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月格格》 楔子 “快追,快给我追。” “是!” “他们逃进丛林里去了,天色太暗了,我们瞧不清楚呀!” “把灯笼打着,点火把,快点进去给我搜,要是让他们逃掉了,你们一个个脑袋都不保。” “是!” 黑压压的人影包围了整座围场,沉黑中远远望去,只见点点火光,像满天星斗般,一灿一灿的。 远远的前头,有一男两女狼狈的拚命地跑着。 “啊——”贵妇人手中抱着一女娃,万分疲惫的她,一个不察,脚下绊着了石头,整个人扑倒在地。 “福晋,福晋!”一旁的丫环宝珠万分惊惶的扶起跌倒在地的女子。 这名唤福晋的女子正是当今和硕亲王的正妃,也是多罗郡王的宝贝女儿范樗,当玄颤还是二阿哥时,便入了宫。 而今玄颤才刚册封为亲王不过两年,没想到,今儿个却被判了个“以下犯上”谋刺皇太后之罪。连人证物证、假借玄颤之手传出的密令等等俱在,铁证如山,但冤枉啊!这些……这些事……他们根本毫不知情。 “不……不走,我们逃不了了……”范梣气喘吁吁,泪珠涟涟。“王爷,你快逃吧!我和宝珠留下,有什么罪,我担下便是了,要杀要剐,我任凭他们处置。但……你不能死,你是皇上最倚重的人呀……” “梣儿!你说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你是我的爱妃呀!”玄颤真恨,自己只是一介文人,没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 “王爷,你走呀!他们是存心置你于死地的!皇上如今人在避暑山庄,护不到你,范梣一介女流,死不足惜,但王爷你不同,你是龙体,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范梣明白兹事体大,她不求苟活下去,但求这冤情有昭雪的一天! “不要说了,梣儿,那奸贼如今是铁了心,不置我于死地,他是不会罢休的,我们一起逃,逃得了算我们命大,逃不了,咱们就一块走吧!事到如今,我也不贪图什么富贵荣华,我只求能和你永远在一起!”玄颤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范梣,眼眸中凝满着痴恋。 “王爷……” “不要说了,这是我的命令,懂吗?” 能得玄颤此生的深情相待,范梣感动得无以复加,此时,她怀中的女娃儿受到惊吓啼哭了起来,小小的哭声,让范梣这做母亲的肝肠寸断。 “袭月,月儿,娘宝贝的孩子,娘真舍不得你……”范梣的心都碎了。这孩子出生才不到一个月,便要夭折了! 苍天!你怎能如此的残忍! “那边有婴儿的哭声,往那边搜去。”后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是,!” 点点火光朝这儿集聚前来,范梣吓得用袄布紧紧裹住婴儿,颤声道:“孩子,月儿,乖呀!不要哭,不要哭……月儿乖……” “梣儿,我们快走吧!” 玄颤一把抓起了范梣,宝珠却在此时跪下。 “宝珠,你这是做什么?” “宝珠有幸,得善良的福晋收在身边,让孤苦的宝珠有了依靠,现在,正是宝珠报答王爷和福晋的时刻,宝珠有幸替王爷和福晋牺牲,这是无上的光荣。宝珠死后,请福晋不要为一个丫头而伤心。” 宝珠正气凛然的说完,拔腿就朝反方向奔去。 “不要哇!宝珠——”范梣惊慌失措的吼着——这怎么可以?宝珠和她一起长大的呀——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快走吧,梣儿,不要辜负了宝珠的一番好意,更要为月儿想一想!” 玄颤拉着伤心欲绝的范梣往树林深处奔去。 是呀!她就算再伤心,也要替怀中的孩子着想,还有另一个——麝日,教年嬷嬷抱着逃走,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天下之大,何时她才能再见到麝日? 这对双生姊妹,生下来才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便被迫分离。 范梣的心好痛,在仓皇之际,她和玄颤逃到了溪边。 “这是哪里?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而对着这一条宽阔的溪流,范梣一时之间全慌了。 “别慌,我看看四周。”藉着月光的指引,玄颤看清了四周,同时发现了一条破旧的独木舟。 “太好了,我们可以抱着月儿乘这个独木舟逃走!”范梣心底骤升起一股希望,但却见玄颤眉眼间深锁阴郁,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她呐呐的问。 玄颤有些喑哑的开口了。“这船太破旧,船板间隙滋生绿苔,恐怕只有月儿一人能乘坐。” “什么?月儿一人?她只是个婴儿呀!万一不幸船沉了,岂不是……”教溪流给淹没!范梣心口一紧,呼吸急促起来。 隐隐约约间,追兵的声音迫近,此刻他们是前无生路,后无退路了。 “梣儿,对不起!就算我贵为亲王,也是个不中用、不值得倚靠之人,才会让你受到这种苦。”玄颤歉然的说。 “不!”范梣盈盈一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瓣。“不要这么说,就因为你慈悲、和善、忧心忧民,皇上才会如此倚重你,封你为和硕亲王,虽然,这个地位带给你我这样的局面,但,我依旧不后悔嫁给了你。可是……月儿还这么小,我多么希望她能够活下去……” 讲到这,范梣和玄颤同时望向独木舟——这是一个机会,虽然冒的险很大…… “梣儿,把孩子放上去吧!”玄颤下了决定。 “月儿,我的孩子!你要原谅娘,要原谅娘啊!”范梣泪眼婆娑的将女婴放在独木舟上,万般怜爱不舍的再望上一眼,这才狠下心,将独木舟推下溪流中。 “孩子……我的月儿啊……”范梣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己。 玄颤紧紧抱着爱妃,望着独木舟愈飘愈远,终至消失在溪流的彼端;而后面的追兵已逼近,脚步声愈来愈大 范梣跪下来,明亮的双眸望着天上的明月,双手合掌祷告着:“月神娘娘,范梣祈求你保护这孩子,求求你…她还小……你要保佑她……” 第一章 清朝 北京紫禁城御书房内—— “依你们看来,朕目前要立太子之位是万万不可了?”皇上问着,冷冽的眸光略为沉思着。 大学士张玉书立刻上前道:“是呀!皇上,何必急于立这太子之位呢?诸位阿哥都还十分的年轻,不如再缓个两、三年,再决定吧!” 皇上面色凝重的坐在龙椅上,沉稳的神态,教面前的众人一阵屏息。稍后—— “玉书说得也对。”皇上再看看众人:“你们认为,朕的孩子们有哪个有能耐稳坐太子之位?” 张玉书、牟庆言、杨涵等三位朝中大将,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颐硕亲王牟庆言开口拱手道:“依臣看来,各个阿哥人品、学识,相貌皆不俗,只是这立太子之事,太过于重要了,一个弄不好,这后宫……只怕会不安宁。” “是呀!不宁……”皇上攒眉,想起当年和硕亲王即被 人陷害,和范梣双双自缢在河边,一双刚产下的女娃儿也消失无踪。范梣与他亲如姊弟呀!如今那对女娃儿…… “杨涵。”皇上唤道:“关于朕的那一双侄女,至今有下落了吗?” “臣办事不力,请皇上恕罪。”杨涵立刻跪倒在地。 杨涵觉得汗颜,他身为宗人府的宗令,蒙皇上圣恩,被封为内庭行走,随侍君王左右,对于和硕亲王这件公案,查了近十年,却无丝毫进展。 “罢了!罢了!这不关你的事。”皇上摆摆手。“起来吧!” “谢皇上。” 牟庆言等三人见皇上神情不悦,彼此交换一眼。 牟庆言再度拱手道:“皇上,最近气候不错,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上围场狩猎,正好藉此机会,可以看看诸位阿哥的英姿。”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皇上一听此提议,愉悦的笑了, “最近真是一点开心的事也没有,去舒展一下筋骨也好。你们看,这日子哪一天好?”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初八呀!好,就那一天吧!” “皇上,臣有事禀奏。”张玉书上前道。 “说来听听。” 张玉书有些惊惶,但想起昭妃的苦苦哀求,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此次围场狩猎,可否让六阿哥一同随行?” 皇上皱眉沉思,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这个儿乎让自己遗忘的儿子。 “你是说宣奕?”随即摇摇头:“这孩子不行呀!打从娘胎生出来,身子就不好,大病小痛不断,六岁那一年,和其他兄长一块习武,不到半个时辰便昏倒,还病了三天,这上围场狩猎是多么浪费精神力气的事,朕怎么可以冒这种险?” “皇上,六阿哥已不可同日而浯。” “喔!”这句话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这话怎么说?” “六阿哥今年已满十二,这几年在昭妃的悉心照料下,不仅身子骨已逐渐好转,而且上回臣进宫来,经过文渊阁时,看到六阿哥正跟着谙达(武术教席)切磋武艺,掌法俐落,气宇轩昂,颇有皇上的气势与风范!”牟庆言在一旁补述道。 “喔!真有此事?”皇上大感惊奇。“朕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宣奕这孩子了,改变竟有这么大吗?” “回皇上,六阿哥的确是月兑胎换骨了。”张玉书又道:“就连朱师傅也称赞六阿哥学习能力强,年纪虽小,却是众阿哥中最勤奋好学、聪明伶俐的一个。” “这朕倒要仔细看看了。”皇上大笑。“这次围场狩猎, 叫宣奕一块儿来,朕要亲自考考他。” jjwxcjjwxcjjwxc 围场狩猎这一天,皇上见着了宣奕,他眯起眼,打量着这许久不见的儿子,鹰隼般锐利的双眼透露着执着,器宇轩昂,浑身散发一股属于王者的气势,高傲而不可攀。 “好、好、好。”皇上迭声道好,声如洪钟。“昭妃教得好,宣奕,皇阿玛问你,第一次上围场狩猎,你怕是不怕?” “回皇阿玛,宣奕不怕。”小小的一双眼,露出坚毅的神色。 “好。”皇上勒住缰绳。 这就是他爹!在宣奕眼里看来好高大、好威严。高贵如神祗般。 宣奕深吸一口气,力图镇定的望向四周,皇上的身边跟着一些武将大臣以及诸位阿哥,其中有两位看来最出色,大阿哥宣伦个性敦厚、慈悲心肠,深得皇阿玛的器重,近一年来,天天随皇上上早朝;另一位则是四阿哥宣儒,为人看来亲切和善,顶着一张貌赛潘安的脸蛋,是诸位阿哥中最为俊俏的。 宣儒此刻正看着他,优雅的朝他一笑,折扇“啪”的打开,轻轻扇呀扇地,优雅的俊鲍子模样表霹无遣。 宣奕一震,自知自己比不上四阿哥那种“月复中有书气自华”的高贵气质。心中一黯,便勒马退到一边去。 敖罕看了心知肚明,骑上前拍拍宣奕的背,替他的小主子打打气。 宣奕回以感激的一笑。 突然间,号角齐鸣。 “好啦!好啦!就从现在开始吧!”皇上豪迈的大笑,“你们仔细听着,一个个给我拿出看家本领来,谁是今日围场的佼佼者,朕重重有赏。” “是!皇上。” “是!皇阿玛。” 皇上一吼完,诸位阿哥及大臣皆策马奔驰。宣奕决定不落人后,只见和他敖罕井辔而行,两匹红棕骏马立刻飞奔而去—— 奔了一会儿,敖罕指着前方树丛道:“六阿哥,前面有只兔子。” “很好,教我逮到,让它逃也逃不了。”宣奕双眸进出狠绝的光彩,双腿勒紧马月复,搭上弓箭,“咻!”的一声,一箭正中那只雪白的兔子。 敖罕跳下马,拾起那只兔子挂在马鞍旁。 突然,后方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听来却觉得刺耳。宣奕回头一瞧,是四阿哥宣儒,他一脸看来闲适得意,骑在那匹雪白的马上,更显得他俊美无俦。他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打猎而是来散步的。 “宣奕,好身手。”宣儒眼中满是赞赏的神采。他今年十六,大宣奕四岁。 “四哥过奖了。”宣奕谦逊道。 “许久不见你了,身手倒是进步不少。”宣儒打以前便喜爱这六弟,因为他有双可怕的眼瞳,盛满着不信任和怀疑,这是野兽才有的。 宣奕抿嘴不语。敖罕见这气氛不对,便急忙打圆场。 “四阿哥,怎地不显现一手,反追随我们来这儿?”敖罕被封为蒙古第一勇士,身为六阿哥的谙达,自是不必自称“奴才”。 “唉厂宣儒轻轻叹口气,儒雅的挥扇而笑,“这围场打猎来多了也是无趣得很,我今日来是纯粹散心的,六弟不必防着我,我没这心思在皇阿玛面前夺魁。” “既然如此,四阿哥不妨和我们一道儿,敖罕是个莽汉子,初步上西山围场,分不清东西南北,有四阿哥伴着,一路上也顺利的多。”敖罕真挚邀请道。 “谙达。”宣奕气得蹙眉瞪眼。他向来孤僻惯了,独来独往,学不来惺惺作态那一套。 敖罕向宣奕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多话。 宣儒看这主仆俩眉来眼去,不由得哂然一笑。“六弟,你不是想在皇阿玛面前夺魁吗?如果是,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宣儒大喝一声,立刻策马前去。 宣奕不悦,杵在原地生闷气。 “六阿哥,听敖罕一句话,皇宫中的诸位阿哥就属大阿哥及四阿哥人品正派,我相信四阿哥不会害我们的。”敖罕坦然道。 宣奕沉黑的眸子转了圈,昂首傲然道:“谙达,咱们也追上吧!” 在宣儒的带领下,宣奕果真顺利的捕到不少猎物,三只野雁、五只兔子、一只鹿,在短短不过两个时辰能捕获这些,算是战绩辉煌了,但宣奕仍不满足。 “我还不打算回去,想再去前方找找看,看能不能猎到上好黑貂,好送给我额娘。”宣奕兴致勃勃,他已经猎上瘾了,双眸绽出嗜血的眸光来。 宣儒看了啧啧称奇,此刻的宣奕已非昔日阿蒙,他相信,就算此刻围场出现了一头猛狮,宣奕依然会不顾一切危险扑上去,只为捕获猎物。 好个宣奕、其气势已如此威吓迫人。 “谙达,麻烦你先将这些猎物送回去,然后再来和我会合。” 宣奕解开系在马上的猎物交给身后的侍卫们后,回头看向宣儒。 “四哥,我还要再往林子更深处里去,你来是不来?”他年纪小小,口气倒充满挑衅的味道。 宣儒挑眉一笑,“六弟好身手。”折扇再度“啪!”地打开扇呀扇。“我岂有不舍命陪君子的道理,走吧!” 宣奕一马当先,朝前纵奔而去;宣儒紧跟在后。 纵驰了半炷香之久,林子里已少见走兽的踪迹,倒是天色愈来愈沉,随后追上的敖罕警戒心大起,这林子静得有些诡异,像掉人地府般阴森。 “六阿哥、四阿哥,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有些奇怪。”敖罕起了一身的疙瘩。 “确实有些古怪。”宣儒望向四周,好似有几百只眼睛在窥伺他们,风在身边低啸着,仿佛在说——他们闻入了不该来的地方! “有什么古怪?”宣奕心高气傲,不把四周的诡异当一回事。“这林子里定有什么珍禽异兽,所以才会这般的……瞧!那是什么?” 远处,宣奕手指的地方有双发亮的眼在黑暗中瞅着他们看,并隐隐听到呜呜的呜叫声。 “那是什么?”敖罕压低声音。 “不管那是什么,显然这家伙是针对我们而来,六弟、敖罕,留神点。”宜儒觉得事情不简单,搭上弓,蓄势待发。 “这畜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我来瞧瞧。” 宣奕立刻利落的射去一箭——没想到,那双发亮的眼却在瞬间消失踪迹,三人感到一阵惊奇! 没有哀嚎?他那一箭应该正中对方才是,怎么…… “我过去看看。”宣奕不死心。 “六阿哥,不要去,小心有陷阱呀!”敖罕心急道。 “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个畜生罢了。” 宣奕不听劝,策马向前去,掏出腰上的长剑拨弄着草丛,但连只老鼠都没见到。 “逃得还真快,可恶。”他低咒着。 没想到就在这瞬间,一只体型比一般大两倍的灰狼,倏地从他右前方扑出,咧开一张嘴,露出锐利的撩牙从他头上直扑而下—— 宣奕一时吓得呆住了。 “六阿哥,危险,快逃呀!”敖罕大叫。 “糟!”宣儒低吼一声,飞快的拉紧弓弦射出—— 千钧一发之际,宣儒的箭正中灰狼右腿,宣奕也翻下马背闪避,大灰狼扑倒在马儿身上,长长“呜”了一声,立刻抱着受伤的腿往树丛跳去,马儿受惊匪浅,加上又受了伤,倒在地上“嘶嘶”直叫。 宣奕从地上翻起身,心口扑通直跳,有种劫后余生的颤悸感。 “好大的一只灰狼!”宣儒觉得不可思议。 “六阿哥,你没事吧?”敖罕扶起宣奕,左右察看确定没事后,这才放心的笑了。“幸亏没事,否则敖罕真不知回去后要如何向昭妃娘娘交代了。” “我没事。”宣奕甩开敖罕的铁臂,两眼定定的望向大灰狼消失的地方。 倏地,四周狂风骤起,隐夹着“呜呜”的怒吼声。 “大家小心,可能是狼群来了。”宣儒喊着。 宣奕侧耳倾听,声音竟是从头顶上方传来! 但来不及了,只见一块棕色物体当着他的头直扑而下——— “六弟,危险!” “六阿哥,敖罕来帮你!” 两人再度吼着,宣儒利落搭了上箭,瞄准那一团不明的棕色物体;而敖罕大喊:“来人呀!有危险,快救六阿哥。”预备看清楚情势后,一股扑上去! 侍卫来得很快,没一会儿,数十人马已围住这林子,但没有人敢出手,因为六阿哥和那团“危险”缠在一块儿。 宣奕定眼一瞧,天哪!那个危险并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看来比他还小的女孩子!他不禁一惊。 “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何突然扑上我?” 那女孩披头散发,黑不溜丢的眸子迸出骇人的怒意,龇牙咧嘴的发出“呜呜”的怒吼声,双手双腿全抱住了宣奕,像是要同他拚命般。 宣奕更是惊愕极了。“你——呀!” 他才一开口,女孩就像发了疯似的狂吼着,还低下头,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口咬住了宣奕的脖子。 这时众人全看清楚了,那不是一头野兽,根本是一个疯子! “哪来的疯婆子,看我敖罕一刀砍了你。”敖罕见机不可失,拔出腰上的大弯刀—— “不……住手。”宣奕挣扎的喊着。 这女孩的咬劲很大,痛得他全身一阵痉挛,他连忙曲起膝往上一撞,女孩吃疼,松口低呜一声,宣奕趁势一个蛮劲,将她翻身压在底下。 “若教你给伤了,我拿什么颜面见皇阿玛。”宣奕气喘吁吁,大掌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有丝毫动弹的机会。 女孩气得呜呜低吼,四肢胡乱挥动。 “不准动!”宣奕大喝,干脆一坐到她身上压制她,以居高临下睨睇着她,这才得意的笑了。“哈,可让我逮住了。敖罕,看,我赤手空掌也制住她了。你服不服?” 宣奕得意的笑着。敖罕看了不禁皱眉叹道:驯服了个小女孩有什么好得意的;但又随即一想:不对,这女孩不是寻常人家,瞧她方才的跳跃、怒吼、扑倒敌人的方式,无不和狼有许多相似之处,简直就像是一匹小野狼般,太不可思议了! “宣奕,小心一点。”宣儒跳下马,上前察看着。 女孩见又有人靠近,又由喉头发出呜呜低吼声。 “闭嘴,你是人还是野兽?干嘛不说话老是呜呜叫,你不会说话吗?”宣奕不高兴的吼着,两眼瞪着那女孩,教她害怕得缩了缩身子,由鼻子发出的“嗯嗯”声,竟让宣奕不由得一阵心酸。 她有一双美丽的眼,黑白分明,却映着孤独二字,同他一样——孤独。 突然间,宣奕的心涨满了怜惜之情。瞧她的言行举止,活月兑月兑就像一个在山林间同野兽长大的野孩子般,她的父母呢? “你一定是个没父没母的孩子,才会沦落到这里来,真是可怜!”他叹口气。 “六阿哥。”敖罕听出主子话中有话,惊道:“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我要带她回宫。” “六弟,你疯了!”宣儒倒抽一口冷气。 宣奕却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笑容,他打定主意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这边意外杀出一个疯子,太监和侍卫们口耳相传,没多久便传到了皇上耳里。 “什么?竟会有这等事,立刻给朕叫户部的寒大人过来朕这里,朕倒要弄清楚,围场重重封锁,怎么会有一个……一个疯子跑了进来?玉书、庆言、杨涵。” “臣在。”三人一齐应声。 “随朕一块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疯子向天借了胆,伤了朕的孩子?” 皇上气极,携着大匹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宣奕一千人而来。 待皇上赶到时,宣奕和敖罕已将这女孩捆绑起来。但这女孩全身散发出慑人的暴戾之气,吓得马儿不敢靠近;敖罕身强体壮,于是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皇上驾临,众人跪了一地。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阿玛吉祥。”宣儒和宣奕跪安道。 “嗯!看来这儿的纷乱已经解决了。”皇上来到宣奕面前,语气和蔼。“宣奕,伤到哪儿了?让皇阿玛瞧瞧。” 宣奕心中一阵感动。“回皇阿玛,这只是一点小伤,已不碍事了。” 他脖子上的伤口,早巳让敖罕上药包扎,此刻伤口已止血了。 “你真是朕的好孩子!”皇上口吻中满是得意。“你虽也住在宫中,但皇阿玛已好几年不曾仔细看过你了。今日一瞧,果真了不得,这次围场狩猎你独占了鳌头,把你其他兄长和诸位王公大臣的子弟全部比了下去,真替皇阿玛争气呀!” 皇上温柔的拍拍他的肩,顿时,宣奕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去。 “谢皇阿玛夸奖。”宜奕心中一震。这就是他希冀得到的注视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注视。 “要什么赏赐尽避说,嗯?” 宣奕摇了摇头,不知要说些什么。 皇上望着四周,看到了敖罕肩上的人儿,双眸倏地寒冽起来。 “这就是那个疯子吗?把她带过来给朕瞧瞧。” “是!”敖罕不敢怠忽,上前将女孩丢到地上。 女孩摔疼了,发出呜呜的怒吼声。当皇上对上她那双发狠的眼珠子时,不禁盛怒难消。 “来人!把这疯子立刻给我拖下去斩了。” “喳!” 立刻来了数名侍卫拖着那女孩;那女孩发出呜呜的嚎叫声,声音好不悲惨! 宣奕听了不忍,看着她那双眼,好孤独、好悲哀呀!同他一样…… “皇阿玛,手下留情!”宣奕想也没想的便跪了下去。 “宣奕,你这是做什么?”皇上不悦。“这疯子伤了你,朕要把她推去斩了,你求什么情?” “儿臣……”宜奕望向她,心中涨满不舍,倏地急中生智道:“皇阿玛,君无戏言,皇阿玛说儿臣可以要求赏赐,现在,儿臣想到了。” “喔!想到什么?要什么?尽避说。” “儿臣就要她!”宣奕遥遥一指,指向了她。“其他的赏赐儿臣都不要,就请皇阿玛把她赐给我吧!” “她?这个疯子?” 第二章 就这样,她——随着宣奕进了宫。 而原本备受冷落的宣奕,倏地咸鱼翻身,成了皇上最宠爱的儿子,赐了崇阳宫,更赏了些珠宝奇玩。 宣奕离开了轩奕宫,昭妃娘娘真是喜极而泣,而宣奕别的都不在乎,只在乎那个他猎回来的小疯女! 不到一天的光景,他便叫人在崇阳宫内苑建了一座小木屋,为的就是将她关起来,因为她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般,见人就咬! 两天下来,宣奕头疼极了,她不吃不喝,在木屋里跳来跳去,见有奴婢靠近,便想扑上前又吼又咬,吓得那些奴婢没人敢靠近她半步;送吃的她不吃,全打翻在地上,送喝的,那些个瓷器全摔个粉碎。成天只会“呜呜”的吼个不停,听得人胆战心惊。 宣奕夜夜不得好眠,今儿个一大早,又被那可怜的“呜呜”声吵得醒过来。 “没看我心情不好吗?统统不吃,撤走!” “奴婢知罪,奴婢不敢。” “全部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宣奕有一肚子火。 “是。”一干奴婢全都退了出去。 不怕死的敖罕进来了,看到一屋子的杯盘狼藉,不禁一边皱眉一边摇头。 “六阿哥,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谙达,你不晓得,我心底闷得很。”宣奕口气闷闷的,眉头锁得死死地,巴不得出去和人干上一架。 敖罕叹口气,“小主子呀!听敖罕一句劝。” 宣奕抬眼,眼神锐利而深沉地定定望着他。 “根据这几日敖罕私底下看来,那位小泵娘肯定是被父母遗弃在山林中,竟不可思议的在森林中长大,与狼群为伍,习得一身的狼性,她……不属于这里,放她回去吧!” 放她回去!一句话震得宣奕几近发狂边缘。 “要她离开树林,被关在那样一间小木屋里,那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吗?”敖罕又道。 “不!”宣奕坚定的回答。她是属于他的!哪儿都不准去。 突然—— “啊——”远远的传来奴婢的尖叫声。 敖罕和宣奕一惊,宣奕几乎是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来。 “又出了什么事?”他火速的冲向小木屋。 小木屋外也是一片混乱,两个宫女吓得跌倒在地,抱在一起直发抖;一位嬷嬷吓得口中直咿咿唔唔的,似乎魂儿都不见了。 宜奕见这一团乱,又见木屋的门几乎被破坏,不禁气急败坏的吼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奴婢一见六阿哥来了,连忙跪了一地。“六阿哥饶命呀!奴婢错了。” 一团混乱,宣奕还是不明白,不觉蹙紧眉头。 敖罕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嬷嬷。“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嬷嬷指着木屋的门,声音直发颤。“她……突然扑……到奴婢身上……抢走一块奴婢拿……拿在手上的……肉……” “什么?”敖罕震惊极了。 “可恶!”宣奕低咒一声,大步跨进小木屋内,哪知眼前景象,荒谬至极—— 那女孩正趴在地上,像只狼般,用双手按住那块生肉,张大嘴嘶咬着;脸上布满血渍,屋内充斥着腥臭味。她一听见宣奕进屋来,连忙缩到一边,用双手护住那块肉,口中发出呜呜低吼着,并用恶狠狠的眸光盯着他,那模样……既恐惧又不屈服。 瞬间,宣奕满月复的怒火全让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给消褪了,眼神一黯。 “你怕我?”他每跨近一步,她便缩瑟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身子骨完全缩到墙边,宣奕这才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他问她,也问自己。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既驾驭不了她,心里头却又割舍不下她,对她牵牵念念。 “呜……”她的身子缩得更紧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眼珠子闪呀闪的。 突然,宣奕笑了。 “你的眼睛真漂亮,是属于哪一方的,人或狼?” 这会儿,她的模样更奇怪了,全身似松懈下来,低低的呜了两声。 宣奕觉得奇怪,他说的话她好像听得懂似的,心中大乐,弯子盘腿而坐,与她平视。 她歪着头看他,像只动物一般。 宣奕觉得好玩,也学她歪着头看她。 “你的样子好像在告诉我,你觉得好奇怪。可一点都不用奇怪,我把你捉回来,是要跟我作伴,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满意的笑了。 不知她是听懂宣奕的话,还是感受到宣奕眉眼间全无伤害她之意,她倏地放松戒备,又低头啃起那块生肉来。 一直守在门边的敖罕,感到不可思议,三天前,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此刻居然会如此……如此和平的共处在一间斗室内!