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君飞》 第一章 八个月前,长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伴随着敲更声,守夜更夫的叫声划破宁静的夜。初夏将至,晚风徐徐吹拂,这原本是一个十分好眠的夜晚,但此刻她是醒的。 慕紫缨全身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般,双眸瞪着床畔的身影—— 男人!一个男人! 天哪!三更半夜,一个男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床边,大手捂住她的口鼻,偌大的客房中只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好不骇人! 天哪——这是什么状况呀! “听好!不准发出任何声音。”男人发出警告声,并松开手。由他皱紧的眉头看来——他似乎受伤了! 不要……不要慌呀,慕紫缨,勇敢一点。她在心底替自己加油打气着。 “你……你要做什么?”她静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心底的疑问。没想到,她还是怕得牙齿打颤,泪珠儿成串的滴落下来。 “不要多问……”男子喘着气,脸色急速的刷白。“放心。我不会害你,你也不要大声嚷嚷!等风头一过,我就会走了!” 男子的双眸炯亮有神,不像是不肖之徒。瞧他的眼神与口气,似不会加害自己,慕紫缨的胆子也大了些。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鼓起勇气打量这名男子,看到他用另一只手拿着布压住自己的胸膛,她正觉得奇怪,却惊讶的看到白布正慢慢渲染出一片血渍…… 我的天! “你受伤了!”她大叫一声.“闭嘴!你小声一点!”男子粗鲁的打断她,正想再度捂住她的口。 没想到,他才一吼完,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霎时便晕了过去。 丙真是未经风浪的千金姑娘,看到一点血便吓成这样,说晕就晕。 男子不可思议的直摇头。此时,远处传来嘈杂声,看来追捕他的官兵们已来到此处,他眉心一拢,只觉得烦不胜烦。他右掌一出,掌风吹熄了桌上的烛火,顿时,偌大的客房陷人一片黑暗中。 他趁此机会拔出飞镖,运功护住心脉,想逼出剧毒。 外头传来喧哗声,他侧耳倾听,听到隔壁客房中的客人也被惊醒了,正和店小二交谈着,显然那两人也是爱凑热闹的好事份子之一。 但愿他今能逃过一劫,体内的剧毒已让他不能再与人交手。 可恶的王大仲!下手真狠毒,存心置他于死地。哼!他日再见,他必加倍奉还。 正当他凝神运气逼毒时,房门外传来拍门和叫唤声—— “缨缨,你睡着了吗?缨缨。” 真是糟糕,要是让门外的人发现他在这儿,惊动了官府,届时,他插翅也难飞了。如今,只有将门外的那人也一并捉进来,省了麻烦。 脑子里乍闪过这个念头,他的双眸顿时进出冷冽的寒光。而房门外的人犹不死心的拍打着、高嚷:“缨缨,你起来呀!” 他心意一决,身子倏地拔起。却在此时听到了微弱祈求声…… “不要。” 他回首望去,她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柔的脸庞。小脸蛋上写满了祈求,让他十分好奇。 慕紫缨坐直了身子,右手捂住胸口给自己打气,命令自己不要发抖。半夜房里无故冒出一个盗贼已吓得她去了七魂,只剩三魄。而现在,这看似充满危险的男子,似要连门外的仪仪和娴娴一块抓进来,而她怎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呢? 她必须阻止。 见她虽害怕的颤抖不已,但仍出声制止,引起了他高度的好奇心。 “不要什么?”见她许久呐呐不语。所以,他主动开了口。 她已经吓得连心跳都快停了,偏偏外头又再度传来仪仪的呼唤声.她猛吸一口气,闭上眼小声的说着:“外面的人……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加害于她们,我把她们骗走便是。” 慕紫缨从小到大没遇过这种情况,让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偏偏这儿又只有她一人,没人给她倚靠,替她拿主意。 所以她只有祈求菩萨,但愿这盗贼能在风声过后,便即离去,不致加害于她。 他头一次看到千金小姐遇到这种情况不尖叫也不哭嚷,只是双手合并着,似乎在祈祷。 “你是说真的?”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但要我如何相信你!般不好你们只是借机向外人求救。” 慕紫缨咽了口口水。“我……我不会骗你的。” 真是有趣呀! 男子终于坐下,道:“就信你一次。”即使在黑暗中,他亦能精准的攫住她脸上的任何情绪。 慕紫缨纵然感到万分惧怕,但仍鼓起勇气走向门边,在打发仪仪和娴娴回去之后,她才松口气,并乖乖的走回床畔坐下,害怕的闭上眼,祈祷这恶贼快走。 顿时,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没一会儿,他点亮了烛光。 她一睁眼便看到这名男子盯着自己瞧,她慌得差点叫出声,赶快又闭上了眼。 “你……你还不快走。”她慌得催促道,官兵都已经走了,他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男子轻声笑了笑,此刻不是逃走的好时机,他偷了礼部尚书的一对青龙盘玉,只怕此刻众多官兵已驻守在各个城门口,现在半夜门口不啻是自找死路,他要明儿个中午再大摇大摆的走出城。 “我此刻不走,明天再走。” 男子轻轻道出自己的决定.这消息却吓傻了慕紫缨。 她暂时忘了害怕.愣愣地盯着他瞧,微启的樱唇半响才挤出一句话:“你明天……再走?” 天哪!她要昏倒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要是让爹知晓了,她不被逼着上吊才怪!他……他是说着玩的吧? 这姑娘很好玩呢!所有的思绪全写在脸上,坦白有趣得很。但最令他讶异的是,如此绝色的姑娘居然一点傲气也没有,就像只可爱的小白兔一样,惹人怜爱。 “你很漂亮!”他直言无讳,“眼似秋波流转,眉如黛,玉肤凝脂赛霜雪,唇如枫,一颦一笑众人倾。有人这么说过吗?”对于美人,他一向不吝于赞美。 他喜欢美丽的事物,若她不是个人,而是一幅画……“我一定会把你偷出来珍藏着!”他忘情的低喃道。 啊?他说什么来着。 慕紫缨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盯着他瞧,这一瞧,可瞧清楚了——他非但没有匪寇的草莽气息,反而生得浓眉大眼,俊朗迷人得很;玉树临风颇有王公贵族策势,微微一笑便能摄人心魂,相信应有不少女子拜倒在他裤脚下。 这样的面貌拿来当盗贼岂不可惜了! 接着,她看见他开始宽衣解带,吓得她倒抽一口气,连忙用十指遮住眼。“你在做什么?竟然在一个姑娘房里月兑……你真是……不要脸!”这个男的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啊! “你别想偏了!”男子轻轻一笑,眉头却微微皱着,看样子他伤得不轻。“我要管自己止血擦药,你胆子小,闭上眼别看了!”说完,他背转过身子。 闻言,慕紫缨听话的闭上双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陌生男子的话,但她就是闭上了。 静默了一会,她脑海中浮起爹爹的话…… “缨儿,你在胡说些什么!爹打小教你医药,是因为你好学及将来能为夫家所用,你怎么可以当个女大夫呢?女孩子家岂可抛头露面,况且你的亲事已定,明年三月便将嫁给王知善的儿子王大仲。” “爹!” “别再说了,爹已经决定了,你就乖乖待在府里,最好连鹰扬府和蔺府都别去了,专心等着嫁人吧!” 那一日爹爹无情的决定,促成她离家出走,偕同好友蔺少仪和卫书娴来到长安,她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可以悬壶济医的。 一路上,她们边走边玩,遇到贫苦病痛之人,便停下来帮助他们。但她没想到,踏入长安的第二天晚上就遇到了这种事,一个陌生又受伤的…… 慢着,这名男子受伤了! 慕紫缨立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半果的男子。在烛光的照耀下,她看见一身结实的肌肉,霎时,她的脸蛋飞上两朵红云,但此刻她顾不得什么害不害羞了! 蹦足勇气,她轻移莲步来到男子面前。 她屏气凝神去审视他的伤口,没想到,吓一跳的反倒是这名男子。 “姑娘,你……你不怕了?”他问着。 血!慕紫缨极力克制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她从小便怕血,若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看到,马上就会晕了过去。但身为一名医者岂可怕血,见血即晕这毛病若不医好,她如何医治天下苍生。 所以,十多年来,她一直努力的克制心中这股恐惧。 她聚精会神的审视他的伤口,道:“看样子你是中了蛇毒。虽然你用内力逼毒,可这毒又猛又狠,只怕……你撑不到明天天亮!” 慕紫缨的一席话,令这名男子骇然不已。 “你懂医术!”他十分的肯定。他万万没想到一位貌似天仙,看似柔弱不堪的小姐会懂医术。 “没错!” 慕紫缨大胆的靠近他,道:“小女子懂一些医理。公子,如你信得过我,我愿意用九钺之法替你解毒!”她深诸针灸之法,对人体穴道更是了如指掌,用九钺之法替他解毒,她有万分的把握。 九钺之法乃是洛阳“医神”慕天耀的独门绝活,就算是大唐皇朝内的御医也是一知半解,而这名小泵娘竟然……莫非……“慕神医和你是什么关系?” 慕紫缨听他唤爹爹是神医,心中不禁暗自欣喜。“他是我爹,怎么?你肯让我医了吗?” 男子摇了摇头,闭上眼。 “为什么你不肯?” “我从来不欠人家人情。” 男子说完这句话后,便专心运功逼毒,不论慕紫缨在一旁好说歹说,他始终不予理会。 慕紫缨说得口干舌燥,见他宛若一具雕像般动也不动,她遂坐在一旁兀自生着闷气。心想:“他真是可恶极了,居然如此狂妄自大,我好心要帮你解毒,你却弃之如敝屣!好!你就自己慢慢运功,等你驱完毒,多年来的武功修为也全没啦!” 慕紫缨心里虽这般咒念着,但因她心地十分善良,所以她频频观察着,见他脸色愈来愈差,心想自己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于是,她悄悄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针,趁他不备之时,插入他的穴道中。 “你——” 男子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因为受制而动弹不得,只能暗骂自己太大意,竟着了一个女娃儿的道。 “你别这样瞪着我呀!我是好心要帮你。你中的毒太深,以致没办法运功疗伤,再这么拖下去,你的性命恐会不保。现在,我以金针插入穴道,助你血脉畅行,你再自己运功逼毒,便会容易许多!这样子,你也不算欠我人情了。” 男子没有出声反对,慕紫缨认为他默许了,心中不禁大喜。于是,手持金针,小心翼翼的扎入“神庭穴。,延顺而下的是“百会穴”、“廉泉穴”……而至“会阴穴”。 虽然她十分有把握,但这样救人却是第一次。所以,她完成时,早已流了一身汗。 “你现在可以运功逼毒了。”她坐下来喘口气,专心注意他的情况。 男子一听,立刻运功行走体内血脉,凡以金针扎住之脉穴皆畅通无阻,他心中大喜不消一个多时辰,毒已逼出体外,他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血呈紫黑色,慕紫缨见了反而不惊不怕,走到他面前问道:“好些了吗?” 男子抬眼看她,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慕紫缨笑吟吟的道:“你别动,我要将金针取回来了。”说完,她—一取出金针,收回小锦布包中。 “多谢!”男子简略答道,仍是不甘心的语气。 慕紫缨一听不免有些气恼。这男子真骄傲呀!好像瞧不起她似的。她在取回最后一根金针时,反手扎入他脑后的承灵穴。 “你! 男子虽恼二度遭她暗算,但睡意来袭,双眸逐渐合上,身子倒向地上。但睡着之前,却已将她的容颜完全嵌入自己的脑海中。 活该!谁叫你瞧不起我。 慕紫缨向来以脾气好而着称,但这名男子居然惹得她肝火上升,算他有本事。 但转念一想,慕紫缨不禁惊讶的低嚷着:“哎呀!我干嘛扎他穴道让他昏睡,他没事了我应该赶他走才是,现在怎么办?” 她皱着一张绝美的脸蛋,千想万想都想不到一条好计策,时间就在她的指缝中溜过,转眼,已是五更天,天色大亮,远处传来鸡啼声。 “糟了!”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与仪仪、娴娴约好要去探望那位生病的大嫂,现在天已亮了,要是她们进来发现有一男子在我房里,我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怎么办?” 她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于是将买好的药材分成三份包好,送到娴娴房里,并佯称自个儿身子不舒服,今日要待在房中休息。 所幸娴娴并无起疑,她这才回到房中,落上了锁。当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瞧见那名男子光着上身不甚雅观,于是,她取饼床上的毯子替他盖上。 瞧他的睡容就像个大男孩一般,不过口气很轻蔑,她不由得十分恼火。 “我爹爹说,若有求于人,态度语气上都要谦逊一点。怎么我好心要帮你,你却不屑一顾,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能成功保住一条小命,我的金针可是功不可没,你到底还是欠我一条人情。你不想理会,我却偏要你记得,一辈子也忘不掉!” 她左思右想,喃喃自语道:“若是古灵精怪的仪仪会怎么做呢?啊!仪仪一定会在此人身上留一个记号,教他想忘也忘不了!” 幕紫缨兴奋的差点拍手叫好,但一道题解了,另一道题又浮上来——什么记号才能让他忘不掉呢? 她敲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倏地,眼光飘上一旁的金针,她想起他光果的上半身,一条妙计猛然钻出脑袋。 慕紫缨的针线功夫堪称一巧。于是,她以金针在他左脚上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樱花。 “叫你一辈子记得我对你的大恩惠。” 刺好后,她已累极,但房中有一男人让她不敢上榻而眠,只好伏案而睡。 但她万万想不到,一觉醒来后,那名男子早巳行踪杳然,那条薄毯已移至她身上,桌上留有一枚燕子型烟火及一张短笺,上头写着: “承蒙相救,感激不尽,危急之际,烟火升空,必来相救。” 红尾燕 看着上头飞舞的字迹,慕紫缨这才发觉,这名男子是文武双全哪!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将一颗心许给了他。 *** 洛阳慕府 “小姐!小姐!你听到了没?”小春在慕紫缨耳畔大声叫唤着。 慕紫缨“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在练房中,手上拿着针线,前头摆着一幅未绣完的百樱图。 “你叫了很久吗?” “是啊!小姐。”小春拿下她手中的针线搁在一旁,口气略有怨怼。“奴婢叫你十来声了,你都没听见,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啊!” 慕紫缨有些怅然的吁口气。不知不觉,她又沉浸于那一段回忆。 小春替她拢了拢长发,道。“小姐,这半年多来你是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小春是她的贴身女婢,六岁进慕府便随侍在她身旁,对于慕紫缨的喜怒哀乐自是了解,只是没聪明到可以猜出主子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没有。”慕紫缨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这可是个秘密。 “没有才怪!一幅百樱图绣了三天还没绣完,若是以前,小姐不消一天的光景便好了!对了,小姐,你上头绣的那两只鸟叫什么?好可爱! “那叫白文鸟,向来是一对一对的,若是一只不幸死了,另一只也不会独活!”慕紫缨细细抚模绣布上的两只小鸟儿,心里浮现出皇甫少华的俊容来。 “真的啊?小姐,你的手真巧,这两只鸟儿看来便是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耶!”小春连连夸奖。 “是吗?”慕紫缨不免自问,莫非自己希望将来能和皇甫少华共结连理,以至于下意识绣出这一幅图来?算了,多想无益,她转头问道:“小春,你来找我有事吗?” 经慕紫缨这一提醒,小春差点跳了起来。 “糟啦!小姐,我忘了。” “忘了什么?” “老爷请你到‘云柔’药园去。” 瞧小春哭丧着脸的模样,慕紫缨不免觉得好笑。“怕什么?若爹问我为何来得迟了,我便会告诉他老人家,我非得绣完那两只鸟才罢手,所以才姗姗来迟。爹不会罚到你身上去的,傻瓜。” 她轻捏小春的鼻头后,身形飘然而去。 “小姐,你真好。”小春忘情的嚷着,紧紧跟在慕紫缨身后。 洛阳有三神——即为“师神”蔺少秉,“武神”卫刚及“医神”慕天耀。慕天耀还是洛阳的医学博士,九钺之法乃为他所独创。但他个性怪,行事准则全依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教世俗道德规范所束缚。只要他稍一看不顺眼,便会大发雷霆,所以府中的奴仆皆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以策安全。 慕府宅第后有一云柔药园,里头种的全是一些不易栽培的珍贵药材,而云柔药园乃取自其爱妻之名。慕夫人是个知书达礼的官宦之后,喜研佛法,所以近年来全居在后山一小佛寺内,大多足不出户。 慕天耀是个道地的药痴,几天整天都耗在这药园。从来,也只有他的宝贝女儿愿意花上一天的时闲坐在药园里,听他分析各种药的药性。所以,慕天耀便将毕生所学,尽数教给自己的女儿——慕紫缨。 慕紫缨一踏进药园,便看见慕天耀专心的注视着盆中新种的药草。 想来爹爹又发现一味新药了。慕紫缨暗忖着。“爹爹,这是什么药?” 踱到慕天耀身旁,她这才瞧见这几株药草长得细长,花小巧而可爱。 “啊!”慕天耀抚着灰白的胡须,思量了一会,不答反问道:“缨儿,你瞧这药草可有稀奇之处?” 慕紫缨细细察看一会,道:“缨儿愚昧,看不出来。烦请爹爹告知!” “胡说。”慕天耀斥道:“我的缨儿怎么会笨,你呀,是爹爹看过最聪明的孩子了。” “好,爹爹说的是。爹爹快说吧!缨儿快好奇死了。”慕紫缨陪笑着,端坐在一旁的石倚上,静静听着慕天耀的说明。 “两个月前,我上岩山时发现了一只似鹰般的珍禽,那鸟双眸锐利有神,通体雪白,而体型足足有一般鹰的两倍大。我深怕吓走了它,于是躲在岩后偷看,这一看才发现它正在啄食一具尸体,我吓了一跳,原来这珍禽是会吃人的。后来那鸟儿长啸一声,似是十分痛苦的往林子里飞去,我出来一瞧,才晓得这人已死去多时,而且身上有两支毒镖,看来是因毒发而身亡。” 慕紫缨会意过来。“啊!那鸟儿吃了他的肉岂不也中毒了!爹爹,后来呢?” “后来?”慕天耀顿时露出如获至宝般的笑容来。“我跟着那鸟儿来到一处山洼,见里头长满了这小花草,这鸟一连啄了十来片叶片,才飞上一高耸的松木上歇息,我心想它为何要啄食这其貌不扬的小花草呢?于是我在那儿待了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早上,那只鸟儿竟然好啦!于是我趁那鸟儿飞离时,爬下山洼,摘了几株回来研究。我命人抓了几只野鼠回来,喂它们吃下毒药,再把这药草晒干磨成份给野鼠吃,没想到它们的毒全都医好了。”慕天耀感慨道:“没想到这一株小小的药草竟有如此大的疗效,真教人意想不到。” “这药草如此神奇,它的名字是什么?” “这药草妙在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故爹打算称它为‘延命草’。”慕天耀点了点点头,又道:“缨儿,你认为呢?” “爹将这株药草名为延命,自是再好不过了。恭喜爹爹觅得一味良药。”慕紫缨真诚的恭喜着。转念一想,她问道:“对了,爹,你方才提到的那鸟儿到底是什么?” 慕天耀沉思了一会,道:“这珍禽的样貌似在大漠生长的雕儿,可能是有人将这只雕儿养在岩山中吧!” 慕天耀望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女儿,又道:“缨儿,爹唤你前来,除了让你瞧一瞧这珍奇的延命草之外,尚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慕紫缨善解人意的一笑,道:“女儿明白,是为了女儿的婚事吧!” “是的!”慕天耀仰望着蓝天,娓娓道出三十多年前的一段恩怨,“为父在十三岁那年,同父母弟妹一起上襄阳,谁知半路上遇到盗贼杀了我全家,而为父在千钧一发之际,遭大侠王坤所救。 而后王坤将我接回家,并抚养我长大。为父身受重恩,无以为报,所以和一块长大的王知善击掌为誓,日后若生下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妇。所幸义兄王知善的儿子大仲十分争气,不仅为人光明磊落,更赢得长安第一名捕的美名。爹将你许配给仲儿,自是不会辱没了你。” 原来爹执意要将自己许配给王大仲,中间竟有这些曲折,慕紫缨不禁默然。 “缨儿,你会不会怪爹?” 慕紫缨挤出一抹笑容来,道;”怎么会呢!爹全是为了女儿好。既然这桩婚事于多年前便已定好,缨儿谨遵爹爹教诲,三月吉时一到,准时上花轿便是。” 慕天耀大喜,没听出女儿口中的认命语气。此时,药园门口站了一名男仆,畏尾畏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天耀看了极不耐烦,大手一挥,道:“有话快说,说了快滚。” 男仆吓得险些屁滚尿流,颤巍巍道;“鹰扬府派、派.派人来禀告,说鹰扬郎将夫……夫人要生了……要小姐过去一趟。” “什么?仪仪要生了?”慕紫缨吓了一跳,屈指一算道:“惨了,一个半月啊!爹。” 慕天耀眉毛倒竖。“你又不是产婆去了何用?”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在半年多前离家出走,全是受了蔺、卫两家丫头的唆使,尤其对那爱惹事又古灵精怪的蔺少仪更是彻底感冒,巴不得女儿从此和她们断绝往来。 “爹!”慕紫缨急得快哭了。“女儿会担心啊!仪仪自小和女儿一块长大,情同姊妹,更何况她两个月前曾有小产的迹象,身子一直不大好,我不去看她,无法安心啊!” 慕天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不得已,慕紫缨也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若爹不让女儿去,那缨儿一辈子都不理你老人家,也不再踏进这药园一步。” 说完,她转头便走。果然,慕天耀受不了女儿这一招激将法,出声挽留。 “缨儿,等等。” “爹有事吩咐吗?”慕紫缨维持口气中的淡漠,心中却欢喜不已。她明白——爹又投降了。 “算爹斗不过你行了吧!”慕天耀无奈的叹气。“你到药房去拿几株萍蓬草给蔺老头的女儿服用吧! 萍蓬草主为止血、净血、强身用,药性比当归等更好上十倍,最适合产后女子服用。 “谢谢爹。” 慕紫缨微微一福,露出迷人的笑容来。 第二章 慕紫缨和小春坐上马车,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头装的全是萍蓬草、当归、枸杞等补血良药,另外,她又取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冰山血莲。她知道依仪仪的性子绝对不耐久卧床上,而血莲有活络筋骨之用,对仪仪的帮助更大。 不用两个时辰,她们便已抵达了鹰杨府,慕紫缨对仪仪的现状心忧如焚,不待老总管通报,拉着小春直奔内苑去。 一到内苑,立刻听到仪仪的哀嚎声,只见闺房的门紧闭着,而卫子云和卫子俊两兄弟在屋外等候,焦急不已。 “卫大哥,卫二哥。”慕紫缨向两兄弟行个礼,这才意外的瞧见一旁的女婢手上抱了个娃儿,好奇的问道:“这娃儿是……” 卫子云一颗心全系在爱妻身上,对一旁的事物置若罔闻,连有人来了也未察觉。卫子俊则双手一抱,代为回答道:“慕妹妹,你来啦!这娃儿是我嫂子生的。” “仪仪生的?那……”慕紫缨恍然大悟。“莫非仪仪是一胎双生?” “是呀!”卫子俊接过女婢手中的娃儿,献宝似的递给慕紫缨瞧。“这男娃儿早生了半个时辰,你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很像我那刚正不阿的大哥吧!” 慕紫缨一瞧,这男娃儿眼神的确与卫子云的沉稳内敛颇相似。不禁噗哧一笑,暗忖;这仪仪聪明捣蛋,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便是卫大哥。仪仪呀!你可千万别生了一个小卫子云来克自己啊! 她笑声未歇,房里爆出一声尖叫和啼哭声,慕紫缨和卫子俊相视一笑,知道是第二个娃儿生出来了,但不知是男是女,均好奇得很。 一会儿,卫夫人缓缓步出房门,不断的举袖拭去额上的汗珠,看来很是疲惫。 “娘,少仪呢?她还好吧?”