊与骄傲啊!" “难怪田中学姐眼睛红红的,她一定很难过!" “是呀!你知道学姐单恋的对象是谁吗?"薰俊秀的脸上挂上一抹恶魔的微笑。 “谁?我认识吗?" “认识。还熟得很咧!" “熟?到底是谁?" “嘿嘿嘿!"薰直笑着,"是高岛医院的外科主任,黑、泽、真、一呀!" “啊——"千世所受的惊吓匪浅,笔记本和笔再度掉落地上,坏心的薰嘿嘿一直笑,他替千世捡起东西,拉着已经呆掉的千世到外头的花园。 千世坐在木椅上,震惊的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薰看她这副傻样,两只手在她眼前一直挥,"哟嗬!千世,回来哟!" 千世根本已经吓傻了,喃喃道:“前两天……那不就是……真一跟我提那件事之后吗?" “什么事?"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千世轻抿着唇。"我答应真一求婚的那件事呀!"惨了!要是让田中学姐知道真一选择了她,她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薰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你说……你答应黑泽医师的求婚了?" “是呀!"千世答得坦率,一回神,她是在跟谁讲话啊?仔细一瞧,看见薰,她吓得大叫。 “薰!你、你知道了?" 老天,她就是不要让他知道嘛!依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只怕不出两天,整个医院上上下下都会知道她和真一的事了。 天呀、地呀!那她这两三天来瞒得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薰的表情由震惊慢慢转变为不怀好意,那眼神,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馊主意了。 “唉——"他故意长叹一口气。"原来你最近变了这么多,是因为有爱、的、力、量啊!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 那两句"爱的力量"、"朋友",听得千世觉得压力好大喔! “对……对不起嘛!" 薰在她旁边坐下,很神气的一甩头。"哼!谁要你的道歉呀!这么没有诚意,亏我们还是好朋友呢!" “薰……"千世懊恼的嘟起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好不断的道歉。"对不起嘛!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嘛!" “没这么简单,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呀!" 薰伸出手指指着她。"我要你——当我的佣人。" 当天千世放学回到家后,高岛家透露着一股古怪的气氛。 “我回来了。"千世月兑下鞋子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竟宁静的吓人。她看看时钟,差五分就六点了。 怎么回事?通常这时候,阿竹应该在煮晚饭,而阿菊负责帮忙摆碗筷,为什么客厅和厨房都没有半个人呢? “阿菊、阿菊!" 千世走到沙发的茶几旁看到一本医学杂志,封面刊的正是黑泽真一的照片,千世欣赏的拿起来翻阅,呵!真一什么时候接受杂志社的采访?怎么他都没跟她提过呢? 这一两天真一特别的忙,又是开刀、又是讨论、又是门诊的,虽在同一家医院工作,但她也有一堆事要忙,要照顾病人、要写报告,两人碰面的机会真的是微乎其微。 千世正专心的翻阅着,突然,二楼传来一巨大的撞击声和怒咒声—— “你不知羞耻!" 那怒吼声好像是爸爸——高岛健人。 “怎么回事?"千世正欲上楼看看,却见阿菊慌慌张张的跑下楼来。 “千世小姐,你回来啦?"阿菊神色紧张的说。 “怎么了?我爸爸好像在生气。" “别、别上去呀!"阿菊紧张的拉着她。"老爷和奈美小姐在吵架呢!" “在吵什么呢?" “就是……"阿菊压低声音。"奈美小姐好像怀孕了,但她坚持不说孩子的爸爸是谁?" 什么?怀孕了?奈美怀孕了?千世震惊的张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楼上传来奈美的哭喊声,"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没有资格管我!"咚咚咚!奈美哭着跑下来,差一点和千世撞个正着。 “奈美……"千世头一回看见奈美这么伤心,那神情让人看了好不舍。 她想要伸手去帮她,却被奈美一把推开。 “不要碰我!"她哭喊着,眼神充满着怨恨。"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要不是你,我和妈妈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千世愣在原地无法言语。 “我恨你、你去死、你去死呀!啊——"奈美突然压着月复部,脸色痛苦的扭曲着。 “奈美,你怎么了?哪里痛?" “不要碰我,滚!"奈美无视千世的好意,用力一推,把千世推倒在地。 尾随下来的高岛健人及冰室萌子看到这一幕,他气得大吼,"奈美,你在做什么?千世是你姐姐呀!" “姐姐?哈哈哈!同父异母的姐姐,只大我两个月的姐姐,笑死人了!"奈美嗤笑着,"她才不是我姐姐呢!我从来都不承认。" “你说什么?"高岛健人怒极厉喝。 “她是你和那个女人在外面生的杂种,她不配做我姐姐。"奈美狠绝的道。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吓坏了在场所有人,也切断了奈美对父亲仅存的感情。"我讨厌你,我恨你!" 奈美凄厉的吼着,转身夺门而出。 “奈美、奈美,你别走啊!"冰室萌子慌张的哭喊,抓着阿竹喊,"快,快去帮我把奈美追回来,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呀!" “是的!太太。"阿竹赶紧追了出去,离去前,仍不忘狠狠瞪了千世一眼。 那一眼让千世顿时坠入地狱,浑身发冷。 “奈美、奈美,回来呀!"冰室萌子倒在椅子上啜泣着。 “萌子,别再哭了。"高岛健人安慰着。 “走开!要是奈美有个万一,我也不要活了。这十几年来,我过得如此痛苦,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天哪!" 千世坐在地上,看见萌子阿姨心底的痛苦,也看见了父亲的无助,她下意识的不断往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不敢呼吸。 她带给他们的只有无止尽的痛苦和伤心…… 真一,真一,你在哪里? 哪里才是她的安身之地。 第七章 千世在笑,愉悦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医院的每个角落,每个人看到了都会被影响,继而开心的笑了。 可是,那是一种苦笑,她用笑来掩饰正在滴血的伤口,可是黑泽真一却明明白白的感应到她的心破了好大一个洞,那黝黑黑的深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了…… “黑泽医生,你在哪儿呀?"同为外科的佐藤仓问道。 “哦……没、没有。"黑泽真一这才尴尬的调回视线,清清喉咙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佐藤仓却不放弃梭巡着。"哦!那是来实习的护生菊池千世嘛!" 听见佐藤仓热烙的提起千世的名字,让他有些不悦。"佐藤医生也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不过,她在外科里可小有名气呢!虽然迷迷糊糊的,但做事很认真。现在这种温柔又认真的女孩已经很少见了。听说内科新来的东大高材生对她很有兴趣呢!" 居然有人在?想他的千世,黑泽真一顿时怒火中烧。 “你对她好像挺有意思的喔!"他转向佐藤仓,皮笑肉不笑的说。 “是呀!"佐藤仓不怕死的回答。"可惜她太小了,才十九岁,要我是你这个年纪,一定会把她骗上床的,哈哈哈!" 黑泽真一瞪着他,看他笑得这么张狂,真想狠k一拳过去,打掉他的牙。 他由眼角余光看到千世正和一名年轻男子有说有笑的走下楼去,看那名男子的穿着也是一名护士,咦!千世从没提过学校中有男同学,看她和那名男子熟络的模样,他觉得很不舒服。 薰突然一连打了三次的哈啾,他揉揉鼻子,两只手是空的,相反的,千世手里抱着满满的书籍资料。 千世瞪了他一眼。"感冒了吧!活该。"谁叫他这么小心眼,真把她当仆人使唤。 薰悻悻然的笑道:“才不是呢!这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罢才经过黑泽真一面前时,他故意和千世亲昵的肩并着肩走,还三不五时碰碰肩、碰碰腰,存心要气死他!谁教他要抢走了他宝贝的千世呢! 千世根本没有心情和薰闲扯这些。自从那一天晚上奈美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整整两天没消没息的,她好担心哪! 若是奈美有个万一的话,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获得奈美的谅解呢? 千世在忙碌中度过了一天,下班后,她正收拾著书包,冷不防地眼前出现一大串百合花,吓了她好大一跳。 “哇!好漂亮的花,当美女真是吃香,永远有人跟在后面追。"薰捧着那一大束花,一边嗅着花香,一边怪里怪气的叫着。 千世瞪着他,轻拍着胸口。"你从哪里弄来的?" “才不是弄来的,是有人托我送你的。"薰笑嘻嘻的把花递到她手上。 “谁?" “是那位内科新进的东大医生呀!"薰笑得暧昧,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啊!"千世吓了好大一跳,二话不说的就把花扔到桌上。"他送的花我才不要呢!" “为什么?"薰觉得惋惜。"那个医师刚毕业,人长得英俊、年纪又轻,和你很配呀!" “才……才不要呢!我只要有……"真一就好了。千世羞答答的说。那个东大医生每次一见到千世,就露出一副色迷迷的表情,还一副自以为潘安再世的模样,让她看了浑身起鸡皮瘩。 “你该不会是要说:我只要有真一就好了吧!"薰逗着她。 千世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顶了句:“要——要你管!"就抓起书包往休息室外走去,所以没有注意到,薰那一副笑得古怪的神情。 心理重重的千世才刚弯过回廊,平空冒出一只大掌将她硬扯到角落去。 “啊!"千世吓了好大一跳,她被强搂在一副宽广的胸膛里,她感应到这人有满月复的怒气,四眼交触的那一刹那,她惊喜的叫着—— “真一!"