他啧啧称奇,根本没发觉自己下巴快掉到地上的糗样。 倏地,宣奕向前挪动了半步。 “这东西没有煮熟是不能入口的。”他伸出左掌,笑道:“来,给我。” 事情就发生在瞬间—— 敖罕惊喊:“六阿哥,小心!” 可是已来不及了!她动作迅速的伸手抓向他,刹那,宣奕的手心上已被划开三条血痕。 “可恶!”宣奕痛得低呼,捂住伤口。“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好心好意耶!” “六弟!你真是傻呀!她根本分不清你是好意或是恶意的。”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来的是四阿哥宣儒。 “四阿哥吉祥。”敖罕恭敬道。 宣儒挥开折扇,优雅的笑道:“敖罕不必多礼。我早听奴婢们提过,你是蒙古第一勇士,武术是全大漠中的佼佼者,改天,和我较量较量,如何?” “敖罕不敢。” “你来做什么?”宣奕没好气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甩甩手。天哪!她的劲道可不轻,他的手心此刻已渗出血来。 “我来瞧瞧,这个性如狼般凶猛的女孩如何了?”宣儒探头探脑,想往屋内瞧去! “有什么好瞧的,小心她一口咬碎你的脖子!”宣奕连忙站起身子堵住他的视线,踏出木屋外道:“谙达,替我关上门。” “是!”敖罕立刻关上门。 宣儒讪讪的笑了笑,失望的表情明显的写在脸上。 “四哥专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宣奕不悦的瞪着宣儒,他竟敢觊觎他的猎物! “哈!你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我。”折扇“啪”的收起,宣儒敛眉问道:“朱师傅要我来问问你,前两天差奴婢通报说是身子不适不上书房了,今儿个干脆连这道手续也省了,人直接失踪,气得朱师傅只差没跳脚,刚好我在书房也闷得慌,就自告奋勇前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他往屋里瞄一眼,再叹口气,“如今我瞧也是瞧到啦!只怕,身子不适全是幌子,耗在小木屋内才是真的。” “那你要我怎么样?”宣奕烦躁的来回踱步着。三天来,他的心全系在她身上,根本无法抛得下,只要木屋里传来“呜呜”的悲呜声,他的五脏六腑就会全纠结在一块儿,难受得不得了。 像现在,木屋里又传来“呜鸣”的低呜,听起来是那么的悲戚…… “不要叫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乞求。“我不会放你回树林里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吼完,他身子一拔冲进了木屋内,重重的关上了门,将所有的人全隔绝了在外头,包括敖罕在内。 “六阿哥,你出来呀!”敖罕急得拍门大叫:“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快出来呀!” “不!我不出去,我决定和她耗上了。若真要帮我,就别把这事说出去,还有,从今天起,我也住在这小木屋里,替我把吃的、用的全搬进来。” 敖罕一听,吓得脸都黑了。这可怎么行?尊贵的六阿哥怎可天天同一个像狼般的疯子关在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这可不成——” “成!”宣儒拍了拍敖罕的肩,笃定的笑道:“看来六弟个性执拗得谁都拿他没办法,你就顺着你家主子的意思吧!” “可是……” “别可是啦!若真出了事,有我四阿哥扛着,听到了没?”宣儒笑了笑,这原本枯燥乏味的深宫,看来将会有趣多了。 “这……”敖罕仍是踌躇,但一见四阿哥如此笃定,也只好听命行事了。“四阿哥说的是,敖罕……敖罕照着去做便是了。” “好啦!你们几个还躺在地上做什么?” 宣儒拍了拍手,慷醒了仍倒在地上的奴婢和嬷嬷,她们这才爬了起来,纷纷跪了一地。“四阿哥吉祥。” “行了,统统起来吧!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已快午时了,还不快去替六阿哥准备午膳,若是伺候得不好……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干子奴婢吓得跌跌撞撞的逃离现场。宣儒望着哑然失笑,不经意瞟见守在外头的奴才,倏地觉得,在他四阿哥身边当差,比在崇阳官好多了。 “敖罕,好生守着吧!我回景阳宫去了。”宣儒当下决定回宫,好好的享受这闲适的时光。 “是,四阿哥慢走!” jjwxcjjwxcjjwxc 宣奕待在木屋里的时间已经过了七天,昭妃娘娘这才听到宣奕身边的小太监小扣子来密报,她感到震惊不已,急忙从文渊阁赶到崇阳宫。 她一到崇阳官,便直接赶到小木屋前。 “敖罕见过娘娘。”敖罕单膝点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宜奕呢?”昭妃娘娘气急败坏的直问敖罕。 “这……六阿哥……”敖罕支吾以对,额心冒汗,心里头暗叫糟了。 “在这木屋里是吗?”昭妃娘娘的脸色更难看了。“把这扇门打开,我要把这一切弄清楚。” “喳!” 几名小太监立刻上前,但敖罕手脚更快的挡在木屋前。 昭妃娘娘气黑了一张俏脸。“敖罕,你什么意思?您存心和本宫作对是不是?” “禀娘娘,敖罕不敢。只是,六阿哥曾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许开这扇门,敖罕只是听命行事。” “好个听命行事!你的意思是,不把我放在眼内罗!敖罕,你好大的胆子,我请你回来是做什么的?六阿哥才十二岁而已,你就由着六阿哥胡来?他怎么可以跟一个与狼群长大的疯子居住在一起!这是多么危险的事,你都不加以劝阻吗?” 昭妃娘娘大声斥责着,敖罕惭愧得低下头。 “敖罕……愚昧。” “好个愚昧。”昭妃娘娘气得甩袖。“很好,现在你就给我让开,由我亲口说,我就不信宣奕会连我这额娘的话也不听了。” 但敖罕仍是杵在门口动也不动,像是一颗大石头。 “你……你是打定主意不让开是不是?” “是。”敖罕声如洪钟,坚定如石。 “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喳!”几名小太监又蜂拥而上。 “够了!额娘,别再为难谙达了。”木屋门打开了,宣奕就站在那儿,一脸的不悦。“额娘若真是不放心的话,不妨亲自进屋来瞧瞧,“她不会伤害我的。” 敖罕退到一旁。昭妃娘娘立刻走进屋内,马上被屋内拥挤的摆设,及一股难闻的臭味给熏得拧紧眉头。 “我的天……这儿怎么这么臭?”昭妃娘娘一手忙着捏住鼻子,一手忙着挥袖。“这是怎地?屋里是死了猫还是死了耗子?这怎么住人呀!” 她扭头朝外喊道:“珍珠、宝玉,你们是怎么服侍六阿哥的,屋里这么臭,也不晓得清一清?” 屋外的珍珠、宝玉听得吓跪倒在地。前些个日子进去的奴婢不是被抓成大花脸,就是被咬得皮破血流……好可怕呀!有谁敢进去? “怎么不进来,没听见我在叫你们吗?你们活得不耐烦啦!”昭妃娘娘气呼呼的吼道,这祟阳宫内的主子、奴才全都疯啦! “额娘,别气。这儿坐下吧!” 宣奕扶着昭妃娘娘到他的卧榻前;昭妃娘娘一看,这卧榻上铺着上好的垫褥,这才安稳的坐下。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打算在这儿耗到什么时候?” 一坐下,那股臭味就更强烈了,昭妃娘娘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前方地上铺有一张羊毛毯,毯子上头有一女娃儿睡在上头,长发披散而凌乱,她就像只狼般,四只手脚全缩在上头,弓着身子睡着了。 “她……就是那个疯子?”昭妃娘娘深觉不可思议,依传言看,她应该长得面目可憎才是,可是……“那股臭味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咦,怎么光溜溜的?她虽然在树林中长大,但好歹也是个人呀!怎么可以光着身子?更何况,她还是个姑娘家!” 宣奕心中一恸,他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宣奕,你到底打算将她留在宫中做什么?”昭妃娘娘问,有时,她还真不明白这孩子的想法。 “我喜欢她,我要把她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许离开。”宣奕坦盲道,口中及眉宇间那股霸气,昭然若揭。 “一辈子留在身边?”昭妃娘娘听了可迷糊了,她摇摇头,道:“你这想法,额娘可不懂了。不过,这女娃儿看久了不但不令人讨厌,反而令人愈看……愈舍不得,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额娘,你这么说,是不打算把她丢出去罗?”宣奕心中大喜。 “傻孩子,方才额娘是急昏了才会口不择言,她可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只是……” 见昭妃娘娘忧心仲仲,宜奕赶紧问了。“只是什么?” “你总不能让她一辈子这么疯下去吧!她好歹是个人,是个姑娘家,万一哪一天她又像只狼般跑出去见人就抓、逢人就咬,到时,你皇阿玛气起来,不要说我了,就连你这六阿哥也保不了她。” “那……这该怎么办?”宣奕慌了。 “怎么办?想办法让她不要再继续疯下去罗!”昭妃娘娘皱着眉,这可能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不再疯下去?”宣奕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莫非……我得要……成吗?” “宣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一定会想到法子的。”昭妃娘娘起身,向四周望了望,“我看呀……第一件事,便是把这儿打扫一遍,瞧这儿臭得……唉!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句话撼动了宣奕的心房。 她是个人呀!就算自小在树林中长大,与狼群为伍,习得一身野性,但,她终究要回到人类族群中,和人一起生活,更何况,她此刻身在皇宫中,他怎能再姑息下去! 宣奕双眼熠熠生辉,瞬间打定了主意。“多谢额娘教诲。” “教诲?你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昭妃娘娘是有听没有懂,打算先回文渊阁休息,折腾了两个时辰,够她累的了。 宣奕送走了昭妃娘娘。这时,女孩已从睡梦中悠然转醒,看到他,又是一脸戒备的神清。 宣奕下定决心,拉开门,敞开喉咙大喊:“敖罕,去帮我多叫几个宫女和侍卫来。另外,吩咐厨房的嬷嬷给我烧两大桶水来,再找来一套十岁女娃穿的棉布衣裤,和一把利剪,要快!” “这……是要做什么?”六阿哥不会决心和她硬碰硬吧? “别啰唆,快去!” “是。” 爆中的奴婢动作快,没一会儿便准备好宣奕所需的东西。敖罕带着四名侍卫来到时,屋里已摆着一桶满满的热水,四周弥漫着水气,屋内朦朦胧胧的。 女孩一见情势变了,立刻全身寒毛竖立,口中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你别再呜呀呜的!”宣奕铁了心。“这次我非得让你回复人样不可!来人,上前去把她抓住。” “是。” 四名宫中侍卫冲上前;她如临大敌,又跳又抓又吼的,但哪敌得过武功高强的侍卫们。没一会儿,她已被抓住,四名侍卫分别捉住她的手脚,将她整个人腾空起来,只剩下那颗头仍在龇牙咧嘴。 “六阿哥,接下来怎么办?”四名侍卫使出全力紧紧抓住,她的蛮力挺大的,深怕让她给逃月兑了。 “很好,将她丢到水里去。”宣奕大声下令。 四名侍卫无视她眼中露出的惊恐,将她硬生生的丢到热水中;她大吃一惊,吃了两口水,拚命挥舞着四肢,想要挣月兑爬出来。 宣奕的声音又无情的传来:“按住她的头,不要让她逃了。” 一双大掌无情的按住她的头,让她动弹不得! “很好,快替她洗净身体。” 一听到这个命令,奴婢们竟吓得跪了一地;宣奕一看气极了,一把抢过毛巾。 “我来!”宣奕粗手粗脚的胡乱替她洗着身子,力道用得极大,恨不得把她身上那层泥垢全给刮下来似的。 “呜……呜……”她的怒吼变成了低呜,听来像是哀求。 宣奕铁了心,不如理会,更加用力的刷洗她的身子;直到她的背部驼红成一片,他这才倏地停住了手,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劲道用得太大力了。 她张开口,小声、小声的发出:“呜……啊……啊……”的悲泣声。 宣奕的心被撞击着、揪紧着,但他仍不打算放手,喝道:“把梳子和剪刀拿来。” 奴婢乖乖的递上梳子和剪刀。宣奕无视她悲凄的眼眸,挥着利剪大起大落,将她那头长及地的黑发削去了一大半,剪去了那团纠缠打结的头发后,他下令奴婢将热水淋在她头上,他再轻手轻脚地慢慢梳顺了她的黑发。 在热水中,她全身仍是缩瑟着,肯定是吓怕了,口中的“呜呜”声,低得像蚊蚋声。 “我这是为了你好。”宣奕的语气仍是很强硬,但心底却不好受。倏地,他瞄见了一件奇怪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一把将她的黑发从左肩拨开,露出她洁白的左肩来,上头竟然有—— “一个月亮?”宣奕惊喜的大叫着,“我的天!你的身上居然会有颗胎记,而这块胎记,居然像上弦月!炳!真是特别。” 她的身子仍是发抖着,但一听到宣奕兴奋的嚷嚷,她那双黑灿灿的眼珠子居然主动地望了他一眼。 宣奕捕捉到她那份怪异。 “你在看我?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我猜不透你。”宜奕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但我额娘说得对,就算你在树林中长大,你依旧是个人。从今天起;你要和我过一样的生活,那就得先要有一个名字,我想……我就叫你月儿吧!” 月儿……我的孩子呀……她偏着头望他,黑眸深沉而空洞。 “听清楚了没?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月儿。当我唤月儿的时候,喊的就是你,明白吗?”宣奕兴奋得高声嚷着。 孩子!月儿……你要原谅娘……她的脸色倏地刷白,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寒。 “啊——啊——”她狂吼着,挥动双臂,摆月兑掉所有的箝制,猛地从水桶里弹跳起来,瞬间,她已跳到羊毛毯上,全身缩成一团,口中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她在挣扎时伤到了宣奕,只见他英挺的脸上出现一条血痕,众人心惊地望着无语的宣奕,气氛顿时僵持着。 屋内,只有她仍在发出呜呜声。 倏地,宣奕难看至极的脸色变了,嘴角缓慢的往上扬,露出让人觉得诡异的笑容。 “六阿哥。”敖罕喊道。 “谙达,你听到没有?”宣奕骤然抓着敖罕大喊。 敖罕一惊,连忙摇摇头。“我没听到什么?你的脸——” “你怎会没有听到呢?”敖罕的话未说完,就被兴匆匆的宣奕打断了,他仍在开心的大叫着,兴奋得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刚才不是呜呜大喊,不是像狼一般,而是像我们一样啊呀啊的,就像我受了伤会痛,会啊啊大叫一般,你没听到吗?” 听宣奕这么一讲,粗率的敖罕仔细一回想,“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语气是不肯定的,但却带给了宣奕莫大的信心。 “我相信,我一定有办法改变她的!”宣奕握紧了拳头,充满自信。 但她仍缩瑟在墙角,张大眼,望向这陌生的世界,眼神是懵懂而无知的…… 第三章 一个半月后,宣奕的不上书房读书,整日关在小木屋内,同那疯女耗在一起的事已传人皇上的耳中。 皇上气得吹胡子瞪眼。 “宣奕这孩子根本没上书房对不对?这一个多月以来,所交出来的诗词、文章,大概全是拿来遮我的眼的,是不是?”皇上将一叠卷宗全扔在桌上,气得仿佛已喷出火焰来。 “回皇上——”张玉书连忙上前禀奏。 皇上一挥袖,“别再说了,朕要亲自去瞧瞧。” 皇上与张玉书带着一干奴婢、太监,浩浩荡荡的来到崇阳宫,直奔到后院的小木屋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宫内的女婢、太监全跪了一地。 屋前另有敖罕、宣儒及昭妃娘娘在。 “皇阿玛吉祥。”宣儒赶紧上前道:“皇阿玛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儿转转?” “你呢?你也这么好兴致在这儿转转?”皇上一肚子火。“那来路不明的疯女,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连你这四阿哥也来这儿穷搅和。看来,那些文章是你替宣奕想出来蒙朕的眼的吧?” “回皇阿玛,那女孩……进步了很多。”宣儒吓了一跳。 “哦?进步?”皇上嗤笑一声。 “是啊!皇上。”昭妃娘娘深怕皇上龙颜大怒,赶紧澄清道:“宣奕为了这女娃儿耗费了许多心力,这一阵子……的确误了书房的课,宣奕身为阿哥,这种行为实在不该,但……那女娃儿真的改变了许多。” “回皇上,月儿姑娘真的变了许多。”耿直的敖罕坦言道。 “月儿?是宣奕替她取的名?”皇上问。 “是啊!皇阿玛,宣奕提过这女娃儿奇特得很,名字是根据她左肩上的月亮胎记而取的。” “月亮胎记?”皇上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好大。 “是呀!” “你说她有一枚月亮胎记,而且是在左肩上?”皇上倏地提高嗓门,整个人激动起来。 宣儒、昭妃娘娘及敖罕一同点头。 “开门,朕要亲自瞧瞧。” “是。” 门一开,皇上立刻大步跨进,然后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展现在他眼前,宣奕拉着那女孩.双双坐在毯子上,气氛极为融洽,她的长发教人剪去了一半,梳成两条辫子,但仍十分凌乱,而衣服则松垮的挂在她骨瘦嶙峋的身子上。 她睁着眼望着宣奕,像个无助的婴儿般。 “听好,这是我的名字……宣奕,宣、奕。明白吗?宣奕,宣、奕。” 她被动的张了嘴,口中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很好,你懂得张嘴了。学我说话,来,宣、奕。试试看,宣、奕。” 她仍是张着嘴。 皇上看得不禁眯上了眼。这女娃儿……那双眼……好像范岑呀!昔日他迷恋的女子,莫非…… “好像呀!”皇上吁了口气。 “皇阿玛。” 宣奕一瞧见皇上连忙要行礼,但皇上摆了摆手。 “别行礼了,让皇阿玛好好瞧瞧这女孩子。” “是。” 宣奕才刚应声,月儿倏地就发起狂来,“呜呜”声中夹着“啊”的怒吼着,像瞧见敌人一般就要朝皇上扑去。 宣奕一惊,赶紧伸长双臂将她给抱得紧紧的,并大吼着:“你别发神经了!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我的皇阿玛,也是咱们大清朝的皇帝呀!不准动,不许你见人就要扑上去咬人,停止!” “来人呀!”皇上喊着,立刻有几名侍卫冲进木屋来。 “皇阿玛,你要做什么?你不能跟她计较,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宣奕心急道。 “把这女娃儿给我紧紧抓住。” “是。” 五名侍卫上前,分别扣住了她的手脚和头部,让她动弹不得;宣奕眼见情势不对,心里一急,顾不得一切的跪倒在地。 “皇阿玛,你不能抓走她,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冒犯您,也是无心之过!” 看她挣扎、害怕的模样,他的心就受不了,一阵抽痛。 “谁说我要抓走她了?”皇上反而笑了。“为了这个女娃儿,你倒是主动跟朕下跪了两次。” 宣奕答不出来,一张脸却红了,心扑通、扑通的直跳,不知是为了什么。 “放心好了,皇阿玛不是要伤害她,只是要看她身上的胎记而已。” “看胎记?”宣奕不解。 “是啊!皇阿玛怕她又疯了似的又抓又咬,这才叫人进来抓住她。宣奕,你将她衣服解了,让皇阿玛瞧瞧。” “是。” 宣奕大喜,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低声细语,说也奇怪,她倏地乖顺了许多,宣奕这才轻轻解开她的衣裳,露出左肩上那块朱砂红的月亮胎记。 “真的有啊!”皇上大受震撼。当年宫内的王公大臣全随他上热河行宫避暑,一去便长达三个月,当时唯一没有随行的便是和硕亲王夫妇,因范岑已身怀六甲,且分娩时刻逼近,不宜随行。 数日后,一名侍卫快马来报——福晋产下一对孪生女,长女右肩有一朱砂红的太阳胎记,名为麝日;而次女左肩有一朱砂红的月亮胎记,名为袭月。 “啊!没想到真的是……是了,当年他们双双在围场的深山河边自缢;是了,就是你,果然没错,朕找了你们姊妹十年啊!”皇上沉沉的叹了口气。 “皇阿玛。”宣奕迷糊了,完全听不懂。 “你可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呀!皇阿玛心里头的遗憾,落在民间的两颗遗珠,你找回了一个,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宣奕仍是不太明白,但见皇阿玛笑得这般开心,他也跟着笑了。 这一年,宣奕十二,宣儒十六,而月儿身分经证实为和硕亲王的遗月复子,年仅十岁。 jjwxcjjwxcjjwxc 六年后—— 卑月楼内一片乌漆抹黑。 “格格!你在哪里?快出来呀!” “是呀!榜格,这里这么黑,要是你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奴婢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珍珠和宝玉手持着灯笼,在黑漆漆的花园内找着,奈何找了半盏茶的时间,仍没有半点进展。 “怎么办?”珍珠焦急的来回踱步着。“天这么黑,咱们又不能大声嚷嚷。” “珍珠,你别慌呀!榜格一定又躲在哪个角落里了。咱们细心一点,一定找得着的。”宝玉强作镇定,两脚却慌得直抖着。“咦?你瞧,小其子和小米子回来了,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 远远的来了两个小太监,一高一矮,但全是瘦子。 “怎么样?你们找着格格了没?”珍珠心急道。 小米子和小其子对望了一眼,摇摇头,反问:“你们呢?” 这么说,就是全没找着了? “甭说找到了,连个鬼影也没瞧见。”宝玉叹道。 “别泄气,咱们再加油继续找。”小其子喝道:“要是把格格弄丢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了。” 一讲到这,宝玉和珍珠就更加叹气连连了。 “格格的手脚这么快,这一会儿,搞不好已经溜进崇阳宫去了。” “那……咱们要去祟阳宫吗?” 小米子等四人对望,脸上均一阵惨白,吓出了一身的汗。 “搞……搞不好,格格还在这花园内,咱们……咱们还是再找找吧!”宝玉打哈哈。 “是呀!要去崇阳宫,这条花园是必经之路,格格的身手再快,总不可能在黑夜里躲得无影无踪,像个鬼一样吧!” 珍珠率先踏出了第一步,蓦地,一个东西拽住了她的裤管,顿时,她全身寒毛直立。 “谁……谁拉着我裤管啦?” “谁那么无聊,珍珠,你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走。”小其子催促道。 “没……没有人……”那她脚下怎会有一只毛毛的……珍珠牙齿打颤,怕得要死! “珍珠,是我。” 脚底下传来幽怨女声,吓得珍珠大叫:“啊——有鬼呀!”她马上跳离原地,抱紧了身后的宝玉。“有鬼呀!救命呀!臂世音菩萨,救命哪!” “鬼?” “在哪儿?在哪儿?” 小米子和小其子全好奇的凑上来。 珍珠伸出手指着原地,头仍缩在宝玉怀里不敢抬起,“就……就在那儿呀!是个女鬼,我的天,她……她还叫我的名字……” “在哪儿?” 小其子和小米子胆子较大,提着灯笼,弯子看;灯笼的火很亮,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格格!”他们两人全叫了起来。 月儿就缩在那儿,脸上、身上全是泥土。 “什么?是格格!”珍珠和宝玉也吓了一跳。 “格格,你怎么躲在这儿?” “我……”委屈的声调传来,“不小心跌了跤,脚好疼,走不动。”所以才缩在这儿,没想到“一不小心”吓着了珍珠。 “格格,你吓死奴婢了,你可以大声叫我们呀!” “天好黑……我怕。”月儿抖着身子。 “好了,好了,格格既然已经找着了,我们快点送格格回去休息吧!” 细心的宝玉一提,月儿便被送回拱月楼。没一会儿,珍珠和宝玉已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抹挣了脸,梳齐了长发。珍珠找来一盒药,替月儿扭伤的那只脚上药揉捏,而宝玉则赶紧去厨房熬参汤。 “格格,疼吗?如果奴婢揉得重了些,你可要说一声。” “不……不疼。”月儿紧咬住唇瓣,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幸亏珍珠的手劲轻,要是由宣奕来上药,她一定会痛得在床上打滚。像上一回,宣奕为了惩罚她的不听话,加强了手劲,疼得她立刻晕了过去。 他对她好凶、好严格喔!但是她就是想待在他身边。 一会儿,珍珠上完了药,宝玉就端着热呼呼的参汤进来了。 “格格,来,把这碗汤喝了,刚才你不小心跌跤,受了伤又受了寒,一定要祛祛寒才行。” 宝玉舀起一匙参汤,吹凉后喂着月儿喝;月儿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般,被她们细心的照顾着。 珍珠和宝玉原是昭妃娘娘身边最细心勤快的婢女,两人年纪都十八了,在宫中待得久,懂的事也很多,自从月儿被宣奕“捡”回来后,昭妃娘娘心细,见宣奕需要帮手,月儿需要人照顾,便将珍珠和宝玉派了过来。 这一服侍,六年的光景便这么过去了。 六年来,月儿的进步是众所皆知的,她不再是当年那疯狂如狼般的野姑娘,如今她的身分已贵不可言,是身在皇宫内苑的袭月格格,受尽皇上的宠爱,以及四阿哥和六阿哥的疼爱。 一年前,皇上赐了这拱月楼给月儿,让她离开崇阳官,拥有自己的庭院,没想到这一年来,月儿每每在半夜演出失踪记,隔天便出现在祟阳宫内,让宣奕气得快吐血,常说—— “月儿,你不可以再来我这儿,你已经十六岁,是个大姑娘了,男女有别,你懂不懂?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你天天往我床上钻,皇阿玛会气死的,你的清白也会受辱,你明不明白?” 月儿实在不明白呀!她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呢?这六年来,他一直都在她身边,教她吃、教她说话、教她写字,教她一切的一切,她的生活中随时都有他!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好难受呀! 皇阿玛为何要赐拱月楼给她呢?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拱月楼,这儿没有他的味道。 喝完了参汤,珍珠和宝玉伺候着月儿上床睡觉。 “格格,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我和珍珠会在前厅那儿,如果你睡不着,便叫我们,但就是不许再偷偷溜到六阿哥那儿,六阿哥是男儿身,格格你贵为千金体,男女有别,是不能常在一块儿了。”宝玉以慈爱的口吻叮咛道。 男女有别!她讨厌这句话。 “我……要睡了。”月儿将被子高高的拉起,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珍珠和宝玉只好无奈的退到前厅去。 