卫子云立刻冲上前去握紧了卫夫人的手。 卫夫人立刻白他一眼。“你娘我陪着少仪在里头奋战了一天一夜,才刚踏出门槛来,你就抓着我的手问东问西的,怎么没听你问一句我累不累呀?”她向来最爱同媳妇一块捉弄这个过于木讷的大儿子,只要一逮着了机会便损,此刻也不例外。 “娘。”卫子云难得的窘红了一张脸。 “你哟!真是蠢。”卫夫人顺口再补上了一句。 一旁的慕紫缨看了掩嘴窃笑,而卫子俊包是毫不留情的放声大笑,让卫子云更感到百般无措。这时,门再度开了,蔺少仪的贴身女婢小喜抱着一个娃儿出来。 卫子云就像看到救星般,赶紧问道:“小喜,少仪怎么样了?还好吗?” “恭喜郎将,小姐生了一男一女。但小姐过于疲惫,现已睡去,郎将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但千万不可惊扰了小姐,让小姐好好休息吧!” “嗯!”卫子云身手极快,头点完,身子已飞掠进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一男一女,龙凤胎呀!慕紫缨真替仪仪感到开心。 见到卫夫人,她赶紧一福。“卫伯母好。” “紫缨,你也赶来啦!”卫夫人挺喜欢这乖巧懂事的女娃儿。“来得正好,待少仪醒了,你这好姊妹可以同她做个伴。这一天一夜折腾死我了,头一胎男的还顺顺利利的,但第二胎女娃儿可就皮了,我看呀,同少仪一个性子,古灵精怪得很。” “真的,让我瞧瞧。”慕紫缨接过小喜手上的女娃儿细细瞧着。女娃儿此刻已睁开了眼,大眼骨碌碌的转着;口中不时伊呀伊呀的,看来十分活泼聪明的样子。“瞧吧!我就说这女娃儿性子灵怪些。”卫夫人甚是宠爱的在女娃儿脸上捏一把。 “不如这样吧!卫伯母,你累了一天一夜正需要休息,而少仪又睡了,不如这两个娃儿暂时让我照顾一会,直到乳娘来接去,你说好吗?” “紫缨,你真是一位细心的姑娘,少仪早产了一个多月,乳娘也来不及请,就只好麻烦你代为照顾了。”卫夫人转而吩咐道:“小喜,你带慕小姐到上雅轩客房歇着去,多带几个人手好好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 “是。”慕紫缨十分喜爱这两个孩子,当下随着小喜去了,临走前吩咐道:“小春,你把药拿到厨房去,亲自用小火熬煮三个时辰,再加点蜂蜜调和,太苦仪仪是不肯入口的,明白吗?” 小春哪敢怠慢,谨遵小姐的吩咐去办了。 慕紫缨随着两名小女婢来到了上雅轩客房,心想,仪仪生下的这一对龙凤胎愈瞧愈惹人疼爱,长男安静乖巧,次女活泼讨喜,尽得父母的遗传,看来这两个小娃儿打出生便会尽得大家的宠爱。 瞧着,瞧着,她不禁痴痴幻想着,自己将来的儿女是否也会如仪仪这一对宝贝儿女般可爱呢? 她想得出了神,当房门让人一脚踹开时,吓了她一大跳,待瞧清楚来人后,她轻轻喘了口气。 “娴娴,你会吓着这一对小宝贝的。”她轻声斥责着,连忙看向床上的一对小娃儿,又顺手拍了拍。 卫书娴哪管得了这么多,她手上捧着一大叠的小裤子、小衣袋,一古脑儿全摆在一旁的桌上,这才喘了口气。“这两个月来,我为了做这些,十根手指头不知扎了几百个洞啦!” 卫书娴慢慢踱到床边,看着这两个小娃儿,愈看头摇得愈厉害。 “替小娃儿缝衣裳做裤子?不应是仪仪做的吗?”慕紫缨起身审视这一堆小衣服,不是线缝得大开了,便是长短不一,她摇摇头,无奈的差人将衣服收起来放好。 她一转身,便看到卫书娴那一脸皱得像苦瓜似的脸蛋。 “这两个小娃儿很漂亮吧?”她问。 “缨缨,仪仪就为了生下这两个瘦得像猴子般的小不点,不仅要受怀胎十月之苦,还痛了一天一夜,叫得像杀猪似的,想起来真教人觉得害怕。”卫书娴一脸的惊恐。 她的反应让慕紫缨一头雾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生出来的呀,没什么好怕的,娴娴。” “我真怕。” “怕?怕什么?” “我怕痛。” “怕痛?”慕紫缨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卫书娴脸色古怪,急忙退下房中两名女婢,掩上门后,才在慕紫缨耳畔轻声说道:“缨缨,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人不要那么容易……怀……怀有孩子的啊?” “啊!”慕紫缨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一向好强的娴娴红透了一张脸,不禁觉得好笑。 “这事没得预防的。除非……”她暗忖尹大哥是个孤儿,尹家的香火全靠娴娴的肚子来争气,她岂能断了尹家的香火呢? “除非什么?” “除非……”慕紫缨亮丽的美眸眨了眨,开玩笑的说道:“你和尹大哥分房睡,叫尹大哥这辈子都不许碰你,这就成了。” 卫书娴心想,这怎么可能,她和尹阙新婚燕尔,现在正是情浓得化不开之时,要分房睡,岂不和没成亲没两样,不成,不成。 卫书娴愈想愈怪,聪明的立刻想到是缨缨在捉弄她。 于是她掏出袖中的一张纸笺摊开来瞧,晃来晃去的,就是不让慕紫缨瞧个明白,慕紫缨如她所愿的被挑起了好奇心。 “那是什么?尹大哥写给你的情诗吗?” “那个大木头会写情诗才怪。他不愣头愣脑的给我气受就不错了。”卫书娴一脸神秘兮兮说:“这上头的字行云流水,刚猛不失优雅,可见是一位才华洋溢的俊鲍子。这位公子捎了封信给我相公,你知道吗?原来我一直认定是小和尚的一直居然是个女娃儿,芳名叫昆陵真。当时我便觉得奇怪,那个小和尚也未免长得太可爱了吧!现在不知她变为女儿身会是什么模样?还有,里头居然夹了一张署名给你的纸笺,上头还压了一首诗,而署名是皇、甫、少、华。” 是他!慕紫缨如遭雷殛般,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峨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念’谁?啊!这首李白的诗好美呀!只是不知道这位皇甫少侠为何将句中的恨改成念了,你知道吗?” 慕紫缨木然的接过卫书娴送来的纸笺。当她一眼瞄到笺上署名时,顿时回忆如排山倒海而来,想起了长安的那一夜,想起他轻佻的模样,想起他的笑容,想…… 慕紫缨倏地明白,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他啊! 卫书娴扶着慕紫缨到一旁坐下,道:“缨缨,你什么时候才肯说呢?我和仪仪一直等着听你的故事呢!” 慕紫缨抬头看向卫书娴,她这一阵子所小心隐藏的情事,现在全一古脑儿的化为泪水,不断淌下…… *** 在鹰扬府待了两日,慕紫缨将所有的心事全说给两位好友听之后,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但回到慕府后,她变得沉默了,常常一天说不到三句话,这让她的贴身女婢小春更加忧心忡忡。 而慕天耀却不以为意,直道:“这是每一个要出嫁的女孩都会有的毛病,等嫁过去就好了。” 没有人明白她心里究竞在想些什么?她经常在深夜里无法成眠,在心中默默的思念着他。 日子在无声无息中过去,直到家中出现了一位贵客,这位贵客便是她未来的夫婿——王大仲。 王大仲的出现像是一道阳光,让原本沉静的慕府顿时明亮了起来。 王大仲没有俊朗的外表,方方正正的脸配上稍过锐利的眼,使他看起来不至于让人觉得好欺负,个儿魁梧,看起来似乎可以一拳打死一只老虎,而咧嘴一笑时,声如洪钟,听起来十分舒服。总而言之,王大仲给慕紫缨的第一印象是一一他是一个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人。 王大仲的造访教慕府上上下下的人全都深感意外,只有慕天耀最开心。 这天,身为准岳父的他,邀请王大仲观赏他费尽毕生心血照料的药园,诉说着药园的种种,口中尽是得意的口气,他更唤了宝贝女儿跟在身旁,为的便是为他们两人制造机会。 “王贤侄,你觉得如何?”说了一堆,慕天耀急迫的询问王大仲的意见。 王大仲哪有什么高见。他这一生中只知舞刀弄剑,没识几个大字。在见了慕紫缨之后,他一连失眠了两晚,脑中尽是想着一一这貌美的女子真要嫁给我这莽夫做妻子吗?这会儿慕天耀突然迸这一句,他还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这……不怕慕伯父您笑话,我真的不懂呀!”王大仲抓抓耳朵,坦言无讳。 “我说了这么多,你是听进去了没有?” “听是听进去了,只是……” “既然听了又怎会不懂呢?” “这……”王大仲甚是尴尬,半天答不上话来。 “爹,你这不是为难王大哥吗?”慕紫缨适时打了圆场,巧笑倩兮的挽着慕天耀的手臂。“你这药园种了上百种草药,其药性、特性都不同,光要记熟非得花上十天半个月不可,更何况你才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要谁听得懂呀!” “哟!还没嫁过去,胳臂肘便往外弯啦!” “爹,缨儿可是就事论事,你要再胡说,我可不理你啦!” “好、好、好,爹多嘴,不说,不说。”慕天耀生平最怕女儿说“我不理你啦”这一句,于是赶紧转了话题。 王大仲暗中向慕紫缨抱拳,讲道:“多谢慕妹妹替在下解了围,感激不尽。” 慕紫缨回以一笑。“王大哥过谦了,我爹一向是这样子,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王大仲笑而不语,却在心里想着:慕伯父性情如此古怪,而我又太笨,不懂得讨他老人家欢心,往后该如何是好呢?不过慕妹妹这么温柔体贴,我真是好大的福气。 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听到慕天耀在喊他。“王贤侄!” 王大仲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道:“不知慕伯父有何吩咐?” 慕天耀摇头叹气。“你爹叫你来,没有别的吩咐了吗?傻头傻脑的。” “这……没有。大仲押解逃犯至长安,返乡时路经洛阳,想起家父曾叮咛要我过来探望您老人家,他倒是没说什么。” “唉!”慕天耀真想仰天长叹——朽木不可雕也。“你这个傻大个,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爹难道没提过你和缨儿的终身大事吗?” “有……有提过。” “爹。”慕紫缨抗议了,她这个爹爹也真是的,想说便说,完全没顾及她的感受。 慕天耀白了女儿一眼,告诫她别啰唆。他这才又问道:“你爹怎么说?” “家父说明年三月吉时完婚。”王大仲说到这,悄悄瞄了一眼慕紫缨,憨厚的脸意外的红了。 听王大仲这么回答,慕天耀这才满意点头:“等明儿个离开我这儿,你就直接返家筹备亲事了吗?” 到明年三月尚有四个月呢!真不知爹爹在急些什么?慕紫缨在心中懊恼着。 “喔!小侄会先去江南一趟。” “哦,有要事?” “是的,小侄的八拜之交,下月初将过二十四寿辰,我得赶去向他道贺。” “哦……好友?” “是的,数年前,小侄曾遭人暗算,幸逢贤弟相救,于是我们结拜成兄弟,是生死之交。” “那儿风景如何?”慕天耀若有所思的问道。 “贤弟家居西湖旁,山明水秀、地灵人杰,是一个好地方。” 慕天耀直点头,倏地爆出惊人一语。“你这趟出游不妨带缨儿一块儿去吧!”他心中认为既然缨儿和大仲都要成亲了,一块儿出游并无不妥,再加上缨儿近日来十分不快乐,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点。 “什么?”慕紫缨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爹居然做出这种决定。“爹,你在胡说些什么?”要她和一个男子去那陌生的地方,孤男寡女的,她爹真是疯了。 “爹是为你好哇。”慕天耀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这怎么行?我和王大哥才初次见面,怎好意思麻烦人家!”再说,她还不知要如何和一名男子相处! “怎地不行?”慕天耀扭头一问。“王贤侄,你觉得如何!” 王大仲不敢违逆慕天耀的意思,大大点个头道。“是!”再度悄悄瞄了一眼眼前的佳人儿,这会儿连耳根子也红了。 “瞧,王贤侄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慕天耀哈哈大笑,神情甚是满意极了。“缨儿,爹看你近日来郁郁寡欢,十分不快乐,去西湖玩玩走走,或许会开心。” 慕天耀拍拍女儿的肩膀,慕紫缨深感无奈,却也无法拂逆父亲的好意,只好颔首应允。 而一旁的王大仲则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未来这一段日子有美娇娘陪伴,瞧她的反应,似是不反对这门亲事。忧的是——自己鲁钝不知情趣的性子,可千万不要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给吓跑了。 *** 在慕天耀的催促下,慕夫人甚至还未和女儿说够体己话,慕紫缨已扮成俊鲍子模样,身旁跟着四位随从和小春,同王大仲踏上前往西湖的路途。 由于此时正值寒冬,小春不断的抱怨着:“真不知老爷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么冷的天候,居然还叫小姐去西湖玩,天哪!我宁愿窝在家里睡大觉。” “小春,人家曾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想而知杭州的景致有多美不胜收。我们有幸能够亲眼目睹,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慕紫缨兴致极高,一路上频频诉说自己的见解。 “我才没小姐这么好的雅致呢!”小春只觉得冷得直打哆嗦。 “等你到了杭州就曾明白我说得没错。”慕紫缨觉得开心极了,她觉得此刻自己正像是破蛹而出的蝴蝶般,飞向另一个美好的世界。“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王大哥。” “是,是,慕妹妹说得没错,没错。”王大仲的神经则是绷得特别紧,只要身旁的佳人向他说话,他只有忙着点头的份。 小春看了,往往只有暗自嘀咕一句:好个呆头鹅姑爷,唉! 他们一行往东行走,偶尔累的时候便买了四匹马儿代步,一路上走走停停,瞧了不少有趣事儿,因没有蔺少仪同行,所以没惹上一些麻烦事,一路顺利得很。 偶尔,慕紫缨也会有感而发道:“杭州这么美,要是仪仪、娴娴一块来了多好。”三人一向不分离,这一次她独自一人远行,身旁少了她们两个,不免有些遗憾。 小春一听,心中吓得直祈祷,她实在怕极了卫、蔺两府家的小姐,一个生平爱管闲事,偏偏没半点本事,常常管自己惹来一堆麻烦事。而另一个呢,刁钻好强,十足的倔脾气,旁人若惹了她不快,便使出将军府千金的脾气来。总之,两个都不是好伺候的。还是自己的小姐最好,温温顺顺,一副大家围秀的风范,再加上貌美如花,堪称是洛阳第一大美人。 “小姐,小春不怕冒犯一句,幸亏这两位小姐没来,否则咱们这一路上不会如此顺顺利利。”小春拍胸口道,表情像松了一口气。 王大仲一路上听这主仆对另两位小姐的反应是南辕北辙,不禁十分的好奇,却又碍于素不相识,不好过于贸然询问。 慕紫缨轻瞄了小春一眼,道:“不许这么说。” “是。” 走了四天,小春看主子和未来姑爷相处融洽,于是在当晚投宿客栈时,不怕死的问了这么一句——“小姐,你觉得王公子为人如何?” “王大哥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又刚义正直,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慕紫缨照实回答。 小春频频点头,直认为小姐的好事近了。 风尘仆仆赶了二十多天路,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杭州,适巧正逢十二月冬至,杭州城正热闹着。 第三章 慕紫缨从来没见过这等光景。 打小在洛阳长大的她,原以为大唐皇帝脚底下的领域就属长安、洛阳最繁盛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快乐似天堂的乐国——杭州。 他们看着杭州的居民纷纷换上新衣、新鞋,以天为蓬,以地为席,大家搬出美味佳肴,一块儿举杯庆祝。 城内所有的店铺全挂上停市的牌子,有人在饮酒赌博,也有卖艺的人在路边表演拿手的戏码。百戏(今称杂耍、特技)是街头表演的高潮,当他们努力表演高难度的特技时,引来更多的叫好声。 这些新鲜事儿,让慕紫缨看得瞠目结舌。尤其当她看到一名十来岁的女娃儿在表演索上挑水时,她的一颗心几乎蹦了出来。“这里的人都……都这么……快乐……”她努力想出适当的形容词,“又……又疯狂吗?” “看来,我们正好赶上‘做节’了。”王大仲莞尔一笑道。他打十三岁武艺学成后便行走大江南北,看过的奇人异事不胜枚举。此刻杭州正逢庆祝二十四节气中的重要日子,人们称为“做节”,其隆重热闹可比重大庆典。 “原来如此,今天是冬至呀!”慕紫缨觉得新鲜又有趣。 “哇,小姐,你瞧。这女娃儿真厉害,这绳索走了一半了,半滴水也没洒出来呢!”小春拉着慕紫缨的袖管叫嚷着。她还不时高喊着:“好哇,好哇!” 慕紫缨打心底佩服这女娃儿。这时,一旁一驼背老翁打着锣,拿着铁盘踱过来,她连忙掏出银两打赏。 未料,驼背老翁利眸一闪,反手一拍,以铁盘为利器,直勾勾划向一旁的王大仲。王大仲眼明手快,弯身一闪,跳离了慕紫缨数步远,驼背老翁随后跟上,出招迅速,且招招狠辣。 慕紫缨受了一惊,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已教小春拉到一旁安全处,几名随身侍从立刻守护在小姐跟前。 慕紫缨瞧驼背老翁双臂宛如飞盘似的往王大仲身上砍去,而王大仲翻身闪避,武功十分了得。 慕紫缨看得十分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出了家门十多天,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怎么一踏进杭州城就引来了杀机呢? 王大仲和驼背老翁打得火热,而一旁围观的群众不仅没有鸟兽散,反而每个人都拚命的拍手大声叫好。 此时,王大仲飞身避过一招,反而笑道:“贤弟,武功精进不少嘛!” 驼背老翁哈哈大笑,笑起来怪声怪调的。“大哥,好久不见,我想你可想得紧哩!” 他在笑中出招,攻了个王大仲闪避不及。王大仲硬是以双掌接下从上而降的铁盘儿。 “贤弟,别玩啦!” 驼背老翁一笑,道:“听大哥的便是。那愚弟在御景园恭候啦!”说完,老翁轻轻跃上数丈高的屋。瞬间失去了踪影。 王大仲无奈放下铁盘儿,这才想起受了惊的慕紫缨,连忙上前赔罪。“对不起,慕妹妹,让你受惊了。” “这人……你认得?”她觉得被搞糊涂了,听这两人的言谈似是认识,但既然认识,为何要动手呢?实在令人不解啊! “他是我八拜之交的义弟。”见一伙人均露出讶异的神色,王大仲急忙再解释道:“他这人……嗯,怎么说呢?个性像小孩子一样,总喜欢来个出其不意,这一次,大概他得知我已来杭州,特地给我一个惊喜。” “哇!你的义弟?这么老?”小春诧异道。 王大仲欲说明,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叹道:“等你们见了他之后,自会明白了。” 很少人行事会这么荒诞不经,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慕紫缨不自觉的回想起这驼背老翁的面貌来,灰发伛偻的老者,竟有一双黑灿如星的眸子。她愈想愈觉得这老翁的眼神和一人十分相似。 因为方才的打斗倏地结束,好热闹的群众只好纷纷离去。此时,原本在表演索上挑水的女孩跃下地上,吹一声口哨,立刻有两名小厮前来收抬道具,而这女孩笑脸盈盈的朝他们走来。“请问阁下可是王大仲王少侠?”她问。 “在下正是王大仲,敢问小泵娘有何指教?” “是就好啦!”小女孩眉开眼笑,再吹一声口哨,巷口立刻出现两顶大桥子。 王大仲瞧得一头雾水。“小泵娘,你这是做什么?” “王大侠不必担心。”她抱拳大大的行了个礼。“真儿谨遵小师父的命令,要将王少侠安然送至御景园。王少侠和姑娘请上轿吧!” “你小师父是谁?” “王少侠贵人多忘事,你方才已和小师父过招啦!” “我义弟。”王大仲十分吃惊,义弟何时收了一个女娃儿为徒,他怎么都不知道。 御景园位于在西湖南岸,以种了上百种花卉及沿湖植柳而闻名,是西湖的奇景之一。园子里花木扶疏,柳荫夹道,亭廊相接,景色明静,如一处人间仙境。而此占地三百亩的园子均属皇甫世家。 皇甫家历代均是朝中权贵,而到第五代的皇甫授更是前皇帝的心月复,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三十多年前,他自朝中引退后,便在西湖买了这一块地,建了御景园。 而他为人爽朗,虽已年过七旬,却结交不少江湖好友,是以御景园总是热闹不断。 轿子被抬进了园子里,慕紫缨便瞧得痴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这么大的花园。 “哇!小姐,这儿真美。真应了你说的那句话,什么……天堂,什么……杭的。 “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行经一半,轿子倏地分成两边前进。 “喂,小泵娘。你要把慕妹妹带去哪儿?”王大仲有些着急了。 “王少侠,你别紧张。家中老太爷向来主张男女不同席,所以男眷均住在‘望柳馆’,而女眷则住‘闻莺馆’。现在我要带这位姑娘去歇息,而王少侠自会有人前来照料。” “这样啊!”王大仲闻言点点头,心想这是义弟家,应当没问题才是,这才点头应允。 闻莺馆及望柳馆各分为七大院落,而慕紫缨被安排在其中的紫莺别馆。她刚进了房,立刻就有两名婢女送来洗脸水及茶水。 她刚停下喘口气,便听这小泵娘说:“姑娘好好歇着,我晚一点再来。” “等等。”慕紫缨连忙出声挽留。“你一路上这么细心接待我们,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昆陵真,是少爷唯一的徒弟。” 慕紫缨望着她,开始喜欢这女孩。她有一双活灵、慧黠的大眼,待人处世落落大方,她真想结交这个朋友。 “我是慕紫缨,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将满十四啦!慕姑娘。真儿自小在山中长大,今年才随着小师父下山来。”昆陵真爽朗一笑。她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映得那双灵活的眼更加动人。 “你别叫我姑娘了,不如这么,我今年十七,大你三岁,你不妨称我一声姊姊吧!”慕紫缨真喜欢她。 “好哇!”昆陵真拍掌笑道。 慕紫缨被她逗得呵呵直笑。“从今天起我便多了个……真儿妹妹。” 倏地,昆陵真推开窗子往前望去,慕紫缨也随之望去——远处花圃上有一灰影正施展轻功掠过,看来就是那名灰发驼背老翁。 “嘿,我小师父回来了,慕姊姊,我待会再来陪你聊。现在,我要去追我师父了。”昆陵真兴匆匆的嚷着,整个人己在瞬间推门追了出去,慕紫缨想出声唤住时已来不及。 “唉!这真儿跑得这么快,让我来不及问她一件事。”她有些懊恼着。 “小姐,什么事?” 慕紫缨叹了口气。“咱们来人家家中做客,却连这园子的主人姓什么也不晓得,这不是很失礼吗?”每当王大哥提起他义弟时,总是眉飞色舞,却从没提到这人的名字,以至于此刻她连这园子的主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你别烦了。歇会儿吧!等会儿有人来了,我再问清楚便是。” “嗯!”慕紫缨这才露出笑容。 晌午一到,昆陵真端来午膳同她一块享用。昆陵真为人豪爽快语,说话简洁俐落,不拖泥带水,谈及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情时,更是明贬暗讽一番,惹得慕紫缨和小春两人笑语未歇。 用完膳,昆陵真叫人砌上一壶清新甜淡的茉莉花茶,三人对饮着。 “对了,真儿妹妹。你口中唤的那名小师父,年岁为何这般大?”慕紫缨忆起那灰发驼背老翁,总觉得十分奇怪。 “是呀!是呀!”小春在一旁连忙附和道:“昆陵姑娘,王公子才不过年二十有八,怎么叫一个这么老的人义弟呢?做哥哥的这么小,而弟弟却这么老,这不是很奇怪吗?” “小春太没礼貌了。”慕紫缨斥道。 “对不起,小姐,小春不说话便是了,不过,人家说的是实活嘛!” “真儿妹妹,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慕紫缨陪着不是,而一旁的昆陵真却肆无忌惮的笑着。 “哦!慕姊姊,不……不是的,你别误会。”昆陵真努力抑制住笑声,道:“我这小师父脾气古怪得很,做法与想法常常与常人大相迳庭。总而言之,你今天看到的怪模样绝不是原来的他。” 慕紫缨愈听愈迷糊,昆陵真话中有话,语露玄机,她的小师父似乎是个奇人哪! “我不明白。” 昆陵真淘气的一笑。“像慕姊姊这般心地善良的姑娘,自是不用了解我那奇怪的小师父。对啦!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慕姊姊。” “什么事?” “今日是‘做节’,老太爷宴请了上百位江湖好友至‘聚谊馆’共庆佳节。特地吩咐真儿来通知慕姊姊一声,晚上一同赴宴,一块把酒问明月。” “老太爷真是大客气了。” “哎呀!慕姊姊,来到这儿就别那么拘谨,当是自个儿家就好了。好啦,我话带到了,我先失陪了!晚上的庆典我那小师父是二主人,我不去把他揪出来不行,再见啦!”昆陵真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慕紫缨望着窗外的好景致,兴起了出去走走的念头。而看着一旁昏昏欲睡的小春,慕紫缨决定不惊醒她,蹑手蹑脚的步出了紫莺别馆。 她沿着碎石小径游览着,不知不觉中已走离了紫莺别馆数里远。 