因为已经有两天没见着他了,千世兴奋的将他一把抱住。 他却没有和她一样开心,反而严厉的板着一张脸。 “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她叫了一声,马上松开抱紧他的双臂。"糟糕!这里是医院,我忘记了。"她紧张的四处张望着,见没人瞧见后,才放心的吐了吐舌。 她没有料到,这一个举动引发了黑泽真一满腔的妒火。 “走!"他强抓起她的手往前走去,速度之快,害她差点跌倒。来到主任办公室,他霍地关上门,一使劲,千世便跌到沙发里。 “你抓得我的手好痛喔!"她不知道他正恼火着,嘟着嘴控诉。 瞧她那一脸委屈的模样,他想起她和那名小伙子亲昵的说说笑笑,他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声质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谁呀?"她愣愣的回答。 “就是那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你身边的混帐小子!"他失控的大吼。 有这个人吗?千世想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你说的是薰吗?他叫矢泽薰。"她笑得甜甜的说明。 薰?她居然这么亲密的直呼他的名?真是气死他了。黑泽真一三十三年来傲人的理智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管他叫矢泽还是叫大便。"他激动的钳制住千世的双肩,激动的狂吼着,"我只想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必系?千世真的糊涂了。 “薰是同学,是好朋友啊!"她皱眉低诉。"真一,你抓得我好痛喔!" 满腔的妒火已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发狂、发疯。 “好朋友?"他暴喝。"他是个男的,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搂你的肩、抱你的腰?"千世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碰她! “啊……"千世的反应是呆住了,十秒后才怯怯反问了一句:“有吗?" “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了。在走廊上,在病房里,在休息室、他都乘机搂你的腰,然后再对着我笑。"那笑容好像在对他炫耀,让他气得快爆炸了。"你都没有感觉吗?" 有吗?她真的没有感觉到耶!"对了。"她想到一个好法子。"真一,我去把薰找来问清楚就知道了。" 什么?她居然还要去找那浑小子来,她是想要把他气死是不是? “我不准你去!" 千世才刚站起身来,黑泽真一就将她紧紧抱住。 “真一!"她小声的呼唤。他是怎么了?这么的焦躁不安,仿佛一个吓坏的孩子。 “不准去,留在我身边!"他狂乱的要求着。 他要千世,此时此刻只要她! 他的样子吓坏了千世。"为什么——" 她抬首,没想到他当头罩下,就给她一个狂热的吻! 他霸道的唇舌锁住了她的,毫不留情的吮咬逗弄,强迫她的舌与他纠缠,他剽悍的气息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意识,她想推开他喘口气,但他就是不允许。 “真……别……"她喘息着,他热切的唇仍搜索着她的,她觉得意识愈来愈浑沌,身子愈来愈虚弱。 在她的力气丧失之前,她伸手攀住他的颈项,开始生涩的回吻着他。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有如火般的燃起他热切的。 “千世,我爱你……"他已无法克制心里那一股蠢动的,头一偏,他轻而易举含住她圆润的耳垂,以齿尖啮咬着。 “啊——"她不明白,为何他如此做会令她浑身战栗,身子好似有千万只蚂蚁爬行般奇痒难耐,她双脚已虚软的站不住,只能发出细碎的申吟。"真一,不要……你咬得我好难受……" 她的秋瞳覆上迷?的泪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教他看得痴了。他缓缓吻上她红肿的唇瓣,细细品尝着,而他的大掌沿着衣摆向上模索,轻轻握住一团浑圆,上头那蕾丝布料扎得他的手好痛! 他迫切的想要她,就是现在! “真一……"千世仍在呢喃着。 她的娇顺声有如天籁,他的唇不由自主的往下游移,在她颈窝边轻吻着,她感觉整个人快要烧起来,而且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只能靠着腰间的铁臂支撑着她。 “啊……"她拼命的喘气,好热喔! “千世,我的千世……"他狂乱的吻逐一咬开了她制服的衣扣,在她浑沌之际,他灵巧的手指挑开了她胸衣的前扣,一遍雪白玉肌尽露眼前,他看着,呼吸瞬间浓浊起来。 好美的千世!好惹人怜爱的千世! 黑泽真一小心翼翼的抚模她的细肩,看着她那雪白的身子因羞怯而泛起微红的色泽,真的好美、好诱人哪! 他俯子,吻上那雪缎般的身子,激烈的轻啮着她那娇小的身子,最后,他的唇来到傲人的双峰,他由轻柔的舌忝吮转而猛烈的掠夺。 她承受不住,娇喘声连连。"啊……好痛,真一……" 她敏感的承受不住他的狂暴,羞得闭上眼,不敢望向他,身子在激烈的发抖着,连双臂也垂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除了喘息外,娇吟是她唯一的反应。她本能的想要逃,想要求他放开她,可他的攻势猛烈,让她没有逃月兑的机会,此刻的千世令他万分着迷,他感到整个人在发胀,几乎要爆炸开来。于是他飞快的扯掉她的裙子,当他大掌完全贴合住她臀部的曲线时,他再也无法忍受的将千世压倒在沙发上。 “啊——" 她低呼着,他庞大的躯体几乎压坏了娇小的她。 他抓起她散落在额前的秀发轻嗅着。 “真一……"千世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几乎是全果的,除了那件被褪到一半的纯绵内裤。 “我……"她该怎么办才好?老天! “嘘!别说话。"在她羞愧的即将落泪时,他俯子,轻柔的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总是具有那么大的魔力,教她轻易的撤了心防。当她意识昏乱,心中不断逸出娇吟时,她护在胸前的小手已教他扣在头顶上,在雪白的胸上印下青青紫紫的印记。 他手指一勾,硬是褪下了她仅存的屏障。 待千世反应过来,已结结实实的被他压在身下。 “真一,我……"她好怕、好怕呀!老天,真的要发生了吗?她好傍徨。 他的大掌轻轻抚模着她发烫的脸颊,拇指在她肿胀的唇上搜寻着。 “千世,爱我、爱我!" 痛,好痛!天哪!她的身子好像要撕裂开来。 “啊——"千世尖叫出来,编贝般的玉齿咬住了他的拇指。 她好痛,痛得整个身子想缩蜷起来,但他庞大的身躯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黑泽真一心疼的抹去她落下的泪。 “千世,忍着点,嘘!痹喔!" 他咬着牙,缓缓的驱动着身子,不希望弄疼她,但她仍是疼得啜泣。他无想想象那种疼,只好拼命压抑着自己。 他的汗布满全身,显得十分狼狈,可他每深入一分,千世就多痛一分。 “啊……"她挣扎扭动着。 他再也无法忍了,一举长驱直入,与她合而为一哦!他占有她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可她却痛得几乎晕了过去。 千世的泪如雨下,双手推拒的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入他古铜色的肌肤里…… 他再也不敢动,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心疼的看着她扭曲的小脸蛋。 他俯子轻吻着她的眼、眉、鼻、唇,唤回她几欲晕厥的意识。 “痛……"只要他不动,她似乎就不那么痛了。她委屈的控诉着,"你弄得我好痛喔……" 他轻轻的笑了,温柔的吻让她逐渐放松。 “你好坏、好可恶!"她两只小手握成拳,轻捶着他那刚硬如铜墙铁壁般的胸膛。 她全身虚软无力,拳头打在他身上无关痛痒,反而逗得他笑了。他极缓慢的想抽动起来,吓得她出声求饶。 “不要、不要,你别动呀!你一动我就好痛!" “傻瓜,这一次不会了!"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啮咬着,身子在她体内缓慢的律动起来。 慢慢的,疼痛消失不见了,她感受到一股战栗酥麻的快感在她体内蔓延开来,这种感觉让她不断的喘息,小嘴里发出破碎的申吟。 这种感觉好奇怪喔!她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好诱惑人,让他忍不住又吻住她的唇。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黑泽主任,你在吗?" 两人一惊,双双停下动作。 千世真的吓傻了!黑泽真一不以为意,低下头轻咬她的耳垂。 “啊!"千世尖喊出声,费力的用小手去推动他笨重的身体。"别……快起来,有人找你。"她压低声音喊。 “不管他!黑泽主任已经下班了。"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恶魔的微笑,作坏的大掌在她胸前施展魔法,让她瞬间身子酥软、娇喘不已。 “黑泽主任!咦!下班了吗?"门外的人仍踌躇着尚未离去。 千世咬着唇,不让娇喘声逸出口小声说:“别……有人啊!" “是吗?" 黑泽真一苦笑说,猛一低头攫住她的口,不让她有喘气的机会,他加快了身子的律动……她望着他的眼,那黑瞳里充满撒旦肆虐的笑意,却同时将她带上了的巅峰—— 真是丢脸啊!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发现? 千世身上套着一件过大的t恤,趴在地上寻着那一颗投奔自由的钮扣。 方才黑泽真一扯下她的制服力道太大了,所以她穿回制服时,才发现钮扣月兑落了一颗,而且是胸前的那一颗,真的是很糟糕,这下子她的制服不能穿了。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呀!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认命的、努力的继续找。 这间主任办公室挺宽敝的,还有小冰箱、沙发和淋浴设备呢! 浴室传来水声,千世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沙发……她的脸就一片火烫。