室内恢复一片宁静,躲在棉被内的月儿却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皱着鼻子,小嘴嘟得老高,一会儿,眼睛酸酸的——红了。 “一天、两天、三天……”她伸出手指头扳着,直到扳完了十只手指头。“十天了……” 好久喔!她已经有整整十天没见到宣奕了,她抓紧被子嗅了嗅,这被子上他的味道也淡了,现在满屋子只剩下兰花香味——讨厌!讨厌!她讨厌现在的一切。 “宣奕!”她低低唤着,心底有千万个不明白,为什么视她如己出的皇上会禁止她再去祟阳宫?她好喜欢那儿呀!习惯那儿的一切,这儿……她一点都不喜欢! 为什么她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在宣奕的身边呢? 她吸吸鼻子,从被子里偷偷的探出头来,窗外已有一丝曙光,天……就快要亮了吧? 月儿悄悄的下了床。 她来到前厅,看见了在椅子上沉睡的珍珠和宝王。 她悄声道:“对不起喔……我去一下就回来……而且会小心不再跌倒了。” 说完,她蹑手蹑脚的离开拱月楼。 jjwxcjjwxcjjwxc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宣奕从床上弹起来,惊慌失措的大吼着。他瞪大眼,呼吸变得沉重而浓烈,不敢相信的看着缩在他大腿旁睡着的月儿。 她又溜进来了!才短短的十天哪! “起来、起来!”他大吼着,而且毫不留情的摇晃着月儿的身子。 罢睡着的月儿被这剧烈的震动给惊醒了。她揉揉眼睛,迷朦中,看到一张比阎王还可怕的臭脸,吓得她瞌睡虫全一溜烟的消失无踪,马上清醒过来。 “宣奕,我……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他那骇人的表情,好像又要痛斥她一顿,月儿心底一慌,急着道歉又急着爬起来,一不小心,却跌落到地上。 “啊——”糟了!她的脚又扭到了。 “来——”宣奕气冲冲的正要喊人,眼角瞄到她皱眉吃疼的表情,话又吞回肚子里。 他眯起眼,直盯着她。“脚怎么了?” “不……没有……没事……”月儿慌乱的摇着手。她哪敢说呀!那个高高的花盆底鞋,她老是穿不习惯,才会在黑夜中绊到石子,跌伤了脚。 从开始学习穿花盆底鞋到今天,快两年了,她跌的次数可以以百次计,够丢人了。 “什么叫没有、没事?是不是又伤了脚?”宣奕大吼,语气是肯定的。 月儿身子一缩。“不是、不是。” “是不是?我瞧一眼便知道了。” 宣奕下床,大掌一抓,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月儿拎起重新扔回床上。 此时的宣奕,跟在六年前与月儿在树林中大打出手的他有了天壤之别,他的身子拔高、长壮,肌肉结实得可与勇士相比拟,皮肤晒得黝黑,声音变得低沉,眼神变得更锐利,就连那股骇人的威势,也往上飙涨好几百倍。 反观月儿,除了一样的纤瘦、娇小外,唯一称得上改变的,便是那张愈来愈出落得标致的芙蓉脸蛋了。 宣奕毫不客气的抓起她的脚踝审视着,力气之大,让月儿吃痛又不敢哼出声。 “珍珠和宝玉替你上过药了?”脚踝传来淡淡的药油味,宣奕皱起眉,这味道真不好闻。 “嗯!” “这药油是之前上的,表示你之前摔过一次,什么时候?”宣奕眯起眼。 瞒不过他,月儿只好一脸委屈的照实回答。“三……三更的时候……” “而现在是五更……你一个晚上溜出来两次?” “我……”月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月儿,我说过不准你再来祟阳宫。” “可是……可是……”月儿抬头一看到宣奕那张愤怒的脸,她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我只是……习惯待在这儿。” “这是不行的!”宣奕烦躁的低吼着:“月儿,你仔细听好,我们都已经长大,有许多习惯必须改变,也一定要改!” 为什么要改?她并不想改呀! 为什么所有的人全要她改呢?她不习惯呀! 月儿茫然的看着他。她该怎么做呢? “怎样你才会明白?我连之前睡的棉被、垫褥都送到你寝宫去了,你还不习惯,那要怎么做你才会习惯?”总不能要他连衣裤都送她穿吧!这岂不是太荒唐可笑了。 “你的味道……没了……”月儿低喃着。 宣奕简直快抓狂了。什么味道、什么习惯,他受够了这些说辞。 “算了!你先回去吧!来人呀!” 门外立刻有两名女婢奔进来。“奴婢在。” “到拱月楼去,把服侍格格的两个丫头给我叫来。”他非好好的教训她们一顿不可,实在太粗心大意了。 “这……” “怎么?去不得?”宣奕双眸进出两道利刀,声音冷得像冰窖。 “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六阿哥饶命!”两名奴婢双双跪落地,不住的磕头。“是……昭妃娘娘带着珍珠、宝玉两个丫头在大厅等候一会儿了,吩咐奴婢们不准吵醒你,不许通报。” “下去。”宣奕冷冷的斥道,转而面对月儿轻笑道:“你倒有两个机灵的丫头,晓得在这时候去找靠山。呵!” 月儿眨了眨眼,不太晓得他的意思。 这时宣奕已穿好了衣裳,对她挑眉一笑,伸出了双臂,“走吧!” 月儿却有些畏缩。没错,她是习惯依赖在他身边啦!可是,现在的他,却令她有些害怕。 “我……自己走。” “别在这时候逞强了,乖顺一点才可爱。” 月儿才刚要下床,便被他大掌一抄抱起,他动作敏捷迅速得教她连“不”也来不及说,转眼间已被他抱到厅上。 途中,宣奕眉眼间曾闪过一丝阴郁,但月儿没察觉到。 “起来啦?” 昭妃娘娘就坐在厅上,悠闲的喝着茶。身后的珍珠宝玉一瞧见,连忙跪下请安。 “六阿哥吉祥,格格吉祥。” 宣奕将月儿抱至椅子上坐妥,这才躬身请安。 “额娘,这么一大清早来孩儿这儿,是什么大事惊动你千金之躯?” 他不愠不火的语调问着,不带笑的眼却扫向了珍珠和宝玉,吓得珍珠和宝玉一动也不敢动。 昭妃娘娘温柔的笑着,“一大早便听见珍珠和宝玉哭哭啼啼的向本宫诉苦,说格格又不见了,十成十又是上你这儿来了,只好上你这儿来要人了。” “喔!”宣奕声音淡淡的。 “好啦!月儿来你这儿也打扰太久了,虽有亲戚关系,但总得避着点好。”昭妃娘娘吩咐道,“珍珠、宝玉。” “奴婢在。” “还跪在那儿做什么?起来啦!还不快把格格送回寝宫去梳洗打扮。” “是。” 珍珠和宝玉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扶起了月儿,一边一个,像火烧般逃离崇阳宫。 宣奕却气炸了一张脸,脸色臭得可以。 “干嘛一张脸这么臭?”昭妃娘娘还是笑吟吟的。“这事从头到尾还是得怪你。” “为什么?” “别把帐算到珍珠和宝玉头上去!饼去这几年来,你坚持月儿不论做什么都得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吃饭、说话、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你一手包办,难怪月儿会这般黏着你。你说,除了如厕这事是由嬷嬷教的之外,这几年来,月儿的成长哪一项你不是全程参与?” “额娘,你要说什么?”宣奕眼神变得深邃。 “我说,你就别气了,月儿搬去拱月楼不过一年,她还不习惯,你总要耐心点,慢慢的,她就会改过来了。”她笑了笑,像个慈母。“我说……月儿虽已十六,但性子上,还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不是。”宣奕低喃。 “什么不是?”’ “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宣奕叹道,心湖起伏不定。方才他抱起月儿时,隔着柔软的衣料,他的胸膛明显感受到那一股柔软—— 那是少女独特柔软的曲线。 月儿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她,正在成长,一点一滴散发着少女柔软的馨香。 第四章 “这是所谓的雏鸟情结。” 宣儒正在祟阳宫的花园内,坐在奴婢安置好的椅子上,闲适的品着香茗、啃着瓜子,缓缓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两的眼的吧?” “回皇阿玛,那女孩……进步了很多。”宣儒吓了一跳。 “哦?进步?”皇上嗤笑一声。 “是啊!皇上。”昭妃娘娘深怕皇上龙颜大怒,赶紧澄清道:“宣奕为了这女娃儿耗费了许多心力,这一阵子……的确误了书房的课,宣奕身为阿哥,这种行为实在不该,但……那女娃儿真的改变了许多。” “回皇上,月儿姑娘真的变了许多。”耿直的敖罕坦言道。 “月儿?是宣奕替她取的名?”皇上问。 “是啊!皇阿玛,宣奕提过这女娃儿奇特得很,名字是根据她左肩上的月亮胎记而取的。” “月亮胎记?”皇上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好大。 “是呀!” “你说她有一枚月亮胎记,而且是在左肩上?”皇上倏地提高嗓门,整个人激动起来。 宣儒、昭妃娘娘及敖罕一同点头。 “开门,朕要亲自瞧瞧。” “是。” 门一开,皇上立刻大步跨进,然后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展现在他眼前,宣奕拉着那女孩.双双坐在毯子上,气氛极为融洽,她的长发教人剪去了一半,梳成两条辫子,但仍十分凌乱,而衣服则松垮的挂在她骨瘦嶙峋的身子上。 她睁着眼望着宣奕,像个无助的婴儿般。 “听好,这是我的名字……宣奕,宣、奕。明白吗?宣奕,宣、奕。” 她被动的张了嘴,口中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很好,你懂得张嘴了。学我说话,来,宣、奕。试试看,宣、奕。” 她仍是张着嘴。 皇上看得不禁眯上了眼。这女娃儿……那双眼……好像范岑呀!昔日他迷恋的女子,莫非…… “好像呀!”皇上吁了口气。 “皇阿玛。” 宣奕一瞧见皇上连忙要行礼,但皇上摆了摆手。 “别行礼了,让皇阿玛好好瞧瞧这女孩子。” “是。” 宣奕才刚应声,月儿倏地就发起狂来,“呜呜”声中夹着“啊”的怒吼着,像瞧见敌人一般就要朝皇上扑去。 宣奕一惊,赶紧伸长双臂将她给抱得紧紧的,并大吼着:“你别发神经了!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我的皇阿玛,也是咱们大清朝的皇帝呀!不准动,不许你见人就要扑上去咬人,停止!” “来人呀!”皇上喊着,立刻有几名侍卫冲进木屋来。 “皇阿玛,你要做什么?你不能跟她计较,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宣奕心急道。 “把这女娃儿给我紧紧抓住。” “是。” 五名侍卫上前,分别扣住了她的手脚和头部,让她动弹不得;宣奕眼见情势不对,心里一急,顾不得一切的跪倒在地。 “皇阿玛,你不能抓走她,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冒犯您,也是无心之过!” 看她挣扎、害怕的模样,他的心就受不了,一阵抽痛。 “谁说我要抓走她了?”皇上反而笑了。“为了这个女娃儿,你倒是主动跟朕下跪了两次。” 宣奕答不出来,一张脸却红了,心扑通、扑通的直跳,不知是为了什么。 “放心好了,皇阿玛不是要伤害她,只是要看她身上的胎记而已。” “看胎记?”宣奕不解。 “是啊!皇阿玛怕她又疯了似的又抓又咬,这才叫人进来抓住她。宣奕,你将她衣服解了,让皇阿玛瞧瞧。” “是。” 宣奕大喜,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低声细语,说也奇怪,她倏地乖顺了许多,宣奕这才轻轻解开她的衣裳,露出左肩上那块朱砂红的月亮胎记。 “真的有啊!”皇上大受震撼。当年宫内的王公大臣全随他上热河行宫避暑,一去便长达三个月,当时唯一没有随行的便是和硕亲王夫妇,因范岑已身怀六甲,且分娩时刻逼近,不宜随行。 数日后,一名侍卫快马来报——福晋产下一对孪生女,长女右肩有一朱砂红的太阳胎记,名为麝日;而次女左肩有一朱砂红的月亮胎记,名为袭月。 “啊!没想到真的是……是了,当年他们双双在围场的深山河边自缢;是了,就是你,果然没错,朕找了你们姊妹十年啊!”皇上沉沉的叹了口气。 “皇阿玛。”宣奕迷糊了,完全听不懂。 “你可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呀!皇阿玛心里头的遗憾,落在民间的两颗遗珠,你找回了一个,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宣奕仍是不太明白,但见皇阿玛笑得这般开心,他也跟着笑了。 这一年,宣奕十二,宣儒十六,而月儿身分经证实为和硕亲王的遗月复子,年仅十岁。 jjwxcjjwxcjjwxc 六年后—— 卑月楼内一片乌漆抹黑。 “格格!你在哪里?快出来呀!” “是呀!榜格,这里这么黑,要是你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奴婢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珍珠和宝玉手持着灯笼,在黑漆漆的花园内找着,奈何找了半盏茶的时间,仍没有半点进展。 “怎么办?”珍珠焦急的来回踱步着。“天这么黑,咱们又不能大声嚷嚷。” “珍珠,你别慌呀!榜格一定又躲在哪个角落里了。咱们细心一点,一定找得着的。”宝玉强作镇定,两脚却慌得直抖着。“咦?你瞧,小其子和小米子回来了,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 远远的来了两个小太监,一高一矮,但全是瘦子。 “怎么样?你们找着格格了没?”珍珠心急道。 小米子和小其子对望了一眼,摇摇头,反问:“你们呢?” 这么说,就是全没找着了? “甭说找到了,连个鬼影也没瞧见。”宝玉叹道。 “别泄气,咱们再加油继续找。”小其子喝道:“要是把格格弄丢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了。” 一讲到这,宝玉和珍珠就更加叹气连连了。 “格格的手脚这么快,这一会儿,搞不好已经溜进崇阳宫去了。” “那……咱们要去祟阳宫吗?” 小米子等四人对望,脸上均一阵惨白,吓出了一身的汗。 “搞……搞不好,格格还在这花园内,咱们……咱们还是再找找吧!”宝玉打哈哈。 “是呀!要去崇阳宫,这条花园是必经之路,格格的身手再快,总不可能在黑夜里躲得无影无踪,像个鬼一样吧!” 珍珠率先踏出了第一步,蓦地,一个东西拽住了她的裤管,顿时,她全身寒毛直立。 “谁……谁拉着我裤管啦?” “谁那么无聊,珍珠,你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走。”小其子催促道。 “没……没有人……”那她脚下怎会有一只毛毛的……珍珠牙齿打颤,怕得要死! “珍珠,是我。” 脚底下传来幽怨女声,吓得珍珠大叫:“啊——有鬼呀!”她马上跳离原地,抱紧了身后的宝玉。“有鬼呀!救命呀!臂世音菩萨,救命哪!” “鬼?” “在哪儿?在哪儿?” 小米子和小其子全好奇的凑上来。 珍珠伸出手指着原地,头仍缩在宝玉怀里不敢抬起,“就……就在那儿呀!是个女鬼,我的天,她……她还叫我的名字……” “在哪儿?” 小其子和小米子胆子较大,提着灯笼,弯子看;灯笼的火很亮,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格格!”他们两人全叫了起来。 月儿就缩在那儿,脸上、身上全是泥土。 “什么?是格格!”珍珠和宝玉也吓了一跳。 “格格,你怎么躲在这儿?” “我……”委屈的声调传来,“不小心跌了跤,脚好疼,走不动。”所以才缩在这儿,没想到“一不小心”吓着了珍珠。 “格格,你吓死奴婢了,你可以大声叫我们呀!” “天好黑……我怕。”月儿抖着身子。 “好了,好了,格格既然已经找着了,我们快点送格格回去休息吧!” 细心的宝玉一提,月儿便被送回拱月楼。没一会儿,珍珠和宝玉已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抹挣了脸,梳齐了长发。珍珠找来一盒药,替月儿扭伤的那只脚上药揉捏,而宝玉则赶紧去厨房熬参汤。 “格格,疼吗?如果奴婢揉得重了些,你可要说一声。” “不……不疼。”月儿紧咬住唇瓣,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幸亏珍珠的手劲轻,要是由宣奕来上药,她一定会痛得在床上打滚。像上一回,宣奕为了惩罚她的不听话,加强了手劲,疼得她立刻晕了过去。 他对她好凶、好严格喔!但是她就是想待在他身边。 一会儿,珍珠上完了药,宝玉就端着热呼呼的参汤进来了。 “格格,来,把这碗汤喝了,刚才你不小心跌跤,受了伤又受了寒,一定要祛祛寒才行。” 宝玉舀起一匙参汤,吹凉后喂着月儿喝;月儿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般,被她们细心的照顾着。 珍珠和宝玉原是昭妃娘娘身边最细心勤快的婢女,两人年纪都十八了,在宫中待得久,懂的事也很多,自从月儿被宣奕“捡”回来后,昭妃娘娘心细,见宣奕需要帮手,月儿需要人照顾,便将珍珠和宝玉派了过来。 这一服侍,六年的光景便这么过去了。 六年来,月儿的进步是众所皆知的,她不再是当年那疯狂如狼般的野姑娘,如今她的身分已贵不可言,是身在皇宫内苑的袭月格格,受尽皇上的宠爱,以及四阿哥和六阿哥的疼爱。 一年前,皇上赐了这拱月楼给月儿,让她离开崇阳官,拥有自己的庭院,没想到这一年来,月儿每每在半夜演出失踪记,隔天便出现在祟阳宫内,让宣奕气得快吐血,常说—— “月儿,你不可以再来我这儿,你已经十六岁,是个大姑娘了,男女有别,你懂不懂?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你天天往我床上钻,皇阿玛会气死的,你的清白也会受辱,你明不明白?” 月儿实在不明白呀!她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呢?这六年来,他一直都在她身边,教她吃、教她说话、教她写字,教她一切的一切,她的生活中随时都有他!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好难受呀! 皇阿玛为何要赐拱月楼给她呢?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拱月楼,这儿没有他的味道。 喝完了参汤,珍珠和宝玉伺候着月儿上床睡觉。 “格格,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我和珍珠会在前厅那儿,如果你睡不着,便叫我们,但就是不许再偷偷溜到六阿哥那儿,六阿哥是男儿身,格格你贵为千金体,男女有别,是不能常在一块儿了。”宝玉以慈爱的口吻叮咛道。 男女有别!她讨厌这句话。 “我……要睡了。”月儿将被子高高的拉起,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珍珠和宝玉只好无奈的退到前厅去。 室内恢复一片宁静,躲在棉被内的月儿却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皱着鼻子,小嘴嘟得老高,一会儿,眼睛酸酸的——红了。 “一天、两天、三天……”她伸出手指头扳着,直到扳完了十只手指头。“十天了……” 好久喔!她已经有整整十天没见到宣奕了,她抓紧被子嗅了嗅,这被子上他的味道也淡了,现在满屋子只剩下兰花香味——讨厌!讨厌!她讨厌现在的一切。 “宣奕!”她低低唤着,心底有千万个不明白,为什么视她如己出的皇上会禁止她再去祟阳宫?她好喜欢那儿呀!习惯那儿的一切,这儿……她一点都不喜欢! 为什么她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在宣奕的身边呢? 她吸吸鼻子,从被子里偷偷的探出头来,窗外已有一丝曙光,天……就快要亮了吧? 月儿悄悄的下了床。 她来到前厅,看见了在椅子上沉睡的珍珠和宝王。 她悄声道:“对不起喔……我去一下就回来……而且会小心不再跌倒了。” 说完,她蹑手蹑脚的离开拱月楼。 jjwxcjjwxcjjwxc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宣奕从床上弹起来,惊慌失措的大吼着。他瞪大眼,呼吸变得沉重而浓烈,不敢相信的看着缩在他大腿旁睡着的月儿。 她又溜进来了!才短短的十天哪! “起来、起来!”他大吼着,而且毫不留情的摇晃着月儿的身子。 罢睡着的月儿被这剧烈的震动给惊醒了。她揉揉眼睛,迷朦中,看到一张比阎王还可怕的臭脸,吓得她瞌睡虫全一溜烟的消失无踪,马上清醒过来。 “宣奕,我……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他那骇人的表情,好像又要痛斥她一顿,月儿心底一慌,急着道歉又急着爬起来,一不小心,却跌落到地上。 “啊——”糟了!她的脚又扭到了。 “来——”宣奕气冲冲的正要喊人,眼角瞄到她皱眉吃疼的表情,话又吞回肚子里。 他眯起眼,直盯着她。“脚怎么了?” “不……没有……没事……”月儿慌乱的摇着手。她哪敢说呀!那个高高的花盆底鞋,她老是穿不习惯,才会在黑夜中绊到石子,跌伤了脚。 从开始学习穿花盆底鞋到今天,快两年了,她跌的次数可以以百次计,够丢人了。 “什么叫没有、没事?是不是又伤了脚?”宣奕大吼,语气是肯定的。 月儿身子一缩。“不是、不是。” “是不是?我瞧一眼便知道了。” 宣奕下床,大掌一抓,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月儿拎起重新扔回床上。 此时的宣奕,跟在六年前与月儿在树林中大打出手的他有了天壤之别,他的身子拔高、长壮,肌肉结实得可与勇士相比拟,皮肤晒得黝黑,声音变得低沉,眼神变得更锐利,就连那股骇人的威势,也往上飙涨好几百倍。 反观月儿,除了一样的纤瘦、娇小外,唯一称得上改变的,便是那张愈来愈出落得标致的芙蓉脸蛋了。 宣奕毫不客气的抓起她的脚踝审视着,力气之大,让月儿吃痛又不敢哼出声。 “珍珠和宝玉替你上过药了?”脚踝传来淡淡的药油味,宣奕皱起眉,这味道真不好闻。 “嗯!” “这药油是之前上的,表示你之前摔过一次,什么时候?”宣奕眯起眼。 瞒不过他,月儿只好一脸委屈的照实回答。“三……三更的时候……” “而现在是五更……你一个晚上溜出来两次?” “我……”月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月儿,我说过不准你再来祟阳宫。” “可是……可是……”月儿抬头一看到宣奕那张愤怒的脸,她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我只是……习惯待在这儿。” “这是不行的!”宣奕烦躁的低吼着:“月儿,你仔细听好,我们都已经长大,有许多习惯必须改变,也一定要改!” 为什么要改?她并不想改呀! 为什么所有的人全要她改呢?她不习惯呀! 月儿茫然的看着他。她该怎么做呢? “怎样你才会明白?我连之前睡的棉被、垫褥都送到你寝宫去了,你还不习惯,那要怎么做你才会习惯?”总不能要他连衣裤都送她穿吧!这岂不是太荒唐可笑了。 “你的味道……没了……”月儿低喃着。 宣奕简直快抓狂了。什么味道、什么习惯,他受够了这些说辞。 “算了!你先回去吧!来人呀!” 门外立刻有两名女婢奔进来。“奴婢在。” “到拱月楼去,把服侍格格的两个丫头给我叫来。”他非好好的教训她们一顿不可,实在太粗心大意了。 “这……” “怎么?去不得?”宣奕双眸进出两道利刀,声音冷得像冰窖。 “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六阿哥饶命!”两名奴婢双双跪落地,不住的磕头。“是……昭妃娘娘带着珍珠、宝玉两个丫头在大厅等候一会儿了,吩咐奴婢们不准吵醒你,不许通报。” “下去。”宣奕冷冷的斥道,转而面对月儿轻笑道:“你倒有两个机灵的丫头,晓得在这时候去找靠山。呵!” 月儿眨了眨眼,不太晓得他的意思。 这时宣奕已穿好了衣裳,对她挑眉一笑,伸出了双臂,“走吧!” 月儿却有些畏缩。没错,她是习惯依赖在他身边啦!可是,现在的他,却令她有些害怕。 “我……自己走。” “别在这时候逞强了,乖顺一点才可爱。” 月儿才刚要下床,便被他大掌一抄抱起,他动作敏捷迅速得教她连“不”也来不及说,转眼间已被他抱到厅上。 途中,宣奕眉眼间曾闪过一丝阴郁,但月儿没察觉到。 “起来啦?” 昭妃娘娘就坐在厅上,悠闲的喝着茶。身后的珍珠宝玉一瞧见,连忙跪下请安。 “六阿哥吉祥,格格吉祥。” 宣奕将月儿抱至椅子上坐妥,这才躬身请安。 “额娘,这么一大清早来孩儿这儿,是什么大事惊动你千金之躯?” 他不愠不火的语调问着,不带笑的眼却扫向了珍珠和宝玉,吓得珍珠和宝玉一动也不敢动。 昭妃娘娘温柔的笑着,“一大早便听见珍珠和宝玉哭哭啼啼的向本宫诉苦,说格格又不见了,十成十又是上你这儿来了,只好上你这儿来要人了。” “喔!”宣奕声音淡淡的。 “好啦!月儿来你这儿也打扰太久了,虽有亲戚关系,但总得避着点好。”昭妃娘娘吩咐道,“珍珠、宝玉。” “奴婢在。” “还跪在那儿做什么?起来啦!还不快把格格送回寝宫去梳洗打扮。” “是。” 珍珠和宝玉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扶起了月儿,一边一个,像火烧般逃离崇阳宫。 宣奕却气炸了一张脸,脸色臭得可以。 “干嘛一张脸这么臭?”昭妃娘娘还是笑吟吟的。“这事从头到尾还是得怪你。” “为什么?” “别把帐算到珍珠和宝玉头上去!饼去这几年来,你坚持月儿不论做什么都得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吃饭、说话、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你一手包办,难怪月儿会这般黏着你。你说,除了如厕这事是由嬷嬷教的之外,这几年来,月儿的成长哪一项你不是全程参与?” “额娘,你要说什么?”宣奕眼神变得深邃。 “我说,你就别气了,月儿搬去拱月楼不过一年,她还不习惯,你总要耐心点,慢慢的,她就会改过来了。”她笑了笑,像个慈母。“我说……月儿虽已十六,但性子上,还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不是。”宣奕低喃。 “什么不是?”’ “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宣奕叹道,心湖起伏不定。方才他抱起月儿时,隔着柔软的衣料,他的胸膛明显感受到那一股柔软—— 那是少女独特柔软的曲线。 月儿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她,正在成长,一点一滴散发着少女柔软的馨香。 第四章. “这是所谓的雏鸟情结。” 宣儒正在祟阳宫的花园内,坐在奴婢安置好的椅子上,闲适的品着香茗、啃着瓜子,缓缓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两眼忙看着前头激烈的对打。 较量的两人正是敖罕与宣奕。 “什么意思?”宣奕正与敖罕斗得难分难舍,口中还问。 “就是呀——”宣儒一脸饶富兴味,笑意盈盈的模样,“月儿就是一只幼雏,而你,成为她的母鸟啦!” “胡扯!” 宣奕瞄着宣儒,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欠揍。 双方交手了三十招下来,依然未分出胜负,宣奕血气方刚、愈战愈勇,根本不想就此罢手。 “敖罕,再来。”他月兑去外衣,袒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烈阳的照射下汗水淋漓,形成一股让人无法逼视的景象。 宣儒拍手大叫:“好呀!好呀!再来。” 他最爱晌午过后来祟阳宫“看戏”了,要不,一大清早也行。 “六弟呀!你可不能说我胡扯,你想想看,月儿以前生活在山林里,要不是你带她离开了那个鬼地方,相信她此刻一定还在那儿;而她一离开那里,就好比是一只破了壳的幼雏,你呀!