直到她来到一处植满梅树的林子里,有清新的粉红色梅花,惹火的红梅,还有淡雅的白梅。每一棵树上都结满了花苞,看来再过不久便可见到花香馥郁的花海了。 倏地—— “啊!有鬼呀!走开。” 慕紫缨才踏进梅林没几步,便听到女子的尖叫声,她觉得奇怪,于是上前察看。 棒着梅林隐约可见一女一男。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听见那女子在尖叫—— “啊!你不要碰我啊!我才不要嫁给你这种丑八怪呢!” “你是我的娘子啊!虽然你是嫁给我三弟,但实则是我的妻子。你知道的嘛!我三弟病得不轻,没有办法跟你——嘿,嘿,他不能做那种事,自然是我来替他做啦!嘿。” “不要脸。” 这两人在说些什么?慕紫缨又往前了几步,看到那男子正动手去拉那女子。 “跟我来吧!既然你见到了我的脸,我就不会放过你。反正咱们迟早都要……不如你就先到我房里来吧!” 男子又拖又搂的抱住那女子,吓得那女子哭叫出来:“不要哇!我求求你放了我,不要、不要!我不知道你还没死,我不该偷偷到梅林来看你和二少爷的坟的。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放?怎么行?”男子狰狞的笑道:“你既已见着了,我怎能放过你。我还活着的这件事可是一个大秘密哪!不如,你死心跟了我,生下香火后,我爹绝不会亏待你的,来,让我香一个吧!” “不要。”女子吓得哭跪在地上,不停的讨饶。“大少爷,你饶了我,我……我不会把见着你的事说出去的。求求你,放了我,我不再痴心妄想做你三弟的妻子,我……立刻回家去……求求你……” 那名男子摇着头。“不行,我信不过你,万一你说出去了……我看你还是跟了我吧!” “不要——”女子不断磕头,泪流满面道:“我发誓绝不会说出去,呜……我发誓若我说出去会不得好死,我求求你,放了我,我马上回家,从此不再踏进御景园一步。” “你说的……可是真的?”男子仍抓着女子的手把玩着,吓得那女子浑身发颤。 “真的,真的。” “好吧!你走吧!” 女子喜极而泣,转身就跑,却又被那男子一把抱住。她吓得尖叫:“啊——” “别叫哇!否则我可要抱你回房了,小美人。” “你……你要做什么啊?”女子惊恐的问着。 慕紫缨又往前挪了几步,看见那男子低头往女子的脸颊亲去,她连忙闭上眼不敢瞧。 “你……你别……别碰我呀……” “我是要告诉你,可别让我在外面听到任何流言,否则……你就要回来做我的娘子了,哈,哈。” 男子一松手,女子立刻跌倒在地,连忙又滚又爬的逃离这个宛如地狱的地方。 慕紫缨深觉奇怪,这名男子似是这园子的少爷,但身为御景园的少爷,何需挟持一位姑娘为妻呢?而且还是三少爷的妻子呢? 真是愈听愈迷糊。她不自觉的后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子而发出了声响,她心底暗叫糟糕的同时,已来不及了,这一细微的声响已惊动了那名男子。 “谁在那里?出来。” 慕紫缨个性虽柔弱,但自小便不怕事。她心想,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她拨开梅枝,挺身而出。 “很抱歉,小女子——”当她正要开口说明时,却见那名男子转过身来。霎时,她吓傻了。 多么可怕、丑陋的一张脸啊! 这名男子披着一头散发,瞎了一只眼,没瞎的另半边脸上,长了三颗大小不一的肉瘤,更可怕的是,他鸡皮灰发,唇干裂见血,宛如死人一般。 慕紫缨吓得险些没晕厥倒地。她半倚在一棵梅树旁,借以支撑发软的身体。 男子见了她,月兑口说了句:“是你!” 慕紫缨以为他要过来了,吓得月兑口而出:“我不认识你。” 一句话似戳得男子大梦初醒,他下意识模了模自己的脸颊,眼神倏地一黯,身子向上拔起,施展轻功奔走于树上,没一会儿即消失了踪影。 他走了! 慕紫缨倏地一放松,身子便跌到地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位姑娘如此害怕了,乍见那么丑陋可怕的一张脸,又有谁能坦然视之呢? “唉!不知这可怜的人是生了何种怪病,好好的一张脸,竟弄得这般不忍卒睹。” 她轻轻叹了口气,慈悲之心油然而生。 *** “小师父,你到底溜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得脚底都快磨破皮了。” 在望柳馆的四大院落——笙柳别馆后面的小门旁,昆陵真从一处树丛里跳了出来,双手叉腰指着眼前这名身穿蓝色袍衫,身高七尺的男子叫道。 男子回过身来,骇然就是方才在梅林里的那瞎眼丑怪老头。 “呵!呵!呵!”昆陵真一蹦一跳的跑到丑怪老头跟前,毫不客气的伸手朝那肉瘤挤捏着。 “真有趣啊!今天换第二张脸啦,你累不累呀?小师父。” 原本和昆陵真守候在树丛中等义弟归来的王大仲,此刻也踱了出来。 他摇头,不敢相信这个丑怪之人竟是自己那俊美无比的义弟。 “你……怎么会装成这等骇人的模样?”比今早在市街装扮的那个驼背老翁更加丑上十倍。 丑怪老头轻轻一笑,伸手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顿时出现了一位翩翩美公子,这人正是王大仲的义弟——皇甫少华。 “好好的,干嘛这样虐待自己,还是,你又做了什么好事?”王大仲狐疑地道。 “今早和大哥开了个玩笑,希望大哥不要见怪。”皇甫少华拱手一揖道:“至于这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进屋里再慢慢说吧!” “也好。” 两兄弟相偕进屋,昆陵真在小门前后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便将小门落上了锁。 说来皇甫少华及王大仲的相遇,还真是巧。当年王大仲凭着一把长剑及“伏虎掌”打遍天下难逢敌手,还在五年前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统领。无奈,因他树立了不少敌人,故在三年前险遭毒手。 幸而遇见了正出游的皇甫少华,他年轻聪颖,见王大仲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于是使计将那一行人骗往北方,而他则护送王大仲回长安。 一次的患难与共,加上个性理念颇契合,故两人便在分别那一晚结拜成义兄弟。 昆陵真分别替两人斟上茶水,候在一旁。 王大仲吃了一口,润润喉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三月时为兄大意射了你一毒镖后,你便行踪成谜,我始终寻不着你。这半年多来,你上哪儿去了?” 皇甫少华于是将当夜让慕紫缨救了一事,以及事后答应她前往刺杀东突厥王,好救回卫书娴一事—一说明。只是,他自始至终均以那位姑娘带过,未曾提及她的芳名即是慕紫缨,而王大仲也并不知晓义弟心底悬念的美人儿,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一趟突厥之行,让我意外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师父的孙女。”当时若王大仲没有射他一镖,他便不会在因缘巧合下遇上慕紫缨,更不会寻回师父唯一的孙女。皇甫少华感叹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啊!” “义弟,你所说的师父,便是你十岁时,遭仇家掳走而救了你,带你回龟兹,教你‘飞燕刀法’及‘戏云神掌’的瞎眼白发老头吗?” 皇甫少华点点头。 “而这位姑娘是?”王大仲望向昆陵真。 “小师父的师父正是我爷爷。”昆陵真甜甜一笑。“我姓昆陵,单名一个真字。王少侠,你不妨直呼我真儿便是。” “真妹妹,你爷爷既是义弟的师父,你应当称他师兄才是,怎么叫我义弟小师父呢?” 说起这档子事,皇甫少华只有无奈地摇头叹气。 昆陵真看小师父这模样可不服了,道:“我打八岁起便跟在爷爷身边了,爷爷一点武艺也没传给我,反倒传给了外人。我可是昆陵派唯一的传人,岂可不会家传的刀法及掌法,于是我就认他做我师父啰!”她说的义正辞严。 皇甫少华轻叹口气,看向王大仲。“大哥,这下你可明白了吧!这徒弟不是我收的,而是她自己硬缠着我不放。” “小师父,你可得感谢我呢!”昆陵真抬高下巴,一副大恩人的口气。“你忘了我爷爷的遗言吗?我爷爷要你照顾我一生,等于得娶我为妻。可你偏偏又有了心上人,而我也不想嫁给你,这才拜你为师,希望你传我昆陵族所有绝学,日后我武艺高强,行走江湖也不会有人欺负我,而你也不算违背爷爷的遗言啊!” 好一个能言善道的女娃儿,厉害、厉害。王大仲不禁对这昆陵真另眼相看了。不过,另一项讯息更引起他的注意。“义弟有心上人了,是哪家姑娘?”他问。 “就是小师父成天挂在嘴上那位对他有恩的姑娘罗。”昆陵真急忙抢白道。 皇甫少华厉眼一瞪,道:“要你多嘴。” 昆陵真不甘示弱的扁扁嘴。“小师父啊!你也别得意,人家王少侠此次来可是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姊姊,而小师父的伊人还不知在何方,人家王少侠的……可是美得倾国倾城呢!” “真的?” “嗯!是长辈定的亲。”想起温柔婉约的慕紫缨,王大仲露出腼腆的傻笑。“先别谈这个,还是谈谈你为何多次乔装成那般怪模样吧!” 皇甫少华脸色一沉。“陈复还没死。” “什么?”王大仲感到十分震惊。 御景园的老太爷在年轻时,是当朝宰相,抄了奸臣陈焕一家,未料,陈焕长子陈复逃了出去,十多年来无消无息,当陈复再出现时,已习得一身狠辣的武学,宣称绝不让皇甫世家后代的子孙活过二十岁。而皇甫少华上头的两位兄长,均在将满二十岁前遭人毒手;而他在十岁那年给陈复掳了去,若没有师父的出手相救,现下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用!”王大仲啧啧称奇。“一年前,你和这狂贼交手,一掌将他打落断崖,没想到他命这么大,居然没死。” “是啊!大哥来得正好,御景园内除了我,其余老老少少全无缚鸡之力,烦请大哥多留数日,同小弟我一块抗敌。” “义弟何必如此客气,大哥我定当尽力而为。”王大仲说的豪爽,与皇甫少华击掌,举杯同饮,两人相视一笑。 “大哥好气魄。不知哪家姑娘如此好福分?”皇甫少华对未来的嫂子可是好奇极了。 “她是个好姑娘,嫁给我这样一个莽夫,真是委屈她了。”他总觉得慕紫缨宛如高高在上、纯净无瑕的月亮般,而他一个凡夫俗子,怎能与之匹配呢? “大哥何出此言?”皇甫少华替他叫屈。“你乃皇上钦点的御前带刀侍卫统领,皇太后更封你‘长安第一名捕’。大哥武艺、人品双全,能嫁你为妻,便是她的福气了。” “话不能这么说呀!” “为什么?” 王大仲笑道:“她家世、人品双全,样样在我之上!她父亲乃是洛阳三神中的‘医神’慕天耀,不仅家世良好,人长得更貌似天仙,善良温柔的令我觉得高攀不上。” 是她!皇甫少华一惊。长安那一夜,她的一颦一笑尽数浮上心头。怎会这样!他大哥未过门的妻子,居然是自己日日夜夜牵挂在心头的佳人啊! “她的闺名……可是叫……慕紫缨?”他颤巍巍的问着。 王大仲大喜道:“义弟,你认识她。” 是她!真的是她。皇甫少华如遭雷殛。霎时,他脸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义弟,你怎么了?”王大仲在一旁问道。 皇甫少华闭上眼,木头似的说了句:“不,我和她素不相识。” 第四章 皇甫授趁着“做节”,宴请了上百位英雄豪杰齐聚一堂,名门正派,也有丐帮子弟,各式各样的人看得慕紫缨眼花缭乱。 她自小在名门世家长大,接触的不外是自诩风雅名士的达官显贵,便是自以为是的富家子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江湖中人,其海派、豪爽、不拘小节的个性,让她开了眼界。 瞧,这些人不在乎世俗道德的规范,不理会旁人的眼光,过得多逍遥自在呀! 穿过嘈杂的人群,昆陵真引着王大仲及慕紫缨来到内厅,见着了御景园的当家老太爷——皇甫授。 皇甫授虽年事已高,仍将一头白发束成髻,再戴上冠帽,露出他精明的一张脸。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对男女,男的稳重、女的典雅,遂满意的频频赞许。 “老是听我那孙儿提及三年前结交了你这位赤胆忠肝的义兄弟,今日看来,王贤侄果然是人中龙凤呀!”皇甫授命昆陵真再拿两张椅子来,要王大仲及慕紫缨加人主席桌。 王大仲被安排在老爷皇甫业身边,而慕紫缨坐在皇甫少华的娘亲——段锦织的身旁,两人硬是被隔开了七人之遥。 段锦织瞧着身旁的绝美姑娘,愈瞧愈是欣喜,不禁暗自思量,若是华儿被安排的亲事是这名姑娘,想必华儿也不会三番两次的推拒了,唉! 一会儿,皇甫授传令上菜,厨子们立刻上了一道“百味馄饨”,每人碗内皆有十余色馄饨,里头包的馅各有不同,吃起来倍觉鲜美。 伺候在一旁的小春看了吃惊的皱眉。十余种馄饨均用不同的肉馅做主料,一人一碗真是惊人的奢侈啊!她直觉的认为御景园的老太爷在砸银子哪! “我们都知道馄饨是祭祖先的主食,在‘做节’这么重要日子里,我特别命厨子做了这道‘百味馄饨’来让各位豪杰尝尝,应应景。” 镑路人马吆喝着,举杯举筷相庆着! 王大仲食了一口,看着皇甫授身旁空着的位置,问道:“皇甫园主,不知义弟为何姗姗来迟?” 皇甫授凝神不语,皇甫业主动答道:“这孩子在一刻前派人来说,他染了风寒,不出席酒宴了。” “原来如此。”王大仲了然的点头道,心里头却直犯嘀咕;义弟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下午见他时,人明明还好好的,这会儿又躲在屋里装病,可别又犯了窃瘾才好。 慕紫缨一听,在心底默默记下了。原来这园子的主人姓皇甫,听他们方才所谈,果真如那瞎眼丑怪老头所说的一般,三少爷病得不轻哪! “皇甫园主,听说你这仅存的孙子身子骨一向瘦弱,经常病着哪!”有人出声询问。 “华儿的身子一向不太好。”皇甫授轻轻叹气。他随即举杯道:“别说这些了,大家吃吧!” 菜陆续上桌后,段锦织见慕紫缨少动筷,频频替她夹菜。 “多吃些呀!怎么,菜不合胃口吗?” “不!只是我一向吃得少,十来粒的大馄饨,已让我快饱了。”慕紫缨微笑婉拒。 “我瞧姑娘气质不凡,不知家居何处?” “洛阳。” “哦!那可是个好地方呢!令尊想必是个风雅名流之士。”段锦织想探明她的家世。 “不,他老人家不爱读圣贤书,喜爱尝百草。家父姓慕名天耀,小女子名唤紫缨。” 慕紫缨话才出口,便敏锐的发觉耳边的谈话声停止了。她抬首望去,发现在座的人均用一双惊愕的眼神瞪着她瞧,她被看得莫名其妙,心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时,一旁爆出一声叫声—— “好哇!”皇甫授兴奋的拍掌。“原来你就是‘医神’慕天耀的宝贝女儿啊!” “正是。”慕紫缨答得有点胆战。 四周的人正窃窃私语着。众人看她的眼光神色不一,有的欣喜、有的审视、有的则是轻蔑,她完全没有想到父亲的名号竟这般响亮,瞧他们的反应似对父亲又爱又怕。 她觉得不安,一旁一冷艳的江湖女子冷言道:“没想到这慕神医的女儿出落得这般美丽大方。慕姑娘,你得小心才是,这江湖上同令尊结怨的人可不少,对他恨之人骨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呢!你还是别把令尊的名号挂在嘴上,省得惹祸上身。” “是呀!是呀!慕姑娘这般貌美,得小心点才是。”一老头连忙点头。 “你们……”慕紫缨气得染红了一张俏脸,怒道:“我爹一生钻研药理,救人无数,你们怎么可以这般污蔑他老人家!” “我们说的是事实!” “是呀!谁叫慕神医定了什么三个怪规矩,只要是大奸、大恶、大色的人均不救。像我师兄是贪恋美色了点,但不算大恶人啊!若是当时慕神医稍施援手,我师兄这会儿还活着呢!” “说得对,这慕神医虽医术超群,但行事荒诞难解,堪称这世上的一大怪人。” 慕紫缨气得紧握双拳,她这辈子第一次这般生气。心想:我爹爹不过为人孤僻了点,又不爱见外来客而已,居然就被你们说得这般难听,真是可恶极了。 “好了,各位。今日是佳节,千万别坏了大家的酒兴。” 皇甫授及时出声喝止,众人才又开始饮酒吃菜。他转而说道:“令尊医学广博,令人敬佩。方才的事别放在心上,江湖中人大都草莽一个,不懂得说话的礼貌。” 这老太爷说的话让人觉得舒服多了。慕紫缨微微一笑。“缨儿受教了。” 皇甫授把玩着银白的长胡须,对这女娃儿甚是欣赏。“慕姑娘才情如何?” “缨儿不才,同爹爹习了几年的药理。” “哦,你会医术?” “懂得一些。”慕紫缨谦逊道。 “哦……那……风寒如何医治?” 慕紫缨微微一笑。“风寒初期,只需用葛根的茎熬煮成汤汁服用便行,若是较重的风寒,再加些赤箭、蔓荆子调合,风寒便可好得快。” “看慕姑娘年纪小小,本事倒不小。”段锦织赞道。 “哪里,我不过学得一点皮毛罢了。” 一向惜言如金的皇甫业此时开口了。“爹,少华这孩子自小便病痛不断,此刻又染了风寒,而慕姑娘来此也算是有缘,不如请慕姑娘替他瞧瞧。” “是呀!爹。”段锦织一听自己丈夫如此说道,不禁喜了。她正想替华儿引荐这姑娘,没机会呢! “这……”皇甫授以眼光询问慕紫缨。 华儿?少华?皇甫? 莫非是他?! 慕紫缨又惊又喜,不管是不是他,她心头急切浮起想见他的愿望。于是,她马上就答应了。 她答应,段锦织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如这么吧!我正好要送吃的过去,慕姑娘不妨和我一块儿去吧!” “嗯” 段锦织热切的拉着慕紫缨的手,离开了席间。 王大仲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保护她。但一思及她是和皇甫夫人一块儿去探望义弟,想想并无危险。于是,他放心的留在席间,继续喝酒吃菜。 ***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慕紫缨每踏出一步,心里头便这么问自己一次。她不断听到自己如鼓声般的心跳声,几乎掩盖了四周的声响,而那颗雀跃的心似要蹦出来一般。 段锦织趁此大好良机,不停的夸耀自己儿子的好处,慕紫缨听得愈多,愈觉得皇甫夫人所说的那人和自己记忆中的人相叠和。 离笙柳别馆尚有一小段路,但慕紫缨几乎已经肯定一一他就在那别馆里头。 来到别馆门口、段锦织却突然停了下来,慕紫缨正觉得奇怪,段锦织指着门边的两道对联,道:“你瞧。”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慕紫缨轻轻念着,发现这字同那纸笺的字相同,不自觉的笑逐颜开。真是他! 段锦织叹道:“华儿这孩子自小体弱,十岁那一年让仇家绑了去,此后七年音讯全无。当他回来后,便在门前提了薛道衡的入春思归,我每一看见这诗,便想着他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但华儿心地善良,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实是不想让我替他操心。” 推开了门,踏入院落,才转至偏厅,便瞧见昆陵真候在内厅前。 “夫人。”昆陵真连忙上前躬身一揖。 “华儿呢?” “小……”昆陵真眼珠子一转,及时打住了口。“三少爷身体微恙,此刻正躺在床上歇着。” “我进去瞧瞧。” 段锦织命端菜的女婢随她一块进去,慕紫缨随后跟进。 昆陵真忙挤到她身边,细声道:“慕姊姊,你也来啦!” “嗯,我来瞧瞧府上三少爷病得严不严重。” 她转身旋入内厅,看见段锦织正扶起床上的人影,而两名女婢在一分照料着,人影交叠,让她瞧不清楚床上的人容貌为何。 “华儿,娘替你送吃的来,你近来身子太虚,要多吃一点。” “娘,你别忙了,搁在桌上吧!我待会儿再吃。” 这声音,好熟悉,真是他吗?慕紫缨不安的抿着唇频频张望着。 “对了,娘带了一个人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段锦织说着一边起身,两女婢也往旁退去。霎时,慕紫缨和床上的人儿四目交接i 天哪!真是他。 “是——” 慕紫缨话未落,口中的‘你’字已教皇甫少华骤然的猛咳声给掩盖住。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慕紫缨搞不清楚始末,只觉得奇怪。一向行事轻佻,尚有闲情逸致去挑逗她的人,这会儿怎会像只病猫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华儿,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咳得这般厉害?”段锦织一见宝贝儿子如此,一颗心全慌了,忙递茶和拍背。 “晤……咳!咳!嗯……”皇甫少华以袖掩去了半张脸,轻轻抬眼看向慕紫缨,一边努力的“做戏”。“娘……晤,咳……这……咳!咳!泵娘是……”又是一阵猛咳。 “慕姑娘是娘请来瞧你的病的。”见儿子咳个不停,段锦织一颗心全拧痛起了来,忙劝哄着:“你不舒服别说话了。对了,娘去给你拿点蜂蜜水来好吗?这可以止咳的,嗯?” 皇甫少华连连点头。段锦织哪敢怠慢,差着两名女婢同自己一块去,离去前,她对慕紫缨再三叮咛道:“慕姑娘,你趁这机会替华儿瞧瞧。以前来的大夫全是一些庸医,只会说些气虚体寒的废话。你好好瞧瞧,全靠你了。” 段锦织这般委以重任,慕紫缨顿时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皇甫少华见娘亲一走。立刻向昆陵真使了个眼色。机灵的她,立刻去门外把守,并带上偏厅的门。 他立刻将被子一掀,整个人俐落翻身落地,风采翩翩地冲她一笑。 这人——哪有病痛的模样。 慕紫缨震惊之余,倏地恍然大悟道:“你骗——” 皇甫少华飞快的欺上身来,利落的再一次以掌捂住她的樱桃小嘴,冲着她邪魅一笑道:“好久不见啦!美丽无双的慕妹妹,你不再惊叫,我便松手,好吗?” 也许两人靠得大近了,近得让她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粉女敕的脸蛋迅速染成落日的晚霞,红光艳人。她急切的点点头。 看她这般娇羞迷人,皇甫少华真想往她脸上啄一口,但他压抑下心中狂涌的念头,轻轻放开了她。 慕紫缨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陌生。 “来这坐下吧!” 皇甫少华引着她到椅子坐下,同时倒了一杯香甜可口的茉莉花茶给她。 慕紫缨吸了一口,心情总算平静下来。“你为什么要装病骗你娘呢?”瞧他娘忙得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他真是个不孝子。 “这事很复杂,不是你能了解的。” 看他说话的这个调调,八成又将自己当成不懂世事的千金大小姐。慕紫缨愤恨的瞪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你娘带我来,是因为她认为我能医好你的‘怪疾’。”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瞧不起她。“现在,我就去告诉你娘,你身子好得很,甚至可以飞檐走壁,日夜不停的赶去东突厥救人。” 说完,她立刻起身欲走。 开玩笑,全让她泄了底这还得了。 皇甫少华一个箭步迅速的挡在她面前,打恭作揖陪笑脸道:“慕妹妹,我好心好意帮了你,你可别反过来将我一军哪!” “你帮我才不是好心好意,是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慕紫缨想起娴娴大难不死返回家乡后,他立刻就像雾般消失,接连三个多月没消没息,就觉得生气。 想起母亲一会儿就回来,皇甫少华不得不采取妥协政策。 “好!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慕紫缨瞄了他一眼,这才委婉道:“我最讨厌说话不诚实的人。” 意思就是要他将所有的底全告知她。 “好!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皇甫少华下定决心。“你居住在哪个院落?” “紫莺别馆。” “今夜子时我会去找你,告诉你一切,嗯?” 当他轻轻柔柔的声调传进脑海里,她不自觉的露出芙蓉般娇美的笑靥来,低垂螓首,一举手一投足间均流露出迷人的媚态,他不禁瞧得痴了。 “我……我会等你。” 慕紫缨粉女敕的樱唇轻启着,他就像只受了蜜吸引的蜜蜂般,只想攫取那一抹香甜。 一瞬间,他脑中所有的顾忌,全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想顾着本能去探索自己所需求的。 慕紫缨觉得奇怪,他们四周似乎流着一股奇怪的电流,电得她浑身发颤不已。她看着他,看到他带着一双如痴如梦的眼逼近自己,在他的双眸里,她瞧见了柔弱无依的自已,瞧见了另一个陌生的慕紫缨…… 倏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欺上了她的唇,她浑身一颤一一是他的唇! 她受的惊吓匪浅,直觉只想将自己的唇抽离。 “天……”她想尖叫,小嘴一开,立刻察觉到一道滑溜的东西正想探入她的唇内,她慌得紧闭双唇,脸蛋发烧,身子发软的差点跌到地上。 他顺手一把挽住她的纤腰,让她倚在他结实的臂弯中。慕紫缨的心跳飞快,她不知道要如何应付眼前的状况,只能张着一双翦翦双眸,不解的望着他。 她的笨拙,让他停下了动作。 “你……做……做什么?”她颤着声问,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讨厌他……这样欺负自己。 “你不明白吗?傻瓜。” 皇甫少华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她芙蓉出水般的脸蛋,他禁不住诱惑,以大拇指轻轻抚弄着方才让他舌忝得红润诱人的樱唇。 慕紫缨不甚明白,他为何要舌忝她,像猫儿舌忝盘子一般?她摇摇头。 “我在吻你。” 