她真不敢相信方才她和真一就在那儿"做的事",瞧!那上头尚有点点殷红血迹,证明了她在此失身。 糟糕!要是有人看到了怎么办?一想到这儿,她连忙从冰箱翻出了矿泉水弄湿抹布用力擦拭着。 黑泽真一淋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好笑的一幕。他哭笑不得,从冰箱拿出两罐饮料,不动声色的走到她身边。 “别擦了,这样子是擦不掉的。" 她如惊弓之鸟般的从地上弹跳起来。 “啊!你、你……我……"一望进他的眼里,她的脸蛋倏地火热起来,说话也跟着结巴。 他洗了个澡,高大的身子穿着休闲裤和一件纯棉背心,千世这才发现他穿着白袍时高挑纤细,事实上,他的肌肉相当结实,尤其他交错双臂时,臂膀鼓起的肌肉像两颗肉球。 在她瞪着他发愣时,他已将一瓶饮料递到她手上,他则毫不避讳的坐在那印有血迹的位置上。 “在找什么?"他笑着问。 千世的脸颊发烫,在经过刚才的事后,她再也不敢直视他了。 “呃……找扣子。"她的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我制服上的扣子……掉了一颗。" “找着了吗?"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和方才剽悍的迫力截然不同。 千世的小脑袋摇了两下。 “上来。" “呃……"她一愣。 “这地板是大理石地,你光着脚丫子跪在地上会着凉的,上来这里坐。"见她整个人僵硬住,他挑眉轻声道:“还是要我抱你上来?" “不用。" 千世几乎是用跳的坐上来,速度之快,令他啼笑皆非。但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让他十分不满意。 “这么怕我?"他斜睨着她。 她又摇了头。其实,她是害羞呀! “不是坐那里,是坐这。" 黑泽真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抱了起来,在她低呼错愕中,她被迫跨坐在他大腿上。她可以感受到他绷紧的大腿肌肉蕴藏着骇人的能量,她不禁倒抽一口气,她只穿了一件t恤,这种不雅的坐姿,让她光滑如凝脂般的玉腿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慌得用两手去遮大腿,冷饮顿时滚落在地,"咚咚咚!"就像她此刻的心跳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只手抬高她的脸蛋,强迫她与他四目交接。 “没……没有哇!"她眼神闪烁不定。 “你在害羞。"他纵声大笑。"我以为你之前在浴室洗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澡,已经让自己准备好面对我了。"害他以为她在浴室里昏倒,差点将门给撞坏。 她还是不敢看他。 “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是不是怕我又要再一次?"他暧昧的轻笑道。 “不、不是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委屈。"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男主角一次又一次……的要……"说到这,她耳根子都红了。 黑泽真一的反应则是笑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好可爱、好单纯的千世,哦!他的宝贝。 “傻瓜。"他将她的身子搂在怀里,嗅着她微湿的发香。 “对不起!会……疼吗?" 千世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他心满意足的拥着她,手指沿着她柔滑的背脊上游走着,叹息道:“我是气昏头了。我一看到那混帐小子对你勾勾搭搭的,我就满肚子火。" 千世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 “你是说薰吗?他不是混帐小子,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男女之间哪有可能只是朋友?他才不信呢! “在我面前不要提起他,也不准叫他的名字,我不相信他会对你没有意思。"他顿时打翻一缸子的醋,更气千世的迟钝。 “可是——" “不准可是!" 他低下头,霸道的攫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吻得又狂又猛,害她几乎要断气了。 “真……"她喘息着,为了防止自己跌下沙发,两只手抓住他的臂膀。 “千世……"黑泽真一呢喃着,灼热的唇转往她敏感的耳垂。 “呃……"千世低喘着,浑身又在发颤,意识也开始浑沌了。她迷?的眼里看到他结实的肌肉,下意识用指尖戳着。"你的……肩……怎么这么硬……啊——" 他修长的手指抚模着她玉雕般的大腿,渐渐往上游走,在她臀上划着圈圈,这让千世全身抽搐,再也无法忍住的尖叫出声。 他充满的双眸紧锁着她娇羞不已的俏颜。 “也许……你说对了。"他再度吻住了她红肿的唇,再一次…… 终于,窗外的天空泛起微微的亮度,桌上的时钟指着五点四十五分。 黑泽真一穿上医生白袍,千世也换回了制服,至于胸前的那一颗扣子,她在他桌上找到一个回纹针,勉勉强强算是扣住了。 她又倦又累,一个晚上他根本没有让她休息嘛!她嘟着嘴坐在沙发上打呵欠。 黑泽真一嘴角噙着笑,弯在她脸上轻啄一记。 “乖,很累是吗?我帮你跟实习老师请个假,你好好在这儿睡一觉,嗯!" “可是……"她有些不安,她这是第一次彻夜未归。 “听我的话,先休息。"他哄着她,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黑泽主任,你在吗?"听这声音是田中护士长,似乎有急事。 “我在,有事吗?"他回答。 “太好了!打你家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现在总算找到你了,刚才急诊室送来一名病患,是得了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开刀,可佐藤医师不敢一个人操刀,希望你马上到二楼开刀房。" “好,我马上去。"黑泽真一握着千世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一记。"我要马上赶去手术室了,你好好休息。" “嗯!"千世点点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她胸口一阵抽痛,一股浓烈强大的不安侵袭着她。 冥冥中,她似乎有一种感觉,她——会失去他! 在他放开她的手的那一刹那…… 第八章 “你说什么?奈美住院了?" 千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激动的抓着薰的上衣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呀!" “哎!别这么激动嘛!" 薰将千世的手拉开,她抓那么紧,快要把他勒毙了。他清清喉咙,详述着。 “就是今天早上清晨五点多的时候?!听说是急性阑尾炎,让救护车送来的,好像还……有轻微流产的迹象,现在住在头等病房,早上我十点多经过的时候,还听到她破口骂人,病房内不断传出锵铿响呢!" 是她!那时候的患者居然是奈美!那么是真一帮她动的手术?!老天,从奈美离家至今不过两、三天的光景,怎么会生病又差点流产呢? 老天!她是怎么了?有人欺负她吗?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千世按捺不住,转身要往病房走去时,冷不防地教薰拉住了手腕。 “你要去看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依她那种恶劣性子,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薰悻悻然道,对奈美那超级恶劣的个性十分了解。 “可是……"她无法放下心啊!"奈美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啊!"这两个字有如万斤沉重。 “妹妹?哈!"薰嗤之以鼻。"你把她当妹妹看,可她从来没有把你当姐姐看呀!" 千世气得脸都涨红了,"薰,你——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要去看看奈美。" “锵锵锵!" 千世才刚跑到头等病房外,就看到铁盘铁碗从里头摔了出来,饭菜洒落了一地,她再走近一步,就听到奈美在咆哮着—— “难吃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喂狗狗都不吃,你们居然要本小姐吃,你不想做了是不是?" “高岛小姐,你才刚动完手术,不要太激动,会扯裂伤口的。" “要你多管闲事,出去,我看到你那张苦瓜脸就讨厌。" 好火爆的脾气喔!千世暗地里吞了一口口水,就在这时,护士走出来,边摇头边叹气,捡起地上碗盘后离去。 她此刻去见奈美行吗?只怕奈美一见到她会更激动吧! 千世迟疑的挪动着脚步,才踱到门口,就看到奈美正要拔去手上的点滴,吓得她立刻冲进病房大喊,"奈美,不可以拔!" “千世。"奈美错愕地停下手边的动作,随即唇边浮起一抹冷笑。"对了!我曾经听阿竹提过,你是在爸爸的医院里实习。" “我刚刚才知道你住院的消息。"千世小心的越过地面的杯盘狼籍,走近病床。"麻药褪了吗?伤口会不会疼?" “哟!吧嘛!这时候扮起好姐姐的角色来啦!我离家出走不是正合你的意吗?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恶心!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奈美无情的下达逐客令。 “奈美……" “出去,我叫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奈美像发狂似的,拼命以双手拍打床面。 “奈美,你不要这样,你会伤到自己的。" 千世冲上前抱住奈美,想要制止她这疯狂的举动,谁知奈美反而更加激动,她挥动着双臂扭打千世,扯下她的护士帽、抓她的头发,千世根本无法招架。奈美揪住她的衣扣使劲一扯,"不要!" 千世狼狈的摔到地上,她的制服给扯开了,一颗扣子弹落在地,而那个回纹针却遗落在奈美的床上。 两个人都重重喘息着,奈美手臂上的针早已月兑落,殷红的血迹渲染在床上,白与红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抓起回纹针哈哈大笑,"天哪!