就是她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幼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母亲。我想,月儿就是这样的一个情——” “闭嘴!”宣奕倏地火速折回来,一把抓起宣儒的衣领子往上提,大吼着:“四哥,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最近,月儿的事已让他烦躁得快受不了。 “你这样抓着我,口气这么凶的说求我,实在不太有说服力耶!”宣儒哑然失笑。这个宣奕呀!向来冷静深沉,但只要一扯上月儿的事就会失常,真是好玩呀! 宣奕深深吸足一大口气,“对不起。”这才松了手。 “好说、好说。” 宣儒笑着,徐徐的整理自己的衣袍;直到弄整齐了,这才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恢复他一贯的风范。 这时,皇上身边的陈公公来报。 “四阿哥吉祥、六阿哥吉祥。皇上有请两位阿哥到御书房一趟。” 而此时的月儿,正在拱月楼内念书呢! “格格,咱们今儿个就来学一首诗,好不好?”张玉书笑意盈盈的道。 月儿连忙点了点头,心却不在这儿。 “好!这一首呢!是唐朝的李端作的一首诗,是首五言绝句,非常的好,你仔细听了。鸣筝金栗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月儿的神魂早飘了出去,张师傅吟的诗句只是由她耳边溜过。 张玉书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教袭月格格念书的,至一年前,她迁入这儿开始,每三天张玉书必来上次课。张玉书觉得袭月格格的资质好,最简单的三字经教了大半年她便背得倒背如流,四书五经近来也学得不错,所以这些天来,张玉书便挑一些较浅显易懂的诗来教,希望袭月格格也学会作诗。 而月儿则是“听话”的学写字、念书,她就像一张空白的纸张,不断的吸收新东西,她的聪颖,博得所有人的赞赏,但她却没有善用这项天赋,这是张玉书觉得最可惜的地方,像此刻,袭月格格又在发愣了。 “格格……” 月儿轻抿着下唇,一副委屈的小媳妇儿样,明眸皓齿,大眼水汪汪的,让人看了,就不忍心对她生气。 “格格、格格。”张玉书极有耐心的再唤了两声。 “啊……”这一唤,就把月儿给唤回来了。她瞪大眼,看到温柔和蔼的张玉书,不由得浑身充满愧疚感。“对不起……张师傅,我……” “没关系,臣不会介意的,只是格格方才听到了多少,默念一遍可好?” “这……”月儿觉得更对不住他了,拚命搜寻着,“嗯……鸣筝金栗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呃,对不起,最后一句我忘了!” 张玉书讶异于袭月格格过人的记忆力,很少有人会听过一次便记得这般牢的,更何况,是在不专心的情况下。 “时时误拂弦。” “喔!时时误拂弦。”月儿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是!这首鸣筝,其中诗意其妙处就在于诗人通过细致的观察,将弹筝女子的微妙心情,一种邀宠之情在末两句点出,十分的传神。” 月儿眼中却有了困惑之色。 “格格可是听不明白微臣的解释?”张玉书问。 “明白,只是觉得奇怪。” “有何奇怪?”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月儿皱起眉。“既然诗中的女子要周郎注意她,她去找他不就行了,干嘛故意弹错琴来表示,这样岂不是会让别人以为她的琴艺不精却又要卖弄,反而惹来笑柄呢?” 月儿的坦言不讳,换来张玉书的哈哈大笑。 “格格,这表示她的用心不在于献艺寻知音,而在其他。有诗人言:曲有误,周郎顾呀。这就是身为女子的矜持呀!” 又是矜持,意思岂不是和男女有别有异曲同工之妙。 月儿还是不喜欢,嘀咕道:“要是我是那个周郎呀!绝不理她。张师傅,月儿不喜欢这首,换学别的。” “好,换别的。”张玉书冥思了一会,道:“就这首吧!这首是李白的春思。也是五言。燕草如碧丝,秦柔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人罗帏。诗中的意思,就是描写丈夫远戍燕地,妻子留居秦中,对着春天景物思念良人,想像良人也正在想家。” 月儿听着,叹了口气——那个妻子跟她一样!她也好想、好想宣奕呀! 可是,最近宣奕变得好凶,好像很讨厌她似的。月儿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才惹得宣奕嫌恶? “张师傅,月儿是不是……很讨人厌?”她仰起脸,语气傻傻的问着。 “这怎么会呢?格格,你是臣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了。” “真的?”月儿狐疑的看着张玉书。“张师傅不是说好听话来骗月儿的吧?” “臣不敢。” 月儿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但她还是想不透彻,为什么宣奕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两人之间像是有了距离、隔阂,虽然她依旧喜欢腻在他身边,待在有他的味道的空间里;而他,却一步一步的将她推开,就像努力在实践“男女有别”这句话一样。 所以,她讨厌这句活! 一会儿,珍珠泡了桂花茶进来。 “格格,张大人,奴婢泡了桂花茶;天气热,这茶喝下去,可以消暑解渴。” 张玉书正渴,马上饮下一杯。“这茶真好。那么,格格,我们就来复习刚才学的那两首新诗。皇上交代过,午后你得过去御书房一趟,让皇上看看你最近学了哪些诗。” 月儿恍若未闻,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 初夏,蝉声四起,天气正热着呢! jjwxcjjwxcjjwxc “皇阿玛吉祥。” 宣儒、宣奕一同跪下请安。 “起来吧!” 宣儒、宣奕一同站起,这才瞧见御书房内不只皇上一人,尚有大阿哥宣伦,以及宗人府宗令杨涵在。 宣伦、宣儒、宣奕三兄弟面面相觑,不明白皇阿玛叫他们三人一同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此时,杨涵一见三位阿哥全都来了,便退到后面,将御书房的门锁上。 三人一见,皆一惊。 宣奕心直口快问道:“皇阿玛,这是做什么?” “宣伦、宣儒、宣奕,你们别慌。”皇上笑道:“皇阿玛是有私事嘱咐,要你们私下下江南去办,不希望有人听到这一次的秘密行动,这才要杨涵去将门锁上。” “皇阿玛请吩咐,儿臣照办便是。”大阿哥宣伦诚心道。 “江南好,风光好。”宣儒微微一笑。“不知皇阿玛有何重要之事要儿臣三人去办?” 宣奕觉得奇怪,什么重要的事,会需要到三位阿哥一起出手?这事太奇怪了,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那皇阿玛就直说了。你们都知道月儿是已逝的和硕亲王的女儿,所以,朕将她接回宫中住,封了她袭月格格,但你们一定不清楚月儿还有一个双胞胎姊姊流落民间吧?” “莫非,皇阿玛要我们去找回这位流落在民间的格格?”大阿哥宣伦道。 “没错,宣伦猜得对。朕正是要你们去办这件事。” “这事可难了,事隔十六年要如何去寻找,除非……这位格格和月儿一样有胎记。”弘儒想得简单。 “确实有。有一个太阳的胎记,名叫麝日。” “这简单。”宣儒得意的将折扇反手一拍,“只要让可疑的姑娘将衣服月兑下来,让我们瞧瞧便行了。” “只怕到时候,自诩风流潇洒的四阿哥,要带数不清的妻妾回宫了。”宣奕毫不留情的泼他一桶冷水。 “呵!”折扇改拍到头上,宣儒连忙摇头:“馊主意。” “这咱们大清国地大、领土众多,皇阿玛为何要指定我和四弟、六弟下江南寻找呢?”宣伦冷静,一语便道破事情的关键核心。 “宣伦问得好,其实早在许多年前,朕便私底下要杨涵去秘密察访这对双生姊妹的下落,但查了多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六年前,宣奕意外的抓回袭月,这才找回了一个。” “臣办事不力,还请皇上恕罪。”杨涵歉然道。 “这不是贤卿的错。”皇上哝道:“找回了袭月之后,这几年来,朕要杨涵私下秘密搜山,但都没有消息,看来,麝日格格并没有流落到树林中。” “就算没有流落林中,但麝日极有可能早死了。”宣儒摇头。 照这情况看来,要他们下江南找人,无疑大海捞针,难罗! “麝日格格是极有可能早夭了,但,根据臣多年来的调查,却发现一个线索。”杨涵上前禀奏。 “是什么样的线索?”宣奕兴致勃勃,好奇不已。 “当年和硕亲王玄颤被诬陷一案,当时牵涉案中的皇太后、皇后早已仙逝,杀手早巳被问斩;而和硕亲王夫妇自缢时,亲王府被一场大火吞噬,所有的奴仆逃的逃、死的死,唯一一个最重要的人证,也就是福晋的女乃娘一年嬷嬷,据说,有人看到年嬷嬷抱着婴儿坐上一辆马车,从此便音讯全无。” “这么说,杨大人得到消息指出……这位年嬷嬷在江南出现罗?” “不是。”杨涵斩钉截铁的说。 “不是?那为何要我们下江南寻找?” 杨涵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摆摆手道:“说吧!” “是。最近云居山和九华山一带马贼猖狂,危及到不少商旅的安全,不仅官府无法摆平,这一年来,更出现一名夜盗,他专门找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下手,让许多人都待不下去,却又拿这夜盗没有办法。” “我不明白,难道这夜盗和麝日有什么关联?”宣伦问道,也问出了宣奕心中的疑惑。 “没错,江南首富林员外的手下和这夜盗交手时,曾扯下他的袖衫,瞧见右手肘处有一似太阳的胎记。” “喔——”宣儒举一反三,道:“原来皇阿玛是无意间听见这件事,于是怀疑这夜盗是女扮男装,更可能是失踪的麝日格格。” 皇上笑了。“没错。现在你们三兄弟愿不愿意下江南一趟,替皇阿玛证实这件事的真伪?” 宣伦、宣儒、宣奕三兄弟极有默契的对望一眼,笑了。 “儿臣愿意。”三人同声回答。 “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们。皇阿玛都已经安排好了,杨涵会乔装成管事,带几名武将同你们随行,负责帮助你们。你们微服出巡,万事都得小心,千万别泄漏了阿哥的身分,知道吗?”皇上叮咛着,转而望向杨涵,道:“杨涵,朕将三个最得意的儿子交到你手上,你可要帮朕好好看着呀!” “是!臣定不负皇上所托。”杨涵作揖保证道。“保证三位阿哥回来后,还是原来的模样,绝不会让他们少掉任何一根头发。”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皇上得意的笑了,心底暗忖:玉书不愧是玉书,提了一个这么好的计策,要三位阿哥去办这件事,私底下还有另一层用意——那就是藉着这件事来考验三位阿哥的能耐,看谁才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接着,皇上和杨涵商讨出发之日。 宣奕却叹口气,脑海中浮现月儿委屈的模样来。 今儿个早上,他是不是对她太凶了?不知她脚上的伤好点了没? 宣奕锁眉凝思的模样,全入了宣儒的眼里,嘴角立刻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皇阿玛,儿臣有一个计划……” jjwxcjjwxcjjwxc 宣奕简直快气死了! 这个四阿哥宣儒简直是生来跟他作对的!不看他天天上演怒发冲冠的阎罗样,他就不痛快。 这人——简直就是找打。 “哎呀呀!别气嘛!咱们好不容易出宫来,应该要开心一点,这样日子才过得愉快,来,笑一个。” 宣儒策马和宣奕并辔,摆出他那绝世无双的大笑脸来。他胯下的那匹白马,同他一样甩甩毛发,显示出主子和马儿一样俊美无俦!相对的,宣奕那张脸可就差得多了,臭的程度,就像他骑的那匹马儿一样的黑。 “少恶心了。”他声音喑哑,火焰可以呛死人。“你、离、我、远、点!” 瞧他那口气,恨不得要杀人似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宣儒乖乖的勒马退到后边去,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像他这种美男子若死了,岂不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吗? “怪了,六弟为何这般不开心?” 宣伦身为长子,他的母亲是已逝世多年的仁孝皇后,自小便被严格教导,二十一年来鲜少与兄弟姊妹有接触,感情自然淡得多了。 “嘘!大哥,你小声一点,不要教他听见了。我们三人之中,就属宣奕的脾气最大,谁要是惹了他不快,小心!他就像头发了疯的狼般,反噬你一口。”宣儒以极大声的音量“低语”着。 嘿!他就偏要惹怒他。 “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宣伦听不明白,这四弟讲话总像是在打哑谜一般,话中老是留一个尾巴让人家去猜。 宣儒用眼瞄了瞄后边的轿子。轿子里坐的人,正是跟他们一起来的袭月格格,轿子两旁的奴婢正是珍珠和宝玉。 “因为月儿?”宣伦更不明白了,他摇了摇头。“这月儿不是由六弟一手教导的吗?怎会因为她而发脾气,此事没有道理呀!” 宣儒讪讪一笑。“是呀!咱们这六弟脾气古怪得很。想当年,紧紧抱住月儿,大声嚷嚷‘我不放你走,你是我的,之类的话的人,不知是谁哟!才短短几年光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就嫌月儿碍眼了。” 前头的宣奕听了,刺耳得很,火大的回头瞪了宣儒一眼。 宣儒却挥着扇,笑脸迎向他,存心和他杠上;偏偏宣奕生气却无计可施。 那天在御书房内,宣儒提出的计划就是——带着月儿随行。 “因为我们要寻找的是麝日格格,袭月格格与麝日格格即是双生姊妹,长相一定有相似之处,有月儿和我们同行,真遇上了,好比对比对辨别真假,不是吗?再说,月儿长期在宫中生活,从来没有看过宫外的人事物,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就这样,宣儒鼓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了皇阿玛,让月儿也成为了这次微服出巡的一分子。 宣奕原本打算,趁这次下江南和月儿分开一阵子,月儿就会改掉没有他(味道)睡不着的情况,他正庆幸着,没想到,宣儒三言两语,又将月儿弄到他身边来了! 他敢肯定,宣儒是决心不让他有好日子过才会出这种馊主意、烂主意。 “可恶!”他低咒了声,握紧缰绳的拳头,握得喀吱喀吱响。 宣儒又在后边叫了:“哎呀呀!月儿妹妹,这三天来怎么一天比一天憔悴?我想,一定是某人天天不给美丽的月儿好脸色看,唉!都是一天凶她二十回的笨蛋害的。” 叫他怎能不生气呢?宣奕气得恨不得抽了他的筋、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骨、啃他的肉,再把他那颗笨脑袋拿来熬汤。 “唉!我看到那个‘笨蛋’在生气了,头顶还在冒着烟呢!好恐怖哟!” 宣奕四周响起噼哩啪啦的声音,他的愤怒已燃至最高点。 “死宣儒,你在胡说些什么?”他回头大吼。 “六弟干嘛这么生气呢?我方才说的人不一定是你呀!你干嘛这么急着招认呢?”宣儒赶紧佯装不解。“还有,长幼有序,尊重兄长你懂不懂?我比你早四年打娘胎蹦出来,你就得乖乖叫我一声四哥。来,叫一声来听听,才不会让人家说你没家教。”宣儒得意洋洋的笑着,睨了一眼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人潮,暗示他不要丢了脸。 “你……” “快叫一声四哥,四哥就不和你计较。” 这么恶心的话,他才说不出口!宣奕气红了一张脸。毕竟他才十八,年纪轻、性子急躁,当然斗不过心思狡猾如狐的宣儒。 “快叫呀!” “四……四哥。”宣奕恶狠狠的低嚷着,要不是此刻在大街上,他老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乖,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宣儒讨了便宜还卖乖,忘形的策马上前轻揽宣奕的肩拍着,没想到,宣奕反手一记,手肘撞向他月复间,疼得他闷声低呼。 “你……使阴!” “彼此,彼此。”宜奕“嘿嘿”冷笑两声,便策马向行。 “你——” 宣儒原本想追上前,却被随后跟上的宣伦唤住。 “四弟,你别再无聊,寻六弟开心了。” “呵呵!”宣儒干笑两声,挥着扇子,又恢复那儒雅的俊鲍子模样,“大哥,你没瞧见六弟的表情吗?逗他……很好玩的呢。” 宣伦摇头叹气,真拿这家伙没辙。 这时,探在前头的杨涵折回禀报。 “大少爷、四少爷,天色已晚,我们不妨就在前头的醉月轩休息吧!” “好。有劳杨管事打点一切。”宣伦道,一股稳重、属于王者的气势,自然而然散发。 “是!”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在醉月轩住宿一晚。用晚膳时,宣伦共点了六菜一汤,而只要每上一道菜,宣奕一定会舀一匙的菜放在月儿碗里。 “多吃鱼好,鱼肉女敕,养颜美容。”宣奕哼着,意有所指。“快吃!免得有人说我刻薄你。”。 月儿感动得要死,根本不管宣奕这举动的背后动机为何?只是拚命的吃着碗中的食物。 “格……小姐,吃慢点,别噎着了…”珍珠忙着伺侯月儿;宝玉则在一旁忙着剥虾壳。 月儿只是笑,不知道宣奕这举动赌气的成分大,直到上了第四道菜,她碗里的菜叠得像小山一般高时,她就开始笑不出来了。 她轻皱着眉,肚子已涨得难受。 “快吃!”宣奕还是一个劲儿的催她吃。 月儿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她不明白宣奕为什么一直叫她吃、吃、吃。 “别吃了、别吃了。”宣儒忙着帮月儿解围,将那碗饭推到一旁去。“吃太多,到时变胖了也不好看,休息一会儿,等会吃甜汤吧!” 宣儒一向就对月儿极好,月儿感激地冲着他甜甜一笑,却让宣奕眼角瞄到,心里老大不舒服。 “哼哼,饭吃不下,甜汤倒喝得下?”宣奕又冷笑两声,话中嘲讽的意思显而易见。 月儿的心被他的话狠狠揪着,连忙又将饭碗拿回来。 “月儿,别吃了。” “没关系,我……”她悄悄瞄了一眼宣奕那像粪坑的臭脸。“我吃得下。” 于是,她囫囵吞枣似的硬塞了口下肚,却直想吐出来,但她强忍着,只见她泪眼汪汪。 宣伦、宣儒、杨涵个个看了不忍。 “别吃了。”宣儒看了就有气。唤来店小二撤走了月儿的饭莱。“六弟,何必逼着月儿猛吃呢?瞧她吃成那样,再美好的食物也变难吃了。” “是呀!” “六弟,你就别再逼月儿了!”宣伦才开口了。 “什么话!”宣奕鼻孔朝上重重的哼口气。“大哥、四哥、杨管事,你们哪一只眼睛看到我硬逼着她吃东西了?我是将饭菜硬塞到她口中?还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了?” “你——”宣儒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自己说话的语气明明就是这个意思,还敢否认?” “我才没有,你少在我头上乱安罪名。”宣奕死不承认。 “你——” “好了,别吵了。”宣伦不愧是大阿哥,连忙搬出兄长架式来喝止这两个弟弟。 宣儒和宣奕对望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同时转过头去。 宣伦看得简直头疼极了,这两人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二了,却还像小孩子般斗嘴,真是长不大!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月儿,嘴角挂着和蔼的笑容。“累了,就先回客房去歇着。珍珠、宝玉,还不快扶小姐回房。” “是,大少爷。”珍珠和宝玉连忙扶着月儿离开这战区。 临走前,月儿一直望着宣奕,但他仍是气呼呼的,连瞧都不瞧她一眼,月儿难过极了。 她不明白,为何这一年多来,宣奕老是在生她的气? 宜伦也不想理这两个幼稚长不大的孩子,问向杨涵:“杨管事,我们什么时候抵达杭州?” “大约还有半个月的路程。” “到了那儿,住的地方可安排好了?” “放心,我早已打点好了,到时,我们就投宿在我义弟家中,在靠近云居山脚旁的杏花村,咱们办起事来也方便些。” 第五章 风尘仆仆的赶了二十多天路,他们终于来到杭州。由于不用再赶路,一行人在热闹的杭州城内走走停停,尤以月儿为甚,她第一次出宫,看到热闹的人群、稀奇古怪的玩意,兴奋得就像是个孩子似的,不时这儿瞧瞧、那儿逛逛的,而负责陪着她一路玩的,当仁不让就是四阿哥宣儒了。 两人之间熟稔的举动,让宣奕瞧了十分不舒服,一天下来,他就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活动火山,谁只要一不小心去碰触他,就会倒十辈子的楣——变成一堆被炮轰过的灰烬。 他一直认为月儿是属于他的,一辈子都会跟在他身边! 可他竟在月儿长大后,便试着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希望她最好离他远远的。但不知怎么搞的,只要一看见宣儒和月儿亲昵的说说笑笑(全是他胡乱想像),他就浑身不对劲,心底深处便燃着熊熊火焰,接着,某个倒楣的人就要遭殃了。 奇怪!月儿总有法子引得他失控,这股巨大的情感紧紧牵引着他。但令他害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最近看到宣儒就愈来愈讨厌,暗地里恨不得将他“拆吃入月复”。 第二天,他们来到杏花村的一间酒坊前。 “嗯,好香呀!这味道闻起来,像是上好的花雕呢!”宣儒站在酒坊门前,完全陶醉在酒气的芳香里。 “杨管事,这就是我们要借宿的人家?”宣儒道。 “是呀!这是一家小小的酒坊,只住了一对母女俩,姓童。”杨涵回答。由于他们要私下调查失踪的麝日格格的下落,事关皇室血脉,不得声张,所以只好暗中察访,非到必要时,他们不会惊动这儿的知府县官。 “嗯!住这儿好,既不会招摇,买酒的人多,也可以探听消息,杨管事,你真是聪明。”宣儒称赞道。 “谢四少爷的夸奖。” 说毕,杨涵上前正想叩门,宣儒却将他挡了下来。 “我来。” 宣儒整整衣裳,挂着一副可以迷死人的笑脸,正想举起手时,木门里倏地暴出一声怒吼—— “王八蛋?敢吃本姑娘豆腐,不想活了你!” 接着,“砰”的一声,木门被巨大力量给撞开来,同时,从里头飞出一个人,伴随着“啊——”的哀呜声撞到宣儒身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宣儒闪避不及被撞倒在地。 所有人皆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哼!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从木屋里走出一位头包布巾的俏姑娘,她虽一身素雅装扮,却丝毫遮掩不了她那喷火的容颜。 “哈!赏碗酒给你喝喝。”俏姑娘从屋里扛出一大缸烈酒来。 “不,姑娘——”四阿哥还在那人底下呢! 杨涵想要出面制止,但已来不及了,那俏姑娘手上的酒全洒了出去,淋湿了那个登徒子不说,连宣儒也被淋了一身酒。 “我的天!”宣儒、杨涵、月儿全都叫了出来。 俏姑娘却拍着手在原地笑跳着,“哈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淋了酒、变成狗,笑死人了!” “你——臭婊子!”那登徒子从地上弹跳起来,指着俏姑娘大骂。“给脸你不要脸,你敢得罪我们徐家,我徐二少不会原谅你的!”热络的招呼着,眼神瞄过宣儒,却一丁点儿的歉意都没有。 瞧她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宣儒更火了。 “慢着,童姑娘,请留步。” 宣儒打开折扇,踏着潇洒的步伐朝童妍靠近,脸上的笑却是狰狞的。 “你不觉得,有件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吗?” 童氏一闻到那股恶臭,立刻拉下脸来。“妍儿,你又淘气了?” “才没有呢!娘,我那酒是要赏给徐尝的,谁知道这人这么笨,自己要躺在徐下面,才教那缸臭酒给淋了一身。”童妍大声抗议着,脸上明白写着“这不是我的错”。 “呵呵呵!”宣儒冷冷笑着。“这么说来,是我自讨没趣罗!” “妍儿,不许无礼!还不快向这位公子道歉。”童氏厉声说道。 “是,娘。失礼了,公子。”童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随即暗自嘀咕道:“瞧他这个样子,八成和徐一个德行,哼!全是一丘之貉。” “童姑娘在嘀咕些什么?”宣儒皮笑肉不笑。 “没有。”童妍也笑了,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奴家是说,待会去烧壶热水,给公子洗个澡,换下这身衣裳,去去霉气。娘,我们进屋去吧!” “你!”宣儒气极了,却为了维持风度而不便发作。 宣奕拉着月儿踱到他跟前,得意的说了句:“活、该!” 一行人相偕进屋,宣儒仍伫立在原地,没人理。 他无奈地仰天长叹,他这是招谁惹谁? jjwxcjjwxcjjwxc 童家酒坊并不大,屋内格局采品字行,大大小小的房间共有七间,屋后的一块空地是酿酒场,而地窖是放酒的地方。杨涵、宣伦、宣儒被安排在东边的房间内,而宣奕、月儿、珍珠和宝玉则住在西边的房间。 由于房间不够,童妍让出自己的房间给月儿住,自己则搬去和母亲童氏挤在一块儿。 “小姐,累不累?”珍珠宝玉住在月儿隔壁,方便就近服侍。 “一点都不累。”对于这一切,月儿觉得新鲜极了,根本不觉得累。想起下午四阿哥宣儒吃鳖的那一幕,月儿很没有同情心的轻笑出声。 “小姐在笑什么?”珍珠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下午四哥被童姑娘泼酒的事。” 珍珠和宝玉想起来,均无法克制的笑了。 “这童姑娘真是有趣极了。” “是呀!普天之下,敢用臭酒泼咱们四阿……四少爷的,可能只有她一人了。” jjwxcjjwxcjjwxc 时间过得很快,童氏将酒坊挂上歇业的牌子,煮了一桌子的好菜,来招待他们。 “妹子,你酿的酒不错,味道极好。” 酒席之间,众人闲话家常。 “是呀!菜也烧得好,没想到童大婶这么厉害,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杨涵、宣儒赞不绝口。 宣奕忙着替月儿夹菜,月儿又是忙着吃.只有一个人脸臭得厉害,那就是宣儒。 “哪里!那是杨大哥你们客气。”童氏笑着替大家斟酒。“杨大哥,那这几位公子是您主子的儿子罗!” “是呀!”杨涵笑答着,他害怕寻找失踪十六年的麝日格格消息走漏,更怕有不肖份子冒名顶替,所以,他连童氏母女一块瞒了。 “可是,杨大哥前些年不是得意于仕途吗?听说皇上还很器重你,怎么会做了康家的管事?”童氏觉得奇怪。 “我一年前便辞官返乡了。” “喔!为什么?” “没什么。官场之中,知心难。正巧康家老爷有恩于我,于是,我便辞了官到康家做管事。”杨涵早想妥这说词,说来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喔!这样啊!”因为童氏已有好些年没和杨涵联络,关于杨涵的消息全是由坊间听来的,再加上她是个妇道人家,长年居住这小村庄内,便相信了杨涵这说辞。 “因为这几位少爷想瞧瞧江南的风光,路经了杭州时我便想到了许多年未见的弟妹和妍儿,所以,我们就顺道过来瞧瞧,打扰几日。” “原来如此。” 宣伦连忙导入正题。“在途中听说,这云居山一带有马贼出没,没有想到这山峦秀丽的杭州也出现了夜盗。” “大公子也知道这事?”童氏十分讶异。“杭州城这两年来的确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夜盗。这夜盗不劫金银珠宝、不偷骨董字画,但,只要是大奸大色的狂人让他遇上了,就会被施以宫刑。” “宫刑?那岂不成了太监。”