慕紫缨轻“啊”了声,他趁胜追击,快速的复上了她的唇,同时舌已灵巧的钻入她即将合上的贝齿中,他火热的吮吻着她,令她根本无法招架,只得嘤咛一声,软化在他的攻势下。 她整个人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在发烫,身子在发软,耳根子在嗡嗡作响,品尝到一种让她蚀骨的感受。她觉得全身无力,只得紧紧的攀住他的臂膀。 她想——这就是吻吗?就像卫子云吻蔺少仪、尹阙吻卫书娴那般吗? 一会儿,他退了攻势,却没有因此而放了她,他转以齿轻啮她的唇瓣,令她浑身发颤。 她想喊停,却软软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直到一直守在门前的昆陵真轻敲了门三下,嚷着:“小师父,我听到脚步声,你娘快回来了。” 像被雷击到般,两人倏地分开。 慕紫缨张着一双秋波望着他,“我……” 皇甫少华蜻蜒点水般轻吻她的唇瓣,阻住了她要出口的话。“我们晚上再谈,好吗?” 迫于现实,她只得答应。 一会儿,段锦织真的回来了、带着一盅补药和蜂蜜水,而她身后,意外的跟着王大仲。 王大仲因挂心慕紫缨,这会儿也跟来了。 一进门,段锦织立刻吩咐女婢服伺少爷吃药,见儿子乖乖的吃药,心中大喜,这才到慕紫缨身边坐下,问道:“慕姑娘,华儿的身子如何?可有治好的希望?” “我……”慕紫缨张口结舌,半天答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会知道呢?方才让他吻得七荤八素,不知今夕是何夕。但一见到段锦织殷切的眼神,她又不忍心,只得随口胡诌道:“他……脉象有一些不规则的乱流,导致身子体虚,只要多服……几帖我爹特制的灵药,再多多锻练身子,便行了!” 慕紫缨,你在撒什么谎呀?什么体虚、乱流的?他都不正经的轻薄你,你又何必帮他呢?她觉得又羞又恼,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而偏偏此刻又不能如她所愿。 “真的?你真不愧是‘医神’之女,样貌、才华兼备,若我华儿有幸能娶你为妻便好了。”段锦织大喜,因不知慕、王两家口头上协定的婚事,便一心想撮合她与自己的儿子。 “这……”慕紫缨一颗心全慌了,双额烧红,眼角不经意的瞧了一眼王大仲,心底没由来的衍生一股歉意,这才慢喝道:“多谢伯母的好意,缨儿没这么大的福气!” 唉!她是怎么掉入这一团混乱的泥淖中呢? 段锦织明白这事急不得,只得择日再问她有无婚配,此时,只好收口。 见义弟不知在搞什么把戏,王大仲摇头叹气,上前客套式的寒喧一句:“义弟,下午一别,才短短不到几个时辰……”真想问明白,他到底在玩什么?但碍着人多嘴杂,只得作罢。“现在,好些了吗?” “唉!”皇甫少华轻轻叹口气,半垂着眼睛,敛去眼中那份耀眼的神采,再加上他本身皮肤白皙,看起来就像终日躺在床上的病人似的。“多谢大哥关心……我好多了……”口气中的懒散之意,真演活长卧病在床之人。 王大仲真想一拳给他挥过去,打掉他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但他不愿拆义弟的伪装,只有任由他去了。一回头,他便瞧见慕紫缨满脸通红,“慕妹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他关切的问。 慕紫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顺着王大仲的话,轻轻一颔首做回答。 段锦织一听可慌了。“这怎么得了,不如慕姑娘先回房去歇着吧!真儿,还不快派人送慕姑娘回紫莺别馆去,好生伺候着。” 昆陵真连忙一福,道:“二娘,真儿送慕姊姊回去便行了!慕姊姊,我们走吧!” 慕紫缨婉拒道:“不了!有小春陪着我。” “可是,小春方才同二娘的两位女婢去了澄莺别馆,现下还没回来。” “小春去了澄莺别馆?她去那儿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瞧慕姑娘身子单薄,而你住的紫莺别馆是闻莺馆七馆中离西湖畔最近的。我看近来冷风愈来愈强,于是要小春上我那儿拿几件皮袄给你御寒,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段锦织说得理所当然。事实上,那些珍贵的皮大衣,乃是她两年前陆陆续续替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伯母,你这般好意,缨儿实在消受不起。”慕紫缨对段锦织过度的关怀感到无所适从。 “不、不、不。”段锦织握着慕紫缨纤若无骨的手,轻轻拍着。“你消受得起,那些衣物只有你配得上。”这姑娘她真是愈看愈中意。“真儿,还是你送慕……呢,我叫你紫缨吧!” 慕紫缨轻点头,算是应允了。 “你人美、手巧,心地善良,又博学多闻,我真是愈看你愈喜欢。”段锦织毫不避讳,直称赞个不停。“我叫真儿送你回去吧!这御景园占地三百亩,其‘闻莺’及‘望柳“中各有七大馆,道路繁杂,很容易迷路的。” 慕紫缨不知该如何回答,王大仲这时挺身而出,双拳一抱,道:“我正好要走,不如我送慕妹妹回去吧!” 见段锦织一脸诧异,他连忙解释道:“慕伯父将慕妹妹托负给我,照顾她这段日子的安全,既然义弟‘无大碍’,我现在就送慕妹妹回去吧!” 慕紫缨听了,向段锦织他们告辞,随着王大仲出了座柳别馆。 段锦织看着相偕离去的一对男女,精致的柳叶眉倒成了扭曲的八字眉,她在心里暗忖着这两人的关系为何,愈想愈觉得不妥,心想一定要查明不成。 于是她也坐不住,匆匆离去。 段锦织一走,皇甫少华立刻脸色丕变,由病恹恹的皇甫三少转变成精明锐目的侠盗。他将身上的白色袍子一月兑,里头竟穿着黑色衣裤。· 褪去了文雅风貌,骇然成为街知巷闻的侠盗。 每三天便得看他变一次戏码,昆陵真对自己的小师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推开左边一幅骏马图,里头竟有一暗格。她抽出里头的红色大斗蓬及一把雪亮的银色大弯刀,递给皇甫少华,问道:“小师父,你这回锁定了哪个目标?”” “刘知府一个月前强制征收米商米税,口头上说要修那残破不堪的两座桥,但如今一个月过去了,那桥上半颗石子也没动过。现在我去他库房走一走、逛一逛。”皇甫少华俐落的披上红色斗篷,将大弯刀一转,分毫不差的落入背后刀袋中。 “那……桌子上的食物呢?”她知道小师父又要去“劫富济贫”了。 “照往常一般。” “是呀!照往常一般。”昆陵真拖着疲乏的脚步来到桌边坐下,十分无奈的想着;就像往常一样,她得将这些东西吞下月复,肥了自己一圈不说,还半点好处也没捞到。 昆陵真意兴阑珊的夹了一口菜凑近唇边,却怎么也吞下下去,见皇甫少华推开窗子准备跃出去,她这才想起一件事,急急唤道:“小师父,你方才不应该这么做的。””不应该做什么?”皇甫少华回过头来,一头雾水。 昆陵真和他四目交接一会,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提醒皇甫少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不应该轻薄慕姊姊的。不光是因为你们没名没分,更重要的是——她是王少侠未过门的妻子。” 第五章 傻瓜!你站在这儿做什么?你又为何这般心慌无措? 慕紫缨躲在紫莺别馆一角等候着,事实上,她是趁小春熟睡之际,提早偷偷溜出来,迫不及待的赶来赴这个约。 说实在的,这样积极的慕紫缨让她感到害怕,仿佛有种异样的感觉要挣扎出来,从那守旧的牢笼里挣月兑出来,而她——没有任何能力去抵抗。 就快要子夜了,冬至的寒风愈来愈冷冽,她不自觉的扯紧身上的貂毛大衣,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汲取些暖意。她望着身上的貂毛大衣,不自觉的发愣来。 当小春捧回一堆衣物,她从其中看见这貂毛大衣时,她十分的惊讶,再模模貂毛,发现质地细致柔软,当她确定是上好黑貂毛所裁时,她更吃惊了。她不明白,对一个初来的姑娘,段锦织对她未免好得太离谱了! 难道,是因为爹爹是洛阳三神中的“医神”慕天耀,所以才对她这般礼遇吗?是的!一定是如此。 想到这,慕紫缨认为若因父亲盛名所故,所以收下这份“厚礼”,也就无任何不妥了。 她朝空中吐出一口气,看着它们变成白白的烟雾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另有一番朦胧的美感。她觉得好美,就这么反复的玩着,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子时已过。她那泛着水气的翦翦双眸下意识的四处搜寻着,期望着见那红色俊挺的身影,但她失望了! 他怎么还没出现呢? 慕紫缨几乎要不争气的掉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竟是这般想着他!初见时的悸动,现在还在她心房激荡着,狂烈的教她感到害怕! 想起娴娴说过的话,她这才想起,原来昆陵真便是娴娴口中那位一一皇甫少华带回来的瞎眼白发老师父的遗孤,也是皇甫少华亲口承诺要照顾一生的女子。 一想起昆陵真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慕紫缨的心中百味杂陈,一方面她喜欢真儿毫不做作的个性,另一方面又暗暗嫉妒着。 天哪!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一想起真儿将来会成为皇甫少华的妻子,依偎在他怀中软语呢哝的模样,她的心就好痛,仿佛被人狠狠的揪着。 天哪!她不可以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一定会濒临疯狂,变得同母夜叉一般可怕!不,她不要变成这个样子,她不要! 她觉得心狠狠的拧着,眼眶一红,泪就不可遏止的落下。蓦地,一阵轻微的风在她跟前吹过,一团红霎时飘至她面前。 “是不是太冷了?” 皇甫少华轻柔的揩去她脸上的泪,眼神满是怜爱。 当他手指轻触到她脸庞的刹那,一股莫名的电流窜至两人全身,她有投入他怀里的冲动,他亦有狠狠抱住她的意念,心中一阵激荡,痴情爱恋的凝望着对方。 皇甫少华极力的克制心中翻涌的情海,但他小心隐藏的情感已化为大浪,一波一波袭向他羸弱的心志,他逐渐撤了心防。 他低叹一声,将她娉婷袅娜的身子圈人了那火红的双冀中,“还冷吗?” 他不该出现的!只要一瞧见她,他就无法自主。莫非,在长安那一夜她不仅在他胸前刺了一朵樱花,还在他心中下了蛊,让他只要一见了她,便违背理智,做出逾矩的行为来。 慕紫缨摇摇头,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抱着她.自己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并嗅到那抹檀香味夹杂着他男性的气息。 她出身名门,教养良好,此时应该推开他,再甩他一巴掌才是,并严厉的警告他:不许他再这般轻薄她! 可是,她居然放任自己依偎在他怀中,纵容自己汲取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暖!她一定是疯了,见了他就犯疯病,而且病入膏育、无药可治。 “不如……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但一思及那漫漫无期的相思,她又说得直摇头。“不行、不行,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一直都……好想……”说到这,泪珠儿已滚落。 “别哭啊!” 皇甫少华更用力的拥紧她,几乎想将她的身子嵌入自己身子当中。他双拳紧握,指关节握得咯吱咯吱响——他不能!尽避自己也如此思念她,但他什么也不能吐露。 纵然他对她的情有如大海般,但他不能这么做,她是他大哥未过门的妻子啊! 一想到这,他的思绪波涛汹涌,情感与理智形成拉锯战。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凄厉的女子啼哭声,两人一惊,身子分开了些。 “有人在哭!”慕紫缨细细倾听,这声音……好悲伤的哭声。皇甫少华神情一黯,眉宇间添了几许阴郁。“糟了,大娘又发病了。”他低嚷着。 “大娘……是谁?”慕紫缨问道。 皇甫少华望着她,脑子灵机一动。“你有带金针吗?” 慕紫缨点点头。“你要做什么?”她的一百零八枝金针向来不离身!“很好!或许你有法子救她,跟我来。” “救?救谁?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慕紫缨没有得到皇甫少华的回答。因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拦腰抱起,施展得意的轻功往屋檐飞掠而去,慕紫缨眼见自己倏地纵低飞高,吓得只有紧揽住他的颈子,呼叫声全淹没在他胸膛中。 一股急切下坠的感觉,让慕紫缨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蹦跳出来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耳畔没有疾风吹过的刺痛感后,这才缓缓将头探出。 “我们到了。” 她转头一看——这不就是她下午来过的梅园吗?一抬头,她发现自己和他太接近了,近得自己差点吻到他的下巴,她脸蛋一红,火速的跳离他温暖的怀抱。 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响彻这片梅林。 “到底是谁在哭?”慕紫缨让这哭声给惊得忘了羞怯。“啊!我下午误闯此地时,看见了一个……一个瞎眼的可持人,会不会……”一想想又不对。“不可能,这哭声分明是一个女子,怪了。” “这园子里并没有你所见的瞎眼可怜人。” “没有?”慕紫缨觉得更莫名其妙了,她直嚷着:“可是……我听他明明说……你是他三弟呀,怎么会没有呢?照他那样说,他应该是你兄长才……啊!你要拉我去哪里?” 慕紫缨被他拉着往浓密的梅林走去,弯过三、四个小径后,里头竟有一白墙红瓦的小祠堂,四周种着密密麻麻的小花小草,她仔细一瞧,有草芥及五倍硅草等袖珍花草。 她正觉得纳闷时,皇甫少华开了口:“这祠堂乃我祖父所建,为的是将来他老人家荣登极乐世界时,好将牌位设于此,让我们后代子孙祭拜他。没想到……唉!这里除了祖先的牌位外,还有我那两位不幸夭折的兄长。” 他那两位不幸夭折的兄长? 慕紫缨愈听柳眉蹙得愈高,愈觉得这看似繁华美丽的御景园里头,隐藏着一段不可告人之事。 皇甫少华将她拉进祠堂里,里头供着皇甫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右壁上挂着两幅玉树临风的书生图,两人看来皆浓眉大眼,貌似潘安,但与皇甫少华相比,图中之人均逊色了二、三分,但三人神情皆有相似之处。 慕紫樱留意到牌位上刻着“皇甫少威”以及“皇甫少琪”时,吓了一大跳—— “你兄长真的死了?”那她今日下午所见,岂不是……大白天里活见鬼啦! 皇甫少华轻“嗯”一声。 倏地,祠堂里头再度传来骇人的哭喊声:“呜……,威儿……威儿……孩儿呀……娘好想你呀……嘻!嘻……你上哪儿去了?娘找了好久……威儿……” 如此尖锐凄寒的声调,慕紫缨一听,全身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她害怕的躲在皇甫少华身后,四处张望着,小声问道:“是谁?鬼吗?” “怕吗?”皇甫少华轻握着她的手拍着,给予她无穷的勇气。“跟我来,我让你见一个人。” 慕紫缨仿佛做下一个重大决定似的,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皇甫少华牵着她往内厅走去,发现里头有一道门,他推开了门,首先映人她眼帘的是一道铁制的门。 她正觉得诧异,意外的瞧见里头有一披头散发的疯妇,她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此刻正低头吟唱着曲儿,歌声婉转,曲曲动听。 她是谁? 慕紫缨正想出声询问,未料,皇甫少华以食指放至她唇边,道;“别多说话。” 慕紫缨会意,立刻噤声不语。此时那疯妇听有人来了,连忙抬头一瞧,见是皇甫少华,唇边绽放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莲步轻来到铁门边。 “威儿,你来看娘啦!” 慕紫缨待她一走进时瞧得更清楚了,那容貌、那神情,分明就是段锦织! 那疯妇伸手探出铁门外,轻轻抚上皇甫少华的脸,脸上的笑宛如慈母般。 “是呀!娘,威儿来看您了。”皇甫少华附和道。 慕紫缨觉得更离奇了,皇甫少华怎会自称“威儿”呢?而“威儿”是不是那牌位上所刻的“皇甫少威”呢?一想到这,她全身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疯妇倏地望向慕紫缨,令她再度吓了一大跳,口水猛往肚里吞。 “你是谁?”疯妇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眸瞪着她。 “我……”慕紫缨被她瞪得不知所措张口结舌好半天,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病熬倏地发狂的笑着,步履颠颠倒倒的逼向她,“我知道了,你就是陈复那狂徒旁边的贱人,就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威儿!”她指着慕紫缨又骂又叫,神情像是看到了仇人般。 “不!我不是,我不认识什么陈复,更不认识你儿子呀!”尽避隔着厚重的铁门,慕紫缨仍被她眼中狂暴的怒气给吓退了两、三步。 “威儿?”她倏地转向皇甫少华,若有所思一会儿,又瞪向慕紫缨,阴恻恻的笑着,“我知道了,你见威儿还活着,于是又想来加害他,是不是?不……不成,我不能让你杀害我的威儿,我先掐死你。” 她吼着,双手笔直探向铁柱外,直要搞上慕紫缨的咽喉。慕紫缨一惊之下竟也忘了闪避,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得罪了,大娘!” 千钧一发之际,皇甫少华伸进铁门内点了那疯妇的穴道,疯妇随即晕了过去。慕紫缨看着那原本将要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此刻无力的垂了下去,她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紫缨抚着胸口直喘气。 皇甫少华从靴子内掏出一月制钥匙,开了铁门上的锁,慕紫缨尾随他进人屋内,见他将那疯妇抱起,放在一张素雅白净的床上。 慕紫缨心想,这疯妇曾是那贤淑的段锦织吗?若不是,那她又是谁呢? 慕紫缨以写满问号的双眼望向皇甫少华。 皇甫少华心知肚明她想问什么,坦白说道:“她是我大娘,名叫段绣帕!是我娘的双胞姊姊,更是我爹的原配夫人,而我娘是我爹的二夫人。” “她真的是你大娘?”慕紫缨十分讶异,但见到床上那与段锦织相差无几的容貌后,她不得不信了。“可是,你大娘为何会变成这般样?” “我大哥是大娘所生,而二哥与我是同一母亲所生。大哥在满二十岁那年遭仇家暗算,中了西域的毒粉,我爹遍寻名医也治不好我大哥,大哥终因全身长满肉瘤,咳血而死。而大娘在大哥死后便进祠堂来住,没想到,她最后竟发了疯。除了我之外,大娘见到任何一人皆认为是害死我大哥的凶手。我爹为了防大娘无意间伤到好人,于是,便将大娘锁在这儿。” “原来如此。你大娘是将你当成她儿子,所以才叫你威儿。” “是的。你没吓着吧?” “我很好。” 相反的,慕紫缨感到非常的开心。因为眼前的人与那之前潇洒不羁的风流侠盗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她了解到他的另一面,令她不禁喜不自胜。 “我能帮什么忙吗?” 皇甫少华闻言,露齿一笑,将她拉至床上坐下。“你替我大娘诊诊看,看你有无法子治好她。” “我尽力而为。” 慕紫缨伸出右手复在段绣帕右手腕上,诊视了一会,她低喃说了句:“怪了。” “怎么个怪法?” “若是平常疯癫之人脉象会大乱,而你大娘……脉象平稳,俨然是个正常人。可是……她又发了疯,这真是奇怪。”慕紫缨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皇甫少华轻叹口气。 慕紫缨见他这般愁郁的模样,心中百般不忍。“你别太失望,我想我爹爹定有法子医治你大娘。”她好心劝慰着。 “多谢!” “都怪我太懒散,不肯同爹爹多加请教,这才什么忙都帮不上。” “其实你也不必责怪自己,为了大娘的病,我爹已请过上百位名医,他们的诊断同你一般。” 看他这样的失望,令慕紫缨感到难受,说什么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不如这样吧!我爹曾调配过一副安神醒脑的药帖,待天大亮,我立刻写好药方叫小春去抓,相信这帖药对你大娘会有些助益。” “但愿如此。” 蓦地,一阵寒风从窗口吹入,冷得慕紫缨打了一阵哆嗦。 “对了!”她倏地忆起一件事。“你说你两位兄长皆死于非命,可是,我今儿个下午明明瞧见一位瞎眼的可怜人出现在这梅林内。” “这里根本没这个人。”皇甫少华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那风流潇洒、自命不凡的性格又冒出来了。 “没有这个人?” 慕紫缨不明所以的翦翦双眸,对上那狐狸般奸诈的微笑…… “啊——”她想起在市街遇见的驼背老翁,及梅林中的丑怪可怜人,两人均有相似的一双眼,莫非……“我看到的那些人,全部都是你!”她纤秀的食指指着他的脸。 “没错。”他点了个头,顺口赞了一句:“慕妹妹好巧的心思哪!在下深感佩服。” 什么在下深感佩服哪!慕紫缨觉得自己让眼前这个人给耍了。 她含怨的眸子幽幽迸出一股怒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起下午他调戏那名女子的情景,她的心头就无来由的生出一把怒火来。 “你可别误会!”、“误会?误会什么?你这人的本性原本就轻浮无礼,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么做是有天大的苦衷的。” “你还会有什么苦衷!见到貌美的女孩子,你就想去……想去……”慕紫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本性难移。” “你胡说什么呀!你要知道,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他心里十分不服气,听她的语气,分明是将自己归于色字那一辈。 “你有什么好逼不得己的?对一个漂亮的姑娘家又拉又扯,又亲又搂的,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慕紫缨觉得恼怒极了,所有的气话不经思索便月兑口而出。 皇甫少华被她这一番言辞激得快吐血。 “我是‘乐在其中’,怎样?” “你——”她瞪着他。 “怎么?不骂啦!” 慕紫缨气极,泪珠儿滑落的同时,说了句:“你不要脸。”反身奔出铁门外。 “喂——” 皇甫少华被慕紫缨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他所认识的那位优雅娴静的可人儿,怎么倏地全变了样? 他低吼了声,落上了铁门的锁,在慕紫缨奔出祠庙前,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她。 “放开我。”慕紫缨极力想摆月兑他的箝制。 “我不放。”皇甫少华大吼着,更加用力的箝她的双臂。 当他见到她脸上的泪珠时,他的一颗心迷惑了。 “为什么哭?”他不解的拭去她的泪。“我什么话惹你伤心了吗?” 慕紫缨只是不停的落泪,默默无语。 一股巨大的感情席卷了她的身心,她的一言一行全教这陌生的感觉主宰着,她害怕看见另一个藏在心底的自己,她觉得在他面前她永远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她想要逃,逃得远远的。 “你别不说话!”。 看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就像有一把剪刀将他的心剪成了七、八块,直淌着血。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实话。”他举白旗投降。“我会装扮成那丑怪模样,去调戏人家姑娘,完全是因为我不喜欢她们任何一人成为我的妻子,只好出此下策,将她们吓跑,一劳永逸。” 慕紫缨吸吸鼻子,止住了泪,但翦翦双眸盈荡着醉人的雾气,看来更加的惹人怜爱。 皇甫少华继续坦白。“打我回府后,才得知大哥、二哥先后遭人毒手,而我是皇甫家唯一的血脉。从此以后,我娘天天帮我物色妻子人选,一个月起码有三个姑娘被安排进园内,而我又不好正面去拂逆她老人家,只好出此下策,吓走那些姑娘们。如果不是我装病及假扮丑怪,只怕此刻我的妻妾足以媲美皇帝的后宫佳丽了。” 他无奈的模样,逗得慕紫缨破涕为笑,道:“阁下好大的艳福哪!”‘ 皇甫少华回了个白眼,学京剧小生唱了句:“小生消受不起哪!”声音怪腔怪调,惹得慕紫缨笑声连连,心情好了一大半。 “你娘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替你选一房媳妇呢?”她问,口气有些酸溜溜的。 皇甫少华玩上了瘾,袖子一摆,身子转了半圈,又唱了句:“娘子,你猜。” 什么娘子,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我猜——”她美目流盼,双颊排红。“一定是你娘怕你不小心也让仇家给害了,所以,急急想帮你选房媳妇,好替皇甫家留下继承人。” 