你不是高岛家的大小姐吗?怎么穷到连颗扣子也买不起?哈……" 千世不知所措,泪水充斥在她眼眸中,让她看不清事物。接着一阵杂沓声传来,她看见高岛健人、冰室萌子、阿菊冲进房里—— “我的天哪!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快去叫护士、快去叫护士呀!" “我的奈美,你不要吓妈妈呀!你要是有什么万一,教妈妈怎么办啊?你可是高岛家唯一的继承人呀!" 没有人瞧见她,没有人注意她……千世默默的站起身子,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千世不见了! 医院的实习老师说她在中午报到过后没多久便不见人影。 因为奈美中午这一闹,整个医院上上下下都知道院长高岛健人有一个私生女,正是这一届的实习护生——菊池千世。整个医院为这事闹得人声鼎沸,她这个主角却不见了。 黑泽真一打电话到高岛家,佣人阿竹斩钉截铁的回答:“千世小姐从昨天就一直没有回来,先生也很担心呢!" 不在医院,也没有回家,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老天! 黑泽真一的一颗心悬荡在半空中,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蓦地,他想起了一个地方,抓来佐藤医生替他代班后,他立刻离开了医院。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雨滴都像黄豆那么大,他开着车,心中有预感,她一定会在那里。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那一栋房子,耳边听到轰轰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滂沱大雨让整个世界变得朦朦胧胧,但他看见了千世,她就蹲在那一片灰色土石墙前。 “千世!老天,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浑身都湿透了,抬起茫然无助的双眼看着他。 “千世,是我,真一啊!"他痛心的将她搂在怀里,她那模样深深揪痛了他的心。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股熟悉的暖流流入她冰冷的躯体,她的小说微微颤动起来。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去以前和妈妈住的公寓……那里已经卖掉了……"她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字逸出口。 “没事了、没事了。"他紧抱着她,深怕她又再一次消失不见。 “真一……你可以收留我吗?"她哽咽的啜泣出声。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听到了没有?"他用尽力量狂吼着。 雨愈下愈大,滂沱的大雨模糊了两人的身子,彷若在这一片花花世界中消失了…… “糟!雨愈下愈大了。"黑泽真一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女乃给千世。 千世已洗了热水澡,怯怯的接过牛女乃,轻啜了两口。 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趁着千世洗澡的空档,黑泽真一开车到超市,匆促的买了些民生必需品,如牛女乃、水、锅子、速食面、碗、筷子、两套卫生衣。 “真是糟糕,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早知如此,我至少先买张床来放。"黑泽真一坐在她旁边,取来唯一的毯子将两人紧紧裹着。"现在我们只有这一张毯子可以用,今天晚上委屈一点,请你和我一起睡在沙发上?!" 千世依偎着他,低语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黑泽真一紧紧搂着她,两个人的气息交融,似乎已合为一体。 “学校呢?" 她摇摇头,她再也不想去了。 他在她额上轻啄一记。"我知道了,你就放心的住在这。现在,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去买些东西。" “嗯!" 这一天晚上,千世在黑泽真一的怀里睡着了,可她睡得并不安稳,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时而呓语、时而哭泣、时而颤抖,而躺在她身边的黑泽真一彻夜未眠。 他爱她,他是这么的爱她呀!他要如何做才能给她幸福、给她温暖,让她不在梦中哭泣呢? 漫长的黑夜在微亮的晨曦中褪去,当手上的表指着八点时,他这才不舍得的将千世唤醒。 千世睁开眼着急的看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在黑泽真一的身边而不是做梦后,她才放心的一笑,但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瞧见了,心疼不已。 “快点,我们今天有许多要事办呢?没有时间让你睡觉?!" 两人吃过早餐,来到一家连锁家具店。 当店员介绍大床时,千世的脸红得像猴子的。她没想过来投靠黑泽真一就意味着两人要同居了,不仅吃住一起,连睡觉也都要在一起。 “呃,我们想看看单人床。"黑泽真一笑说。 在看过两张单人床的价格后,千世立刻扯着他的袖子。 “不……不要了,"她声音细如蚊蚋。"买一张双人床就好了。"说出这个决定时,她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可是你说的喔!"黑泽真一在她身边取笑她。 买了床后,两人共同选了餐桌椅、书桌、电视柜。接着又去电器用品买了电视、冰箱、电子锅。 千世不禁皱起眉头。 “真一,我们不要再买了。"看他刷了这么多钱,她觉得好不安。 “放心,我有存款。" 不顾她的反对,他拉着她直奔服饰店,最后,他的后车厢全塞满了她的衣服。等他们开车回家时,车后座也全塞满了东西,千世的腿上还放着一蘑菇造型的台灯。 将所有的东西放好已是中午,黑泽真一只能请半天假,逼不得已只好回医院。 “大门出去左转巷子有一家炸猪排食堂,味道不错,你可以去吃吃看。"他将皮包中的五万元塞到她手中。 “可是……" “乖,不要乱跑,我晚上就回来了。"他轻吻她的唇瓣,才万分不舍的赶去医院。 他离开后,千世并没有任何食欲,她在大街上溜达着,走进了一家规模还不错的书店,随手挑了两本简易的食谱,打算在晚上亲自做饭给黑泽真一吃。 她又转往超级市场买了些材料,出来时,眼角瞄到右转角处有一家小小的花坊——小魔女花坊,那是一家很小却布置得相当可爱的店。 “好可爱喔!"她看着那一盆娇小可爱、却不常见的桃红色小花。 “那是樱草。很容易栽培的,很多人喜欢自己买种子回去种呢!"老板娘热心的说着。 “真的?那我也可以种吗?" “可以,当然可以?!" 在花店老板娘的解说下,千世买了好几包花的种子,有樱草、君子兰、铃兰、绣球花等。 这时,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她三步迸作两步赶紧冲回家。 她翻出一条毛巾拭去脸上的雨滴,这时门铃作响,她跑去应门,原来是送家具的来了,没多久,电器用品也送达了,千世顿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东西全放好了,她觉得自己快累瘫了! 一想到今后就要和真一同床共枕,羞怯、喜悦、不安与无措各种心情全袭向她。 从一大早起床便忙到现在,千世的确是累坏了,她抱着新被子,很快就沉沉入睡。 直到一声扰人安宁的"旧报纸换卫生纸"传来,这才将她惊醒,她看看闹钟,四点多了。 “啊!我要煮饭。" 千世冲到厨房,把中午买的菜从冰箱翻出来,扎起长发,穿上围裙,开始动手煮菜。 她煮了盐烤鲭鱼、马铃薯炖肉、日式煎蛋和?烤女乃油白菜这四道拿手菜,弄好后已六点了,真一还没有回来,无所事事的千世只好踱到客厅去看电视。 可电视也没啥好看的,她只好东模模、西模模,最后拿起抹布擦起柜子来。或许做点事可以让她不要胡思乱想,所以她擦完了柜子又擦电视、茶几、鞋柜……直到门铃声响了。 打开门,果然是真一回来了,千世像个乖巧的小媳妇,拿出拖鞋迎接丈夫的回来。 “好香的味道,是炖肉吗?"他鼻子灵得像条狗,随即俯身在千世唇上轻啄一记。"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虽然买了这房子半年,还是第一次通勤。以前我都是住在医院提供的宿舍里。" “饿吗?要不要先吃饭?"她的口气像是一个小妻子般羞答答的。 “当然,我快饿昏了。" 千世添了两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黑泽真一吃了赞不绝口,千世的手艺虽比不上餐厅的大厨,但色香味俱全,是他吃过最有"家的味道"的一餐饭。 “我都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菜的。"他夸奖她。 一朵笑靥在千世唇瓣漾了开来。 “我从十岁那年就和妈妈轮流煮饭,第一次煎蛋时,皮都黑掉了,吃起来苦苦的,后来到了爸爸……"她脸色一黯,"我还很会煮咖哩喔!明天煮给你吃。 像是怕被真一看透她的心事般,她低下头猛扒饭,将泪水猛往肚里吞。她已经给真一带来太多的麻烦了,不能连吃一顿饭都让他不愉快。 解决五脏庙后,黑泽真一自告奋勇的要洗碗,千世拗不过他,只好先去洗澡。他的深情令她感动,但她仍感到迷惘,对于未来,她已不知要如何走下去了…… 她泡在浴白里很久很久,直到整个人发烫、发汗,连头都觉得有些昏沉,她这才起身穿上睡衣。 浴室设在卧室里头,她一走出浴室,就看见黑泽真一已经洗好坐在床上看医学杂志,她觉得有些忸怩,于是站在原地不动。 “你……洗好啦?" “嗯!我习惯用淋浴,已先在客房的浴室洗好了。"他爽朗的笑着,拍拍身旁的枕头。"千世,快睡觉吧!" “我……"她咽了咽口水,动作僵硬的上床躺好。 黑泽真一看在眼底,哑然失笑。 他俯给了她一个吻,体贴的说:“今天晚上我先去睡沙发。" “真一……"看到他真的起身要离去,千世心里头好慌,激动的拉住他的衣裳,唤道:“不要!不要离开我。" “千世……"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进退两难。 “我不在乎的,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她几乎要落泪了。 他心疼的拥她入怀,随即感应到胸前一片湿意,忍不住低叹。 “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我住在一起了吗?"那么多的牵挂,她真舍得抛下? 她小巧的头拼命的点着。 “什么都放弃了吗?"他再问。 “不要了……"她哭泣的嗓音传来。 “学校呢?" “不要了……" “你爸爸呢?" “……”“爸爸"根本就不曾属于她呀! “那你的梦想呢?"不是他不要千世,而是他不希望千世在日后悔恨呀!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真一,我只要你,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千世失控的哭喊出声,"我没有办法回去了……萌子阿姨讨厌我、奈美又这么恨我……" “嘘,不哭。乖,还有我,我要你呀!" 黑泽真一心痛如绞,他将千世紧紧搂着,想要分担她心里头那一份沉重的苦涩。 千世,他最爱的千世,她要为上一代的错误背负这罪恶的十字架到何时呢?老天,她才十九岁呀!青春岁月应该是快乐而无忧的,为何她会过得如此痛苦?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化去她心里的苦,让她的脸上永远只有笑颜。 无声的气息在两人四周窜流着,千世鼻息间嗅到的净是属于黑泽真一独特的青草味道。她抬起脸,双眸经过泪水洗礼后变得更加璀璨。 “真一,吻我、抱我好吗?"千世两只柔女敕的小手捧住他的双颊,不等他回应,她主动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她渴望爱、渴望关心、渴望在乎、渴望被爱,所以,她的吻热情如火。 “千世……"黑泽真一骇到了,因她的大胆和主动。 她的吻很生涩,却挑逗出他心底的狂涛巨浪,他反身压住她,热切的狂吻着她。当褪去了所有的衣物,两具赤果的躯体交缠在一起,像是要融入彼此的气息,不断付出所有—— “叩叩!"门板传来清脆的声响,接着门把被转动开来,探进奈美的半颗脑袋。 “黑泽医师,我可找到你啦!大忙人。"她噘着嘴,神情好不可爱。 “高岛小姐。"黑泽真一颇为讶异,但随即低下头吃着千世为他准备的爱心便当,一边研究病患的检验报告,不再看她一眼。 黑泽真一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雕表情,但这反而勾起奈美的兴趣,她倒要看看这男人有多难钓。 “哇!黑泽医生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吃便当耶!哇!这个烤章鱼闻起来好香喔!真好,有这么香的便当可以吃,不像医院里的伙食,真是难吃死了。" 奈美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挨到黑泽真一面前,露出一抹迷死人的笑靥,"原来那天就是你呀!被安排到我家美其名为吃一顿饭、事实上跟我相亲的家伙就是你,对吧!"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猛朝他放电,可他看在眼底却觉得想吐。 “高岛小姐,你月复上的伤口还有两天就要拆线了,这期间不适宜走动,请回病房去吧!"他避开她的注视,让自己的口吻尽量公式化。 “这家医院是我爸开的,我爱上哪儿谁也管不着。喂!你好冷淡喔!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调调,好有挑战性。" 她刻意朝他逼近,黑泽真一一个旋身,避开了她的身子,害奈美差点跌到地上去。 她连忙稳住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男人太过分了,她放段给他机会,他居然避之唯恐不急。 “多谢!我黑泽真一高攀不上。" “高攀不上?"奈美瞅了瞅那便当一眼。"这么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哦!" 想起千世,他刚颜的脸上添了一抹笑容,笃定的回答。"是未婚妻。" “是这样啊?"奈美当下感觉无趣极了,她抿抿嘴四处瞄着,突然看到桌角似乎有一颗亮晶晶的东西,她眯着眼弯身拾起,仔细一瞧—— 啊!这不是……不是千世的学校圣安娜护校制服上的扣子吗?怎么这里会有呢? 蓦地,奈美脑海里浮现数天前她和千世起争执时,拉扯间扯下她制服上代替扣子的回纹针……千世丢了一颗扣子,她在黑泽真一这儿捡到了一颗扣子,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奈美眯起眼,手掌逐渐收握成拳,渐渐的她想起了千世这一阵子怪异的举动、晚归、言辞闪烁,似乎是自从"相关"那一晚之后…… 佣人阿竹曾经提过:“奈美小姐,那个外面女人生的好像有男朋友了,上次我看到她让个高高的男人送到家门口,可天太暗了,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谈恋爱?男朋友?莫非那个人就是黑泽真一?这个曾经要与她相亲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她高岛奈美不要的东西,菊池千世有什么资格要? 不!她绝对不会让千世称心如意的,绝对不会! 菊池千世,我没了幸福,你也别痴心妄想要拥有幸福。 第九章 千世离家至今已一个星期了。 黑泽真一今天下午、晚上没有班,中午巡视病房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是,他先来到院长室。 轻敲两下门后,里头传出高岛健人虚弱苍老的声调,"门没锁,进来。" “院长。"黑泽真一一进门,便瞧见他眼里那抹疲惫。 “找我有事吗?"莫非他已得知千世在他那儿? “坐啊!" 黑泽真一点点头,在一旁沙发椅坐了下来。 斑岛健人笑得有一丝尴尬。"既然你来了,我就老实说吧!你也知道我没有儿子,就奈美和千世这两个女儿。奈美实在教我头疼呀,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请你帮我个忙。" “请说,只要我帮得上的,一定尽力而为。"看来关于千世的事,他是不知道了。 “这……呃……"高岛健人沉重的吸了一口气。"你也明白奈美她……做错事,有了孩子,她执意要生下孩子,甚至不惜以死要挟我们,我和内人商量了很久,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是不光彩的,所以想请你——" “请我什么?"黑泽真一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希望你不要见怪,我们想请你和奈美结婚,做孩子的父亲。" “什么?"黑泽真一暴喝。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黑泽老弟,只要你和奈美结婚,这家医院就是你的了,我知道你是名孤儿,现在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让你往上爬,可以减少三十年的奋斗,你得仔细想想啊!" 黑泽真一闻言轻轻的笑了,接着夸张的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流下泪。 老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女儿在外面乱搞、搞大了肚子,老爸就急着帮女儿物色丈夫人选。 “黑泽老弟,你别光是笑哇!你倒是告诉我你的决定呢?"高岛健人这辈子还没见过黑泽真一这么失态过。 黑泽真一终于停止了笑,反问:“院长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高岛健人双眸充满希望的望着他。 “院长,你不是只有奈美这一个女儿吧!千世不是离家出走了?你不担心她吗?" 斑岛健人自嘲的一笑。"担心?担心又有什么用?我是一个最失败的父亲,而她是最温柔、体贴的女儿。无奈这个家容不下她,我又没法子保护她……"他猛然醒悟。"黑泽老弟,你怎么知道她离开家?" 千世离家的第二天他就以父亲的名义向学校请假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事情真相,莫非…… “千世……是不是在你那儿?"高岛健人怀抱着希望问,那双唇竟还微微颤抖着。 “你不是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只是我没有资格啊!这么多年来,我无法像个父亲保护她,我害她受人欺凌……她现在好不好?"那双泛黄的眼珠子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他毕竟是爱着千世的,只是这份父爱如此的薄弱,保护不了她。 “她很好。"黑泽真一站起身,直挺挺的弯腰鞠躬,真挚的说:“请把千世交给我吧!我会用尽生命的力量爱她、照顾她一辈子。" 千世买了小圆锹正在努力的翻动土壤,挖开一小坑一小坑的,再把种子放进去填平,她还去买了绿竹,做成一道道篱笆,还用厚纸板贴在上头,写着:不可践踏。 黑泽真一好笑的来到她身后,看到她正努力的将球根擦拭干净。 她太过认真了,以至于没发现他在身后。 “哇!"他坏心的吓了她一跳,害她手上的球根滚落一地。 “真一,你回来了!都是你害的啦!看,球根全脏了,我又要再擦一遍了。"她嘟囔着,弯捡起球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这球根干嘛要擦?"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这你就不懂啦!"千世笑得好骄傲。"花店的老板娘告诉我,这球根类的植物最敏感了,如果我在把它们种下之前先擦干净,然后说:''花儿、花儿,你要快快的长大喔!''它们就会长得又美、又漂亮,花苞特别多喔!这点小事你都不懂啦!" 有这么一回事吗?黑泽真一皱起眉。 “这是什么种子?"如果他没记错,她已经种下樱草、铃兰、君子兰、绣球花、玫瑰这么多种花卉了。 “郁金香。" “郁金香?"黑泽真一想要哀嚎了,他执起千世束在脑后的一缕青丝嗅着,那是淡雅的百合香。"亲爱的,我的肚子快饿扁了。" 千世的反应是用手肘拐了他一记。"你不要闹,我快要开完了。" 黑泽真一气极了,他不要命似的以时速一百二飙回家,只为了和她共进午餐,哪知千世只顾着宝贝花园,却将他丢在一旁。 他不甘心受冷落,双手悄悄圈住千世的腰际,口手并进,灼热的唇咬住她繁感的小巧的耳垂,近似无赖的戏谑道:“我不管,你再不理我,我就在这里把你压倒,扒掉衣服,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呀——"千世羞赧的低嚷,用尽吃女乃的力量去推他。"