珍珠和宝玉听了低呼着。 月儿瞪大了眼,好可怕呀! “哗!手段真是毒辣。”宣儒啧啧称奇。 “什么狠辣?那些个不幸受害的姑娘比他惨上千百倍,要我说,这夜盗就是玉皇大帝派下来的正义使者,专门替民间除害的。”童妍说得得意洋洋,好似那个正义使者就是她本人似的。“杭州人给她取了个名叫‘判官’,认为她就是来替阎王执法的” “妍儿,又在胡说了。”童氏咛了一句。 “娘!我说的是真的嘛!”童妍撒娇道。 “那……可有人见过这判官?”宣奕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 “若是让人瞧见了,这判官也枉称盗了。现在,他可是杭州城的传奇人物呢!” jjwxcjjwxcjjwxc 子夜。 要找到麝日——她的姊姊,好像是一件遥远又极不可能的事情。月儿坐在窗棂前,直叹着气。 “小姐,你在想些什么?夜深了,快睡吧!”珍珠和宝玉催促着。 一个月来的长途奔波,已够她们累的了,但月儿可不,精神仍好得很呢! “你们瞧,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圆,黄澄澄的,好漂亮啊!”月儿仰望着月空,陶醉的眯起了眼。 “有吗?在奴婢看来,还不是和每个月十五的月亮一样。”珍珠杀风景的嘀咕道。 宝玉则伸手掩嘴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 “你们累了就先去歇着吧!用不着留下来服侍我,我累了,就会上床去睡觉。”月儿挥挥手赶人。 珍珠和宝玉无奈的对望一眼,仍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月儿难得摆出格格的架式来。 “是!榜……小姐。” “奴婢就睡在隔壁房,小姐若有事,记得唤我们一声。” “得了,我知道。”月儿应了一声。 珍珠和宝玉离去后,月儿的心思波涛汹涌,她想起张师傅的话,想起宣儒的话——袭月与麝日既为双生姊妹,长相应该没有多大的差别才是。麝日真的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吗?相同的眼、相同的鼻、相同的唇,究竟她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差别呢? 月亮悄悄的隐到乌云后,带来一片合黑,她想着、想着,累了,便伏在桌上,疲倦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接近月儿的房间,以手指戳破纸窗,探人一根竹管,随即一缕青烟飘进了屋内…… 好奇怪的味道! 朦胧之间,月儿努力睁开眼,却感到头重脚轻。突然一个黑影向她走来,她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一个布袋立即当头罩下,瞬间,她已被装入布袋内,贼人一使力,将她倒扛在肩上。 “唔……啊!救命,宣奕……”有危险!她张开口求救,却声如蚊蚋。 “安静点!你这小泼妇,今儿个也栽在我手上了!”贼人放声浪笑。 “宣奕……”月儿觉得好不舒服,头愈来愈昏。 贼人蹑手蹑脚步出屋外,脚一蹬,跃上屋檐,正巧被因为睡不着出来散步的宣奕瞧见。 “谁?” 宣奕一喊,贼人立刻跃下屋檐。他回头一瞧,看见月儿的房门开着,他火速冲进去屋内却没半个人。 “月儿呢?”莫非被方才那贼人掳走了? 宣奕浑身打了个冷颤,不假思索的提足真气,施展轻功,一回气追了上去。 jjwxcjjwxcjjwxc “可恶!这酒坊几时来了这些深藏不露的高手。” 贼人逃到了十里外的竹林里,宣奕毫不放松,紧追在后。而宣伦被宣奕那一声惊醒,也追了上来。 贼人见情势不对,仗着对地方熟悉,拐了几条路后,便甩掉了宜伦与宜奕,悄悄将月儿带到一废弃的屋子里。 这屋子荒草丛生,已许多年没有住人。 “哼!我就不信连这儿你们也找得着。哈!小美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恍惚之际,月儿被“倒”在这木屋内唯一的床上。她仍是觉得头好晕,晃动的天与地之间,她瞧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是谁?月儿摇摇头,却晕得更厉害。 蓦地,那名男子大吼:“王八蛋!不是童妍!混蛋,难不成是我搞错了不成?不对,那间房明明是那泼丫头住的,可恶!” 这声音好像听过……月儿眨了眨眼。这是怎么回事?她分明不累呀!为什么全身使不出力来,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呢? “算了,不是她也行。”贼子慢慢靠近床边,坐了下来。“你长得也很漂亮呀!没她有你也行。嗟!今天下午让那丫头惹得欲火焚身,不但半点好处没捞到,还摔得老子我全身骨头都快断了,现在,拿你来解解馋也不错。” 这贼子正是下午被童妍泼了一身臭酒的徐二少。 “来,让我教你什么叫销魂的滋味儿,小美人。” 月儿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这人的眼神看来好邪恶、好婬秽!他的笑,更是乱恶心一把的。 “别害怕、别叫啊!扮哥我会让你觉得很舒服、很舒服的。”他的一双毛手分别捂住了她的口,和解开她身前的绣扣。 那男人的气味迎面袭来,让月儿好想吐。 不要,她不要这个人靠近自己!她在心里呐喊着。 力量凝聚,月儿倏地张大嘴,咬住了那双毛手——徐二少。“哇——啊——痛呀——” 月儿仍是紧紧咬着,死也不放。 “放开!放开!你这臭婊子,居然敢咬我……啊!痛!可恶!放开我。” “啪”的一巴掌重重的击来,月儿羸弱的身子被甩向木床的另一边,顿觉眼冒金星、耳鸣得厉害。 “王八蛋!你这不识抬举的贱货。” 徐二少又扬起手,屋外却传来了声响—— “六弟,前头破屋里有声音。” “月儿一定在那里,咱们快去。” 徐二少脸色不变。“可恶,今天算你运气好!”便拔腿急忙从后门溜了出去。 同时,木屋的门被踹了开来,来的正是宣伦与宣奕。 两人一瞧见月儿狼狈的模样,均吓了一跳。 “六弟,你留下来照顾月儿。”宣伦撂下这句话,急忙从后门追了上去。 此刻宣奕的心,却像万蚁钻动,只觉愤怒、心痛全涌了上来。 月儿就那样躺在床上,左脸颊红肿了一大块,神情萎靡的倚在那儿,如泣如诉的眼瞳直瞅着他。 他的心被撕裂了,好痛、好痛! “月儿,你没事吧?”他上前扶起她,见她的衣衫不整,他不敢想像若是他晚来了一步,月儿会遭受到何种不堪的凌辱。 “宣奕。” 她浅浅的笑了,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像一道烙印,深深印在宣奕心底。 这贼人究竟下了什么药,让她神智恍惚,无法集中意识! 宣奕的大掌抚上她灼烫的左脸,热热的,一定很疼吧! “很难受吧!来,我先带你回酒坊休息。” 宜奕弯身抱起她,令月儿一阵心悸。 “宜奕……你……不讨厌我了……”她傻傻的问着。 “傻瓜!谁说我讨厌你来着。闭上眼,休息吧!” 他的口气仍是恶劣的,但月儿听了好开心,因为她听到他话中的那一丝关怀。 她乖乖的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jjwxcjjwxcjjwxc 宣伦紧追着,却在漆黑的树林中失去了贼人的踪影。他正烦闷时,倏地,前方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待他赶到时,徐二少正用双手抱着,倒在地上翻滚抽搐着。 这是怎么回事?宣伦抬头一瞧,瞥见一黑衣人伫立在前头,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莫非这黑衣人就是…… 黑衣人转身要走,宣伦急中生智,试探的喊道:“姑娘!且慢。” 黑衣人身子明显的缩了一下,随即双脚一蹬,立刻施展轻功,急欲逃离此地。但宣伦哪肯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不许走!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宣伦俊挺的身子往上一跃,翻了数公尺高,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黑衣人一惊,立刻挥拳踢腿攻向他。 自小受到严格教导的宣伦,武功底子自是不差,轻易的便化解了黑衣人的攻势,一个倒抓擒拿手,反将黑衣人拽人他的怀中。 宣伦悚然一惊,这腰纤似柳、柔软的身子凹凸有致,这黑衣人分明是—— 黑衣人的脸倏地一红,可宣伦看不见。 “你——不要脸!”她趁宣伦一时不察,急忙挣月兑了他的掌控。 “慢着!不准逃。” 宣伦急忙出招,但心底顾忌她是女儿身,出招变得缓而慢,给了黑衣人月兑逃的时间,她施展轻功,向上一跃。 宜伦哪肯让她逃走。 “得罪了。”他把心一横,一把擒住她双臂困在身后,教她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心慌的大叫。 “让我瞧瞧你的脸。”宣伦手比嘴快,一手制住她的手,一手一把扯去了她蒙面的黑布。 “你!”宣伦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张脸,相同的眼、耳、鼻、唇,和袭月分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就是麝日! 宣伦愣在当场。这时,她却放声叫了出来。 “来人呀!救命哪!有、有呀!” 斌为大阿哥的宣伦,何时被人这么冤枉过,他一惊,顷刻说不出话来,儒雅的脸上不禁飞上红潮。 “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宣伦及时住了口,事情未经证实,他还不能说呀! “还说不是,你紧紧抱住人家不放,还说你不是。”她凶巴巴的回嘴,然后又鸡猫子大叫:“救命哪!来人呀!有。” 宣伦教她唬住了,急忙松了手。“对不起,姑娘,我马上放开你。” 宣伦才一松手,不知怎么回事,她的黑衣敞开了半截。 “啊——” “对不起!”宣伦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马上背过身去。“姑娘,我现在瞧不见了,你快把衣裳穿好吧!” “不许回头!”她嘴角噙着笑意,眼角偷偷瞄着这个傻大个,嘻!这人真是正经八百,好玩得紧。 待宣伦感到不对劲时,她早已偷偷溜走了。 第六章 “格格,你醒啦!” 待月儿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昨晚她让那贼人掳了去一事,好似是作了一场噩梦般,她觉得十分的不真切,唯一让她记得的是,宣奕温柔的言浯,还有她醒来后宣奕留在这儿的外衣。 这是昨晚宣奕送她回酒坊时,月兑下来披在她身上的。 月儿抱紧外衣嗅了嗅——嗯,这上头还留有他的味道,闻起来好舒服喔! “我早说,你得改掉这习惯了。”宣奕进屋子来,口气颇是不悦,但眼神中浓烈的关心却不容置疑。 “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早饭吃过了吗?”宣奕一个劲儿的直问。 月儿只有慌忙摇头的份。 见她脸又红了,他的大掌急忙抚上她的额,“还说没事,好像发烧了,药呢?去熬下吗?” 宣奕大吼着,宝玉“扑通”一声,赶紧跪下。 “回……回六阿哥的话,珍珠正在熬着。” “手脚这么慢?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万一格格有个什么,你们担待得起吗?” “奴婢该死!奴婢会好好伺候格格的。”宝玉浑身发抖。 “好个好好伺候,昨晚格格教人掳走的时候,你们两个死去哪里了?”宣奕厉声问。 “奴……婢该死!请六阿哥息怒!”宝玉吓得冷汗涔涔地流。 不知道为什么,宣奕今儿个的火气特别大,好像是只暴躁的狮子,月儿不喜欢,轻扯他的衣袖。 “宣……奕……”她低声唤着。 “生病的人给我躺在床上好好歇着,少啰唆!”他回头朝她吼着,眼中喷出怒火来。 月儿给他这么一吓,整个人立刻全缩回床上。 “对……对不起……”委屈的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她这么一哭,宣奕的心更乱了。“还跪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伺候格格。” “是!”宝玉奔上前安慰,但月儿却啜泣得更厉害。 “不要哭了!”宣奕大吼。 月儿一惊将整个人窝进被子里,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来。 天!要如何才能让她不哭呢? 他烦躁的爬梳着头发。想当年,他不顾一切的将月儿弄回宫,为的就是要征服她、驾驭她的一切。如今,月儿是月兑胎换骨了,但他却更加无所适从,不知要拿月儿如何是好? 他既无法掌控月儿,甚至连自己的心也常因某种因素而焦躁不安。 他讨厌这一切! “哎呀呀!我当是哪个疯子在乱叫呢!原来是我们伟岸的六少爷呀!” 随着揶揄声踱进来的是宣儒。他的折扇轻抵住宣奕的胸膛,轻声细语道:“六弟呀!你要摆出阿哥架子可得看场合,这会儿,咱们可不是在皇宫内,难道你想泄了身分不成。” 宣奕一看大阿哥宣伦、杨涵也来了,强忍下轰宣儒滚出去的冲动,只得轻哼一声道:“少说废话,来这儿做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来这儿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看我可怜的月儿妹妹啦!” 宣儒走向月儿,见她满脸泪痕,啧啧有声道:“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四哥方才就听见有个疯子在你房里乱吼乱叫的,没吓着你吧?” “四哥……”月儿可怜兮兮的接过宣儒递过来的手帕,擤起鼻涕来,最后还接上一句:“还是四哥对我最好了!” 还是四哥对我最好了! 他呢?他对她就不好吗?宜奕听了觉得刺耳极了,额头青筋凸起,月复内怒火熊熊燃烧着。 此时,珍珠进来了。 “太少爷、四少爷、六少爷、杨总管,小姐的药熬好了。” 宣奕抢过汤药,大步向前,一把将宣儒拉开,将药递到月儿眼前,口气冲得很。“吃药!” 他为什么老是这么爱生气?月儿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接下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宣儒气极了,指着宣奕大骂:“你、你、你干嘛这么粗鲁把我拉开?瞧!把我衣服都拉皱了,真是没教……”养!不对,两人是同根生,岂不是骂到自己头上了。“真是没药救的鲁性子。”宜儒急忙改了口。 宣奕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你站在那儿,月儿要怎么吃药。” “你——”宣儒指着他,却怎么也骂不出口。这个混小子,根本就是看不得他和月儿感情好,专门在搞破坏的。 眼见两兄弟又要杠上了,杨涵赶紧上前道:“四少爷、六少爷,你们就别吵了,咱们谈正事要紧呀!” 一提到正事,两人虽心有不甘,但都住了口。月儿赶紧喝下药,宣伦便吩咐珍珠、宝玉到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大家围在桌子旁,个个神情紧张。 “什么正事这么紧张,莫非找到麝日了?”宣儒开玩笑的说着。 “是的。我想……应该是找到了。”宣伦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众人皆吓了一大跳。 “什么叫我想?什么是应该?大哥,你的语气很不肯定喔!”宣儒先开口问。 “是呀!究竟是找到了没?” 这当中,月儿最兴奋了,顾不得身体受了风寒,立刻跳下床,兴奋的问着:“真的找着了?她长什么样子?眼睛啊!嘴巴啊!鼻子有没有和我一样?张师傅说:“孪生子大都长得很像的。” 她的双眸晶晶亮亮的,一瞬间,风寒全没了! “月儿坐下。”宣奕拉过一把椅子要月儿坐下,再拿起床头的长衫给她披上,拍拍她的肩,“先听大哥怎么说。” “是呀!大哥,你可要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宣儒也急着问。 宣伦想起昨晚,仿佛仍感受到怀中那软软的身子,一阵心悸,然后缓缓的道,“昨晚我和宣奕一同追那婬贼,来到一间破屋,屋内只剩月儿,婬贼已跑了,我连忙追上去,当我赶到时,那婬贼已教人阉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我见一名黑衣人形迹可疑,和她交手后揭去了她脸上的黑巾。” “你看到了什么?”月儿心急的问。 “我看到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真的?” 宣儒、宣奕、杨涵全倒抽了一口气,只有月儿兴奋的大叫:“和我一样?” “大哥,真的一模一样?”宣儒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找到了。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就连亲兄弟也没办法长得一样,但她的脸和月儿真的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想,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麝日。” “真的是我的双胞胎姊姊!大哥,她人呢?”月儿兴奋的问着。 “很可惜,教她给跑了!” “啊——”月儿小脸蛋明显写着失望二字。 宣伦道:“这就是我要谈的正事。虽然昨晚让她给逃走了,但我确定判官就是她。她暗中伤了不少花名在外、风流又下流的公子哥儿,县官早就下令捉拿她,我担心哪一天地落在官府手中,那可就惨了。” 事态严重,四个大男人全皱紧了眉.只有月儿不知天高地厚。 “为什么你们全是这副表情?要是麝日真被官府抓了,你们去救她出来不就行了?你是阿哥呀!张师傅说过,除了皇上跟皇后娘娘外,就属你们最大。难道知府和县官敢不听你们的吗?” “月儿,你要明白,就算是天子犯罪,也与庶民同罪。就算我们是阿哥,也保不了一个死囚呀!”宣儒耐心的解释着。 “这么说,若是麝日真的被抓,也会被关人大牢中?”月儿惶恐的问着。“可是……她是个格格呀!苞我一样,要回皇宫中,怎能被关呢?”。 “没错!月儿,就算她被证实贵为格格,一样要关起来。” 月儿被这番话吓傻了,眼眶又红了。 “月儿,不准哭!我们会想办法的。”宣奕轻搂着月儿,这只是一个小动作,却让月儿心暖和了起来。 “是呀!总有法子可行的。” “我想……我们必须在官府没找到她之前设法找到她,告诉她真实的身分,再想法子替她月兑罪。”杨涵想出厂可行之道。 “杨大人说的是,这麝日只有伤害人,还没有杀过人,罪名轻得很,应该很好月兑罪的。”宣伦乐观的说。 “真的?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这可难了,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难寻,关于麝日的行踪,他们根本没有半丝的线索呀! “我想我们应该弄清楚这杭州城她曾经出没的地方,然后,再到这些地方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可能当场逮到她。” “大哥说的对。”宣奕接口道:“这麝日要辙案也得看对象吧!我们只要盯紧杭州城的风流公子哥儿,应该不难找到她。” “六弟想得真周到。”宣儒笑道。 “是吗?我倒担心起麝日挑对象挑到你身上。”宣奕嗤笑,反将他一军。 “哼!我乃风流而不下流、貌赛潘安,冠古绝今,满月复经纶,月复中有书气自华,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呀!”宜儒骄傲的扬甩自夸,也不怕众人吐了一地。“麝日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对我重下毒手呢?” “要是你再这么自夸下去,用不着麝日来,我先找个人把你的嘴巴给封了,话说得这么满,也不怕闪到舌头。”宣伦到好笑的直摇头。唉!有够自恋。 “大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话呢?”宣儒赶紧抗议,深感美少年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四哥,六弟倒想请教、请教,昨儿个晚上擒婬贼时,独独不见你,请问你上哪儿去了?”宣奕疑心的提起。 这私自去怡春院逛逛,怎能在纯洁如纸般的月儿面前提起呢!宣儒额心冒汗、寒毛竖起,连忙挥开折扇扇呀扇的,试图打哈哈带过。 月儿却皱起了眉头,直觉认为四阿哥宣儒昨晚去的地方和干的事,绝不是什么好勾当。 顿时气氛变得轻松而有趣。接下来大家商量着要如何打探消息,五人箭头一转,决定找在杭州居住很久的童家酒坊老板——童大婶来问一问。 jjwxcjjwxcjjwxc 晚上,童氏煮了一桌好菜,宴请这些远从京缄来的朋友。还叫童妍从酒窖里搬来一坛大蛐酒,给大伙儿尝尝。 “来!杨大哥、各位公子,你们尝尝,这大蛐酒可是咱们童家酒坊的招牌酒,入喉清冽甘醇,鼻间还会遗留一股麦子的芳香,很适合在这种炎热的夏天小酌一番。” 童氏先干为敬,一杯入喉。 “这大蛐酒和我在京城喝到的不同,特别的清香、甘醇,入喉真是清凉舒畅。”宣儒也喝了一杯,竖起大拇指直赞好。“童大婶,再来一杯。” “难得四少爷肯赏脸,妍儿,再替四少爷斟上一杯。” “是。” 童妍今儿个看来心情愉快,就连替让她看不顾眼酌宣儒斟酒也无半丝不耐,反而还笑脸盈盈,这看在宣儒眼里,只觉得好奇怪。 “童姑娘今儿个好开心呀!”他心底暗自猜测,或许这泼丫头对他改变看法了。 童妍快人快语,毫不掩饰。“当然开心了,这徐知府中的败类徐,昨晚被判官给阉了,从此不能再危害杏花村的无辜少女们,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岂不大快人心。就连平常看来特别碍眼的,今儿个也显得顺眼啦!” 她那一双大眼有意无意的瞄了宜儒一眼,嘴角微扬,自个斟了一杯酒敬月儿。’ “只是,觉得很对不住月儿姑娘,我将房间让给你,原是一番好意,没想到却害你受了惊吓,还染了风寒!幸亏你没事。童妍以水酒一杯,向你表示歉意。” 说完,她豪气干云的一口饮尽。立刻赢来满堂采,宣伦、杨涵全部拍手叫好。 月儿却无所适从,打她被迫懂事以来,周围对她好的便是珍珠、宝五和昭妃娘娘,其他人只会奴婢来奴婢去的,她从没看过像童妍这般坦率的姑娘。 一时间,月儿没空去回应童妍的赔罪,只是好奇的瞪大眼,来回看着童妍,看着她和宫里的奴婢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童妍教她看得莫名其妙,而珍珠和宝玉被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姐,你在瞧什么?童姑娘在和你说话呢!”宝玉提醒她。 “我觉得奇怪,她和你们不一样耶!”月儿认真的说,立刻引来众人诧异的眼神,只有宣奕明白月儿心里的感觉。 宣奕举起酒杯,试图转移话题,以掩饰月儿奇怪的行为。“月儿不识酒性,我代她喝一杯。对这件事,请姑娘不必过于自责。” “不!妍儿是该罚,我也敬月儿姑娘一杯,我未尽地主之谊,疏失之处,还请见谅。”童氏也喝了一杯。 宜奕正想举杯就饮,月儿却扯住了他的衣袖。“宣奕,让我喝。” “这酒你没尝过,小心呛着了。” “让我喝喝看嘛!”月儿小声的哀求着,她瞧大家全说这酒好喝,她好奇的也想尝尝看! “好吧!” 月儿喜孜孜的接过酒杯,凑到鼻下嗅了嗅。 “好香啊!”她伸出舌头舌忝了一下,试过味道后,这才一口气喝下半杯。“难怪你们抢着喝,这酒的确好喝。” 她浑然不觉自己改不掉的小动作入了童氏母女的眼才令她们觉得奇怪,这大概是千金小姐的怪癖吧! “听童姑娘方才提起这判官,口气似乎是很崇仰她。”宣伦导入了正题,转移童氏母女的注意力。 “当然罗!你不知道这判官救了多少清白的姑娘家,她好厉害,简直不是人,她就像是个神,甚至比皇帝还厉害。” 童妍一提起,大家全聚精会神的听着。 “妍儿,不许胡说八道!” “哎哟!娘,我哪有胡说呀!就像上次俏寡妇遭袭那一次,这判官神奇的躲在闺房里,那丁大富连俏寡妇的手也没模到,便给打晕,然后阉了!这判官时间抓得奇准,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慢一步。你说,她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月儿听得双眼发亮,双颊染红——这夜盗就是她的姊姊麝日呀!原来。她的姊姊是这么的厉害。 “你如此崇拜她呀!”宣儒揶揄道,一奴勾魂眼轻佻不正经的直盯着童妍瞧。 童妍回应他的挑衅,眼睛瞪得大大的和他对望——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当然罗!这判官和某些人相比,真是好得太多了,要是有一天让我亲眼见着她,我一定会恳求她收我为徒,然后走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铲除这些不要脸的之徒!” 她说得正义凛然,却没想到头上挨了一记打。 “给我收起那些愚蠢的怪念头!” “娘。”童妍抚着被打得发疼的头,不依的叫着。 “对不起呀!镑位,妍儿就爱说大话,让你们看笑话了。”童氏不苟同的直摇头。“你呀,就空在那儿胡思乱想,倒不如去后院,帮我瞧瞧那些酒是不是准备齐全了?明儿个就是十五,送酒的时间可不能误了,否则会砸了童家酒坊的招牌。” “早准备好了。”童妍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明儿个帮忙推车的,我也请村尾的阿牛和大柱帮忙了,误不了的。老敲我的头,笨都是让你给敲出来的!” “你又在嘀咕什么?” “没……有。”童妍气得嘟起嘴。 “你这孩子!” 杨涵连忙出口问道:“弟妹,明儿个你们还得送酒啊!送到哪儿去?” “看不出这小小酒坊生意这么好。”宣儒看看四周道。 童氏笑道:“这全是托了咱们大清出了一个好皇帝的福,自从多年前皇上观测星象,颁布出新的历法后,农人们的收成就好得多了,麦子的收成特好,加上我上云居山引山上的冷泉来酿酒,这大蛐酒才会如此的香醇顺口。几年下来,城里的客栈、怡春院便习惯了向童家酒坊买酒,而明儿个十五,妍儿得送酒到怡春院去。” 怡春院! 宣奕、宣伦、宣儒心有灵犀,同时想到——要探听麝日的下落,就得上妓院。 就是那儿了。 jjwxcjjwxcjjwxc 用完晚饭后,众人回各自的房间歇着,唯独宣奕十二万分的不放心,非得亲自送月儿回房才安心。 回房途中,他们漫步走着,而宝玉和珍珠则紧跟在三步之后守着。 月儿很开心,这是很容易看得出来的,因为,她的双眸眨呀眨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儿弯弯的,走起路来像是在飞,说起话来像是在唱歌。 “宣奕,我很快很快就可以见到麝日了是不是?”她的双胞始姊姊好像很厉害呢! “会的!我们会很快找到她,然后带着你们两个一块儿回宫中,皇阿玛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月光中,宣奕静静的凝望着月儿,竟无法将目光从那张出落得标致动人的脸蛋上移开。 什么时候,那个一天到晚腻在他身边的月儿,已美得教人看了我见犹怜呢? “真的!那我会高兴死的。宣奕,皇上还是会很疼我们的,就算麝日不小心伤了人,也是会被原谅的,是不是?” “是的。”宣奕做出善意的回答,他不想让月儿操心。 犹记得当初皇阿玛看到月儿左肩的胎记,证实她的身分后,立刻派了一大堆的奴婢、奴才、侍卫来,要将月儿带走,教养成一位仪态万千的格格,没想到,在当时只会“呜、呜、啊、啊”叫的月儿,在众人的拉扯之间,她喊出了他的名字——宣奕。 她这一吼,吓坏了所有的人,包括皇阿玛在内。 月儿,他的月儿呀!从此,他原本平静的生命中闯进了她。 “……奕。” “宣奕。” 