这几年他总觉得自己在娘亲眼中根本就是一匹种马。唉!皇甫少华叹口气,又唱:“娘子,为夫的命苦哪!种田养牛,时时辛劳,还要防那小人来加害——” “你不要唱了啦!”慕紫缨不得已只好伸手去打他,让他停了口。 “你这是什么破锣嗓子,像乌鸦在叫似的,词曲又乱七八糟不成调,难听死了。闭嘴,闭嘴,不许再唱了!” “什么乱七八糟,这曲儿是我想、词是我填,此乃旷世佳作之一……”见慕紫缨不苟同的直瞪着他,他连忙压低嗓门问道:“真这么难听?” “难不成我还骗你吗?凭你这嗓子,若到酒楼去卖唱,人家一定人手一酒杯砸到你身上。现在你三更半夜在这儿鬼哭神号的,若让旁人听见,一定认为这儿闹鬼,美丽的梅园让你害得人都不敢进来。”慕紫缨表情十分郑重的说道。 皇甫少华一听,眉毛都快皱到额顶去了。“这么凄惨吗?” “不信。那你就去试试看吧!不过……若是你让人给轰出了酒楼,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她口气中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皇甫少华一听,无奈的莞尔一笑。 此时,夜色缓缓的由黑转自,朦胧的微亮中让他们惊觉时间竟过得如此快。 “我送你回紫莺别馆吧!” “嗯!” 这一次,两人一块儿漫步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第六章 最近,慕紫缨快累惨了! 用“油尽灯枯”都不足以形容她最近逐渐凋零的容颜。严格说,她这是自找罪受,作茧自缚…… 为了治好段绣帕,她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困在房中苦思良方,每隔一天,她便趁黑去梅园的祠堂诊断她的脉象,但仍旧是不得解。 夜晚的劳心劳力,耗去了大半的睡眠,而白天她又不能好好的休息,因为段锦织没事时总爱来找她聊天,加上昆陵真三不五时来串一下门子,所以她只好强打起精神,应付每一个突发状况。 才短短的五天,她整个人已消瘦了一大圈,眼袋有明显的黑影,令人不忍卒睹。 这几日慕紫缨反常的表现,已让小春不能再默不作声了。连着几个夜晚,她悄跟着慕紫缨到梅园口,心知大事不妙。 于是这天一大早她再也沉不住气,直言问道:“小姐,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瞧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不要怪小春多事,昨儿个晚上我悄悄跟在你身后,已知你最近经常夜深梅园,到底是为什么呢?” 慕紫缨见这事没办法再隐瞒,只好实话说,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最后还千叮咛万嘱咐道;“御景园内的大夫人疯了一事是极不光彩的,加上事隔多年,现已没多少人知道。你嘴巴得闭紧一点,千万别泄漏了出去!” “是。小春知道!”小春拿了个桃木梳,细细的梳着幕紫缨的秀发。“小姐,连你也没法子医好皇甫大夫人的疯病吗?” “这事的确教我头疼!”慕紫缨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感到万分的疲惫。 “小姐,你可以向老爷请教呀!” “爹!”慕紫缨眼中骤升一抹希望,但随即黯淡下来。“我人在西湖,爹他老人家在家乡洛阳,路程遥远,一来一返,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小姐,我觉得你真是忙坏了,你忘了那只白鸽吗?”小春笑咪咪地道。 “是呀!我怎么忘了它呢?小春,帮我备好笔墨,我要写封信给爹爹。”慕紫缨喜上眉梢——是呀!她怎会忘了那只她们出门时所携带的白鸽呢!这白鸽让慕天耀教的十分乖巧,此刻正好可助她一臂之力。 一会儿,小春将一竹笼提了过来。慕紫缨打开笼口,将写好的纸笺折成长条状,细心的绑在白鸽的脚上,伸手抚模着白鸽的毛。 “小白鸽,你可得快快回到我爹身边,将我的问题告予我爹爹。他老人家一定会有法子帮我的。” 她捧着白鸽来到窗口边,“快去吧!”双手往上一抛,小白鸽立刻展翅往天上飞去,没一会即成了一小黑点,最后消失了踪影。 慕紫缨望着远方,怔忡失神。 段锦织出现时,便瞧见慕紫缨望着天空发愣,心底便认为她是在想家。 “紫缨,睡得还好吗?”她出声关切的问道。 一听到声响,慕紫缨这才发觉有人来了。“伯母,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来了。”她白皙的脸蛋上挂着尴尬的微笑。 “没关系,伯母不会介意的。来,坐下来让我瞧瞧。”段锦织牵着她坐下,殷切望着她的眼里满是疼惜。“才短短没几日,你便消瘦成这样,看在伯母眼里真是舍不得啊!今儿个一早我便吩咐厨子炖了碗冰镇燕窝,放在冷泉里让它凉透,这才端来让你尝尝。”段锦织手一挥,一旁的女婢立刻恭敬的端上来。 一阵扑鼻香甜的味道来,令她精神为之一振。“伯母待紫缨真好。” “快吃吧!这冰镇燕窝具有养颜美容、强身健胃的功效。可怜的孩子,这一路跋涉一定累惨你了,你就在御景园好好休养,让伯母替你好好补补身子。” 慕紫缨依言乖巧的吃,再加上这冰凉清香的味道,使她胃口大开。 其实她并不知道,段锦织对她的好是有所图谋的。早些天前,她早已探听清楚慕紫缨和王大仲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人虽是双方父母允的婚,但王家尚未下聘,名分也尚未正式定下,所以他们并没有正式的婚约。她这一打探,可乐歪了。 前两天,她召集了西湖内号称铁口三娘子的三位媒婆,连同皇甫家的严管事一同上洛阳,打算让他们四人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连哄带骗的诱使慕天耀答应慕紫缨与华儿的婚事。 只要慕天耀一答应,严管事就会在第二天立刻下聘,到时,慕紫缨便可成为华儿的妻子了。 只要一想到她那宝贝儿子,她那修饰得美美的柳眉立刻塌了下来。唉!她这个娘好命苦。 “伯母,你有心事?” “还就为了我那个宝贝华儿。”慕紫缨一问起,她立刻像连珠炮似的直说个不停。“今年都要二十四了,却连一房媳妇都还没娶,别人家的儿子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要他娶房媳妇竟拖三拉四,选了五、六年也没选到一个顺眼的,枉费我这个为娘的天天帮他物色人选,每个月起码邀两三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家来园子里住住,让他瞧瞧。但他瞧也不瞧,也不搭理人家。不过这些姑娘有的真奇怪,就像前几天的林姑娘一样,走得真匆忙,像火在烧似的,也不知为了什么?其他的呢?唉!不是毫无下文,便是给前来游玩的风流雅士给相中,娶回去当妻妾了!” 慕紫缨听到这,无法克制的轻笑着。 “你笑大声点没关系,我知道这真的很好笑。唉!忙来忙去,忙得我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教旁人白白拣去了便直,还有人回头来叩谢我这大媒婆呢!” 小春爆出一声大笑。 “笑小声点,别岔了气。”段锦织一点也不以为意,见慕紫缨吃完了,她差人将瓷盎撤下去,才又神秘兮兮的笑道:“不过这一次呀,我可相中了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姑娘,我绝不会让别人有捷足先登的机会,我定要她做我华儿的媳妇。” “哦!是哪家姑娘?”慕紫缨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心慌。 段锦织看她急切的反应,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她反手轻拍慕紫缨的手臂,“这事还是个秘密,我现在一句话都不能说,免得有人坏了我的好事。等这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这项好消息,嗯?” 慕紫缨听得迷迷糊糊,她不明白,这事对她而言怎会是好消息呢? 就当她凝思之际,段锦织又问了句:“紫缨,你游过西湖吗?” 她摇了摇头。 “那好!我昨儿个跟我家老爷提过了,今儿个大伙游西湖,午餐就在画舫上解决。这十一月天虽说冷但还不是太冷,要游西湖只能趁这个时候了,再过个十来天,湖面会全部结冰,想游都没法游了,一块儿去吧?” 慕紫缨轻轻颔首应允,段锦织这才同女婢一块离去。小春立刻翻开衣柜,拿出一件粉紫色的绮罗大袖衫来。 慕紫缨一见便皱紧了眉头,含羞半怒道:“小春,你明知我不爱穿这件衣裳,为何将它带来?” 这件大袖衫的最大特色是,外头罩着透明的纱衣,而纱衣里头不着内衣,仅以纱衣蔽体,这对向来守旧的她而言,是一项极大的挑战。 “小姐,你要知道,这儿的人全都自诩为风雅名土,但游西湖一定会招歌妓来助兴,这西湖上的艺妓说有多骚就有多骚。小春就是要将你打扮成全西湖最美丽的女子,将那一群女子全都比下去。”小春说得句句有理。 一思及皇甫少华被歌妓左右纠缠的画面,慕紫缨的胃就泛起一阵酸味,于是,她也没那么坚持了。 在小春的催促下,慕紫缨鼓起勇气穿上这件衣衫。 小春帮她打理好了秀发,插上一对以金子打造的串铃花,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慕紫缨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原来看似纤尘不染的她,眨眼间已变成了另一个人。而这个眼娇唇媚,增一分则太艳、减一分则太柔的娉婷袅娜女子,真是自己吗? *** 皇甫家的画舫共有四艘,但今日西湖纯为家庭聚会,于是皇甫业只命令其中的两艘画舫开船,并依家中太座之计,将老的与少的分开,目的是希望暗中能拉近慕紫缨与皇甫少华的情谊,促成这一段好姻缘。 “闻芬舫”与“望柳舫”分别依序开出。当慕紫缨以婀娜多姿的姿态轻移莲步至舫上时,在座的三位男子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位的口水还差点垂涎到地上收不回来。 自始至终,慕紫缨羞得抬不起头,脸红得像喝醉酒一般,如此天仙绝色,果真是我不醉人,人自醉。 首先从错愕中恢复神志的是王大仲。 “慕妹妹,你今儿个好漂亮。幸好今儿个太阳大,否则……若你不小心受了风寒,我要如何向慕伯父交代。”他关怀且诚挚的说着,对于慕紫缨过于招摇的装扮,没有丝毫不开心的地方。 扶着慕紫缨走向船舱的椅子上坐下。她回以浅浅一笑,一抬首,看见一陌生男子对着自己拱手行礼。 “在下姓杜,名明非,西湖人士。”杜明非手持羽扇,风度翩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慕名紫缨,家居洛阳。”慕紫缨巧笑倩兮道,天真善良的她向来没防人之心。 杜朋非一听,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哦!莫非慕姑娘即是洛阳三神中‘医神’慕神医的掌上明珠?” 只要有人称赞爹爹,慕紫缨便会大喜,她直觉的认为杜明非是个好人,遂颔首回应。 “你果真是?”杜明非可乐了,“杜某于两个月前去格阳,恰巧听得人们在传说,鹰扬府的少年郎将与其妻子合力擒贼,救了公主一事,以及后来的‘九府巡按’尹大人及爱妻宁安公主,拆穿西突厥阴谋,替我大唐解除外患一事,杜某听了真是神往已久。既然慕姑娘是卫夫人和尹夫人的至交姊妹,不如将这两件故事说来听听,好满足杜某的好奇心。” “这……” 慕紫缨有些犹豫不决,她的眼眸四处梭巡着,见皇甫少华正斜躺一卧榻上,脸上平静无波,眼神倦滞,让人瞧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见着了他,她这才感到安心。 昆陵真也是个好奇宝宝,她受不了慕紫缨的沉默,于是也跟着催促:“慕姊姊,我的好姊姊,你就快说了吧!这两件事这儿也有人流传着不过却有七、八种版本那么多,也不知哪一种才是真的?快说,快说。” “好,好,我说便是了。” 慕紫经拗不过昆陵真的哀求,娓娓道出故事的始末。她声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慢慢的将卫子云和蔺少仪如何在长安计擒采花婬魔一事,以及尹阙护送卫书娴前往和亲,途中两人遭西突厥皇子追杀,历经千辛万苦,这才拆穿西突厥阴谋之事。 而后面故事里,皇甫少华及昆陵真均是剧中人物。昆陵真想起这一段往事,不胜唏吁,悄声说道:“慕姊姊,改明儿个你回洛阳时,带我一道儿回去好吗?我真是挺想念美人姊姊的。” “娴娴同我说过,她也十分想念你呢;”慕紫缨压低嗓门,轻声细语道:“她直说她不应该把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误以为是一个淘气的小和尚呢!” 两人相视而笑,引来众人的好奇。 “两位姑娘不知在笑些什么,说来听听可好?”杜明非一双眼从没离开过慕紫缨身上,一颗心早已教眼前的佳人迷了去。 昆陵真讨厌杜明非打量慕紫缨的眼光,老实不客气的顶回去:“杜公子,我和慕姊姊在说女孩儿家的悄悄话呢!你一个大男人这样子问,也不怕害臊呀!” 她向来讨厌作假又自以为风流潇洒的文人雅士。尤其杜明非是死缠活赖兼不要脸的随着上画舫,更令她厌恶。 杜明非愣在当场,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难堪极了。 一直斜卧在斜榻上装“病猫”的皇甫少华,这时看不过去,轻咳了一声,道:“真儿,太失礼啦!”声音听来真是三分慵懒、七分中气不足。 知道他肚内暗藏鬼胎的除了现场的王大仲、慕紫缨、昆陵真外,其余的人皆不知情,连一直端坐在他卧榻旁,段锦织邀进园子来的媳妇人选——洪文慧也不知情。 “是呀!这般不懂礼数,教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少华哥手下的人都是这样呢!”她自诩为御景园三少爷的未过门妻子,未来的当家主母,说起话来俨然是主子一般颐指气使。 一直到洪文慧开口说话后,慕紫缨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相貌平平,但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来是出身名门。 她身若无骨的倚在卧榻旁,对皇甫少华卖弄着她的千种风情,令慕紫缨看了月复中直泛起一股酸气。 恶心!昆陵真生平以来最讨厌这种女人了。不论小师父拿多冷的板凳去贴她的热,她不但不受挫,反而愈挫愈勇,缠人的功夫有好几百招,挥都挥不走。 我说话要你插嘴来着。昆陵真心里念着。 昆陵真正大光明的瞪着她,直到收到皇甫少华警告似的一瞥,她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这才故弄玄虚道:“杜公子,你可知道这尹大人为何能神勇的救了他的夫人,及拆穿西突厥的阴谋吗?” 其实,当昆陵真笑咪咪时,双眸翦翦生辉,小嘴旁的酒窝十分讨喜可爱,如此迷人的俏丫头,任谁都不忍同她生气。 “哦!为何?”杜明非很快的尽释前嫌。 “照理说,当时的处境十分危险,前有坏人,后有追兵,尹大人就算有神通广大本领,也没有三头六臂可与多敌人周旋,所以……” 她刻意顿了顿,引来众人的好奇心。 “所以什么?你快说呀广有人催促着。 昆陵真淘气的眸子往皇甫少华身上一飘,皇甫少华一惊,眼见她开了口:“所以,便是有人暗中助了尹大人一臂之力,而这人便是近几年来不断劫富济贫、铲奸除恶的侠盗——红尾燕大侠是也。” 皇甫少华一口口水咽不下去,梗在喉中,当场呛着咳了出来。昆陵真、慕紫缨、王大仲三人心中有底,皆抿嘴轻笑,只有洪文慧当是皇甫少华又染了风寒,连忙在一旁殷切的嘘寒问暖着。 “哦!你说的就是前天夜里,劫了贪官刘知府大半家当,还削去了他头发的红尾燕大侠?”说到这,杜明非双眼露出敬仰的神情。 “正是。”说到小师父厉害之处,昆陵真骄傲的抬起下巴轻哼道。 “传说这红尾燕侠盗在多年前窜起,人人均对这侠盗好奇不已。像此次给贪官刘知府的一个教训,百姓们明的不说,暗中都在赞赏他哩!但却没有人瞧过他的真面目,只知此侠盗身穿一袭红色大披风,双眸灿烂夺目,即使在黑夜中也如黑珍珠一般耀眼。”杜明非转达自己所听到的传言。“要说这侠盗做过最大票的义行……就属于八个多月前偷了礼部尚书的一对青龙盘玉了。” “这事我有听过,到底详细情形是如何呢?”洪文慧赶紧问道。 “这事当时在长安可闹得很大,礼部尚书为追回自己一生中最宝贝的收藏,动用了千名官兵,挨家挨户搜查着。” “这事闹得这么大!”昆陵真虽听小师父提过,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带过,没有详加说明。 “是的,我想……在座之中有一人对当夜的情形最了解。”社明非转过身朝王大仲一揖,“王少侠,据说,你这‘长安第一名捕’也在现场,可否将当时的情况略述一、二,让小弟一饱耳福。” 王大仲在当天夜里也在追捕他? 慕紫缨一惊,眼神望向仿若置身事外的皇甫少华,以及尴尬不已的王大仲,心中暗暗回忆起那一夜,倏地想起—— 是王大仲射他毒镖! 慕紫缨望向王大仲,双瞳中不自觉溢满薄怒。 “这……这事已过了许久,我早已忘了。”王大仲马上转移话题。“咱们今儿个是来游湖的,放着好山好水不去欣赏,未免太辜负老天爷的好意了。” “是呀!”皇甫少华适时的接了口。“瞧!我们已到了西湖名景之一——断桥残雪。喏,这断桥就在外湖与里湖的分水点上,以前称段家桥,或是短桥。断桥的断取自段、短的谐音。这儿是观赏西湖的绝佳地点,每当瑞雪初霁,站在桥上往四周望去,风光分外迷人。像诗人张佑的‘孤山诗’中就有‘断桥荒苏涩,空院落花深’的名句。” 他站在画舫的船头,遥指前方的断桥侃侃而谈。俊帅儒雅的美貌及言谈,再加上高挑颀长的身子,风儿轻轻一吹,白袖衫随风飘起,更显得他冠古绝今的高雅气质,众人看得无不目瞪口呆。 他一提及西湖的景致及吟咏诗人的名句,便成功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杜绝了令他敏感的话题。 “是呀!少华哥说得是。咱们是来玩的,不必管那江湖上打打杀杀之事。”洪文慧露出一张几近花痴的笑脸来,连连点头附和着。 慕紫缨得知长安那一夜伤皇甫少华之人便是王大仲时,她的心便开始起伏,不明白自己为何对王大仲有一股怒意,这是不该有的,她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而此刻看着洪家千金不要脸的贴近皇甫少华,她的心又开始翻揽着,胃里有一股酸气直冒上来,让她想吐,想要逃离这个令她难受的地方。 皇甫少华机敏的发现她的窘境,但像报复似的,他刻意陪着笑脸同洪文慧谈笑着。 这情景让慕紫缨更难受了,她紧抿着下唇,脸蛋儿气得发白。王大仲瞧见她难看的脸色,关切的问道:“慕妹妹,你不舒服吗?” 慕紫缨凝望着他,脑子里像走马灯般放映着长安那一夜,她不禁幽幽月兑口而出。“你不该下手这么重的,那镖上的毒几乎要了他的命。” 糟了!她不该说的,这事是个秘密,王大仲毫不知情呀!她惊觉时却为时已晚,王大仲已听得十分清楚,但他来不及细想,眼角便瞄到四名黑衣男子从断桥上翻身跃下画舫来,他大喝一声,同时抽出长剑—— “小心。” 四名蒙面黑衣男子已各据画肪—方。 慕紫缨吓得和小春紧抱在一起,而洪大千金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跌在地上念念有词。 王大仲摆好剑势,护在慕紫缨身前,冷冷道:“我们和各位素无冤仇,四位朋友上画舫来有何指教?” “我们黄河四鬼乃是拿人钱财,奉命办事。”为首一名锐目男子大掌向前一指,“我们是前来取这位仁兄的首级。” 锐目黑衣男子指的不是别人,正是皇甫少华。 “杀我?”皇甫少华悠哉的轻轻“哦!”了一声,这才点点头,随即挥开羽扇挥呀挥,儒雅的又坐回卧榻上。 他那好整以暇的态度,惹恼了黄河四鬼。 “我大哥同你说话,你哦什么哦!”三鬼叫骂。 “是呀!如果有临终遗言,趁这机会快说一说,兔得上了阎罗殿,这才怨我们四兄弟没给你机会。”二鬼以得意的口吻说道。 “你们这四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蠢东西,不用我小师父出手,由我料理你们便行了。小师父,这四个杂碎交给我。” 昆陵真豪气干云的往前一站,皇甫少华立刻用羽扇敲了她一计响头,啐了一口:“要你多事,站到一边去。” “可是……”昆陵真还有话说,但教皇甫少华以慵懒的双眸一瞪,便乖乖的站到后边去了。 “你们废话说完了没有?”黄河四鬼的老大不同烦的叫着。“有没有临终遗言?” “有。”皇甫少华仍是那半慵懒的调调,朝王大仲一揖,道:“大哥,小弟今日命丧于此,有西湖美景为伴,也是一桩美事。但,大哥今日可要记住是黄河四鬼要我的命,你将来可得擒住他们,替小弟一报血海深仇,也不至辱没了你‘长安第一名捕’的美名。” 长安第一名捕? 黄河四鬼听得这令黑道人人闻之丧胆的名号,四人吓得浑身一颤,顿时你看我,我看你,个个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为首的锐目黑衣人挺身而出。 “你是长安第一名捕王大仲?”他力持镇定,但呼吸已转急促。 “正是在下。” 王大仲冷冷一笑,无形中浑然天成的刚猛气势吓得黄河四鬼双腿打颤。 “怎么办?大哥,那人没说王大仲也在这儿?”三鬼小声的说着。 “闭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大哥,不如我们请他饶了我们。” “是呀!何必为了十锭金子送命呢?” “混帐!请他饶了我们,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我们黄河四鬼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有四个人,我就不相信我们四个打不过他一个。上!” 黄河四鬼纷纷抡起长剑攻上,打算以四敌一,攻王大仲个措手不及。王大仲沉着应付,对付这四个不成气候的小表,他还绰绰有余。 皇甫少华又优雅的半倚在卧榻上,打开羽扇轻轻挥着,好不轻松惬意。 打黄河四鬼上画舫以来,他即断定这四鬼的功夫十分粗浅,因四鬼跃上画舫的力道极大,尚还摇摇晃晃。一个不擅轻功,下盘又不稳之人,武功造诣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王大仲毋需他的协助。慕紫缨眼见王大仲和四鬼打得激烈,而逐渐向她逼近时,她只有不断的往旁边靠,不知不觉已走画舫边…… 此时,王大仲的攻势转为猛烈,四鬼不敌。三鬼的手臂霎时被砍了一刀,瞬间,一道血柱飞洒在空中—— 皇甫少华一惊,月兑口叫道:“紫缨,不要看。”突然乍现的血光吓得慕紫缨瞬间去了意识,她身子软软的往左倾去,直挺挺的坠下西湖。 王大仲一愣,皇甫少华的身影随后而至,身子一跃,瞬间也跃下了湖水…… 第七章 血! 慕紫缨失去意识往下坠,直到水呛满了她的口鼻,她才惊醒过来,并惊恐的发现,自己已掉入湖中,正不断的往湖底山暗处坠下。 包可怕是,她根本不会泅水! 她害怕得想开口呼吸,但才刚开口,湖水便不断涌入她的嘴,令她难受得紧。 渐渐的,她觉得意识愈来愈模糊,身子愈来愈不听使唤,只觉得自己在飘荡着…… 皇甫少华快速的跃进湖中,拼命的在湖里寻找,他的心狠狠的揪着。 天!她会泅水吗?她不会死吧! 他惊恐的朝湖底游去。终于,他发现碧绿的湖底中有一金光在闪着,他大喜,奋力往那游去,果然看见失去意识的她湖中的一块巨岩挡住了,而倚在那儿。 皇甫少华游到她身边,见她失去了意识,于是紧搂着她,再往湖面游去。 他自小在西湖边长大,在六岁那一年便已学会泅水,即使在水中闭气半刻钟也是小意思! 没一会儿,他带着慕紫缨浮出了水面,他四处张望着,画舫离他们已有一小段距离,而断桥旁的孤山却近在咫尺,于是,他当机立断,先带慕紫缨上岸救醒她再说。 一上岸,他将她放在沙堆上,先探了探她胸口,确定她的心还在跳动后,才安了心。他吸足一口真气,唇对唇,一古脑儿直灌到她肺里去。 慕紫缨咳了一声,吐出几口湖水,这才幽幽转醒。 “谢天谢地,你没事了。”他吁了口气。 这是哪里?慕紫缨看着他,看着天空的白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慢慢的,她想起了坠入湖中的那一幕,不禁全身颤抖着。 “我没死?”一发觉这个事,她几乎不敢相信。 皇甫少华点点头,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是你救了我?” “是的。” 她坐起身来,望向四周是一片陌生。 “我们在哪里?” “断桥旁的孤山。” “画舫呢?” 皇甫少华指向远处,慕紫缨呼道:“我们离船这么远了,怎么回去!” “当然是游回去了。”他似笑非笑的回答。 “游……回去?”慕紫缨一张脸吓得苍白,一想起湖底的森冷及可怕,她不自觉的紧抿着唇,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别担心,我有能力将你从湖底救起来,自然有办法把你安全送上画舫,嗯?” 慕紫缨虽有无数的恐惧,但在皇甫少华信誓旦旦的保证下,心底没由来的产生一股强大的安全感——她愿意相信他。 她释怀的笑了,柔柔的笑靥令皇甫少华看得痴傻。 她的秀发让湖水浸散了,紊乱的发紧贴在绝美的脸蛋上,更称得她肤白赛雪,双眸盈盈璀璨,而那苍白的小嘴在发颤着,似在勾引着他,乞求一丝温暖。 皇甫少华一颗心沸腾起来,他呼吸急促,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姣好的胴体上,她原罩着一件薄纱大袖衫。而此刻,湿透的薄纱紧贴在肌肤上,明显的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及半掩的酥胸,无限旖旎的风貌在他面前尽数展现,考验着他脆弱的意志力…… 皇甫少华低吼一声,无法克制的吻上她那娇弱的樱唇,并毫不留情的肆虐着。 