真一,你不要闹了,会让人看见了。" 这种独栋小洋房的院子都是相邻的,前天两人也是在相同的情况下亲热起来,没想到让隔壁八十岁的老女乃女乃瞧见了,两人连忙踩煞车,没想到老女乃女乃反而风趣的笑说:“你们继续呀!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我面前亲热呢!" 黑泽真一继续进攻,灼热的吻转往她纤细的颈子,呢喃道:“不会有人的……" 有啦!有啦!千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这样……"她喘着气。"你不是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不要,我想吃你。" 他霍地将她压倒在地,她惊叫出声,连忙用手捂着脸——呜!她不要活了啦!若是让人再看到一次,那多丢脸哪! 突然,世界变得一片静默,千世悄悄的挪开手,看到的却是因为忍着笑而导致脸部涨红的真一。 顿时她明白了一件事——她被耍了。 “你、你……你好可恶!"她气不过,拼命的用手去捶打他。 他朗声大笑,将千世拉入怀里。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谁教你为了这些花花草草而冷落了我。"他捏捏她的小鼻子,顺便将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喂!明明是他使坏,他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再也不理你了!"千世气得背过身去。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那我请你去吃牛排。"他哄着她道。 “哼!"她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加一客圣代?" “这还差不多。"千世回头朝他皱皱鼻子,一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泥沙,恶作剧的朝他洁白的衬衫抹去。 黑泽真一吓得转身就跑,一边求饶,"千世,不要再淘气了。" 两个小时后,千世坐上他的车往市区驶去,一路上,她还一直咯咯笑个不停,因为她只要一想起黑泽真一被沙子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就停不了的想笑。 他有些责备、有些怜爱的握住她的小手。自从离开高岛家后,她就彻彻底底的变了!她原本是一朵快凋零的小野菊,现在却充满了生命力,像正迎视骄阳、傲然挺立的向日葵,她正在蜕变,为她自己而活。 是的,为自己而活。 “嗯……我先来一份凯撒沙拉、洋葱汤、一份烤羊小排,六盎司就好,七分熟,谢谢。"千世很熟练的点菜。 女侍者随手抄下,转向男士。 “跟她一样。"黑泽真一合上菜单,另外再点了两杯红酒。 千世打量着餐厅,眺望夜景的落地玻璃、晕黄的烛光、柔和的琴声……好美的地方呀!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这种高级餐厅吃饭了。 “为什么这么奢侈?"她把玩着酒杯,摇晃着里头酒红色的液体。 “我发薪水啦!"黑泽真一啜了口香醇的红酒。"偶尔奢侈一下,不算罪过吧!" 侍者依序送上沙拉和洋葱汤。 “我看你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千世嘟着嘴,喝着汤。 这家餐厅的沙拉很道地,培根屑十分的香。黑泽真一舀了一大汤匙入口。"你怎么知道?" “这里。"千世指着他的脸,慎重其事的道:“上面写着:哎呀!糟糕,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千世说,可是我不知要如何开口哩!"她模仿他的语气道。 黑泽真一开怀的笑了。"你妹妹出院了。" “奈美她……她还好吧!"她终究还是关心奈美的。 “伤口复元的情况不错,孩子也保住了。" “噢!"千世释怀的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的,胸口还是闷闷的。 “千世,你要回去一趟吗?院长还是很关心你。" 原来是要狠心割舍掉从前的一切,但亲情天性是无法割舍得掉的啊! 千世露出一抹微笑,点点头。"不要今天好吗?我一定会回去的,等我装满了足够的勇气再说。" 侍者端来了主菜,顿时烧烤的香味四溢。 “好,不谈这些,今天我们好好的吃一餐。"黑泽真一举起酒杯。"为未来的日子干杯。" “嗯!为未来的日子干杯。" 两只玻璃杯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太过分了,根本不把我当朋友看嘛!可恶、可恶。"薰像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站在原地又叫又跳,大声抗议着。 千世坐在速食店外头的短墙上,天气好冷,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他继续叫道,"你太没情没义了,枉费我掏心掏肺的对你,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会来找我,你到底当不当我是朋友啊?天啊!你还笑得出来?" 面对千世的不为所动,薰都快气炸了。 他指着她的鼻子骂着,"看在我这十天多来这么担心你的情份上,你好歹要回我一句话嘛!" 看薰那根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呀晃的,千世张嘴一口咬下。 “我的妈呀!"薰反应灵敏的跳离五公尺远,"你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还想咬我哇!" “那是你自己要凑过来的,不咬……太可惜。"千世像是个淘气的娃儿。 “算是我瞎操心行了吧!"薰火大了,迈开脚步,往后方向走去。 “喂!薰,你真的生气啦?"千世丢下手中的热饮,赶紧追上去。她双手合十道:“对不起啦!薰,你最好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薰猛地回过身来,那双漂亮的眼睁得老大瞪着她。 千世心虚的吞了口口水。 “要我原谅你,可以。"看到千世欣喜的眼神,他又急忙说:“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啊!千世歪着头想。"一客大餐?" “不是。"薰愤怒的气焰都从鼻孔喷到千世的脸上。 千世觉得好委屈喔! “那是什么?"若要像昨天和真一吃的大餐她可请不起。 “就是——"薰笑得像个恶作剧的顽童,一字一字的说:“请我到你家坐坐吧!" 千世听了整个人僵硬十分钟之久。 “我家?"她不容易她挤出一句话。 “就是真一家嘛!" 千世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着薰来到她和真一温暖的家。 才进到客厅,薰看到那张又大又软的沙发,"呀喝!"一声后,他立刻跳上去。 “千世,很不错哟!这里是住宅区,又安静又漂亮,看来黑泽医生对你是认真的,哇——"他继续跳着,"瞧,这张沙发弹性多好啊!" 千世简直要昏倒了,再让薰继续跳下去这张沙发稳定报废了。 “薰,这沙发是拿来坐的,不是拿来玩的,下来。"她七手八脚的这才将薰给拉下来。 “小气鬼。"薰嘀咕着。 “你坐着,我去倒杯饮料来。" 就在千世准备拿仙贝、可尔必思时,门铃响了,她又折回客厅。 薰吹了声口哨。"是不是你老公回来了?" “讨厌啦!"千世随手抓起一只抱枕往薰身上扔去。 门铃声又再度催促的响起。 “来啦,来啦!" 奇怪,真一应该会带钥匙才对呀! 就在千世纳闷着打开门时,门外站在的竟是两位不速之客。 结果可口的仙贝和可尔必思用来招待冰室萌子和奈美这两位母女。 “萌子阿姨,请用。"千世笑得十分牵强,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们会来找她,毕竟她的离去一直是她们的希望,不是吗? 奈美也不客气,抓起烤得香脆的仙贝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冰室萌子不笑不语,淡淡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那神情依旧冰冷的让人不敢接近。 薰看着自己的点心就要被啃完了,"喂!这好歹是别人家的东西,你别吃光了。"他动手将盘子抢过来,不甘示弱的抓起两个往嘴里塞。 “你这个大男生跟我抢什么东西吃呀!"奈美不满的回嘴。 “你-……" 薰最讨厌奈美了,眼角瞄着她肚子,"哈!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正是最贪吃的时刻,因为肚子里还有一个嘛!" “你——"奈美气得指着他大叫,"矢泽薰,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薰装出一脸无辜样。"高岛''小姐'',请注意胎教。" “要你管。"奈美大吼。 薰嘿嘿笑两声。"我是不想管啦!不过,要是你''一不小心''动了胎气,''一不小心''又差点流产,''一不小心''又要住院,依你那个脾气喔……只怕没有一个护士要理你哩!" 他可没有夸大,高岛奈美这四个字在医院里已被列为黑名单。 “薰。"千世暗地轻扯他的衣角。"你少说两句。" “妈,你看啦!"奈美大发小女孩儿的娇嗲。 冰室萌子拍拍她的肩,哄道:“奈美,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不吵就不吵,我才懒得和你说话呢!"薰悻悻然道,抓起仙贝和饮料猛吃。这是千世要招待他的,可不能让这一对母女糟蹋了。 “千世,我们这一次来是有事和你谈。"冰室萌子说着,仍是维持高姿态,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一千万,你收下吧!" 千世摇摇头,大感不解。"这是做什么?" “请你和黑泽真一分手,离开东京。"冰室萌子用冷淡的语气说着。 “轰!"的一声,千世仿佛被一道雷劈个正着,她不由自主的全身发颤。 好一段时间,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喂!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做这种决定?你这个死老太婆,你算哪根葱呀!"薰暴跳如雷的骂着。 “奈美需要一个丈夫,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而黑泽真一是绝佳的人选。"冰室萌子淡淡说着。 “为什么?"千世瞪大眼问。她们连她爱人的权利也要剥夺吗? 冰室萌子冰雕的脸上添了一丝优雅的微笑。 就为了这荒谬可笑的理由,就要她放弃她的情、她的爱,她所有的一切?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千世凄凄然的笑了。为了以往的自己傻笑。 她凭什么以为只要忍气吞声就会换来谅解?这是不可能的!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你当然会答应。"冰室萌子仍是笑着,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为了黑泽真一着想吧!只要他和奈美结婚,他就是高岛医院的继承人,下一届的院长,你想,他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真一会吗?他会吗?千世迷惘了,整个人呆愣住了。 千世!我就是只要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刹那,我就爱上你了。 嘘,乖。不哭,还有我,我要你呀! 他是个男的,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搂你的肩,抱你的腰。 我就是被你的笑容吸引的,那是一种非常温柔的笑容。 真一的表情在她脑海中不停盘旋,不管是以前、现在,生气的脸、大笑的脸,都是那么真实。 千世笑了,泪水不可遏止的往下滚落。她伸出手,按住了桌上那张支票。 “千世,不要拿呀!"薰紧张的大叫。 “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冰室萌子得意的一笑。 千世含着泪,微笑的拿起支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支票撕成一半,再撕、再撕…… “你——"冰室萌子母女俩当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千世以清晰的口吻坚定的说,"我很感谢萌子阿姨愿意收留我。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真一的!他给我的爱与呵护是那么的多,因为有他,我才发现到自己的重要,我是被爱的、是被需要的;有他的爱,才有现在的我、我爱他,到死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冰室萌子震怒了,气得整张脸都绿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奈美,我们走。" 这对母女俩气得转身离去。 “耶!千世,你说得太棒了、说得太好了,我佩服你。"薰跳起来欢呼。"盐呢?拿盐来,我要到门口去洒盐。" 千世为薰这幼稚的举动感到好笑。 “啊!奈美的雨伞忘了拿。"她这才注意到沙发旁遗留了一柄粉红色雨乎。 “管她呢!把它丢到垃圾筒里不就好了。"薰讨厌奈美,连带的连奈美的伞都讨厌。 千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不行呀!最近常常下雨,奈美又怀孕了,要是感冒了……不行!我还是拿去给她们。" “喂……"薰看着千世飞快的追了出去,不禁低咒一声:“可恶!"随后也跟了出去。 第十章 仅在那一刹那,千世娇小的身子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不——"薰肝胆俱裂的狂吼着,他拼命跑着,坐十字路口那一头冲了过来。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除了千世坠地时的巨响。 “千世、千世——"薰奔了过来,他抱起千世,发狂的喊着,"你要不要紧?千世,你张开眼睛啊。" 四周逐渐围起人群。 “不——千世。"薰几乎要崩溃了。"你醒来,你起来呀!" 千世的头轻轻的动了一下,她睁开眼,"伞……"血猛地从她口中逸出,随即又闭上眼。 “不,不要哇!"薰哭了,那殷红的血像他的泪。"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呀!" 只见一辆货车歪斜的撞到行道树上,奈美跌坐在一旁,她身边那柄粉红色雨伞还在滚动着…… “病患菊池千世,刚由救护车送来,是被货车撞到,严重的骨膜受损,肋骨断了三根,月复内大量出血,需要紧急动手术。黑泽医师,快点。"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刹那,黑泽真一如坠入地狱,整个人发寒起来。 怎么可能?早上分开时,千世还淘气的偷亲他的鼻子。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是她!他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病患菊池千世、菊池千世、菊池千世……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脚步来到手术室,一看见薰、奈美、冰室萌子等在那里,突然间,他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的双脚似乎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不!在里面的不是千世,不会是千世,不可能的! “医生。"田中里由子在一旁催促着。 但他就是动不了,突然,一道黑色的布幕向他席卷而来,一股恐惧狠狠地笼罩住他—— 他觉得他快要窒息了。 “黑泽医生,你还杵在那里干嘛?"薰冲上来抓着他吼,"你还不快点进去,你再不进去,千世就会死了。" 死?他脑中一片昏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往后跌去。 “不……不是千世……她不是……"他喃喃自语。千世早上还跟他说,晚上她要炖她最拿手的咖哩,还有味噌汤…… 黑泽真一的情况十分不对劲,田中里由子赶紧用广播唤来佐藤医生,由他先进去执刀。 黑泽真一看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身子开始在微微颤抖,他竟分不清楚现在是事实还只是一场噩梦…… “黑泽真一。"耳边倏地传来一声暴吼,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流着泪,激动的抓着自己,"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现在正是千世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坐在这里……她喜欢你呀?" 他心中的空洞开始在发热。 “千世正在和死神搏斗,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不进去拉她一把,她吐了好多、好多的血,你不是爱她吗?你不可以放弃她啊!"薰抓着他的衣领拼命的摇,眼泪就拼命的流。 真一,我爱你,我爱你…… 是呀!他怎么可以坐在这里呢?失去了千世,他一个人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黑泽真一霍地起身,想起千世在耳边呢喃的话语,刹那间,他全身充满了能量。 他爱千世,千世在和死神搏斗,他就陪她一起战斗!她是属于他的,就算是死神也别想带走她! 他毅然决然的走进手术室。 她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益发显得苍白与娇小,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他心痛的走到她身边,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呼吸器,以往微红的苹果脸,此刻有些泛青…… 他的心好痛,像让人给撕了开来般。 佐藤医生正尽全力救治她。 “加油,千世,我在这里,你知道吗?"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突然,护士叫着,"不好了,佐藤医生,心跳停了。" “糟糕,是血管栓塞而导致休克。" 手术进行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薰烦躁不安的在长廊上来回踱步着,奈美从头到尾缩在角落抽抽噎噎的哭着,那哭声听来让人十分不耐烦。 “你哭什么啊!吵死人了,不要再哭了行不行?"他受不了的大吼着 “我……我……"奈美觉得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哭?你还哭?千世根本不会有事,你再哭,我就打烂你的嘴。"他暴喝着。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会不——" “啪!"的一声,奈美的话未说完,就让薰狠狠的一巴掌给打跌到地上去。 “奈美,你要不要紧?"冰室萌子心痛的抱着女儿。"你怎么可以打我女儿?我要告你伤害。" “告啊!去告啊!"薰不在乎的大吼。"要是千世有个什么万一,我就打死你女儿陪葬。" “这是怎么回事?"高岛健人一听到消息立刻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这一场火爆的局面。 “怎么回事?你女儿让人给欺负了,你没看到吗?"冰室萌子歇斯底里的叫嚷。 “哼!一个巴掌算是便宜她了,要是我现在身上有刀,我一定捅她个十刀八刀。"薰继续发狂的吼着。 “够了!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我,我的女儿千世现在怎么样了?"高岛健人痛心疾首的喊。 “不,她不是你女儿,她不是!"冰室萌子双手抱住自己,颤巍巍的走到一旁蹲下,眼神逐渐迷?起来…… 薰冷笑指着奈美,"你的女儿?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女儿害了千世,她害了千世!" 奈美再也受不了了,她捂着双耳哭喊着:“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奈美?"高岛健人使劲所有的力气将奈美抱了起来,"奈美,你不要坐在地上,这样子对身体不好。" “不,爸,不要对我这么好。"奈美扑到父亲的怀里,痛哭失声。"都是我害的,我知道千世在后面追我,是我故意不去理她的,可……我不知道面对有一辆货车,天哪!