月儿轻轻的扯着他的衣袖,唤回陷入沉思中的他,宣奕赶紧“嗯哼”了一声,好掩饰方才的失态。 “你……不想和我说话?”那语气是可怜兮兮的。 宣奕看着她那副表情,想起了她问的那句傻话——你不讨厌我了——他不禁莞尔一笑。 “傻瓜!别再胡思乱想了,快回去歇着吧!明天有好多的事等着你去忙呢!” 月儿柔柔的笑着,便由珍珠、宝玉伺候着她进房。 宣奕却杵在原地,抬首望着月亮—— 月儿呀月儿,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抛下去,舍不下,整颗心全悬在她身上呀! 第七章 “童姑娘。”月儿纤瘦的身子藏在柱子旁,怯生生的喊着。 天刚亮,鸡啼不过三声,月儿便醒过来了。喔!正确的说,应该是她失眠了一整晚,到四更天时,勉强合眼睡了一会儿,没想到一听到鸡啼,她又从睡眠中惊醒! 她好兴奋呀!兴奋得一直睡不着,可是,待在房里又太无聊,于是她鼓起勇气走出房外溜溜。 这乡村地方,早晨的空气特别清爽怡人,她还闻到了花香味呢!来到后院,这才发现一个比她更早起的人。 每天天刚泛鱼肚白,童妍便溜到后院练功夫,她自小苞城里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学了一些拳脚功夫,这些年来辛勤练习,从不曾稍有懈怠。 月儿看着童妍使得虎虎生风,不禁暗自佩服起她来。童妍一套拳法打完,月儿这才敢出声唤她。 “月儿姑娘。”童妍一瞧是她,热络的朝她打招呼。“原来你也起了一大早。”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是呀!睡不着。童姑娘,原来你有功夫,我看你刚才打的那套拳法,真是漂亮!”月儿好生羡慕呢!原来姑娘家也是可以这么厉害的。 “哪里,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童妍被捧得上了天,乐得笑呵呵,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月儿姑娘,你别叫我童姑娘,听来怪别扭的,你不妨同我娘般叫我妍儿,要不叫我童妍便是。” “嗯。”月儿像个小孩子般应声。“妍儿。”好好玩,她好像多了个姊妹似的。 “这听起来顺耳多了。” 见童妍收拾东西离开后院,月儿连忙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上哪儿去?”她还想再看童妍练功呢! “我?上灶房帮你们准备早饭啦!怎么?你想一大早就空着肚子啊!” 月儿尾随着童妍来到厨房,好奇的看着她将劈好的柴丢人灶内生火、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熟稔的弄好热腾腾的早饭,月儿深觉不可思议。 “你好厉害呀!” 童妍觉得啼笑皆非。“这凡是姑娘家都得会的,否则是找不到婆家的。而你毕竟是千金之躯,不论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着,从没学过这些,当然会觉得我好厉害啦!” 月儿却将她的话深深记在心底。 “小姐,小姐!” 一大早发现格格“又”不见了的珍珠和宝玉,找到这儿来,见到月儿好端端的站在厨房,两人激动得差点没跪下来叩谢观世音菩萨保佑。 “我的好主子,格……”珍珠差点说溜了嘴。“小姐,你怎会跑到厨房来?” “是呀!这不是小姐该来的地方,我和珍珠送你回房吧!”宝玉胆战心惊,要是让六阿哥发现堂堂的袭月格格蹲在厨房里,还弄得一脸的烟灰,只怕她和珍珠的脑袋要搬家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月儿为难的看了童妍一眼,难得发现了有趣的事儿,她不想走呀! “别可是了,要是让六少爷发现,我和珍珠就死定了。”宝玉用手比了个刀子割喉的手势,慎重其事的说道。 珍珠在一旁附和似的直点头。“是呀!是呀!咱们快回去吧!省得六少爷一早醒来找不着你,又要发火了。” 瞧她们说的,堂堂的六阿哥宣奕仿佛和毒蛇猛兽一般可怕了。 “好吧!我跟你们回去便是了。”月儿离去之前想着:她改天一定要再溜出来找童妍玩。 幸好,宣奕比往常起得晚,没有发现月儿一大清早一个人溜出来的事实。 jjwxcjjwxcjjwxc 用过了早饭,一行人便和童氏母女商量今天的目的地。 “要几位少爷扮成小贩,和妍儿一起去送酒?”童氏惊呼道:“这怎么成?几位少爷是尊贵之躯,怎好劳烦诸位公子做这种差役,更何况……这怡春院……” 杨涵加入游说道:“无妨的,我家这几位公子生来好奇心大,遇到新鲜有趣的事,总喜欢掺一脚,图个经验,没关系的,弟妹。” “可是……” “别可是了,童大婶。童姑娘也是女儿身,去这烟花之地有我们几个跟着,要是遇上突发状况,我们跟在她身边,你也好安个心。”宣儒扇着折扇得意的说,还有意无意瞟了童妍一眼。 童妍立刻还他一记大白眼,冷言讽刺道:“真不知四少爷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怡春院既然是个烟花之地,窑里的老鸨,哪有平白无故放男人进去的道理;这四少爷要真有兴趣,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怕进不去吗?何必跟着我走偏门呢?” “你——”宣儒气极得目瞪童妍。打从两人一见面起,那桶酿坏的臭酒便让两人之间结下梁子,宣儒挑她苛薄恶毒,童妍看他风流,这一刻,更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更讨厌。 宣儒轻哼撇过头去,“不识好歹。” “哈!别恼羞成怒啦!”童妍用话酸他。“我看在座各位除了我娘外,只有月儿姑娘有资格陪我一块儿去。” 哪知,她的话落,月儿轻快的声音便传来,“好!我去。” 只要是能探听到麝日的下落,不论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在所不辞。更何况连四阿哥都吵着要去的地方,这怡春院肯定是个好玩的地方。月儿喜孜孜的想着。 不料宣伦、宣儒、宣奕、杨涵全吃惊的朝她大吼——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去那个地方?” “你不准去那种地方!”宣奕坚决的反对。 月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你们好奇怪!为什么妍儿可以去我就不能去?妍儿刚刚也说啦,所有人之中,只有我能陪她去。”所以,由她去打听消息是最适合不过了。 天哪!他们该怎么办? 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所以,他们只好让月儿去冒险啦! jjwxcjjwxcjjwxc “王大嬷,我来送酒啦!” “今儿个怎么晚了一些?” “没,路上耽搁了。” “好了!快送进去吧!” 月儿换下华服,穿上了童妍的粗衣布裤,随着童妍从后门进入了怡春院。 她还以为怡春院会是个多好玩的地方呢!没想到,她进来后东瞧瞧、西看看,也没瞧见什么好玩的,院里的陈设比起京城的皇宫自是俗不可耐,但比起平常人家却又华丽得多,四处弥漫着撩人的香气——会呛死人的那种。 廊亭的尽头,传来女人和男人的浪笑,远远的还瞧见许多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的穿梭其中。 月儿觉得奇怪,这儿怎么有这么多人,而且每个人都在笑,是在笑些什么? “好奇怪,这些个姑媳都在笑些什么?怎么她们都好像很开心似的?” “我的小姐呀,你还真不懂哩!她们是非笑不可,怡春院的姑娘,是让有钱的爷儿们玩的。” 让有钱的爷儿们玩的?月儿还是听不懂。 童妍将木车上的酒全搬了进去,松了口气后,看着仍是一脸迷惑的月儿,不禁觉得好笑。 “以后你就会懂啦!” 杨涵、宣伦、宣儒、宣奕等四人,一方面为了保护月儿,一方面要探查谁极有可能是判官锁定的下一个目标,于是,三位阿哥今儿个成了怡春院的寻芳客。 老鸨见三位卓尔不群的公子哥儿一块进来,仿佛看见了大把大把的银子飞进来,连忙差人带到最好的房里去,更叫了六位姑娘,好酒好菜伺候着。 此时,童妍搬完了酒,拉着月儿去找王大嬷拿酒钱。月儿禁不住好奇心,趁着童妍在算钱,悄悄的一溜烟跑掉了。 月儿沿着廊亭直往大厅走,她不明白这些姑娘到底在做什么?她非得要弄清楚不可!她蹑手蹑脚的走着,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溜进某个内厅的房间。 她却看到一个可怕的画面。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两手各搂着一名女子狂妄狎笑着。“来!来!今儿个是我的好日子,这些银子全给你们。” “贾二爷,我和春娇服侍的不好吗?” “是呀!何必要小莲那贱丫头!” 两位烟花女扭摆着水蛇腰,努力的缠在贾二爷身上,不依的低吟着;而这贾二爷正露出笑来,一张满是油渍的嘴往春娇凑去,而一只狼爪正忙着罩住另一名女子的胸,粗鲁的揉捏着。 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呀?月儿吓白了一张脸,更不明白这两位姑娘为何发出这般婬秽的低吟来? 好……好奇怪喔!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来了——月儿连忙机警的躲到一旁的廊柱后,只露出半颗头颅来瞧。 只见一位胭脂涂得夸张的老鸨扭着丰臀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壮汉,他们押着一位身穿新娘服的姑娘。 那姑娘面覆红巾,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她娇小的身子一耸一耸的,看得出正在哭。 “来!把小莲带进来。”老鸨吩咐着踏进了屋内。两名壮汉硬押着小莲进屋内,就听到老鸨的笑声。 “贾二爷,我可是把小莲带来了,梳洗得干干净净、装点得漂漂亮亮。咱们小莲可是个清白姑娘家,爷儿可要温柔点啊!” “得了,得了,快走!”贾二爷猴急的赶人。 “何必这么心急?小莲,嬷嬷可是跟你说清楚了,你才刚卖进怡春院就遇到贾二爷,贾二爷可是花了大把银子才将你买下来的,往后你就是贾二爷的人,要好生伺候着,记住嬷嬷说的——忍一忍,往后就舒坦多了。” “是!嬷嬷……”小莲轻声回话。 “走了!走了,二爷我可心急呢!放心吧!还怕我弄死她吗?” 贾二爷站起来挥手赶人,老鸨等人全被赶出了门外。月儿等人全部离开后,这才又悄悄的溜到门前,两片门已被关上,月儿只得以手指沾了口水在纸窗上戳了个洞,眯起眼往内瞧去—— “二爷,我们不喝酒吗?” “喝酒?等爷儿我快活过了再喝吧!” 贾二爷肥硕的身子倏地往小莲身上扑去;小莲尖叫声未歇,就被贾二爷一把抱住。小莲挣扎着,身上火红的嫁衣被贾二爷七手八脚的全剥了开来,袒露出光滑凝脂般的少女肌肤。 月儿眼见贾二爷嘿嘿婬笑的褪去自己的衣裳,露出仿佛三百斤的肥猪肉,然后将一桌子酒菜全扫到地上,小莲被按趴在桌上,分开双腿,贾二爷将硬挺的那话儿粗鲁的捣人禁地—— 小莲的尖叫声、哭喊声响彻屋内,和贾二爷的狂浪笑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啊……”月儿被吓得节节往后退,小莲的哭喊在她脑海内响着,她双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天哪!那个贾二爷在对小莲做什么?谁……谁来救救她呀!宣奕、宣奕…… 她要去找他!但,他在哪? “宣奕。”突然,月儿不知从哪儿涌起一股力量,起身拔腿往前奔去。 让随后寻来的童妍只瞧见她拚命往前跑。 “月儿,你上哪儿去?快回来呀!”她赶紧迫了上去。 jjwxcjjwxcjjwxc 来怡春院打探消息真是一件痛苦的差事!这荒谬的提议,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宣奕臭着一张脸,真想把像只八爪女似的两个窑姐儿给踹到八千里外去。 杨涵在一旁拚命的使眼色,希望六阿哥能忍些,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呀! 宣奕当然晓得,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一张脸臭得比粪坑还臭、还硬。 宣伦则像个正经八百的汉子般文风不动。倒是宣儒像是怡春院的常客,很快的和窑姐儿们笑闹成一片。 “你们这些嘴真是迷死人了!来,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判官的传闻。”宣儒露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并亲昵的在两名窑姐儿脸上亲一个。 服侍宣儒的春桃和红杏当下咯咯笑得乐不可支。 “哎哟!四少!”花钱多办事春桃吃吃直笑,“你干嘛对这判官这般感兴趣,莫非……你听传闻说这判官是个标致的姑娘家,所以……” 红杏立刻在宣儒半敞的胸怀上画圈圈,“四少……如果你想……我和春桃会服侍得你舒舒服服。” “好、好、好!看来出现了一个判官让你们怡春院生意差了许多,连红妓都亲自下海拉客了!”宣儒轻佻的捏了两人的腰肢,春桃和红杏反而更加放肆的黏上去。 宣伦看了直皱眉,堂堂大清皇朝的四阿哥,居然和妓院里的窑姐儿拉拉扯扯,真是不像话! 宣奕瞧了直想吐,真是太恶心了! 杨涵沉重的叹了口气,看来大阿哥和六阿哥全不是上妓院的料,只有四阿哥是天生的风流骨吧! “呵呵!四少真是爱说笑,有三位少爷和贾二爷在,咱们怡春院的生意哪会差呢?” “贾二爷?”宜儒狐疑的挑挑眉,“谁呀!能和我四少比吗?听都没听过。”不屑的嗤笑了声。 “是呀!论人品、样貌、才华,那贾二爷哪比得上四少呢?不过呀!这贾二爷是杭州城的士霸富豪呢!随便一出手便是上百两的银票,钱多得吓死人。瞧,咱们怡春院两天前才来的小莲就给贾二爷看上,出了五千两呢!今儿个……”春桃笑得狐媚。“正在东厢房那‘成亲’呢!” 杨涵、宣奕、宜伦极有默契的看了一眼。 就是他了——贾二爷,下一个供晶。 宣儒仍旧色迷迷的笑说:“真是奇了,这贾二爷这么声名狼藉,难道不怕判官找上他吗?” “怕?怕什么?这贾二爷早用钱买通了官府,调了好些个八旗军的高手镇守在府里呢!” “是呀!这二爷还在好些日子前撂下了话,说不怕这判官来,就怕她不来呢!” “喔!”宣儒应了声。三人都没想到这土霸富豪贾二爷竟如此嚣张。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吵闹声—— “快!快把她给我抓起来!是哪家的姑娘跑到我怡春院来撒野?” “但她……她跑得好快呀!” “宣奕——宣奕——”外头传来月儿焦急的呼唤声。 是格格!杨涵心头一惊,连忙走到外面瞧去。 “月儿。” 宣奕也急忙着起身,但一旁的窑姐儿看了心有不甘,一黏到宣奕大腿上。 “干嘛这么慌张呢?六少,外头不关我们的事,咱们来谈谈心,嗯。” 这窑姐儿大胆的伸出双臂攀住他的颈子,接着凑上嫣红的唇堵上他的,令宣奕震慑在当场。 远远的,月儿瞧见了杨涵,叫道:“宣奕。”他一定在这儿!她不假思索的冲进了房内。 没想到宣奕正和一名妖艳的女子搂在一块儿,两人亲昵的吻在一块儿,一瞬间,贾二爷欺负小莲的画面全涌上脑海,她仿佛看到了宣奕如同贾二爷一般,正在欺负这名姑娘。 这……太可怕了! “啊——”月儿双手捂着头,惊慌失措的转身跑开了。 “月儿……”宣奕一愣,意识到自己这暧昧的情况,一抹红潮浮起,“走开!”他急忙将这名窑姐儿推到一旁去。 “哎哟!咱们六少还会脸红呢!难不成咱们六少还没开过荤?”窑姐儿在一旁取笑。 “闭嘴!”宣奕怒吼道,让在场的六位妓女全吓了一大跳。 “大哥、四哥、杨总管,这儿交给你们了,我先追月儿去。” “慢着,我也去。”宣伦也不想在这烟花之地久侍,起身想追上去。 没想到宣儒一把抓住了他,笑吟吟道:“大哥,你就别追了,让宣奕独自去吧!包何况……咱们得留下善后呢!” jjwxcjjwxcjjwxc “月儿,你等等我呀!” 就算月儿回到皇宫做尊贵的格格,但她从小便在树林中长大,体力可不是盖的,跑起来就像是练过武功的人般快速。 宣奕拚了命去追,还着实追了两条街,跑得他快断气,这才在县衙的南门边追上她。 “月儿,你是怎么回事?干嘛这么不要命的跑?”宣奕不明白,那一瞬间,月儿看到他好像看到了厉鬼似的害怕。 月儿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捂着头。一听到宣奕问她的话,那可怕的情景又涌现,逼得她难受不已,张开嘴干呕个不停。 “月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在怡春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那些老鸨和保镖为什么要追着你?”宣奕紧张得不得了,完全莫名所以,事情怎么会一团乱呢? 月儿还是吐不出东西来,小小的身子直颤抖,让人看了好不忍心。 “你怎么全身抖成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宣奕上前要扶起她,没想到被月儿推了一把。 “不要碰我!”她大喊着。 “你是怎么回事?”宣奕也恼火了,“无缘无故乱发什么疯?我宣奕哪里惹你不快了?你倒是说清楚。” “有、有、有。”月儿连珠炮的叫骂着,“你、你和那个贾二爷一样,对着姑娘胡来,不要脸!” “你胡说,我哪有?” “我都瞧见了,还说没有。”月儿大叫。 想起那窑姐儿主动献上的热吻,宣奕红了脸,让月儿瞧得心里又是尴尬又是难过。 “那只是一个吻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怡春院的姑娘,干的全是那勾当,早不知让多少男人碰过了,哪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敝?” 宣奕忘了,六年来,月儿在宫中学的尽是如何做好一个格格,别说她不懂男女之间感情的事,连怡春院是干啥的她都不知道,她的心就像婴儿般纯洁。 第一次,她有了这种感觉,一种愤怒、一种难堪,夹杂着羞愧的情感,足以吞没她的理智! “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你!”想起宣奕搂着另一个女人,她的心就要发狂了。 “我讨厌你”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刺进宣奕的心肺,痛得他浑身发颤。 她怎么可以讨厌他?这是不可以的!因为他逮到她的第一天,皇阿玛就将她赐给了他,她是属于他的,一辈子都是,她怎么可以讨厌他? 他不准,也不答应! “这句话永远也不许说,我要你收回这句话!说!”宣奕粗鲁的拽起她的手,将她抵上冰凉的墙上,他的眼睛在喷着火,怒视着抖得犹如风中落叶的月儿。 月儿害怕得闭上眼,根本不敢睁开眼。 “说呀!我要你说,看着我。” 月儿逃避的模样更加深了宣奕的怒火,他抓着月儿的双肩,摇晃得更大力。 “我不说,我也不要看。”月儿依旧倔拗的回嘴。 “说,给我说,否则我不会饶了你广宜奕更火了。 “好,我说。”月儿不顾一切的吼着:“我讨厌你,我讨——” 让怒火烧得失去理智的宣奕毫无预警的俯下头,欺上了她的唇,剩下的两个字全教宣奕吞了下去。 虽然四唇相接只是在一瞬间,但月儿被他的举动给吓傻了。 “宣……” 月儿想起刚刚他的唇压在自己的唇上,那温热的感觉依旧充斥着她全身,倏地,她脸红到耳根子。 “看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心底吃醋、泛酸啦?” 她依旧脸蛋红扑扑,双眼怔仲着。 “以后不许再说‘我讨厌你’,每说一次,我就吻你一次,让你这张嘴蹦不出话来。”宣奕语带揶揄的警告着,似乎很得意的找到了可以制月儿的妙方,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带给月儿多大的震撼。 蓦地,月儿的双瞳迅速染红了,泪珠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你别哭呀!哭什么?”看到月儿哭了,宣奕也慌了,七手八脚的抹去她的泪水,无措的嚷着。“你倒是说呀!你弄得我心里烦透了,根本不知道拿你怎样办才好?” 你欺负我。月儿脑诲中只迸出了这四个字,她……她并不是怡春院的姑娘呀!宣奕为何拿对怡春院姑娘的招数来对她?这真是太奇怪了! “别哭了!”宣奕别无它法,捧起月儿的脸.又想吻上那张红滟滟的小嘴;没想到月儿竟避开了,整个人又缩回墙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恶!”宣奕拿月儿没辙,只好抡起拳头,一拳击在墙上。 他正感无奈时,眼见两名官兵前来,在墙上贴了一张告示,宣奕放眼望去—— 悬赏夜盗判官的项上人头,白银五千两。 “糟了!”宣奕忽感大事不妙,待官差一走后,立刻伸手撕去墙上的告示。 第八章 一个时辰后,杨涵带着宜伦、宜儒来到城内一家客栈,和宣奕与月儿碰面。 “妍儿呢?”月儿见不到童妍,好生失望。 “格格,咱们要谈正经事,妍儿在不方便,我骗她我们要在城里逛逛,叫她先回去了。”杨涵压低声音说。 接着,大伙儿上了二楼的雅座,点子些酒菜,打算午膳就在这家客栈解决。 辟差的速度极快,此时,告示已贴满了全城,客栈里热闹纷纷,全在讨论这个话题—— “唉!你听说了没?今儿个一大早,徐知府的二儿子翘辫子了。” “死啦?” “是呀!听说是前儿个夜里教判官给那个啦,拖了两天呢!” “这样就死啦?那宫里那些个公公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怎么能比呢?这徐家二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娇生惯养的,当然捱不过啦!不过,这也是徐二少该得的报应,谁教他玷污了好多个清白姑娘家,那个卖花的玉兰,听说就是让他玷污了才去跳河自杀的。” “真的假的?话可不能乱说呀!要是让徐大人的手下听到,随便给你按个罪名,就可以让你的脑袋搬家了。” “怎么说不得?瞧那个土霸贾二爷不也和徐知府勾搭上,今儿个还把苦命的小莲娶回家,当第十二任姨太太呢!这小莲还不知道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就是贾二爷。” “我的天哪!” “看来这一阵子又不得安宁了。” 仔细聆听楼下谈论声的宣奕一行人,此时人人脸色皆 难看得可以,店家已将所有菜上齐,笑咪咪的望着贵客。 “各位客倌,你们点的菜全上齐了,不知各位客倌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这下面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宣伦道。心底隐隐的替麝日担心起来。 “这……大概假不了,瞧今儿个大清早去探视徐二少病清的汪大夫还说死得好呢!”店家小小声说着:“你们可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呀!” “杨总管,给赏。” “是。”杨涵给了赏银,店家笑咪咪的退下去了,杨涵这才低声问道:“大阿哥,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他是皇上的心月复,知道皇上一直念念不忘要把和硕亲王流落在外的一双女儿接回宫,教成绝色出众的格格,如今,袭月是找回来了,而麝日呢? 她可不能因为徐知府儿子的死而被关起来,成了罪犯,这样一切都完了! “看来这徐知府是铁了心要捉到她,告示贴满了全城,到处都是官差在盘查,赏金还破天荒提到五千两的高价。” 宣奕将揭下来的告示摊开给众人瞧,大家皆神色慌张,月儿更是吓白了一张脸。 “我们要怎么办?麝日现在的处境这么危险,而我们又不知道麝日在哪里?该怎么办才好?”她慌得六神无主的说着。 “别紧张,我们有法子的。”宣伦沉稳的说。 “什么办法?”月儿心急的问。 “照眼前这情形看来,麝日很有可能去找下一个目标下手,那就是贾二爷。” “贾二爷?”宣奕狐疑的问着,抬首与月儿面对面瞧个正着;月儿一想到在怡春院那一幕,立刻绯红了脸,迅速的低下头。 “是呀!”宣儒说出办法,“这是我与大哥以及杨大人方才从怡春院出来后想到唯一可行的办法,根据那些窑姐儿说的以及我们方才听来的,这贾二爷分明是个集恶行于一身的大恶人,在杭州城内没人比得上他,看来麝日要找的下一个目标是非他莫属。” “你们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你以为贾府是皇宫内苑,我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宣奕不以为然的嗤道。“我们又不能道出阿哥的身分,要真能,早摆平了。” “说你笨还真不是普通的蠢哩!谁告诉你咱们要大摇大摆进贾府?要去,得挑夜里;才行。”宣儒立刻乘机损他一番。 “你是说咱们要夜访贾府?”宣奕心底浮起一丝雀跃,这方法可能有趣多了。 此时,一群文人雅士从他们旁边经过,众人一瞧,全都极有默契的闭上了嘴。 宣伦谨慎的望了望四周。“别说了,这事等回童家酒坊再商议,小心人多嘴杂。” “是呀!话到嘴边留半句,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宣儒尔雅一笑。“咱们快吃饭吧!吃饱了,晚上才有精神呀!” 待用完午膳、出了客栈,为了往后方便行动,杨涵去买了四匹马儿代步,月儿与宣奕共骑一骑。 当宣奕拉着月儿上马时,月儿出乎意料之外的安静与配合。在骑回酒坊的路上,宣奕悄悄瞄着月儿依旧红噗噗的脸蛋,忍不住要捉弄她。 “不生气了?”他将脸凑进月儿白晰的脸蛋,故意将声音压得又缓又重。 “我才没时间和你生气,麝日的事情比较重要。”月儿一脸燥红。 无端端的,月儿脑海中却想起张师傅教她的那一首诗——鸣筝金栗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这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哪! 现在,她似乎有一点懂了。 可他之前怎能抱着怡春院的姑娘? 月儿气嘟嘟的噘起嘴,忿忿的瞪了宣奕一眼,没想到,宣奕反而很张狂的笑了。 这是月儿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宣奕笑起来竟也是这么迷人,和宣儒徇徇儒雅的微笑有天大的差别。 他——也是一个迷死人的男子。 jjwxcjjwxcjjwxc 子夜,月儿一身的黑衣装扮,悄悄的溜出了童家酒坊,珍珠和宝玉教她骗了多喝下几杯酒,这会儿全睡着了。 宣伦、宣儒、宣奕和杨涵全部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意见一致——她不准去!一来是个姑娘家,不宜抛头露面;二来她不会拳脚功夫,去了只会连累大家,所以,基于以上两点,她得乖乖的待在童家酒坊等消息。 “我才不要呢!”麝日是她的亲姊姊,现在姊姊有难,她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不行!她也要去贾府,她要去救麝日。 于是,她在童妍的房里翻箱倒柜,很满意的搜到这套黑衣黑裤——很像是做贼的行头——虽然衣服和裤子都大了一些,但她将多出来的用剪刀剪去,将就点穿,不过,看起来像套了一个大布袋,乱可笑的。 月儿模黑溜了出去,才拐了一条街,便教一股力量拉至墙角,她正要放声尖叫,耳边却传来软软的女声。 “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要上哪去?” 这声音……好熟呀!月儿睁大眼望去,居然是童妍! “妍儿,你吓死我。”她拍拍自己的胸,压压惊,“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你呢?三更半夜不睡觉,悄俏的溜出来做什么?呵!表鬼祟祟,肯定不是好事。” 月儿教童妍堵得说不出话来,而麝日一事又不能泄漏,她只得胡诌道:“我睡不着觉,出来走走透透气。” “透透气?”