他又吻了她! 慕紫缨赢弱的无法抵抗他的侵略,只好柔顺的献上自己的唇,在他火热的攻势下,她只隐隐察觉到这次的吻和上次不同,强硬的令她喘不过气来。 慕紫缨被他压倒在地上,她的脑袋一片浑沌,一点也不能思考,她只觉得全身变成了一团泥,而他是一团火,正在进烧着她的身子。 她又羞又惊又喜,种种感觉在她全身流窜着,直到他解开了她的腰带,一股凉意袭上她的胸前,接着,他火热的唇复了上来,含住那敏感的蓓蕾,轻啮吸吮着…… 天!这是什么感觉?她整个身子又酥又麻,忍不住娇喘连连。出的轻喘浅吟,听得皇甫少华全身绷得紧紧的。 他双眸充斥着骇人的血丝,带有魔力的大掌不断抚弄她的身子,他的唇齿不断的肆虐她雪白的酥胸,她紧咬住唇,但仍让尖叫声溢出了口,整个身子像猫儿般弓起—— 然后,她看见他的头自她胸前抬起,像野兽般狰狞的双眸布满可怕的血丝,他灼烫的气息渲染着她仅存的空气,她双眸迷蒙的望着他,看他缓缓将头垂下,以额轻抵住她的额。 他闭上了眼,沉重的叹口气,企图平息下月复那如月兑缰野马般的狂热。 须臾,他开口道:“天……你总有法子教我失控,以后在我面前,你最好包的密不透风。” 她红了一张脸。接着,他替她拉好衣裳,轻啄了她一记,这才起身跃入湖中,以冰冷的湖水洗去那月兑缰的。 一会儿,慕紫缨穿好衣裳,他才游回来,朝她伸出手,道:“过来吧!我带你回船上。” 慕紫缨羞红了一张脸,只敢偷瞄他一眼,随即缓缓步人湖水中。皇甫少华捉起她的双手攀住他的颈子,道:“别动,待会你只要紧紧的抱着我,便不会再跌入湖中了。” 慕紫缨点点头,紧紧攀住他的颈子,一颗心却鼓动个不停。 皇甫少华泳技超群,安全的将她送回画舫上。 而那黄河四鬼早已被王大仲擒住,并命人绑了起来。早先见慕紫缨及皇甫少华纷纷跃人西湖时,王大仲的一颗心也跟着慌了,解决黄河四鬼后,他也奋不顾身跳下西湖。无奈,他泅水的技术有待加强,只得无功而返。 昆陵真命人在画舫上升起了炭炉,安慰道:“王少侠,我小师父可是自小在西湖边长大呢!你放心好了,小师父一定会将慕姊姊平平安安的救回来。你还是先来炉边烤烤火,免得冻着了。” 王大仲这才安心了些,月兑去了外衣,光果着上半身烤火。 一见义弟及未婚妻安然归来,他自然喜不自胜。话未出口,就见皇甫少华将慕紫缨护在身后,眼光直对上昆陵真,道:“真儿,将我的外袍取来。” 昆陵真马上递上一件天蓝色的大袍子,他立刻披在慕紫缨身上,杜绝了可以窥视到她身子的好奇眼光,并问道:“小春,你家小姐有没有带多余的衣物来?” “有的。” “带你家小姐进去换下湿衣裳,免得受寒了。” 慕紫缨浑身湿透,冰冷的湖水冻得她脸色发白。 她默默的看着他,他亦柔情相视,道:“快进去换下湿衣裳吧!”声音。中不自觉添了多柔情蜜意。 她点点头,随着小春走进舱房。 昆陵真瞧了真想拍拍发疼的头。这小师父真是的,他对慕紫缨的情未免太露骨了,任何一个明眼人皆能察觉到他们之间那股暧昧不明的……情感波动。更何况,这画舫上有这么多人在看,其中还有王大仲呢!这情况真是一团糟呀! “瞧!我小师父的泅水技术确确实实不赖吧!王少侠,我说得没错吧?”她企图以夸张的叫嚷声掩盖过这一份不自在。“小师父,你还是先换下这身湿衣裳,到炉边烤火吧!免得又受凉了。” 皇甫少华这才惊觉自己太失常了,连忙搬出以往他尔雅的笑容来。“许久没有泅水,很多技巧都生疏了,我差点就做了水龙王的乘龙快婿呢!” 杜明非笑道:“若真是如此,那水龙王岂不是要摆酒庆祝,平白无故拣了个这么好的女婿来。” “杜兄真是说笑了。” 皇甫少华褪去了外衣,同王大仲一般光果着上半身烤火,“大哥,你为何也湿透了一身?” “小师父,王少侠方才也跃入湖中了。” “噢,大哥也跳下湖了?” “嗯,只是我技术不好,下去不了多久便透不过气,只好上画舫来了。”王大仲僵硬的笑着说,脑子里却忘不了慕紫缨及皇甫少华深情相视的画面,及慕妹妹掉下水的那一瞬间,和上画舫后义弟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及怜爱,仿佛他们两人十分熟稔一般。 尤其当他忆起慕紫缨月兑口而出的那一句——“你不该下手这么重的,那镖上的毒几乎要了他的命。”时,他浑身一震,整个人似被雷击中般,茫茫然的。 当时,大家谈的是侠盗“红尾燕”。而知道“红尾燕”真身份就是皇甫少华的,除了自己及真儿外应无第三人知晓,再加上长安那一夜,他拿了陈大人的镖误伤义弟一事,除了他及义弟外,也无第三人知晓。 而慕妹妹……寞非……王大仲眼中闪着不信任的眸光看向皇甫少华,皇甫少华心中一凛。 此时,杜明非又开口了:“皇甫兄,你的左胸膛上怎刺了一朵……这是梅花还是樱花?” 粉女敕的樱花娇艳的盛开在他胸前,教人想不侧目都难。 “真是美极了。”洪文慧欣赏的不是那朵花,而是皇甫少华那结实有力的身体,原本她以为病弱的皇甫三少是个弱不禁风的白斩鸡,未料,他跃人湖中的那份勇气以及那纠结有力的肌肉,在在显示他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书生。 “三少是找哪位师傅刺的,文慧也想在身上刺上这么一朵美丽的花。”洪文慧丰腴的身子贴近皇甫少华,眼媚声嗲,让人听了瞧了,无不酥到骨子里去。 但昆陵真当场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洪姑娘说笑了,杭州任何一个师傅皆可刺出这花来。”皇甫少华打太极拳,含笑带过。 王大仲瞧着,愈瞧愈觉得这朵樱花似曾相识…… *** 回到船房,慕紫缨端坐在床榻前,柳眉深锁,让小春看了真是心焦不已。 “早知便不来游西湖了,没想到一个好好的游湖,居然会遇上什么听都没听过的黄河四鬼,还害得小姐你受累,现在的西湖一定冷得冻死人,小姐,你快换下湿衣裳吧!免得真的受寒了。” 小春在一旁叨念着,慕紫缨一颗心茫茫然的,浑然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木然的在小春协助下褪去了湿透的衣裳。 此时,小春却尖叫起来:“小姐,你的……” 慕紫缨在她的尖叫下回魂,顺着她的眼光望向自己雪白的胸前,只见上头印着两三个紫青的瘀痕。 田间,在孤山岸边皇甫少华对她所做之事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紧抿着下唇,两颊绯红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小春不知所以,早上替小姐换衣裳时,根本没这瘀痕,她曾听较长的女婢姊姊说,只有男人对女人胡来才会……莫非……“小姐,是不是……是不是皇甫家的三少爷对你……对你……”难怪,两人久久不上岸,皇甫少华真对小姐做了那档子事。 “这……没有。你别胡猜。” 慕紫缨一惊,胡乱捉过衣裳往自己身上套,脸蛋热呼呼的,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春看到小姐这样,心中已有了底,她叹口气,替小姐穿好衣裳后,才道:“小姐,那……王少侠怎么办?” 闻言,慕紫缨浑身一震,嗫嚅道:“我也不知道……要是仪仪在,她一定会替我拿主意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子……那一夜我就不会救他了……” 命运真是捉弄人呀!自“和亲事件”结束后,她原本认定自己不会再见他,这才允诺了父亲,答应与王家的婚事。 初见王大仲,知道他是个诚实、可依靠一生的男子汉,这才认命的视他为夫君。 没想到,心中念念不忘的他竟是王大仲的义弟!再见他时,心中汹涌翻腾的情感,既陌生又强烈的让她感到害怕,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她爱他呀!爱得真切,爱得狂烈,纵使他无礼的侵犯了她的身子对他,她依然无怨。 原来,这就是爱。 “小姐,你别不说话呀!”小春急了。“到底是不是那个三少无礼的要了你的身子,你快说呀!” 慕紫缨摇摇头,不置一辞。 “唉!”小春长叹一口气,呆坐在一边兀自发愁着。 而舱房外,皇甫少华及王大仲正在喝酒祛寒。皇甫少华虽和一帮人谈笑喝酒着,但眼光不时频频瞄向舱房内。他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全入了王大仲的眼。 他一如往常般的喝酒,心却在揣测义弟和慕妹之间真有不可告人之事吗? 没多久,画舫开回了岸边,慕紫缨回到紫莺别馆休息没多久,段锦织闻讯便匆匆派人熬了一大碗姜汤,亲自端来。 “紫缨,来,把这碗汤喝了,祛寒的功效非常好喔!” “多谢伯母。” 慕紫缨听话的喝下这碗汤,让段锦织对这媳妇是愈看愈中意,并天天在数日子。不知那三位媒婆及严管事到了没?算算日子,也应快到洛阳的慕府了。 段锦织近日来看她总是笑得古怪,让慕紫缨觉得好似有什么事在她背后悄悄进行。 转念一想她忆起皇甫少华,各种感觉盘旋在脑海内,又忧又喜。但,随着喜而来的是愁——因为,她想起了王大仲。 想起爹爹说的话,她告诉自己,事情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 自游西湖至今已过了三天,这三天慕紫缨成天待在房中,足不出户。她还吩咐小春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因她想静静的凝思,把这几天浑沌不明的脑子给理出一点头绪来。她太害怕了,怕见到皇甫少华,怕自己的情感如月兑缰的野马般不能驾驭,但,她爱他呀!她太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所以,她只有逃。 三天不见她了,皇甫少华心知肚明慕紫缨是刻意避着他。他也知道他不应该对她做出这种举动,但,他就是克制不住。 他想将她纳入自己羽翼呵护着,细细疼惜着她,不愿让其他人见到她的美好。他想要她呀!就算是一根发丝,他也不愿让人有触碰她的机会。 可是,一项事实提醒了他——她是大哥未过门的媳妇,慕紫缨是属于王大仲的。 这是一项多么残酷的事呀! 他近日来,躲在笙柳别馆内,借着勤练刀法,让自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乱想。 昆陵真每每看了真是替他捏一把冷汗,因为——假象的病弱皇甫三少正逐渐消失。 就连段锦织也察觉到儿子的身子近日愈来愈好,有时好得令她怀疑过去那个病弱的儿子到哪去了,一时之间,尚有些不习惯。但心中是开心的,因为她始终认为这全是慕紫缨的功劳,华儿才能同正常人一般,不必天天卧榻养病,是以,对慕紫缨的好感是与日俱增。 这天,皇甫少华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于是,他频频勤练“飞燕刀法”,想借由疲乏的身子来消退心中那股魔障,但他愈练愈不能平息心中那股相思之火。 “小师父,你别练了,再练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昆陵真在一旁频频劝着。 “别吵!” 他大喝着。蓦地,馆外传来一轻蔑的笑声。 “是你!”皇甫少华剑眉一拢,显然对这外来客有许多的愤怒,“陈复,出来!”他大刀一挥,银光闪闪。 “哈,哈哈……” 四周响起了尖锐的笑声,萦绕着馆内。 “我偏不现身,你能怎办?” “那黄河四鬼是你派来的?”其皇甫少华心中早已有了底,只是他觉得很奇怪,黄河四鬼的武功这般稀松平常,陈复怎会派他们前来呢?莫非……他是为了刺探他武功的底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卑鄙小人,你出来。” “哈!我卑鄙?我月复中有一更卑鄙之事,要是真做了,准教你这侠盗红尾燕身败名裂,比杀了你更令我痛快。” “你——出来!我们斗个你死我亡,出来——” 皇甫少华发狂似的大吼着,但四周寂静无声,显然陈复又再度消失了踪影。他气极了,奋力将大刀一抛,铿锵一声,刀口人地三分。 昆陵真一见,大惊:“小师父,你疯了是不是?”。 皇甫少华又烦又躁,根本听不得劝,心里直想着陈复会将复仇的魔掌伸向谁,倏地,脑海里浮现慕紫缨出水芙蓉般笑来。 难道,他要对紫缨下毒手? 一思及此,他挺拔的身子已纵上屋檐,往紫莺别馆的方向飞掠而去,任凭昆陵真如此叫唤,他也充耳不闻。 而此刻,王大仲因按捺不住心头种种的猜忌而前来找义弟问个清楚。却看见义弟心焦如焚的往外奔去,他当机立断,施展轻功尾随其后。 ** “开门,让我见你家小姐。” 小春远远的瞧见皇甫少华踏进紫莺别馆,立刻将大门锁上,并落上了三根大木栓。 “三少,请你回去吧!我家小姐吩咐过不见任何人的,请你不要为难小春。” 小春将背紧紧抵住大门,尽忠职守的护着这唯一的“屏障”,深怕皇甫少华会冲动的闯进来。 “开门,我只是要见见她而已。” “不成,不成,三少,小春求求你放了我家小姐吧!你知不知道她是有婚约的人,你会害了她啊!” 皇甫少华受挫,声音沮丧万分。 “我怎么会害她呢?我只是想见见她。看她好不好而已。” “不行,三少,你还是走吧!” “我一定要见她。” “不行!那日西湖发生的事情小春己知道了。三少,你不应该这般无礼的,你已经害了小姐了!” “我说开门。” 皇甫少华动怒,一击在门上,造成巨大的声响,吓得小春一颗心直发抖。 她拼命的摇头。“不行,小春不开。” “开门。” 皇甫少华发狂似的猛敲门板,敲门声像巨大的鼓声般直骇人心,小春仍坚持以背抵着门,由眼角余光中看见慕紫缨走出来。“小姐。”慕紫缨倚着门许久,才幽幽的叹道:“开门吧!” “小姐。”小春吃惊极了,一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恩!真的。”慕紫缨点了点头,“让我跟他把话说清楚吧!” 眼见小姐这般坚决,小春只得依言开了门。 皇甫少华一进门,眼光再也无法从慕紫缨身上移开,慕紫缨亦同,四眸胶着,道尽心中无限情。 小春看了,只有无奈的叹口气。“你们慢慢说,小春去门外把风。” 这个节骨眼当头,希望小姐真能挥剑斩情丝,而这三少……唉!只求佛祖保佑了。 必上了门,小春摇头叹气的同时,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让她差点晕了过去“王……王少侠……” 是的!王大仲就站在门外,沉稳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才提到西湖,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 “你好吗?”皇甫少华首先打破沉默。 慕紫缨急忙直点头,低垂着螓首,敛眉凝望地上的花草,就是不敢望向他,深怕泄漏了自己的心事。 皇甫少华往前跨了一步,她一察觉到,便急急忙忙的直往后退。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再过来了!”她慌忙喊着。 “为什么?紫缨,我只是想见你而已,想看看你好不好而已。” 他一步步逼近,慕紫缨说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不要过来,你已经看到了。我很好,我很好,你回去行不行?” 她的背抵上了一株梨树,她虚软的倚着树,心底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气自己软弱的心,结结实实的沦陷在这一段没有未来的情爱里,就这样失去了一颗芳心,输得彻彻底底。 “你一点都不好,你哭了。”皇甫少华走进她身前,伸手拭去了她的泪珠,举止轻柔,包含万般怜爱。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慕紫缨呐喊,全身瑟缩着。“你不要再来看我,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想违背对爹爹的誓言,不愿背弃王大仲,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自己的心呀! “我做不到。” 皇甫少华腾出一只大掌抵着慕紫缨背后的树干,他弯子,灵巧的舌舌忝去她新滚落的泪珠。 “不要哭了。”他看得心好疼。 慕紫缨一震,一股颤悸贯穿了全身,抬头一看,瞧见他如珍珠般璀璨的眸子,正写满爱意凝望着她。 “你又对我胡来?”她胸口一窒,想伸手去推他,虚软的抵在他胸膛上。 “不行,不行,你走。我不能再见你了,你是一个魔鬼。” 低浅的浪笑自他喉头逸出,“你说谁是魔鬼?” “你呀!”慕紫缨气不过的回嘴,却让他滑溜的舌往她口中窜去,火热的挑逗着她,与她纠缠。 他的侵犯来势狂烈,吻得她头晕目眩,无力的玉臂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的颈子,任由着他的齿轻啮她的唇瓣,感受那一阵又一阵酥麻的感受,他忍不住轻轻娇喘起来。 她的身子一片火热,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身子会起这种反应,这种陌生的感受让她害怕、退缩。“不……不要……少华,不要……” 她的粉颊一片酡红,樱桃小口微张直喘着气。 他转移阵地,后来到她左耳垂轻轻肆虐着,像一道电流般震得她几乎忘了呼吸,那种麻麻的感受让她全身发软,倒入他健硕的胸膛中,任由他紧紧搂着自己。 她只能张着口喘气,申吟着自己从来没听过的娇喘声。 皇甫少华整个人也醉了,沉浸在这一片里。他的大掌毫无预警的探向她雪白的酥胸,隔着薄纱,轻轻搓揉着那一团柔软,她张口尖叫,柔弱的申吟声却尽数淹没在他灼烫的唇中。 他又来了,又想对她做那档子事了。 她一惊,些许的理智蹦回脑海,小嘴急忙月兑离他的箝制,“不要……放开我……唔!”又被他吻了个密不透风,但她极力挣扎着。 此久,皇甫少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她。 她以粉拳捶在他胸上,哭诉道:“你又对我胡来了!你怎么可以……那么可以三番两次对我这么做?你是坏蛋,你是魔鬼。” 他捉住她双臂,往怀中一带,轻声安慰着佳人:“我可以这么做的,因为我爱你,我要你呀!” 他爱她! “你胡说……”她简直不敢相信。“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喜欢欺负我,到现在还在欺负我,你骗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 “会的,会的。”他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不成的!我爹爹早已经……”她又落泪了,泣不成声。 “听着,我不管你爹把你许配给谁,反正你就只能属于我。”皇甫少华露齿一笑,又是那带着三分不正经的笑。“还记得在长安那一夜,你在我胸膛上刺了一朵樱花吗?” 慕紫缨点点头,想起往事,不禁羞了一张俏脸。 “那天,你不只救了我一命,还在我心中下了一道蛊,让我这一生都为你着迷,还不可自拔的爱上你。” 瞧他又是这种说笑的吊儿郎当模样,她看了就生气,给了他一记超级大白眼。 “你胡说!” “我胡说?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 他的唇又凑了过来,慕紫梁慌得大叫:“不要!我……我信你就是了……” 真是的,想吻得她断气不成吗? “知道吗!是老天爷将你送给了我,那一晚在长安的巧遇就注定了你是我的,我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把你让出去。” “真的?” 这是最美丽的承诺吗?或者是不可能实现的一场梦?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去相信,就当是自己欺骗自己也好,她不在乎了。 “如果……真有人反对这一切,那么,你就带我走吧!用侠盗红尾燕的身份,带我离开这里。” 慕紫缨倚入他胸膛,柔柔的倾诉着。 在这一刻以前的她,绝不敢有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但在此时,她只是一个需要情人呵疼的小女人罢了。 “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的。”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互诉情衷的两人,缠绵恩爱的依偎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大门外有人将这一切全听到心坎里去了。 王大仲两道浓眉紧蹙,脸色一片死灰,直挺挺的站在那儿。 小春则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 从那一天起,王大仲就消失了,他没留下任何消息,收拾了包袱,无声无息的从御景园消失了。 屈指算来已过了三天,小春明白王大仲离开的原因,不免有些同情,可是,她绝口不提半个字,只因不想让善良的小姐愧疚不已。 这天,她大清早去端了洗脸水回来,踏进紫莺别馆时便听到叫声,她抬头一瞧,那只小白鸽回来了。 慕紫缨近来最烦心的莫过于对段绣帕的疯病束手无策,她虽开了几帖药给段绣帕试服,但都只能让她暂时安静些,药效一过,她又犯起疯病,又哭又叫的。 而此刻,小白鸽回来了,纸上定有老爷的妙方,看来,段绣帕有得治了。 小春乐得奔进园子里大喊:“小姐,你快出来瞧!那只小白鸽回来了,小姐—— 一推开门,小春却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得合不拢嘴。她看见一脸惨白,铁灰如尸的高瘦男子站在房里,右手抱着已失去意识的慕紫缨。 “你……你是谁?快……快把我家小姐放下来。”小春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的嚷着。 “呵……”男子笑了笑,声音如鬼魅般阴沉,“告诉皇甫少华,若要这姑娘,来找我要。” 男子阴沉沉的直笑,今小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转眼间,他已从一旁的窗子跃出去。小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追了过去。 “喂!你掳我家小姐做什么?放下我家小姐呀——”小春奔至窗外一瞧,那恶贼早已失去了踪影。 小春慌了,一时没了主意,便一边跑一边嚷着:“救命哪!快来人呀!有人把我家小姐掳走了!救命——”她一边喊一边跑,和迎面走来的昆陵真撞个正着。昆陵真一把捉住了她,斥道:“小春!你干嘛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姐被恶人捉走了!” “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御景园公然的掳人!” “我也不知道……”小春哭哭啼啼哟。“那恶人长得好奇怪,好像死掉的人一样。好可怕。还说……还……” “是他!”昆陵真神情一凛,相当紧张。“那人还说了些什么?” “他要我告诉三少,若要小姐,叫三少去找他!” 丙然是他——陈复。 ***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面对着眼前如死人般的男子,慕紫缨怕得直往后退。 今天一早起来,小春出去端洗脸水后,她便坐在铜镜前梳理头发,倏地,铜镜中闪过一黑影,她惊呼一声回头望去,瞬间,她便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便瞧自己在一陌生的小屋里。说这儿除了光秃秃的墙壁外,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木床,以及这个看起来像从地狱跑出来的幽魂男子。 这人便是陈复。 他父亲陈焕当年因触法,而被宰相皇甫授抄了他们全家,他历劫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当时,他只有十二岁。 三十年来,他忍辱负重,远去西域求得名师,习得一身武艺回来,为得就是要报这血海深仇。他发誓,一定要让皇甫授这老贼亲眼看着家人在他跟前死去,让他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 所以,他先从皇甫授的孙子下手。多年前,他顺利的除去了前两个,现在,只剩下最棘手的那一个——皇甫少华。但要不了多久,他也曾让皇甫少华成为第三堆枯骨。 想到这,他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并大步大步的朝慕紫缨逼近。 “不要,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慕紫缨吓得抱紧了自己,一颗颗冷汗不断冒出,湿透她全身。 陈复倏地飘至她面前,用大掌揪紧了她的领口,将她身子往上提了半寸,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不过,要借你的衣服一用。” 他笑声让人全身寒毛竖起,慕紫缨吓得只有紧抿着下唇,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复倏地撕开了她的披帛及懦裙,她吓得尖叫声连连。一会儿,陈复松了手,她软绵绵的跌坐在木板上,给她回过神时,发觉自己仅着肚兜和亵裤。 陈复望着手上的衣裳,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来,身子又飘至门边,倏地回头一笑,“多谢啦!待会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门关上落了锁。 