是我,如果不是为了要救我,千世她不会被车撞的,爸……" 奈美,危险啊……在被推倒的那一刹那,千世心急的呼喊声一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看到现在这种情形,薰也说不出话来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让自己陷入一种停止的空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此刻变成一种最残酷的折磨…… 直到手术室上的灯熄了,薰像突然被扎到一样跳起来往前冲,迎面出来的护士反而被他吓了一跳。 “护士小姐,千世……千世……"他太紧张,反而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医生就要出来了,你问医生吧!"护士朝他温柔的一笑后便离去。 接着出来的是佐藤医生。 “佐藤医生,千世怎么样了?"薰又问了一遍。 “手术很成功。不过,还是要再观察两天,她有严重的脑震荡情形,也许她这一两天会醒过来,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总之,我们会尽力。"佐藤医生拍拍他的肩,"你将来也是要当护士的,应该很明白这种情况。" “是。"薰只能无力的回应了这个字。 千世被安排在加护病房,手术结束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但她还是一点苏醒的征兆也没有。她就像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样,沉沉的睡着了,连红润的嘴唇也苍白得吓人。 黑泽真一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尽避千世陷入沉睡中,他还是在她旁边,一直不停的说话。 “千世,你不是很想再去游乐园吗?等你出院后,我们再去玩好吗?你睁开眼睛,我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不能放下我先走啊!" 他强压抑泪水,却怎么也没办法让声音不哽咽。 罢才幸好你来了,我真的吓傻了,不知该怎么办…… 大声喊我的名字。只要是你喊我的名字,不管是多远的地方、我一定飞过来救你…… 他的心更痛了。他没有实现诺言,在她被货车撞上的那一刹那,他人甚至在遥远的医院里。 千世羞涩的笑容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灿烂美丽的像是一朵花。 如果失去了千世,那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他没有办法去想像,也不敢去想像。 敲门的声音传来,黑泽真一整个人僵硬住,然后有人说话了,是高岛健人。 “真一,可以让我们进来吗?" 他仍是沉默着,高岛健人只好自行进来,身后跟着怯怯的奈美。 “奈美她……有一些话想跟千世说。" 他只是,无言的起身,背过身去。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和奈美打照面,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掐死她。 “对……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才会害千世出事情。”“她对着他的背影说。然后对着床上仍沉迷不醒的千世道:对……不起,千世,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好嫉妒你、好嫉妒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请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奈美的嗓子早已哭哑了。 黑泽真一冰冷的语气仿佛从地底深处传出来,"说完了吗?说完就请你走吧!" 奈美被他那充满恨意的语气给吓到了,她张口欲言好一会儿,良久,才掩面离去。 斑岛健人也感无奈,只好先走了。 黑泽真一轻轻的嗤笑一声。 要是千世的话,就不会如此做了。她太温柔、太善良,以至于到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就算她是因为奈美才出车祸,她也绝不会去责怪奈美。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她没有注射点滴的手,声音中充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我做不到啊!千世,只要一想到她是害你出车祸的凶手,我就怎么样也没办法原谅她。" 到底要怎么做千世才会醒来呢? 他仿效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拼命亲吻她的唇,亲到他嘴都酸了、麻木了,她动连眼睫毛眨都不眨一下。 陷入了漫无边际的等待中,白天与黑夜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分别。 他仍紧紧握着千世的手,那么纤细、那么瘦弱,仿佛用力一掐就会断了似的。 一天过去了,他却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想起了两人共筑的爱的小屋,想起千世那天无忧无虑的笑颜,他是第一次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在围墙上挂满长春藤,然后地上再种一些可爱的小花…… 真一,草有点刺刺的,好好玩哦!嘻…… 不要啦!你怎么可以打人家的? 真一,来玩呀!快点。 泪水再也无法遏止的滚落,他沙哑的嗓子像磨过石子般粗哑,"醒来呀!千世,你的那些花花草草才刚种下去,都还没有开花,你醒来呀!" 黑泽真一紧握千世的手,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失声。门外站着一个人,那是薰,他也在哭,双眼早已红肿。他无法走进病房内,无力去安慰另一个伤心的人,所以,他选择转身离开。 没想到在转角处和一个壮硕的护士撞个正着,他跌倒在地,连口袋的皮夹也掉落在地,其中几张证件还掉了满地。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傻傻的笑着。 “没关系。"他随手捡了一下,急促的离去。 护士这时才发现自己脚底正踩着一张身份证,她捡起一看,是那名年轻人的,"喂!等等——" 她要追已来不及了,薰早就消失了踪影。 “奇怪的人!矢泽薰,名字倒是不错嘛!"护士翻过来一瞧,跟所有人的身份证都是一样。父亲栏上写着三个字:矢泽亮。而母亲栏上写着:菊池静子。 “看这情形似乎是不乐观!黑泽,你也是个医生,要看开一点。"佐藤医生严肃的说着。 也许她这一辈子都无法醒过来了。 黑泽真一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从白天到黑夜,他不吃、不喝也不睡,只知道愣愣的盯着千世看。 “不……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紧抓住千世的手,千世白皙的手臂上已出现淡淡的青紫。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会爱我很久很久吗? “不要!千世,我们要相爱一辈子的,我会爱你很久很久的,你听到了没有?"他绝望的喊着。"我们说好要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狗,你忘了吗?我还要带你去北海道看星星,我们还没去看……" 真一……你可以收留我吗……好不好……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千世,醒来,我们要在一起,你不可以走!醒来,睁开眼,看我、看看我啊!"他大吼着,眼泪落在千世的眼睑处。"我求求你……看看我……" 千世仍是沉睡着,像是睡在玻璃棺材内的白雪公主一样的安宁。他心痛如绞,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噬蚀着他……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千世殷殷切切的哭声在他耳边回荡,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我也只有你呀!千世,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突然,他的手有了一丝感应,他张大眼去瞧,千世的手正隐隐约约在抽动着。 “千……"他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千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千世……"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她的眼睛浅浅的眨了两下。 “千世,你醒来了吗?"他激动的全身都在发抖了。 千世摇晃了头脑一下,口中逸出一句细碎的低喃:“真……一……" 天哪!千世真的醒了,她真的醒了! “医生。"黑泽真一此刻已忘了自己是医生,他高兴的跳起来,疯狂的大喊,"她醒了!快,快叫医生来!" 十五天后,千世出院了,她的病虽好了但身子骨仍很虚弱,需要好好的调养一番。黑泽真一始终对她不放心,不管是做任何事,总是由他这一只大手代劳。 好不容易回到家,千世坚持要去她的宝贝小花园瞧一瞧,他拗不过她,只好将她抱在身上,走到花园。 “哇!,瞧,那里长出小芽了呢!"千世惊喜的叫着。 “你比较在乎这些花花草草。"他皱着眉,忍不住低喃。 “才不呢!我最爱的是你呀!"千世送上一个香甜的吻,这才让他展开笑颜。 “真一,我告诉你喔!" “什么?"黑泽真一将她抱住,两人以双坐在草地上。 “一个秘密。"千世仰着头看他,笑得好灿烂。 “哦!是什么?"看她这么神秘兮兮的模样,他不禁好奇起来。 “就是呀!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她压低声音,悄悄的说着,"我好像飞到了几年前的圣诞夜,我看到了你喔!"你就站在马路上,一直看着我,啊!是看着以前的我,好好玩喔!你都呆掉了……你是不是从那时就喜欢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