童妍狐疑的盯着她,然后大叫着:“你骗谁呀!透气透到屋外,透到街上来了,你不怕再来一个登徒子把你掳走呀?啐!” 月儿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啦!这么大声,会吵醒人的。” “安啦!连死人都吵不醒的。”她脸色一整,“你们到底有何目的?打你们一来,我就晓得你们不简单,什么游山玩水,杏花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玩的,说!你们找夜盗判官有什么事?” 童妍语不惊人死不休,吓了月儿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 “拜托!用猪脑去想也会知道,你们一来就打听判官的消息,个个紧张得要死,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判官而来,唉!”童妍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倏地,她双眼一眯,谨慎的瞄着她,问:“你们不会专程从京城来捉她的吧?” “不……不是……”月儿急得直摇手,叹道:“我们的确是专程来找她的,可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来帮助她的。” “帮助?”童妍偏头瞧了她好一会儿,“走吧!我带你一块儿去贾府。” “你怎么知道?”童妍简直太神了!月儿睁大了眼。 “废话。”童妍从一旁牵一只马儿过来,扶着月儿上马,自己再跃上马背,“我送完了酒回家途中,遇到贾府的女婢,她跟我说,贾二爷已在府中设好了陷阱,只等着判官自投罗网,非要生擒她不可。托你的福,我今天不仅酒钱没收到,还白白赔了几十两的银子。坐好罗!我们要走了,喝——” 童妍手中马鞭一挥,马儿像支箭般,往前疾射而出,划过了黑暗—— jjwxcjjwxcjjwxc 今儿个贾府守备特别严密,贾二爷知道,他以不道德手段迫使小莲成为他第十二位姨太太,判官一定会找他下手,所以,他和徐知府连成一气,共调动了上百位官差躲在贾府各个角落,打算给判官来个措手不及。 宣奕、宣伦、宣儒及杨涵半夜潜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这贾二爷果然是个暴发户,一个小小的贾府,建得富丽堂皇,却俗不可耐。”宣儒讪讪而笑。 “为了捉一个夜盗,调动了这么多官差,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些。”宣奕嗤道;“大哥,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麝日,咱们也会被当成盗贼。咱们分成二队。杨大人,你和六弟一块儿去西厢房屋檐上守着,我和宣儒在东厢房这儿守着,我们都不知道麝日会打哪边来,如果有个什么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大阿哥想得真是周到。”杨涵称许道。 “这点子好,杨大人,咱们就到西厢房候着去。”宣奕点头说。 三位阿哥武功底子好,但杨涵也不含糊,四人在屋檐上奔走,轻功过人,不发出一点声响,没让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静静的候着,聆听贾府有何动静。 深夜里,贾府静得像是一座死城。但就在天刚破晓时,一片哀嚎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快来人呀!判官出现了。” “在东跨院。”宜伦和宜儒急急跃下屋檐。 东跨院里,麝日脸上的黑布被扯开,霹出姣好的面容来,她气喘吁吁的和数十位官差缠斗着。 “把她抓起来!” “快,别让她逃了。”徐知府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和贾二爷站在一块吆喝着。 宣伦和宜儒面蒙黑布,加入了这场混战,一瞬间打倒了好几名官差,麝日连忙退到两人身后。 “你们是谁?为何要帮我?” 宣伦转身抓住麝日的手臂,一腿飞踢过去扫倒两人。 “咱们是朋友,不是来害你,是来帮你的。” “大哥!你带着麝日先走,我来断后。”宣儒大喊。 “不行!要走一起走,他们打算采用车轮战,咱们人少,不要做困兽之斗,走!” 宣伦和宣儒极有默契的一人捉住麝日一臂,同时施展轻功往上跃,轻松的跃上屋檐,只一瞬间,便失去了身影。 “快,快追呀!”徐知府和贾二爷大喊着,大批的官差立刻往大门冲。 就在同时,月儿正往贾府大门移动。 话说童妍带她来贾府后,两人便在贾府外候着,一直到方才屋内传来打斗声,童妍要她乖乖待着便溜走了,留下月儿一人。 月儿左思右想,一直在担心,眼见天亮了,于是她放胆在府外模索着,没想到在她意外找着大门时,门内却传来杂沓的声音,接着,大门一开,冲出了一大批的官差,将她硬生生的撞倒在地。 “她在这!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月儿被撞得头晕晕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名官差扣住手臂架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捉住我做什么?”月儿眼睁睁看着贾二爷婬笑着向她走来。 “我不知道原来判官长得这么标致哪!来做我第十三位姨太太如何?” “没想到你终于有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徐知府哈哈大笑。 原来……原来他们把她当成夜盗判官了,可是,她不是呀! “你们认错了人了,放开我!”月儿挣扎着。 “什么认错人,这张脸明明就是你呀!”贾二爷肥肥油油的大手模上了月儿的脸蛋。“来!小美人,让我香一个。” 贾二爷嘟起嘴朝她靠近,月儿就像看到一只发情的种猪……老天!她想吐! “不要碰我!” 不假思索的,月儿张开嘴往那只猪手咬去。 顿时,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彻云霄。 “王八蛋!你这个贱婊子,居然敢咬我?”贾二爷痛得在原地跳着直挥手,“徐朝栋,你还不下令惩罚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来人呀!掌嘴二十。” 徐知府下命令。 一位官差来到月儿面前,正要扬起手,倏地,前方传来一声怒吼—— “放肆!你们敢对袭月格格无礼,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来的正是宣奕和杨涵,两人早巳月兑下黑衣。 徐知府、贾二爷等人看得傻了,徐知府更是眯着眼瞧,这两人好生面熟…… “你们是谁?竟敢打扰本府办案。” “徐朝栋,你不记得啦?”杨涵冲着徐朝栋呵呵直笑。“去年年底时,皇上召见全国文武百官相见,咱们在紫禁城的太和殿上见过面。” 杨……杨涵,宗人府的宗令大人,皇上的亲信……天哪! “臣……臣见过杨大人。”徐朝栋顿时刷白了一张脸,马上单膝跪下,“不知杨大人来杭州城有什么事?” 慢……慢着!他刚才提到袭月格格,莫非……徐朝栋颤巍巍的抬起头,冷汗流了一身。 “还不快把袭月格格放开!” 宣奕适时怒吼了这一句,吓得徐朝栋魂儿都飞了。 “快……快把格格放开。” 辟差连忙松了手,月儿赶紧跑到宣奕身后。 “六阿哥,我看这是一场误会,问清楚再说。”杨涵笑了笑。 六……六阿哥,连六阿哥都来了!徐朝栋吓得只剩一口气,整个人趴伏在地上,整个身子部在颤抖。 “臣……不知是格格,请……六阿哥饶命,格格饶命啊!” “六阿哥饶命,格格饶命!”贾二爷也吓怕了,和一堆官差跪了一地,喊出来的声音,只怕十里以外都听得到。 这是月儿第一次察觉到,在皇宫外格格也是很“伟大”的。她眨着一双好奇的眼,从宜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瞧着。 方才这贾二爷竟恬不知耻的对月儿无礼!宣奕瞧了一肚子气,恨不得现在把他砍成十段八段的。 “杨大人,这亵渎皇室是什么罪?”他下了决心;一定要这贾二爷好看。 “回六阿哥的话,是死罪。” “很好。”宣奕一指指向贾二爷,气势凛然。“把这个混帐给我拖下去斩了。” “冤枉呀!”贾二爷吓得屁滚尿流,全身的肥肉抖得像棉花。“这是一个误会,一个误会呀!草民不知道她是格格呀!” “误会?冤枉?” 宣奕走向前,一脚用力的踩住贾二爷的肩头,惹得贾二爷哀哀叫。 “你是说,我六阿哥冤枉你,难不成刚才我眼花了不成?” 宣奕再加重脚的力道,这会儿贾二爷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草民……草民不敢……六阿哥高抬贵脚哇……” 宣奕轻蔑的哼了一声,转头道:“月儿。” “什么事?”月儿答道。 “这人方才有没有对你无礼?” “有哇!”月儿立刻出声,还拿出“证据”来,“他叫人捉着我,弄得我的两手好疼,瞧,现在还红着呢!还有、还有,他还叫人打我呢!” “还说没有,满口谎话。” 宣奕大脚用力一踹,贾二爷在地上滚了儿圈,疼得直喊饶命。 宣奕利眼瞄向徐朝栋,轻声笑道:“徐知府,这里可是你的管辖,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宣奕扬眉轻笑,看得徐朝栋吓出了一身的寒意。 “臣谨遵六阿哥指示。”这六阿哥虽年纪轻轻,但看得出来不好惹。徐朝栋赶紧巴结奉迎,“来人呀!将贾柱拿下,押到大牢里听候发落。” “是。”两名官差上前押住贾二爷。“六阿哥饶命呀!榜格,不是我下令叫人打你的呀!是徐——” “还不快拖下去!”徐朝栋赶紧大喝,阻断了贾二爷的哀嚎,他则马上摆出哈巴狗讨好的嘴脸来。“不知六阿哥、格格、杨大人来杭州有何要事?” 杨涵问道:“徐知府,这杭州城是不是出了一个判官,专门阉了之徒?还有,小莲双亲的冤死、玉兰姑娘被玷污后跳河自杀的冤情,还有之前杏花村俏寡妇遭袭那一次……不知这些案子了了没?” 徐朝栋吓白了一张脸,颤巍巍道:“下……下官办事不力,清杨大人再宽限一段时日,下官一定将这些案子了结。” “喔!皇上在京城听说杭州这一阵子很乱,有马贼出没、有夜盗行凶,还有好些个清白姑娘家莫名其妙死了,皇上听了很是担心呀!所以特地叫我随同三位阿哥以及格格来这儿瞧瞧,看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使得上力的。” “三……三位阿哥?”这下徐朝栋抖得更厉害了。 “是呀!还有大阿哥及四阿哥。”杨涵笑道:“徐知府好大的福气,这皇上最喜欢的三位阿哥,以及最疼爱的袭月格格全都来到你面前了。” “不知者不罪,下官不知大阿哥、四阿哥、六阿哥、袭月格格、杨大人驾临,有怠慢之处,请原谅。” “起来吧!”宣奕道:“我们才刚到杭州就遇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和格格都累了,还不快备轿,送我们去你的府邸休息。” “是!下官马上去办!” “还有——” “是,六阿哥请吩咐。”徐朝栋恭敬的道。 “两个时辰后,派辆马车到杏花村的童家酒坊,去接大阿哥及四阿哥。” 徐朝栋办这些琐事的速度倒很快,没一会儿,便来了一辆可供五人乘坐的大马车,里头有暗格,放些零嘴吃食;靠的地方有垫褥,月儿坐在上头晃呀晃的,说不出采有多舒服快活。 “这马车好好玩呢!杨大人,怎么咱们出宫时,不买辆这种马车?”月儿没坐过,什么事都觉得新鲜好玩。“瞧!这么大,还可以躺在上头睡觉呢!” 宜奕摇摇头,月儿依旧是月儿;小孩子心性,永远长不大似的。 “格格,这太招摇了,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的。” 月儿笑咪咪的看着宣奕。“不过,宣奕,你刚才好威风呢!那个狗官徐朝栋哼都不敢哼一声。” 讲到这,宣奕和杨涵都笑了。 “月儿,下次你也可以这么威风的。” “真的?”月儿一双眼都睁亮了,直瞅着宣奕。 “是呀!我教你,下次你摆出格格架式来,包管你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好玩,我一定要试试。” 杨涵倏地压低声音道:“六阿哥、格格,咱们这一去徐府可要小心一点,徐朝栋分明和贾柱有勾搭,官商勾结最要不得,不知干了多少害人的坏事,连自己儿子犯罪他都视而不见……这昏官,咱们得防着他一点。” 宣奕颇有同感,若不是情非得已,他和杨涵也不会先露了身分。 “这事,我们等大哥和四哥来了再商议吧!” 宣奕看了思忖:宣伦、宣儒追着麝日而去了,这会儿,应该和麝日碰面了吧! 第九章 就这样,宣奕一行人暂时住进了徐朝栋府邸。 徐朝栋心知自己闯了大祸,一味的巴结奉承讨好,对袭月格格更是曲意承欢,冒犯皇室呀!他真怕自己项上那颗脑袋不保。 于是,徐朝栋马上派两名丫鬟来服侍月儿,并恭敬的说道:“六阿哥、格格、杨大人,下官实在深感抱歉,早上一场误会惊动各位到现在,想必大家都还没吃东西,下官立刻命令厨子去准备,请六阿哥、格格、杨大人先回房歇着。” “是呀!的确有些累了。”宣奕凛声道,对这狗官始终没给好脸色看。 “六阿哥说得对。”杨涵扬扬眉,“徐知府,等我们休息够了,再来谈谈杭州城这一阵子以来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嗯?” “是。”徐朝栋没由来的吓出一身冷汗。 镑自回了房,宣奕却怎么也坐不住,心里千头万绪,就是无法踏实,他怎么也想不透月儿为何会出现在贾府大门口,她是怎么去的?要是当时他和杨涵晚了一步,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不行!他必须好好跟月儿谈一谈才行。 宣奕连早饭都还没吃,就来到月儿房里。 一进门,就瞧见两名丫鬓在给月儿梳头,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嗯哼”了两声。 “奴婢叩见六阿哥,六阿哥吉祥;”两位丫鬟赶紧跪安。 宣奕清了清喉咙道:“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跟格格说。” “是。”丫鬟们吃吃笑的退出房。 月儿由内厅走出来,身着粉色旗装,长长的秀发还没梳好,此刻正披散在两肩,女敕白的脸上渲染成两片淡淡的粉色。在晨光中,特别清灵月兑俗、飘逸动人。 宣奕瞧得傻了。这一阵子,月儿愈来愈美了,常常散发着动人的光辉,教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宣奕。”月儿见他一进来便呆呆傻傻的站在那儿,觉得好奇怪,又瞧见他的一双手始终藏在身后,就更奇怪了。“你手上拿着什么?” 宣奕这才想起来,连忙伸出双手,“送给你。” 他手上拿着一朵粉红色的花,小小的,还不到她手掌的一半,却十分的娇小可爱。 “送我?”月儿有些受宠若惊,六年来,宣奕第一次送花给她,让她十分开心,脸蛋儿都红了。 “是呀!方才经过花园时看到的,我觉得……跟你很像,所以,就摘下来送给你。”宣奕说得有些结巴。 这花儿沾了夜露,在晨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片醉人的光芒。那抹迷人的光彩,就如同月儿此刻的表情一样。 宣奕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便迷恋上她柔柔的笑靥。 “我好高兴。”月儿兴奋的跑到镜子前,揽镜自照,瞧了好一会儿,将小花插在发上。 “好看吗?”她笑着旋过身子。 “好看……很好看。”宣奕差点说不出话来,心在鼓噪着,“月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月儿笑得好灿烂,宣奕无法克制的伸出双臂,将她纤细的身子搂到自己怀中。 他……他又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抱住她。月儿的脸好红、好热,心跳得好快,身子僵硬的倚在他怀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宣奕。”她小声唤着,不敢乱动。 “不要说话,听我说。”宣奕鼓起所有的勇气,表白自己的心情,“以前我老爱对你大声吼,看到你就心烦意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我喜欢你、在乎你,所以,才会老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月儿,那天在大街上对你唐突的举止,我不会道歉,因为……在我的心底,大概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他在说什么呀!他是在说喜欢她吗?喜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意思,什么样的感觉?张师傅没教过她呀!她好慌。 “我……不知道呀!宣……宣奕,你放开我好不好?你这样搂着我,我……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月儿慌张的叫着。 宣奕一听,非常的生气。 “什么叫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是不清楚我说的?”他扳住她的双肩,暴躁的语气又涌了上来。 月儿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充满了疑惑。 宣奕看了挫败得很,只得低叹一声,道:“月儿,你仔细听好,我问你,你是不是习惯了待在我身边?” 月儿想都不想,急忙点了头。 “很好。”宣奕大喜。“我再问你,那天在怡春院里,你看见姑娘和我亲热,你很生气、很讨厌,是不是?” 想起了那件事,月儿依旧感到不愉快,小嘴立刻嘟起来,“嗯。” 宣奕更开心了,“你一点都不讨厌我是不是?” 月儿狐疑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是你讨厌我。” “胡说,我才没有。” “有,你有。”月儿委屈的诉说道:“你一看到我就像看到讨厌的臭虫一样,还不许我去崇阳宫,不许我跟你睡在一起,这个不许、那个不行,那一阵子,我好难过呀!” “这……月儿,你听我说,不是我讨厌你,是不能呀!”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血气方刚、一个楚楚动人,要·是成天朝夕相处在一块儿,那不出乱子才怪。 月儿瞧宣奕虽换了个词,但意思还是“不许”,“不行”,气得扭过了身子,不愿意再看他。 “月儿,你听我说。” 月儿不依的直跺着脚,“那你就讨厌我呀!怡春院的姑娘抱着你、亲着你,你都不生气,我一跟在你身边,你就气呼呼的。” “月儿,别闹,听我说。” “不听、不听!”月儿捂着耳朵大叫:“我不喜欢你在这儿,出去,你出去呀!” “月儿。”宣奕的耐性逐渐告罄。 “你出去呀!”月儿回头朝他大吼,见他又臭着一张脸伫立在原地,她快要发疯了,摘下发上的花儿扔在地上,嘴里还嚷嚷着:“我不要这个东西,你去送给怡春院里的姑娘吧!” “你——” 宣奕见自己一片真心被扔在地上,发火了,什么君子、礼教全教他抛在脑后,他立刻抱住月儿住怀中带,低下头,吻住了那片喋喋不休的唇。 我不要!月儿拱起身子挣扎着,却教宣奕扳住她的双臂压在身后;她想张开口咬他,没想到他反咬住她的唇瓣,疼得她低呼,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 他更加肆无忌惮,挑逗的舌窜到她嘴里,强迫着她与他纠缠。 月儿慌了、傻了,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在慌乱无措中,她撤了防备,柔软的身子瘫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明白了吗?这就是亲嘴儿,是两个彼此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懂吗?”宣奕激动的嚷着,强吻了月儿,仍无法平息心中那一股悸动。 “可是,怡春院的姑娘也亲你、也搂着你,你也喜欢她吗?”月儿心里头酸酸的。 “那不一样!那里的姑娘是为了讨生活才这样做的。我和你不一样,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在乎你呀!”宣奕真挚的剖白。 月儿还是不相信,嘀咕道:“要是改天你喜欢上别人,又会不理我了厂,, “不会有这一天的!”宣奕激动的又抱住她。“这辈子我再也不会遇见另一个教我牵肠挂肚的女孩,只有你——月儿,我觉得麻烦又舍不下的,除了你之外,不会有第二人了。” 这是什么话? “我很‘麻烦’?”月儿抗议的噘起嘴。 宣奕一笑。“是呀!你这个麻烦还真累人。”说完,他又低下头想吻住她噘高的红唇,没想到月儿螓首一偏,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宣奕的侵犯。 宣奕恼了一张脸,不悦的情绪显而易见,一双浓眉吊得高高的,眼中进射出寒光。 “你……你不能老是搂着人家不放,在大街上如此,在……”月儿的脸好红,霞光艳人。“在这儿也这样,张师傅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 “那是指旁人,不能用在我们两个身上。”宣奕驳斥道,这是什么话,狗屁不通! 月儿的心扑通扑通就要跳出来了,但宣奕的铁臂仍是箝得死紧。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会死掉了,我的心……好像快要跳出来了。”她抿着嘴委屈的说,嫣红的唇方才被宣奕咬了,现在还疼得很呢! 宣奕心底明白月儿在感情上仍是懵懂,他不能要求太快,否则会吓坏了月儿,他只好深深吸足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月儿;就在刹那间,月儿的心感到一股闷闷的,好像是失落了什么。 宣奕牵着月儿的手来到桌子旁,双双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正事。” 宣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神色正经八百的让月儿好生奇怪。 “什么正事啊?” 她傻傻的问着,刚好正中宣奕的下怀。 “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贾府?是哪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带你来的?” “啊……”死了!惨了!月儿慌得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好像嘴里塞了一颗鸡蛋。 “啊什么啊,到底是谁?”宣奕厉声道。 “我……忘了。”月儿慌得直摇头,童妍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以出卖她呢! “好!忘了是不是?那么,我就找珍珠和宝玉去。” “不行呀!不是她们的错,你不能……呜,你欺负人家,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说不下去了,月儿索性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死不认帐! 面对哭泣的月儿,宣奕慌忙无措,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jjwxcjjwxcjjwxc 话说回来,宣伦与宣儒拉着麝日以轻功逃出贾府,才奔了几里路,没想到却看到童妍跟在身后;宣儒一惊,怕麝日的事被人知道了不好,他当机立断,折回去拽着童妍直奔童家酒坊,并将她直接扔进了房里。 “你这是做什么?”宣儒不苟同的看着她那一身黑衣装扮,眉头皱得像一条毛毛虫似的。“穿成这样,天哪!你想当贼不成。”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笑死人了。 童妍不以为意,嗤笑回顶他,“呵!彼此彼此。阁下呢,三更半夜穿成这样混进贾府,如果不是做贼,难不成是为了什么高贵的事?” 笑话!他堂堂四阿哥怎会去做贼?只是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变哑巴啦!”童妍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气样,直在宣儒身边绕圈圈。“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很不简单,什么游山玩水?想蒙骗我?说!你们到底什么身分?” “这事你没必要知道。”宜儒当然不会老实告诉她。 瞧他那副神气样,童妍看了快气死了。 不过,一个时辰后她就晓得答案了。 徐朝栋带着两顶八人抬的大轿出现在童家酒坊门前,当宣儒衣冠楚楚的出现时,徐朝栋和数名官差连忙跪了一地,口中喊着—— “下官叩见四阿哥。” “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阿哥…… “你……”童妍手指着宣儒,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得不能再大,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宣懦朝她微笑点头,然后面对徐朝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立刻摆出阿哥的架子,鼻孔朝天,睨视着众人,好不威风。 “下官……下官是在今儿个早上‘巧遇’六阿哥、格格及杨大人,这才知道四阿哥在童家酒坊,小的不敢怠慢,马上派两顶轿子来迎接,请大阿哥及四阿哥过府休息。”徐朝栋稍稍抬起头。“请问……大阿哥人呢?” “出去溜溜。好了,我就先随你回府吧!” 宣儒正想上轿,但一眼撇见童妍还保持方才那副蠢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但一思及带着她还是妥当点,于是,他伸出双臂,将童妍拦腰抱起。“一块儿来吧!” 这是童妍第一次坐轿子,还是八人抬的大轿子,喔!坐在里头,好不威风呀!她掀开帘子往外瞧去——平常那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昏盲谅朝栋此刻狼狈的跟在后头,大太阳晒得他像只哈巴狗一样猛吐舌拭汗,看来格外好笑。 轿子直接被抬人徐朝栋府邸中,童妍第一次这么神气,前头有一个四阿哥替她罩着,连徐朝栋跟她讲话都得轻声细语,深怕得罪了她似的,她不禁得意地抬头挺胸,走在徐朝栋面前,仿效宣儒,以眼角瞄他,不把这昏官当一回事儿! 可恶!连这没几两重的小丫头片子都瞧不起他!徐朝栋暗暗气得咬牙切齿,却怎样都不能发作,怒火直往肚里吞。在送宜儒、童妍进内厅和宜奕、月儿、杨涵碰面后,他还得陪笑脸道:“不知四阿哥、六阿哥、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宣儒连连挥手,斥道:“这儿没你的事,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了。” 徐朝栋刚跨出门,珍珠和宝玉就冲进来,立刻扑通跪下—— “奴婢知罪,投有好好守护着格格,请四阿哥、六阿哥饶命!” “你们这两个——”宣奕气得脸都绿了。“你们知不知道,格格差点被当作贼捉起来,若格格真有什么不测,拿你们那两颗头来赔都不够!” “奴婢知错、奴婢该死。”珍珠和宝玉齐喊,猛磕头。 “什么错?什么该死?你们一点错儿都没有。”