见那名男子走后,慕紫缨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冷得她直打哆嗦,不是因为她穿得少,也不是因为这个季节的关系,而是因为那名男子。 他拿她的衣物究竟要做什么?慕紫缨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慕紫缨被陈复掳走这件事,已在御景园府引起了轩然大波,皇甫授马上召开了家庭会议。 段锦织乍闻这消息,担心得泪水直往下掉。“爹,老爷,你们可要拿个主意呀!紫缨现下落入这恶贼手中,可怎么是好啊!”她精挑细选的媳妇儿,岂能眼巴巴的让那恶贼拣了便宜去。 “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皇甫业向来个性温和,现下出了这么大的娄子,他也不知如何是好。“爹,你看呢?” 皇甫授沉思了一会儿,才道:“紫缨的父亲乃是洛阳鼎鼎大名的‘医神’,要是她有个万一,教我们如何担当得起?这事真是棘手呀!而陈复也真是奸诈,要报父仇,尽避找我这老头下手便是,何必对一个姑娘家下毒手。” “是呀!爹。偏偏王贤侄此刻又不知去向,园内又无像王贤侄这等好身手的侠义之士,我看——”皇甫业下了结论。“我们还是报官处理吧! “这……这成吗?”段锦织忧心忡仲的问道:“咱们这儿的官爷一个个全是酒囊饭袋,没一个能搬得上台面来,要他们去……行吗?” “夫人,这可是唯一的法子呀!” 皇甫授点点头,“现在,也似乎只有这个法可行了……” “不!还有别的法子。”皇甫少华截去了皇甫授的话,厅内三位长者全吃惊的望向他,他不疾不徐的开了口:“陈复要的人是我,只要我去,他自然会放了紫缨。”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人全吓傻了眼。 “华儿,你别吓娘啊!”段锦织慌得直劝道:“你这一去,还有命回来吗?你的身子近来才有转好的迹象,娘可不要你有个万一呀!” 皇甫少华神情凝重的凝视众人,该是把事情挑明的时候了,既然陈复已知道他装病,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只是,他必须违背对师父的誓言了。 他神情坚决,看得皇甫业心慌不已,急忙拉住儿子的衣袖。“华儿,不准去,不管你说什么,爹绝不会让你踏出这房门半步。”之前失去两个儿子已够令他痛心疾首,现在,他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爹!对不起,华儿失礼了。”皇甫少华轻声道。随即运起内力,将皇甫业震飞出去。 见等奇怪的事发生,皇甫授和段锦织双双奔过去,将皇甫业扶了起来。 “华儿,你这是做什么?” “是呀!你爹不让你去,你犯不着把你爹摔出去呀!还不快道歉。” 皇甫业被父亲和妻子扶了起来。“等等,这事有点古怪。华儿,你体内为何会有一股力量将爹震飞出去?” 震飞出去? 皇甫授与段锦织一齐看向皇甫少华,全错愕的说不出话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多年来那个病弱的公子,居然在一夕之间,有这么大的蛮力可以将人震飞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锦织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你……你真是我的华儿吗?” 皇甫少华正欲开口明说时,房门被人给推开了,探头进来的正是昆陵真。 “太老爷,老爷,夫人,这事小师父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因为小师父亲口承诺我爷爷不透露地的武功是承袭何人,不过,我可就百无禁忌了。”她笑眯咪的踱了进来,并将随手带来的大弯刀及红色披风递给了皇甫少华] “小师父,你快去吧!慕姊姊教那贼人掳了去,此刻一定怕死了,你快去教训那恶贼,让他见识昆陵族家传的‘戏云神掌’和‘飞燕刀法’有多厉害。至于这儿,我会替你解释的妥妥当当。等解释完后,我会设法找到王少侠,赶过去助你一臂之力。” “真儿,你真是个好徒弟。” “小师父,跟你在一起这几个月来,就属你这句话最中听了。”昆陵真淘气的说。 “多谢。” 皇甫少华俐落的披上披风,手持大弯刀,施展轻功往东而去—— 他直觉的认定陈复人在东边,因“陈”字中带有东字。他在清波门桥上及城隍庙都发现留下了“东”这样的记号,他马不停蹄的飞奔了三个时辰,终于在紫阳山后的太庙找到了陈复。 陈复见着了他,阴恻恻的笑了。“你终于来啦!” “你要的人是我,把那姑娘放了!”皇甫少华不废话,暗哑的嗓音怒吼着。 陈复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陈复,是个汉子的话,先把她放了,我们再拼个你死我活,了结上一代的恩怨。” “我偏不想和你斗。”陈复狡狯的笑着。“我倒想要看看阁下配得上侠盗二字吗?若我拿这姑娘的一命来换你一命,你换是不换呀?” “你……” “别忘了那姑娘的命在我手上。” 一思及慕紫缨因他而身陷险境,他毫不考虑的一口答应了。“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做?” 陈复如尸般的瘦手指,指向一旁的断木,上头放了一小瓷瓶。 “这里头放了一颗夺命丹,只要服下此丹,一个时辰内就会经脉暴裂而亡,全中原无人有解药。只要你吃了它,我就让你带走那姑娘。” 皇甫少华别身拾起瓷瓶,握在手上把玩着。“我怎知你说话算不算数,要是你出尔反尔,再度加害那姑娘呢?”听陈复的语气,紫缨此刻应安然无事,想到这,他一颗悬荡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哼,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只有你皇甫家的人,而那姑娘和我无冤无仇,害她何用。” 皇甫少华嗤笑一声,“此话当真?” “我陈复这一辈子从没撒过谎。” 皇甫少华表面上依旧挂着不正经的笑,心中却暗忖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他摆月兑陈复,平安的救出紫缨,到时,凭着紫缨的九钺之法,再加上自己浑厚的内力,应有九成把握去掉夺命丹的剧毒。 “好!我信你这一次。” 皇甫少华面不改色的吞下这药丸,令陈复也不得不被他的气魄折服。 “好,我敬你是条汉子,就告诉你吧!那姑娘就昏睡在我身后的木屋内。哈……”陈复施展轻功离去,徒留那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林子里。 陈复会有这般好心吗?但为了慕紫缨的安全着想,他刻不容缓地走近那木屋,打开了门—— 丙然看见一女子双手被绑在身后,背着门,倒在小木床上。那衣裳的料子及花样明明就是她经常穿的那件,但衣裳破烂不堪,议遭人撕扯过,莫非—— “紫缨!”他飞快地扳过那女子一瞧——居然不是慕紫缨!他一惊,“怎会这样?紫缨呢?” 蓦地,屋外传来陈复的狂笑声。“皇甫少华,枉你聪明一世,居然会被我这小小的诡计给骗了!” 皇甫少华气得紧握双拳,“该死的,你究竟把紫缨藏到哪里去了?” “她?她在地下等着你呢!” “什么?” 倏地,皇甫少华脚下那块木板一松,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已笔直的往下坠落—— “哈……你终于让我捉到了,哈……” 陈复的笑声自顶上传来。皇甫少华想借方往上飞窜,无奈,这地道光滑如镜,他的身子直直地落地。 一会儿,他捧着受伤的膝盖站起身来,往上瞧去,上头只剩一小方口的亮光,看来,他是无法从这爬出去了。 地洞里乌涂抹黑,他四周模索着,意外模着了一个烛台,他大喜,掏出怀中的火把子点亮了烛台,这才看清楚了自己所在何地。 真是该死的!要不是他一时大意,也不曾中了陈复的奸计。现下,他落入贼人手中,身中了夺命丹的剧毒,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紫缨也…… “陈复,你这缩头缩尾的鼠辈给我出来!” 他大吼着,上头却一片寂静。 在无计可施之下,他四处模索着岩壁,希望可以找到暗藏的机关,才找到一半,他就察觉不对,因为,他全身正发热着。 他连忙盘腿而坐,运功逼毒,未料,这热不但无法顺利逼出,反而热得他全身汗流浃背,无端端的心生许多遐想。 莫非,他服下的不是夺命丹,而是…… 此时,陈复已将慕紫缨抓来,让她看向困在地窖中的人。 慕紫缨仔细一瞧,困在地窖中的人果然是皇甫少华,她心慌的哀求道:“你要对他做什么?你不能杀他,我求求你放了他,好不好?” 陈复阴恻恻的狞笑着。“你真愿意救他?” 慕紫缨心生惧意,浑身直发着抖,但仍是坚强的点了点头。 “好。”陈复出其不意的抓住她的手腕,痛得她张口尖叫,他乘机将一药丸丢入她口中。 “你……你喂我吃了什么?”慕紫缨抚着喉,心生惧意。 陈复嘴角只是噙着笑,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从脚底窜上一股寒意。 “姑娘,石窖里的人中了毒,而这毒只有你能解得了,知道吗?” “为什么——” 慕紫缨话未问完,陈复便将她推入地窖内,慕紫缨尖叫着往下掉。 陈复浑浊的双瞳迸出骇人的寒意,仰天长啸:“哈!若世人知道堂堂皇甫三少,竟不顾伦理道德的强暴了他义兄未过门的妻子,那皇甫授的颜面何在?呵,呵,这多有趣呀!皇甫少华,任你内力修为再高,也难抵销魂丹的催情作用,三个时辰之内,你若不找一女子,你便会全身经脉暴裂而亡。哈……” 第九章 慕紫缨没有摔到冰冷的石地上,因为皇甫少华将她接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察觉到对方竟对自己如此的关心,两人皆感到些许的不好意思。 羞赧过后,慕紫缨这才想到陈复方才同她说的话。“少华,你有没有怎样?毒发了吗?”她焦急的问着,暗自懊恼此刻金针没在她手上,而且爹给她的“延命草”也被陈复夺了去。 慕紫缨这一问,皇甫少华才惊觉,糟糕!陈复最后说的话,他结结实实地听了进去,他果然是身中之毒,无怪乎身子一直不停的发热。 “我没事。” 皇甫少华望向她,在晕黄的烛光下,映人眼帘的竟是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慕紫缨身上仅着肚兜与亵裤,柔软如凝脂般的肌肤似在挑逗人,她张着一双翦翦双瞳望着他,眼波里荡漾着柔情蜜意。 他浑身一颤,胸前急促的起伏着,下月复部似有一把烈火狂猛的烧着他。他想……想要她! “你怎么了?脸好红。” 慕紫缨方才坠下来时,并没有听清楚陈复说些什么,所以此刻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心的探出小手抚上他的额头,让他大喝一声:“不要碰我!” 慕紫缨受惊,月复中有满满的委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才会害了你。”眼眶一红,泪水便滚了下来。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皇甫少华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见她落泪,他一颗心全拧疼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欲念。 他身心受到强大的煎熬,很想就这么紧紧抱着她、要了她,但心里残存的理智促使他放下了慕紫缨。 他月兑上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将她诱人的身子包得密不透风。 “到旁边去,不要靠近我。”他双眸布满着血丝,暗哑的说道。 为什么?慕紫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是傻傻的望着他。他为什么全身这么烫,又流了这么多汗?他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痛苦?又为什么不要她碰他?难道他……讨厌她吗? 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太笨了,才会害得他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快到旁边去!”他红着眼大吼着。 慕紫缨强忍着满腔的泪水,慢慢踱到一边坐下,任泪水悄悄的滑落,也不敢哭出声。 皇甫少华立刻盘腿而坐.背抵上冰凉的岩壁,稍稍压下满月复的欲火,他闭上眼,希望将自己那一颗浮躁的心稳下来—— “紫缨,你知道曲池穴吧!”他开始做了最坏的打算,不希望自已在.无法克制的情况下轻薄了她。 见他和自己说话了,慕紫缨这才又换上笑容,抹去了眼角的泪。 “我知道。”她急忙点头。 “好!”皇甫少华仍是紧闭着眼,但脑海里却忘不了,方才惊鸿一瞥那馨香柔软的处子身。“待会,若是我对你有任何不轨的行为,你立刻。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向我的曲池穴。” 慕紫缨所受的惊吓非同小可,她拚命的摇着头,“不,不行的。我怎么能刺你的曲池穴,那是人体的大灾道,一个不小心,我会杀了你的。” 皇甫少华额上淌下一颗颗的汗,心里的欲念愈来愈扩大。 “听我的话,把簪子握在手上,快!”他无情的大吼着,同时并月兑去了上衣,将光果的上半身直贴着岩壁,希望借着冰凉的岩壁消减欲念。 慕紫缨得愣的看着他,他浑身的肌肉正鼓效涨着,纠结的肌肉形成一种力与美。 她现在所见,和长安那晚有着截然的不同,现在的他,无形中有股骇人的气势。她吞了口口水,感到自己的身子也开始热了起来。 “簪子拿在手上了吗?”他又问。 慕紫缨一慌,拔下头上的簪子丢得远远的,“我不要,我才不要听你的,我才不会拿那簪子害你。”她紧紧用双臂抱紧自己,却意外的发觉自己的身子愈来愈热了,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簪子被丢的声音,皇甫少华不禁怒火中烧。 “你这傻瓜!”他怒骂着,“把簪子捡回来。” 又骂我!慕紫缨觉得受了满肚子的委屈,她不想害他难道也错了吗? 一波波的热潮袭来。让她热得难受不已。于是,她月兑去了披风,仿效皇甫少华将背贴在岩壁上,这才感觉到好受些。 “啊……舒服多了。”她吁了口气。 皇甫少华微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幅撩人的画面——慕紫缨软软的倚在岩壁上。粉颊艳红,双眸半合,流露着醉人神韵,冶红的小嘴微张直喘着气,女敕白的肌肤涨得通红,无数的汗珠儿在她肌肤上形成一透明的薄膜,比起方才害羞的模样,更教他难以抗拒。 顿时,他才稍稍压抑的欲念此刻已变成十倍的狂浪涌回体内,他下月复绷得死紧。 “你……”他简直不敢相信,莫非,陈复也给慕紫缨服下了销魂丹?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好热……”慕紫缨低喃着。 她的身上有一团火在烧,岩壁的冰凉已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开始用背去磨蹭岩壁,在蠕动的同时,肚兜的带子教她给弄松了,姣好的身子及胸前高耸的胸脯若隐若现,看得皇甫少华欲念大起,身子几乎要冲过去抱住她。 但,他握紧拳头,勉强让他保持了仅有的君子风度。 “紫缨,你快想些别的事情。”他赶紧移开目光。但女性胴体的影像在他脑海内舞动着。“想……此刻你正泡在冰凉的湖水里,一点也不热。” “嗯……”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好些了吗?” “不……不好……。我好热、好难受……”慕紫缨低喘娇柔的嗓音弄得他心猿意马。她依旧直喘气,“少华,……你……你不难受吗?我……我好不舒服……你救救我……少华,我好热……” 皇甫少华倏地睁眼,那写满的眼,贪婪的盯在慕紫缨诱人的身上,意志力正逐渐散…… 他为什么都不热,因为那面墙壁比较凉快吗? 慕紫缨全身虚软,跌跌撞撞的来到皇甫少华面前,她原想要同他一般靠着那面墙,她跌坐在他身旁,光滑的背毫无预警的贴在他的臂膀上。 他的手臂粗粗的,贴在她细滑如凝脂般的背上,竟教她感到无比的舒服。 “啊——”她轻喘一声,身子更向他贴近,感觉自己没那么热了,好舒服。 “紫缨……” 如遭雷殛般,皇甫少华喘着气,腾出另一只手解了她肚兜的带子,瞬间,她上半身不着寸缕,光洁诱人的身子袒露在他跟前。 他的眼底在喷火,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她背后狠狠的抱住,两只手毫不留情的握住她柔软的胸脯。 “啊……”慕紫缨低喘了声,“少华,你……做……做什么……” 他在啃吮她的颈子,一道颤悸的感受贯穿全身,震得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申吟着。 “紫缨,你好美,好香!” 他扳过她的身子来,她喘着气无法说话,只觉得他的唇、他的手让自己不再一片火焚,身子感到无比的舒适。 “少华我……” “嘘!不要说话。”他低下头吻着她,低子压着她的身子,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合着。慕紫缨直喘着气,他的唇、他的身子,压得她快透不过气来。 “少华,我好难受。”身子不知从哪儿又窜出一道烈焰,烧得她全身难受得紧,逼得她不停的扭动身子。 “紫缨,把你自己给我。” 他皓白的齿轻啮她的耳垂,吮咬逗弄着,惹得她尖叫连连。 她根本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顺应着本能直点头。他的大掌像火,燃烧着她的身子,她低吟着,恍惚察觉到他把手探人了她的亵裤内,顺着雪白的大腿滑入女性的,惹得她全身一阵痉挛。 “不……少华……你做什么……” 她急促扭动的身子像下了一道催情剂,他再也忍耐不住,迅速褪去了两人仅存的亵裤,抬起她雪白的大腿,弓起身子,粗鲁的占有了她。 她吃疼,月兑口而出的尖叫声,全被他以嘴复住了,疼得她落下了泪。 *** 费尽千辛万苦,昆陵真终于在望仙桥旁的一家大酒楼内,找到了正在喝闷酒的王大仲。 “哈!可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王少侠。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杭州城的,因为你舍不得慕姊姊。”昆陵真笑靥如花,身子轻盈的跃上一旁的椅子坐下,张着一双黑白分明大眼,打趣的看着他。 王大仲根本不理她,不断的自斟自饮,脸上那两道浓眉,却扭成极难看的形状。 见他不理自己,昆陵真毫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花生吃着。 “王少侠,别这么闷闷不乐嘛!我从小春口中听到,你已得知小师父和慕姊姊的事了。”她数落着:“但,这事你不能怪他们呀!小师父认识慕姊姊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要怪,只能怪命运捉弄人罗!” 她果然是个未解情字的小泵娘,心思单纯得很,怎会了解他心中此刻的苦涩呢? “我没有怨他们。” 王大仲声音中有了点儿苦闷。他只觉得上天欺负他这老实的粗汉子!义弟和慕妹妹之所以会相识、相恋,完全是出于自已当时粗心大意射出的镖。而后,自己居然又成为慕妹妹的未婚夫君,这世上的一切不是太可笑吗? “真的?你真的没有怨小师父和慕姊姊?”她喜上眉梢的笑着。 王大仲轻笑颔首。“我何必怨他们呢?对了,真儿,他们的事你究竟了解多少?” “哎哟!我知道的也不多啦!不过,这得从我在龟兹救了尹大哥和大美人姊姊说起,故事可长得很哩!” 昆陵真详细的说明着,从遇着了小师父、追随小师父回到杭州、如何从小师父口中探得口风,以及小师父曾写了一首李白的“怨憎”寄给慕紫缨一事全说了。语毕,她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事情就是这样啦!小师父得知慕姊姊是王少侠你未过门的妻子时,心里也很矛盾呀!”一杯不够,她再斟了第二杯饮尽。 看来义弟与慕妹妹也绝非有心背弃自己。想到这,王大仲宽心了。 “对了,真儿,你慌慌张张来找我有要事吗?”王大仲狐疑地问道。 “哎哟!我怎么和你在这儿闲话家常,反而忘了正经事了,笨哟!”昆陵真连忙敲自己一记响头。“王少侠,事情不好了,慕姊姊今儿个一大早便让那恶贼陈复给劫了去,小师父已经追去了,真儿特地来找王少侠前去助一臂之力,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 “嘘!”王大仲捂住她的口,她立刻机敏的噤了声。“你瞧瞧外面。” 昆陵真往外瞧去,连忙倒抽一口气。“他……他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看见陈复在酒楼外买着包子,手上还提着一只烤鸡和几颗果子。 “他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昆陵真沉不住气,探头探脑想瞧个仔细。 “小心点。”王大仲把她的身子拉低,道:“他形迹可疑,待会咱们跟上去瞧瞧。” “嗯。” 没半晌,陈复买好了东西便往桥北边走去。王大仲连忙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拉着昆陵真尾随其后,由于街人声嘈杂,所以陈复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他拐了两条街,倏地施展轻功往屋上窜去。 昆陵真这一瞧可慌了。 “完啦!他施展轻功跑了,怎么办?我……我轻功底子很差耶!” “放心,我会带着你。” “带?怎么带?” 昆陵真话才问完,王大仲已双掌一抓将她身子如布袋般扛在肩上,提劲纵身追去…… *** 石窖内。 初识男欢女爱滋味的慕紫缨,此刻正用披风将自己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并且与皇甫少华保持一段距离,她还说道:“不、不准你过来否则、否则……” 之后,她就说不下去了,双眸泛着水气直望着他,心底觉得委屈极了。 他这个登徒子,自从第一次遇见他,她就有预感会栽在他手上,这下子,真的糟了。 依之前两个时辰内,他要了她无数次的情况看来,不难保她肚子已留下了他的种。 “紫缨,你过来好吗?” 皇甫少华一脸阴郁,他别无他意,只想把她抱在怀中,只是单纯的想抱她。 “我……我才不信你。”慕紫缨将全身缩得更紧了,“你骗人。”前两次教他哄到他怀里没半刻钟,他的嘴和手就不安分起来,弄得她全身酸疼……她薄弱的身子哪堪他这般折腾啊! “我……”皇甫少华无奈的长叹一口气,不满的嚷着:“我爱你,所以克制不住,一直要你的身子有什么不对?” “你……你还说得这般大声。”慕紫缨索性将脸捂住,羞赧的情绪让她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她简直不敢相信……哪个腻在皇甫少华身上,不断向他索吻,还发出孟浪申吟的女子曾是那个乖乖牌的自己吗? 皇甫少华低叹一声,站起身,走向她,俯视方才成为他女人的慕紫缨。 他发出一声浅笑,“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慕紫缨一抬头就看到他像个巨人般地站在自己跟前,“你……你还过来!” 她吓得直想逃,但跑没半步就教他大掌一捞,捞到他的怀里,逼得她不得不和他对瞧着。 “这石窖就这么丁点儿大,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傻瓜。”他满意的抱着她,感受到她身子的柔软。 望进他那如黑珍珠般的眸子里,慕紫缨明白,自己的心早就在长安那一晚给他夺去,而现在身子又给了他,看来,她这一辈子只有跟定他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爹爹那、王大哥那、还有你爹娘那边……他们不会原谅我们的。”她嗫嚅道。 皇甫少华万般爱怜的将她拥在怀中。 “现在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先想办法逃出这地窖再说吧!”倏地,他感到身子又蠢蠢欲动,有些尴尬的笑道:“看来,我真的得想些法子克制自己的欲念了。瞧,此刻,我又想要你了。” 她贴在他身上,明显的感受到他下月复部的紧绷,她一张脸立刻红得似火一般。 “我……我……”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全身此刻还酸疼不已,若…… “最后一次,嗯?” 不需她的答案了,皇甫少华俯身握住她张口欲言的小嘴,一只大掌揽紧她的腰,不让她有月兑逃的机会,另一只手则隔着披风轻轻揉搓她的身子。 他这一次吻得十分温柔,不似前三次般孟浪,让慕紫缨不自觉的陶醉其中,他的双掌像带着火的种子,不断在她身上点燃爱的火苗…… 倏地,头顶上方出现亮光,让两具火烫的身子急促分开。皇甫少华抬头望去,陈复一脸狰狞的笑容,让人看了不自觉遍体生寒。 “陈复,你这小人,你到底想怎样?”皇甫少华指着陈复骂道。 “嘻……呵……”陈复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阴恻恻的笑了,“只要这姑娘有了你的孩子,我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你……卑鄙。” “销魂丹的滋味如何?