月儿慌了,扯住宣奕的衣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是我把她们两个灌醉自己偷偷溜出来的,不关她们的事;你不是答应了我,不罚她们吗?” “哼!”宣奕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好啦!好啦!没事了,你们都起来吧!”宣儒道,但两眼轻瞄着童妍,疑惑月儿怎会模黑来到贾府,又怎么会阴错阳差被当作贼……这事准和童妍月兑不了关系。 童妍给他这么一瞧——她都忘了月儿跟自己一块儿到贾府的事情,惨了——连忙心虚的低下头去。 “谢四阿哥、六阿哥。”珍珠和宝玉仓皇起身,两人急忙走到月儿身边,看看月儿有没有受伤。 杨涵这才问道:“四阿哥,大阿哥人呢?不是和你一道的吗?咦,妍儿,你怎么也来了?” 童妍不敢说话,怕说错话得罪人,只好“嘿嘿”直傻笑。 “是我带她一块儿来的,怕她四处张扬、四处问,反而会坏了我们的事。杨大人,这儿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宣儒脸色一正。 “月儿的房间就在这内厅的正后方,咱们去那儿谈吧!”宣奕提道。 大伙儿全移驾到月儿的房间,而珍珠和宝玉守在房门外,大家这才敢谈话。 杨涵左右为难的看着童妍和两位阿哥,有不相干的人在场,真不知要如何提起。 宣儒看穿了他的顾虑,挥开折扇扇呀扇,悠闲惬意的笑说:“杨大人,全部告诉她吧!妍儿已经不是个局外人,搞不好我们还有需要借助她的地方呢!” “是。”杨涵应着,将所有人的身分及他们来这儿的目的说了一遍。 童妍一听,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们……真的是阿哥和格格?” 获得证实后,震惊的程度真不是盖的,她的嘴始终没合上。 “没错!”宣儒眼一挑,邪魅的朝她一笑。 童妍的心就要进出胸口来了——天哪!他、他、他……是当今的四阿哥,而自己当初一照面就赏了他一桶臭酒……天哪! “做、做阿哥的宽宏大量,不会记仇的,是不是?”她屏着气,胆战心惊的问着。 宣儒轻笑开了口,“这嘛……因人而异,其他几位阿哥我是不清楚,不过,就拿我来说吧!通常是人敬我一分,我也回敬一分,若是有人不小心惹毛了我,我可是会连本带利一次讨个够才行。” “你……”童妍哭丧着一张脸,躲到杨涵身后寻求庇护。“杨大叔……” “四阿哥,你就原谅妍儿的无心之过吧!”杨涵深觉无奈,不得不替义弟之女求情。 宣奕和月儿却看了好笑,不过,心中挺纳闷宣儒为何总要在言语上刁难童妍。 宣奕挺身而出,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既可以解决眼前的难题,更可以让妍儿‘将功折罪’。” “什么办法?” “别急!”宣奕又像从前般,大掌轻柔的拍了拍月儿的头发,这才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都烦恼着要如何帮日月兑罪吗?” “这……莫非六阿哥有什么高招?”杨涵替大伙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高招没有,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利用徐朝栋贪生怕死的个性。” 众人沉思着,只有月儿直摇头。“我不懂。徐朝栋的贪生怕死和麝日有什么关系?” 宣儒恍然大悟,“我懂了,六弟的意思是要利用他!” “没错,杨大人,根据大清律法,为官不仁,勾结奸商,欺凌百姓,该当何罪?” “这……轻者摘掉顶上花翎,发配边疆,重者诛连九族、家产充公。” “很好,若是这昏官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甚至意图谋杀皇室血脉呢?” “死罪一条,立刻斩首示众,以昭炯戒!”杨涵暗忖,这六阿哥莫非是想…… “六弟,好法子。”宣儒心领神会,第一个赞同。“你是想以计引徐朝栋对我们起杀机,只要徐朝栋一死,判官究竟有没有落网,死了没,这就没人晓得了。” 从此,官府缉拿的夜盗判官摇身一变,成了宫里的格格。 “不成,不成,太危险了!”杨涵马上反对。“皇上将你们的安危交给我,我怎么能让两位阿哥和格格去冒这种险!” 宣奕和宣儒相视一笑,极有默契的一同说道:“皇上远在北京城呢!再说杨大人,在这当头上,两位阿哥和格格的命令,你听是不听哪?” “臣……”杨涵盯着宣奕和宣儒,这两位阿哥分明是赶着鸭子上架,他答应也不成呀!“好吧,好吧!我陪着你们一块儿豁出去了,到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臣也只好提头回去见圣上了。” “好!既然如此,咱们快来商议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已经想好了。”宜奕矛头一指,指向童妍。“第一步,就需要妍儿来敲边鼓。” “敲边鼓?”那是什么意思?月儿赶紧问着。 意思就是——要童妍到徐朝栋旁边咬耳根子。 “你听好了!你待会出了这儿,先不要回去,在徐知府里溜溜,假装和徐朝栋不期而遇,接下来,你就有意无意问起城里几件案子了了没?凶手缉拿到案了没?然后,你再不经意的提起我们要严查此案的意思。” “明白吗?这说话要有技巧,拿捏在一个‘巧’字,话中的意思不要露太多,要留个缝让他去起疑心。”杨涵立刻在一旁教授。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于是童妍依了大家的意思,假装在观赏花草,在知府府邸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在假山旁遇到了徐朝栋。 “哎呀,徐大人。”童妍假装一副吃惊的模样。“你在府里呀!我还以为你去府衙办事了呢!” “府中有贵客,本官哪走得开。”徐朝栋抬头哼着,露出傲慢的本性来。 童妍掩嘴吃吃笑,轻声道:“我以为大人回府衙办案去了呢!不是好些个案子都没了吗?大人不怕阿哥赐你个办事不力,回宫向皇上参一本……” 徐朝栋的脸一瞬间都变白了。 “你听谁说的?”他大吼一声后,连忙力持镇定道:“本府办案用得着你多嘴!嗯……我问你,你认识几位阿哥、格格和杨大人?” 他窝在府中没出去,为的就是找机会从童妍嘴里套一些消息来。 “挺熟的。”童妍得意的笑,“杨大叔常常带几位官里的阿哥、格格、娘娘来童家酒坊转转,尤其杨大叔特爱喝童家酒坊的酒,常常差衙役远从北京来,好带十来瓮酒回去。”这段话当然是她胡诌的,为的就是要加强徐朝栋对她的话的可信度。 “真的?”徐朝栋信了八成,心底紧张得很。“那……几位阿哥和格格有没有说他们远从北京到杭州,为的是什么?” “还会有什么,当然是奉了皇……”童妍眨眨眼,在重要关头收住了话,灿然一笑,“没什么!徐太人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去查案,时候不早了,民女该回家丁。” “慢着!” “什么事?大人。” “没……没事,你回去吧!” “谢大人。”童妍往前走,有意无意的说了句:“唉!如果这几位阿哥、格格和杨大叔不来就好了,省得我累得这几天消瘦了不少……” 如果几位阿哥、格格、杨大人没来就好了。 这一句话在徐朝栋心底扎了根,他原就想要将他们暗中杀掉,现在,他决定放手一搏。 阿哥、格格们,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他的嘴角噙着一抹阴险的笑。 第十章 徐朝栋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天晚上便设酒宴招待宣儒、宣奕、月儿及杨涵。 “下官敬四阿哥、六阿哥、格格一杯酒,听说你们都爱喝童家酒坊酿的酒,下官傍晚特地差了人到童家酒坊,买了两瓮十斤的女儿红来借花献佛,小小的酒宴,不成敬意,下官先干为敬。”徐朝栋陪着笑脸,一口饮尽杯中津液。 宴席里,徐朝栋还请来了西湖著名的歌妓,献曲吟唱,歌声婉转,曲曲动听。 宣儒乐在其中,拍手大喊:“好呀!好呀!唱得好,再来一曲。” 徐朝栋心底可乐了,不断殷勤的倒酒、劝酒,加把劲儿的要把四人灌醉。 他的这一点心思,宣儒、宣奕、杨涵全看在眼里,岂有不知的道理。三人在他努力的劝酒中,似乎灌了不少黄汤下月复;暗地里,酒早被他们在狎笑中倒掉了七成。 酒过三巡,名歌妓也唱了二十来首小曲,宣儒第一个装出醉酒的模样。 “哎呀呀!不行……不行了啊!我眼儿都花了,不能再喝了……”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我……我先回房歇息了。” “四阿哥,这么快就醉啦!再喝一杯呀!”徐朝栋连忙起身拦着,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 “不了!澳天吧……” 宣儒这一装,月儿便也揉着双眼,表示困极了;宣奕和杨涵打蛇随棍上,相继离席。 徐朝栋见时机成熟,也不再慰留,拍掌唤来奴仆。“两位阿哥、格格、杨大人都累了,还不快伺候他们回房歇息。” “是!” 四人就在仆佣的簇拥下各自回房。 徐朝栋留在宴客厅看着仆人打扫干净。一会,奴仆全回来了,他问:“全睡着了吗?” “是,两位阿哥、格格、杨大人全睡着了。” “什么阿哥、格格、大人的。谁告诉你们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徐朝栋大吼着。 “可是……是大人您说……” “狗屁!”要是让人知道阿哥、格格曾住在他宅子里,怕到时他要月兑罪也难。他大骂着:“他们全是京城来的纨绔子弟,顶个阿哥、格格头衔来过干瘾的。你们这一个个狗奴才全部听清楚了,以后不许再乱喊!” “是,大人。” “好啦!全都下去吧!” 徐朝栋斥退了所有的奴仆,一会儿,三名獐头鼠目的男子从后院溜进来。 “大人,我们三兄弟照约定来了。” “人就在东厢跨院前头数来四间房内,三男——两个年轻一个老的,及一个女的和两个丫鬟。”徐朝栋轻声交代后,从袖袋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这一百两先收下,等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们九百两。” “成!谢啦!” 这三个贼人见到钱眼睛都发亮了,捧着钱就施展轻功往东跨院而去。 这三人是杭州恶霸,平时专门强行收取一些保护费过日子,偶尔也帮徐朝栋和贾柱于些不入流的勾当,以赚取不义之财。 今儿个,徐朝栋要他们,替他杀了三男三女,这对坏事做多了的他们而言,就像捏死六只蚂蚁一样容易,还有赏银一千两可拿,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当然干了。 来到东跨院,他们走进了第一间—— “是不是真睡死了?” “管他有没有睡死,吹一点迷魂烟进去不就解决了?笨蛋!” “是呀!好了,全吹进去了。” “好!咱们进去吧!” 三人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屋内一片鸟漆抹黑,只隐隐看到床上棉被下鼓鼓的。 老大举起大刀,“做了刀下魂,可别怨老子我!” 大刀挥下,只触及一片柔软的棉被,老二慌张的喊:“怎么了?砍了没?怎么没半点声响?” “嗟!我们被耍了!这儿根本没人,这其中说不定有诈,咱们快走。” “走去哪儿?” 一道冰冷抵上老大的颈子,吓得他胡乱喊着:“谁?是谁?是好汉就别躲在暗处伤人。” 扁明乍现,两个卓尔不群的俊鲍子就站在他身后,拿着剑,抵着恶霸老大的就是宣奕。 他嘴角旁挂着一抹冷笑,“哼!鸡鸣狗盗之辈,竟也会讲‘暗处伤人’四字厂稍稍一用力,老大的颈子立刻见了红。 “六弟、杨大人,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了!”宣儒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润润喉,道:“请问三位是来做什么?是‘偷偷模模’,还是‘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哼!用不着话里藏刀损人,给你们逮到算我们栽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我们不会杀你!”宣奕冷言道:“说!是不是徐朝栋派你们来的?” “啐!大爷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老三憋不住气回嘴。 “放肆!”杨涵赶紧厉喝道:“可知在你们眼前是什么人,哪容得你们如此嚣张无礼。” “哼,比徐知府大人大吗?” “三个无知小民!”杨涵摇摇头,又气又无奈。“在你们眼前这两位,是当今万岁最喜爱的儿子,竟胆敢行刺,不要脑袋了你们!” 杨涵话才落地,紧接着响起三声抽气声——天哪!他们动到天子脚下的人了! “草民知罪,这……这全是徐朝栋那昏官指使的。”老大已不顾颈上的刀了,赶紧扑通的跪下。“请大人饶命,阿哥饶命!” 见两个弟弟还愣在那,他赶紧朝他们使眼色——你们不要脑袋了是不是? “阿哥饶命,大人饶命!”其余两个总算开窍了,一骨碌全跪在地上。 宣奕收回了剑,没好气道:“饶你们一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三人诚惶诚恐的问。 宣儒笑说着:“你们或许可以以这戴罪之身,将功折罪。明白吗?” “不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jjwxcjjwxcjjwxc 徐朝栋背着手,心慌意乱的在屋内走来走去。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半点消息,究竟是得手了没? 他连连叹气。要不是皇上派他们来暗中察访民情,他和贾柱勾结、欺凌百姓一事,也不会渲染开来。这事只要一证实,不仅他的官没了,到时恐怕他的命也不保,更何况,关在狱中的贾柱口口声声说要供出他……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徐朝栋烦得六神无主,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 “徐大人。” “事情办成了没?”徐朝栋猛地一回头,险些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杭州三恶霸,而是此刻应该一命归西的宣奕、宣儒及杨涵,三张脸均带着笑意望着他,让他无端端的在这大热天里寒毛全竖了起来。 “夜深了,两位阿哥和大人还……没睡?”他害怕的问着。 “是呀!方才有三只飞蚊闯进我们房里,吵得我们睡不着。徐大人,你呢?”宣儒故意冲着他一笑。 事迹败露了!徐朝栋脸色一片铁灰,转身就要逃。 “哪里走?” 宣奕飞身跃起,截去他的去路,再大腿一挥,将徐朝栋给踢滚了回来,像葫芦似的转了好几圈,宣奕大腿一踩,踏在他背上。 “你好大的狗胆,居然行刺我们,不要命了你!”宣奕喝道。 “下……下官该死……下官胡涂,请六阿哥饶命。”徐朝栋全身都在发抖,赶紧跪下来,拚命的磕头。 “该死的东西,咱们大清朝要你这昏官何用?”宣奕气极,蹋腿一扫,扫掉了徐朝栋头上的顶戴花翎,徐朝栋胆子小,以为是一剑砍来,他的头搬家了,吓得晕了过去。 “杨大人。” “臣在。” “差人来把这狗官关到大牢去!” “是。” jjwxcjjwxcjjwxc 徐朝栋被押人大牢听候发落。杭州城人民得知,个个开心的不得了,杭州少了这贪赃枉法、欺凌百姓的昏官,日子不知可以好过多少。 听说,徐朝栋天天在狱中大喊冤枉,和贾柱互揭疮疤呢!而那杭州三恶霸成了指证徐朝栋罪证的最佳人证。 目前,宣儒、宣奕、杨涵及月儿等人还借住在知府府邸,静待着宜伦携麝日回来。 两天过去了,宣伦还没有回来,这一天早上天刚亮,才五更天,宣奕一觉醒来……喔!应该说他又让月儿给惊醒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默默凝视着沉睡中的月儿。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斥着全身,好怪异……又如此的舒服。 直到现在,他十分的肯定——他需要月儿陪伴在自己身边,直到老了、死了的那一刻为止。 真是奇怪,以前他怎么会和月儿刻意保持距离呢?这么美好的感觉,他以往怎么会忽略呢? 沉睡中的月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声,宣奕满是爱怜的伸出手,抚上月儿柔滑的脸上。 “嗯。”月儿像只猫儿似的,紧挨在他身旁磨蹭,然后慵懒的睁开双眼,一映入眼帘的就是宜奕那双溢满柔情的眼。 这是怎么回事? 月儿再度眨了眨眼,低喃道:“啊……是了,我一定在作梦……”否则她每次溜上宜奕的床,张开眼肯定看到一张吹胡子瞪眼睛的脸,怎么可能宜奕还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呢? 这是不可能的!月儿想明白了,露出安心的笑容,闭上了眼,决定再睡一会儿。她好久没有抱着他、嗅着他的味道睡觉了,这一次,真是舒服极了。 什么作梦?宣奕感到啼笑皆非,正想摇醒她,没想到珍珠和宝玉就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正想下跪时,宣奕赶紧摇摇手,以眼神意示她们别开口。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统统不许进来。”他轻声叮嘱。 “是。”宣奕的和颜悦色让珍珠和宝玉都觉得好生奇怪,却又不得不退下去。 确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了!宣奕这才放胆俯子去亲吻沉睡中的月儿。 有人在吻着她,好温柔、好甜呀!月儿迷濛中生涩的回应这个吻……嗯!尝起来有宜奕的味道。她缓缓睁开眼,瞧见了宣爽耶双温柔得会腻死人的双眼,现在,她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了。 “宣……”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话只能从齿缝间逸出来,全身虚软又无力。 “嘘,不要说话。” 宣奕着迷似的辗转吸吮着她的唇瓣,放肆的舌窜人她口中翻搅她的,她不自觉的喘息申吟声,令他浑然忘我,依着本能的亢奋,将他宽硕的身子压住她娇小的躯体。 月儿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颗巨石,无法呼吸。 “宣奕,好重……”月儿喘着气,香甜的气息全吹在宣奕的颈边,轻轻撩拨他的感官,立刻他的身子整个紧绷着。 天哪!月儿的身子又柔软、又滑女敕,令他起了无数的遐想。他知道自己应该停手的,但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轻轻解开她胸前的锈扣,轻柔的握住了那一团雪白。 仿是被电击到一般,月儿浑身一阵颤悸。她急促的娇喘一声,同时瞪大了眼——她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梦! “宣奕……你……我……”她慌慌张张的,根本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低头一看,看到自己衣不蔽体的模样,她羞得差点昏倒。 宜奕抬眼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刚刚的激情;最后,她意识到宣奕的手还在她胸上轻轻揉捏着。 月儿失神的叫了出来:“啊——” 宣奕连忙吻住她,让她的失叫声全吞到肚子里去。 月儿又羞又慌,抡起了双拳猛往他胸膛上槌去,这才意外的发现他没穿上衣!这一惊,泪珠儿吓得都要掉下来了。 宣奕仍是不肯放过她,在她挣扎时,他已褪去了她的上衣。 他邪邪一笑,又压子,两具赤果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块儿,一瞬间,月儿的身子仿佛有大火肆虐燃烧着,烧得她糊里糊涂,脑子全都昏了。 她全身轻轻的发抖着,看得宜奕好舍不得,轻啄去她眼角的泪,低唤着:“月儿,我的好月儿,别怕,我会好好爱你的。” 爱?月儿眨了眨眼。宣奕转去啃吮她小巧的耳垂,月儿浑身就像电流四处流窜,她无法自制的发出了娇喘声,这就像一道催情剂,让宜奕无法忍耐,自制力全数溃散,他紧紧抱住了月儿,想要她的念头一触即发。 “月儿,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回宫后,我一定要求皇阿玛把你指婚给我。”宣奕喘着气,眼光灼灼。 “我……” 月儿也喘着气,被动而无助。 “不管了,我不管了。月儿,我要你,现在就要。”他霸气的宣布着。 “我……”月儿摇了摇头,不甚明白。“我……本来就是你的呀!” 好奇怪!宣奕为什么这么说?他一向不是强调—— 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呀! 宣奕闻言,得意的笑了。“你的头发,我的;你的眼睛,我的;你的鼻子、嘴巴,我的;还有你的身子,也是我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 他每说一句,灼烫的吻也随之跟到,让月儿全身一阵屏息,最后,宣奕轻叹一句—— “月儿,你是我的宝贝。” 月儿听了飘飘然,忘了矜持,忘了所有的一切,让宜奕在她身上为所欲为,而她,心甘情愿的奉献上自己洁白的身子…… jjwxcjjwxcjjwxc 月儿羞答答的倚着宣奕温柔的胸膛,悄悄的想着,原来夫妻闺房的事就是这样啊!让人这么这么的害躁,又完全没法抗拒。 她整个人缩在棉被里,一双修长伪玉腿完全和宜奕的交叠在一起。她玩心大起,用脚趾头去搔他的脚底板,羞涩的发现他的脚掌全是厚厚的茧,磨蹭起来又痒又好玩,她忍不住咯咯笑着。 “月儿,你别捉弄我了。” 月儿这么搔着他,顿时挑起他的欲火,他一脸的痛苦难耐,棉被里的大掌倏地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身上带。 看宣奕强忍着的模样,月儿觉得有趣,两只腿就这么上上下下磨着他。 宣奕低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了!他翻身压住她,同时大掌往上探,抚住她的柔软,满意的看到她收起放肆的笑意。 “你这个淘气的姑娘!”他惩罚似的轻咬她的唇瓣一下,这才满意的松了口。“月儿,你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后悔吗?” 他无理的强要了她的身子,夺去她的清白呀! “为什么要生气?”月儿盈盈一笑,“我喜欢你吻我的感觉,我喜欢你抱着我说爱我的感觉,我好喜欢呀!我好喜欢、好喜欢这时候的你!” “你哟!这样说话,一点都不害躁。”他糗她。 “呵!你取笑我。” “彼此彼此。谁叫你方才捉弄我。”宣奕炙热的吻又在她身上游走……“不过,你得再加油才行,因为我不只是好喜欢、好喜欢你,而是好爱、好爱你……” 一整天美好的光景,两人就全在床上消耗掉了。直到天要暗了,宜奕这才唤珍珠和宝玉来给月儿清洗换衣裳。 向来有些无知的月儿,这才知道矜持为何物——羞得脸都快贴到地上去了,不敢看向任何人。 用晚膳时,宜奕和月儿终于出现了,宣儒和杨涵看着他们,两人心里都有话要问,却又不知要如何启口。 “你们别这样看,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宣奕直盲无讳。“月儿……已经是我的人了。” “啥?”真的发生啦!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我已经决定,一回宫便要皇阿玛将月儿指婚给我。”宜奕语气里的坚定不容置疑。他执起月儿的手放在嘴边轻吻着,“月儿,你说好吗?” 月儿羞答答的直点头。 宣儒与杨涵只能无言感慨的笑着思忖——这事必须得尽快。 而现在,就只等大阿哥宣伦回来了。 jjwxcjjwxcjjwxc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第四天一大早,童妍骑着一匹骏马直奔知府府邸,高声嚷嚷着。 她的嗓门大,喊了好几回,便将所有的人全喊了出来。宣儒才刚睡醒,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见是童妍来了,便又想和她开玩笑。 “妍儿,一大清早火烧的赶来,怎么,是真有事还是……来找我的?” 童妍立刻白了他一眼。“谁来找你了,你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妍儿,不许无礼。”杨涵赶紧训道。 “是!杨大叔。”童妍应得心不甘情不愿,心底咒骂着:都是你啦!你这个不要脸又自命风流的笨阿哥。 “好啦!好啦!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快说呀!” “对喔!我都差点忘了,是大阿哥,大阿哥带着麝日格格回来了。”童妍快乐的喊着。 “真的?”月儿又惊又喜,激动的抓住童妍的双臂,“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还瞧见了麝日格格。你们两个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也!我看了都分不出来。”童妍指着外头,“他们坐的马车正朝这儿来,我实在太高兴了,就先骑马过来告诉你们。” 于是大伙全到门口紧张的张望着。瞧见宣伦驾的小马车抵达门口时,这才全都笑了出来。 “大阿哥,你可回来了。”杨涵连忙一揖,“你这一去,去了三、四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杨大人,辛苦你们了。”宣伦跃下马车,一脸笑意,“原本可以早两天赶回来的,但是年嬷嬷年纪大了,身子骨禁不起折腾,所以我去买了辆马车代步,才慢了这好些天。” “年嬷嬷?”杨涵臆测道,莫非是当年服侍福晋的那位老嬷嬷? “真的找着了?”宣儒上前问。 这一句话也问到月儿心坎里,她好想、好想看看麝日呀!可是,她又好害怕! 月儿紧抓着宜奕的衣袖不放,既期待又害怕的引颈企盼。 她的一举一动,宜奕全瞧在眼里,他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没什么好怕的,她是你姊姊呀!你们就快姊妹重逢了!” 宣伦这时走到轿子旁,掀开了轿帘。“麝日,快出来吧!大家都等着见你呢!尤其是月儿,我瞧,她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 一瞬间,大伙儿全屏息以待。 慢慢的,从轿子里走下一位姑娘,一个和月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唯一不同的是,麝日的表情多了一分无奈、三分孤傲。 “真是像极了!”宣儒叫道。 麝日听到了,抬首往前望去,她的双眸在众人之中梭巡着,然后,她瞧见了躲在宣奕身后的月儿,一抹笑意才在她唇边漾开。 看到麝日笑了,月儿就像得到鼓舞般,立刻不由自主的来到麝日跟前。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镜中照出另一个自己,完全分不出来了。 “我们俩真的好像,年嬷嬷说得没错,大阿哥也没骗我。”麝日笑了,跟月儿一样的迷人。“月儿,我一直都很想你,我好高兴能见到你。” “我……我也是。” 两人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握在一起,她们再也不分开了。 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年嬷嬷感动得哭了。十六年了呀!这两个从出生就被迫分开的姊妹,终于……终于。又见面了!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