这种药会让你一直不停的要这姑娘,不过三日,这姑娘的肚子里肯定会有你的孩子,然后我便将这丑陋之事宣扬出去,到时,我看皇甫授要如何面对江湖上的英雄豪杰。 “你、你这人……。 “嘻!我带了东西给你们吃,吃完了再好好办事吧!” 陈复将食物往下一扔,又合上了木板。 一直尾随其后的王大仲及昆陵真此刻正藏身于树上,见陈复走进了小木屋后许久都不出来,不免觉得奇怪。 “他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昆凌真低声道:“难道小师父和慕姊姊被他关在里面?” “嘘!不要说话,里头静悄悄的,我们还是留在这儿看他搞什么鬼。”王大仲生性沉稳,当下决定以静制动。 “不好!”昆陵真轻声嚷着:“咱们已经找到他了,冲进去抓他个措手不及,岂不好?” “不要轻举妄动。”王大仲拿厉眼瞪她,她只好乖乖噤了口。“除非我们确定义弟和慕妹平安无事,否则不许轻举妄动。” “知道了。”昆陵真心不甘、情不愿的答道。 他们静下心来在树上候着,时间悄悄的流逝,小木屋里的陈复却没半点动静。 昆陵真等得不耐烦,此刻肚子又饿得咕咕鸣响,她连忙掏出早上藏在袖袋里两粒包子,喜孜孜的咬上了一大口。 见王大仲狐疑的瞧着她,她赶紧解释道:“王少侠,我打今儿个一大早就为了慕姊姊的事滴水未进,此刻肚子饿得全揪在一块儿了,所以……你要不要也吃一个?”她好心的递出第二个包子。 “不了,你吃吧!”王大仲回头专心注意前头的状况。 “真是奇怪,陈复这老贼在做什么?太阳都快下山了,也不见屋里有任何动静。”她咬了一大口肉包,口中不清的嘟囔着。 此时,小木屋门开了。 “嘘,他出来了。”王大仲连忙拉着昆陵真掩身到树叶后。 陈复走到屋外的水缸边,不知做了什么,戒慎的东张西望,才纵身往市集的方向奔去。 见陈复走远,王大仲立刻跳下树来。 “走!我们去瞧瞧木屋里有何蹊跷?” 昆陵真也跃下树来,同王大仲一起进了小木屋。小木屋里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两张椅子,再也没有别的了。 “王少侠,这儿什么也没有。”昆陵真找了一会儿,有些泄气。“你说……慕姊姊和小师父会不会……已经教他给害了?” “不可能!这事很古怪,我们方才明明见陈复买了一堆食物进来,走时两手却空空的,但这儿怎会连食物的残骸也没有?咱们再找找,这屋子肯定有机关。” 不愧是“长安第一名捕”,连这一细微之处也注意得此仔细,昆隆真自叹弗如。 两人找了一会儿,这屋子小得可以一眼看透,哪有什么机关。此时,昆陵真气极,抓起一旁的椅子往木床砸去,说也奇怪,椅子跌到地上所发出的声音竟不太一样。王大仲于是走上前去敲击,听到木板底下有轻微的声响。 “真儿,这木板下有东西,咱们到屋外找找,看有无机关。” “好。” 两人一同在屋外寻找着。王大仲想起方才陈复怪异的举动,终于发现门前的水缸有些许怪异之处。 “这水缸里的水都长满了青苔,可见这缸水从来没有换过,一定有问题。”莫非是种掩饰?想到这,王大仲的两只大手握住水缸两边,略略向左右推动,果然,水缸内藏机关,木屋里头传来木板开的声响。 昆陵真探头往屋内一瞧,“哇!王少侠,原来床前有一个地道呢!” 王大仲面露笑容,同昆陵真走过去。 头顶有一亮光乍现,皇甫少华将慕紫缨搂在怀中向上望去,意外的看到王大仲和昆陵真。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皇甫少华他们两人均觉得愧对王大仲,所以说不出话来,倒是昆陵真打破这份沉默和尴尬。 “小师父、慕姊姊,你们果真在这。王少侠,我们真的找到他们啦!你们好不好?那个王八蛋陈复有没有虐待你们?” 她的嘴像连珠炮似的,噼哩啪啦的说了一大串,扫走了空气中怪异的因子。 皇甫少华开口了:“大哥、真儿,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昆陵真一掌打向王大仲的胸膛,猛替他吹嘘。“这可要感谢王少侠了,全靠他,我们才能找到你们呢!对不对?王少侠。” 她一连打了好几下,打得王大仲都快吐血了。他无奈的白她一眼,“义弟,你们怎么会在地窖里?”再见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小情侣,他这才发现,失去慕紫缨这位善良的佳人,并没有如自己预期的那般难受。初期是有些震惊与愤慨,但此刻,这些感觉居然消失了。也许,他的内心深处也在默默祝福他们。 “我一时不察中了陈复的奸计,不仅自己身陷囹圄,也……害了紫缨。大哥,我对不起你。” 一定是因为忧心慕紫缨的关系,这才出了差错。想到一向谨慎行事的义弟也会有这一天,王大仲不竟哑然失笑。“说什么对不起,咱们两人相知一场,何必说这客套话,对了,当务之急,便是先救你们上来。” 昆陵真看了不禁发愁道:“怎么救?这地窖这么深,岩壁又这么滑,小师父若能上来早上来了,何必困在这里等我们来救,唉!” “真儿,何必摇头叹气呢?去买条三尺长的麻绳来不就得了。” “说得也是,我立刻去买。” “慢着,真儿。”皇甫少华唤位正欲来去的昆陵真。 “义弟,有何不妥?”王大仲及昆陵真同样不明白。 “那陈复出去已有好一会儿了,我怕他已在赶回来的路上,此刻你们和他对上了,没半点好处,反而会吃亏。不如,你们买好了东西,明天早上再来,到时,我们再商量如何对付这奸贼。”皇甫少华道出心中的疑虑。 “义弟,你顾虑得好,就照你的话这么办。” “小师父,你和慕姊还需要什么吗?” “一条麻绳、一套女衣裳。还有,真儿,你去拜托农村的大婶们,连夜赶工用布缝制一个像人一般大的女女圭女圭来。”转眼间,他脑子里已萌生出一条妙计。 “像人般的女女圭女圭,做什么?”两人皆不解。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皇甫少华神秘兮兮的直笑着。 王大仲及昆陵真两人走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慕紫缨这时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方才……我真的好怕。”她衣不蔽体、鬓发凌乱,仅以红色披风裹身,再加上和他独处一天,相信王大仲早已看出他们之间的暖昧。 “怕什么?大哥已原谅我们了。”皇甫少华对王大仲相知甚深,由方才他的神情看来,对他们两人的关系似是默许了。 “真的?”慕紫缨柔顺的倚在他怀里,脑子里浮现出美好的未来。“对了,你方才要真儿准备那些东西做什么?”她眨着眼道。 “你跟真儿一样好奇了。”他笑笑,仍是神秘兮兮的说了这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对于他故作神秘,慕紫缨不满的噘起娇美的樱唇,而他认为这是邀请,于是便吻住了这甜美的芬芳。 半刻钟后,陈复回来了,一如先前般的扔下食物。 第二天天大亮后,陈复果然又出去了,而一直躲在一旁观看的王大仲及昆陵真见机不可失,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进去木屋救人了。 第十章 陈复这天早上照例买了食物回来,打开机关正要丢下去时,倏地瞧见地窖里有些怪异。 在微弱的光线中,他似乎看见里头只有一个穿红色披风的女子,“怪了,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一股不好的念头掠过脑海,他忙压低身子往洞口靠近,并在大声嚷着:“皇甫小子,你躲哪去了?快点出来。” 里头的灯光微弱,斗大的地窖里,明显的只有倒在地上的女子。 莫非……他将那貌似天仙的姑娘给杀了,然后自己再进了出来。想到这,他连忙推翻自己的论断。“不可能的,这地窖深达三尺,岩壁像涂了油似的滑,除非是神仙,否则没人能逃得出来。” 想到这,他又安心多了,再度朝着洞内大叫:“喂!你这该死的小子,给我出来。” 蓦地,左上方传来一声:“你左一声小子、右一声该死的在叫谁呀?告诉你,你爷爷我在这里。” 什么?声音竟从屋内传来!陈复一惊,一旋身便瞧见从左屋梁上持刀朝他直刺而来的皇甫少华,他忙要摆起架式准备接招,却忘了他站在地洞旁,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地窖。 皇甫少华见机不可失,掌力一推,大刀直挺挺朝陈复飞去。 陈复见势只想闪开,身子直直往后一弯,避开了大刀,未料,皇甫少华打蛇随棍上,使出戏云神掌猛攻他下盘,陈复终因闪避不及而失足坠入。 皇甫少华吐出一口气,看着陈复的惨样,低声笑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时,王大仲、慕紫缨及昆陵真才从屋外走进来。 “使得真棒,小师父,你方才使的那飞燕刀法真是漂亮极了。”她一边鼓掌,一边叫嚷着。 “义弟,真给你料中了,没想到陈复这奸险小人竟会中了这小小的计谋。”王大仲真是佩服义弟的聪明才智。 皇甫少华同样利用一个假人偶,聪明的骗到了陈复。 “不,若不是大哥发现那机关,我和紫缨这一辈子就得被禁在这石窖中了。” 皇甫少华走向慕紫缨,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她亦含笑相对。她已换上了昆陵真带来的衣裙,一颦一笑之间,多了份女人的娇柔妩媚。 “不。说来也是巧合。不是看到陈复离去前在水缸边鬼鬼祟祟的,我还察觉不到这机关巧妙之处。”王大仲谦虚的带过。 “喂、喂、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昆陵真一副恶心状。“在那里互相褒来褒去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大功臣是我耶!若不是我找到王少侠,王少侠也不会发现这机关,救了小师父和慕姊姊,而小师父也没机会抓住皇甫家的头号大仇人了,所以,你们要谢的人是我。”她得意洋洋的说。 皇甫少华和王大仲齐望向她。两人均是一副“你得了吧你”的眼神,昆陵真气红了一张俏脸蛋。 “王大哥.谢谢你,还有—一”慕紫缨羞怯的望向皇甫少华,绯红了双颊。“我和少华……对不起……” “好啦!别对不起了,我要知道你们两人早就相识,并且情投意合的话,我就绝对不会上洛阳向慕伯父提起这件婚事了。”王大仲心胸豁达,“坦白说,刚知道时,的确有些不好受,但现在想想,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才是一则最美的神话.不是吗?” “大哥,小弟这一辈子都对不起你、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从见了紫缨第一眼起,我就想要她,我明明知道不对,但我就是做了。这一辈子我是不可能放手了。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在你面前我是个罪人,但,在她面前……”皇甫少华深深爱恋的望着慕紫缨,低叹道:“我只是一个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的傻瓜罢了。” “真的?”慕紫缨感动得直掉眼泪。“你没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皇甫少华用手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 她泪中带笑,笑靥如花,旁若无人的倚人他怀中。 这是激情画面,儿童不宜。 “咳、咳!”昆陵真不自在的猛咳嗽,提醒眼前这两位要节制点。”王少侠、小师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处理这地窖内的陈复啊!” “就交给大哥处理吧!”皇甫少华相信王大仲这长安第一名捕,有更好的法子处置这恶人。 “这……就将他交给大理寺监狱惩罚吧!” “好,这恶贼该进狱里吃点苦头。”昆陵真乐得直拍手。“对了,小师父,你先送慕姊回御景园吧,她受了惊吓,这些天得好好休养才是。” “这……” “别这了、你几时变的这般婆婆妈妈了?”王大仲下了定论,“尽避先回去吧!这儿由我和真儿来处理。” 皇甫少华思及慕紫缨真的累坏了,于是不再坚持,拱手道:“有劳大哥了,大哥今日的大恩大德,小弟来日一定重重答谢。” “义弟何须说得这般严重。” “大哥应该明白,这事对我而言,有何等的重要。”皇甫少华说到这时,眼神溢满怜爱凝望着慕紫缨,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所指的事是什么。 “小师父,你带着慕姊姊先走吧!”她真是快受不了了,小师父简直将肉麻当有趣,恶心毙了。昆陵真像挥苍蝇似的赶着,“这儿有我帮王少侠,你大可放一千两百万颗心,安心的走吧!” 皇甫少华和慕紫缨终于相偕离去。 看着王大仲怔忡的身影,昆陵真像只猴子般地跳到他身边来,“王少侠,你还是舍不得慕姊姊,对吧?”她眨着那一双精灵似的眸子。 王大仲瞪大眼看着她,不明白这小泵娘为何总能看穿他的心思,不解哪!自行走江湖,他一向孤独惯了,不善与人交谈的他,也十分习惯这份孤独。但此刻,身边多了一个像麻雀般聒噪的小泵娘,还真是让他十分不习惯。 “你——” “放心好了,王少侠,你这般侠义心肠,为人光明磊落,不怕娶不到姑娘的。”昆陵真仍兀自嘀嘀咕咕的,“对了,这恶贼咱们要将他送至大理寺监狱吗?我觉得不太好,他让小师父和慕姊姊受罪,咱们也应该关他个两天,不过,可不许给他东西吃,要他活生生的受这罪,你说好不好?” *** 皇甫少华和慕紫缨历劫归来。不仅毫发无伤,还带回陈复被擒的这项好消息,整个御景园可是欢欣不已。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老太爷皇甫授下令厨房杀猪宰羊;晚上将设宴好好庆祝。 从回来到参加宴会,慕紫缨一直皱眉凝思着,似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般。 倏地,她恍然大悟,不禁开心的咧嘴而笑。 “一直看你闷闷不乐的,这会儿又笑得这般开心,想到了什么事?”皇甫少华关切的问。 “我一直在想,王大哥说的那一句话,现在终于让我想通了。” “哪一句话?” “王大哥说他注意到陈复在水缸上动手脚才发现机关,这机关的巧妙之处便是设在屋外,教人想都想不着。” “我不明白。” 这时,小春过来递上一张纸条,“小姐,这是老爷的回条。” 慕紫缨一瞧,喜上眉梢,“爹爹一语惊醒梦中人,更证明了我所想无误。” “到底是什么事?”皇甫少华剑眉微蹙,他不喜欢被隐瞒的感觉。 “现在说起来太复杂了,你也会弄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你大娘根本没疯,她正常得很。” 莫非段绣帕装疯?当然不是。 第二天一早,在慕紫缨的吩咐下,皇甫少华叫二十名园丁拿了铲子来到梅园里的祠堂,老太爷皇甫授、老爷皇甫业以及二夫人段锦织,全不放心的跟了过来。 慕紫缨下令,要二十名园丁将祠堂边的草芥和五倍硅草拔得一干二净,她这项举动,令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为什么?我瞧这些小花小草开得挺美的呢!拔掉这些花草,跟绣帕姊的疯病有什么关系?”段锦织觉得十分困惑。 “这两类植物固然是长得讨喜可爱,但实则却是有害的毒物。”慕紫缨详细说明着,“五倍硅草是非常毒的植物之一,它不仅根、茎、叶均有毒,就连花朵上的花瓣也有毒素。” “哦!这么不起眼的小花儿。竟然……”皇甫授简直不敢相信,一朵小小的花竟有这么大的威胁。 “是的,就是因为它不起眼,以至于我轻忽了它的重要性。”慕紫缨有些不好意思,“它的花粉有一种独特的香气,数量少时没什么伤害,但数量多时,其香气会导致人精神恍惚,久而久之,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让旁人误认为是犯了疯病。” “什么?”众人一惊。 “你说绣帕姊没疯?” “你说绣帕儿没疯?” “你说业儿的大媳妇没疯?” 御景园内的三位长者异口同声问道。 慕紫缨笑道:“嗯,只要将这有毒的花草全除去,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娘她一定会慢慢清醒过来。” 她诚挚的语气,就像一帖灵丹妙药,带给三人无穷的希望与活力。 皇甫少华看着希望降临御景园,觉得跟前的事物一切都会变美好,包括他和紫缨。 “你瞧爷爷、爹和娘高兴成这样,看来我真有本事,带了一个小活菩萨回来。”他笑着戏谑她,右掌占有性的轻搂着她的腰。 慕紫缨害羞的笑着,不敢看向他戏谑的眸光。 “明天一大早,我……我得回洛阳去了。” “这么快?”他话里有着浓烈的不满。 “我等着……你来迎娶。”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到几乎只有蚂蚁听得见。”“什么?你说什么?”皇甫少华故意同她装傻,还大声嚷嚷,他这一嚷,慕紫缨脸红红到耳根子去了。 “你使坏,欺负人,讨厌。”她轻捶了他两记,悄悄看向四周,见没人瞧他们,她这才稍微放心,“你再装蒜、胡扯,我再也不理你了。” “逗你的,生气了?” “没有,你……我们以后会不会很幸福?”她一副小女人的语气问。 “会!我们会很幸福。”他坚决的口吻。 “真的?” “我会让你幸福得晕了过去。” 他们到底会不会很幸福呢?套一句老话——那可不一定罗! *** 当慕紫缨赶回洛阳,慕天耀见爱女回来,还没开心够,第二天就被气得怒发冲冠,恨不得生饮外面那混小子的血。 因为,皇甫少华身穿新郎棺服,带着聘礼、喜庆乐队敲锣打鼓的来到慕府,并大刺刺的声名要娶慕紫缨回杭州,慕天耀气得差点拿大刀出来砍人。 “你是打哪来的混小子?说要娶我女儿便娶,我慕天耀的女儿岂是随随便便就嫁人的。” 他气极了,喊来家丁将皇甫少华给轰了出去,并一边忿忿的叨念着,“真是目无王法、目无王法。” 前些日子来了三个什么铁口三娘子,以及那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严管事,已烦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没想到才赶走那四人没几天,皇甫少华这正主儿便出现了。 瞧他一副吊儿郎当一儒雅书生的斯文相,一拳便可以打扁他,有什么资格娶他的宝贝女儿? 皇甫少华被轰出去后,并不泄气,他找了家客栈安顿好所有的人,便静待下手的时刻。 慕紫缨得知此事时,已是三天后,她气急败坏的前来找她的爹爹理论。 “爹,你怎么把他赶出去了?”她劈头就问。 “把谁赶出去了?”慕天耀倒竖起眉头,埋怨的睨了女儿一眼,“你说话没头没尾,愈来愈没有规矩。” 他那知书达礼的女儿上哪里去了? “还会有谁?”一听到未来的夫君被爹爹无情的轰了出去,她一颗心烦死了,不依的直跺脚,“爹,女儿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少华才是我要嫁的夫君,我一辈子的依靠,女儿……女儿都是他的人了……爹!”她慌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那又如何?” 慕天耀最气的是这混小子不但偷吃了他女儿,还没半点认错的态度,他看了就有气。“这婚事我不会应允的,你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想来想去,还是那愣头愣脑的王大仲看来可靠些,虽然两家的婚事已告吹,但……一想起这件事,又是那混小子的错。 哼!可恶的皇甫少华。 “爹……”慕紫缨再度哀求。 “别喊了,你就是喊哑了嗓子,爹都不会答应的,你回房去歇着吧!”慕天耀倔傲的撇过头,生平第一次不理会宝贝女儿的苦苦哀求。 “爹……”第一次看见爹爹如此绝情,慕紫缨明白事情没有转回的余地了,“我恨死爹了。” 她哭喊着,转身离开慕天耀的书房。 由于这事闹得太大了,让一向不问世事的慕夫人也站出来讲句公道话。 “夫君,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看这皇甫少华是真心真意待缨儿,你就答应他吧!”她柔柔的劝着这脾气古怪的丈夫。 “不成,我说不成就是不成,我的宝贝女儿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他。” “唉!你这性子……几时才改得过来。”慕夫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慕天耀的性子够执拗,但皇甫少华的耐性也真耐磨,迎亲队伍已在客栈内候上十来天了,皇甫少华每天都上慕府求亲,而每天都有人特地来慕府门口瞧他被轰出门的糗样。 虽然如此,皇甫少华还是信誓旦旦的认定慕紫缨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让慕天耀看了不免有一丝担忧。于是他抬出“医神”的威名来,向“鹰扬府”借了两百名士兵,守住慕府各个角落,他就不信那文弱书生有本事将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娶走。 “告诉外面那个混小子,有本事他就飞进来抢走我女儿,要是他飞得进来,我就把女儿送给他。”慕天耀大笑着,志得意满的向皇甫少华下战书。 皇甫少华收到了,铭记在心内。 事情愈闹愈大,洛阳城的居民们无不引颈企盼,等着看好戏上演。 那两百名士兵由卫子云及尹阙带领着,理所当然的,两位大将的夫人自然也跟来了。慕紫缨看到两位好姊妹来了,一喜一忧,两种情绪掺杂着,使她泪水不断往下掉。 “哎呀!看到我们你也哭,我看你快变成小娃儿了,同仪仪那个女娃儿一样烦人。”卫书娴最受不了这个,赶紧要慕紫缨擦去眼泪。 “可是……可是人家……高兴嘛!” “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呢?简直太复杂了。缨缨,我问你一句话。”商少仪淘气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神采,“你到底嫁是不嫁?” “嫁,我当然嫁。”她急切的直点头。“可是……爹反对啊!”提到这,她眼泪又开始掉了。 这事可棘手了,怎么办才好呢?三个好姊妹均感到束手无策。 *** 半夜—— 慕紫缨入睡不过片刻,便感到身边有人在摇她,睁眼一瞧,便望进一双黑珍珠般迷人的双瞳里。 “你?!”她简直不敢相信,皇甫少华是如何进来?外头有重重包围,难道,她在做梦不成?“就算是作梦也好,我好想你哦!” 她泣诉着,柔柔倚入那熟悉的温暖胸膛中。 “傻瓜,你不是在作梦,我进来抢我的新娘子了。”皇甫少华轻吻她的唇瓣,给她真的感受。 这不是作梦,慕紫缨诧异的瞪大了美眸,“你刚才胡说什么?” “我要抢亲。”他笑得泰然自若。 她连忙倒抽一口气,“你疯了,我爹爹会杀了你的。” “不会的,我们走吧!我亲爱的娘子。” 他抱着她,施展轻功跃上屋檐。三更半夜,喜庆队伍敲锣打鼓往杭州的方向回去了。 慕天耀于半梦中被惊醒,经女婢来报,他才发现宝贝女儿不见了,并在桌上发现一张条—— 岳父大人,小婿谨遵您的口谕,将爱妻给抢到西湖去了。勿念勿出,明年过节,小婿会带着爱妻返乡探亲。 慕天耀不禁发愣,外头有两百名士兵驻守,这混小子是如何带走紫缨的,难道真是用飞不成? 慕夫人让这嘈杂声惊醒过来,看了皇甫少华留下的字条,不禁莞尔一笑。 “你瞧你撂下的什么大话,现在他真的飞进来把缨儿抢走啦,真是。的,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浮躁。”她糗着丈夫。 慕天耀直到天色大明才恢复神智,他连忙大吼吩咐:“来人,备轿。” “慢着、慢着,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那混小子抢了我的宝贝女儿,我当然是去抢回来罗!”慕天耀怒不可抑。 “你疯了不成?”慕夫人直斥着,“缨儿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你抢得回来吗?你用点头脑想想行不行?缨儿和他的事已传遍整个洛阳了,你把缨儿抢回来,是要她成为洛阳城的笑柄是不是?” 一番话震得慕天耀说不出话来,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他真舍不得那个宝贝女儿呀! “怎么办?你还不下令准备嫁妆,莫非你要缨儿嫁得寒酸不成?” 现下,慕天耀气归气,也只能照着办了。 另一方面—— 慕紫缨与皇甫少华共骑一匹马上,两人皆身着礼服,一身红得耀眼夺目。 慕紫缨频频向后张望,深怕爹爹带着士兵追赶而来。 “别担心,嗯?”皇甫少华弯身轻啄她的唇。 “你不该这么冒冒失失将我掳了出来啦!她娇嗲的埋怨着,真不知她爹会气成何等模样。 “不掳你走,依你爹古怪的脾气,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肯将你嫁给我。” “呵,你说我爹爹的坏话。” “我是实话实说。” “嘴巴这么坏,看来我还是听爹爹的话,不嫁你好了。”她佯装薄怒。 这话有威胁的味道喔! 皇甫少华剑眉一拢,整张脸板了起来。“你说什么?为夫的不懂。” 这情景好玩得紧,她捂着小嘴咭咭直笑。 “说!”他眉头愈皱愈紧。 慕紫缨仰起脸蛋,轻声细语道:“我嫁的是侠盗红尾燕嘛!自然是,随君飞啰!” “这还差不多。” 皇甫少华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凑上嘴,吻住爱妻那源源不绝的笑声……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降情烙三部曲1:蝶弄情 降情烙三部曲2:戏铁汉 降情烙三部曲3:随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