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弄情》 第一章 晚唐·洛阳 洛阳三人名人,即是医神一一慕天耀,师神——蔺少秉,和武神——卫刚三人,并称“洛阳三神”。 而在洛阳城中,最脍炙人口的便是“武神”卫刚的“鹰扬府”了。 说起这鹰扬府,可真是了不得,募得的兵近两万人,是唐朝境内最具规模的兵府。 卫刚身为禁军统帅,常年驻守皇宫,保卫天子的安全。他个性严厉,教导属下时亦非常严格,对待两个儿子亦是如此、唯独对独生女特别疼爱,以至于造成女儿卫书姻的个性刁钻,稍不如意便使大小姐脾气! 而他两位挺拔杰出的儿子,更是众家千金恨不得拥有的夫婿。长于卫子云身为鹰扬郎将,为人正直,擅长骑马、射箭。 次子卫子俊则为鹰击郎将,个性不若卫于云稳重,浮躁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爱玩、爱闹是他改不掉的坏习惯。 鹰扬府占地近千坪,大得令人咋舌,但仍是容不了两万士兵居住,所以,除了主要的将领外,不论是扩骑或越骑,均在北边的田亩旁搭篷而居。另外,府内有一露天广场,是专为训练士兵而设。 南边有一道小小的门,通往鹰扬府的内邸,通常府内的仆役皆由此进出。 而现在,前方的小巷子内步出三位少年的身影,这三人一出现,就仿佛三道不同的光环,耀眼得令人侧目。 一旁的街角有一家小小的茶店,店内的客人皆因这三人的出现而忘了饮茶的动作,愣愣的望着、看着他们。 “可真是、好极了——”青衫着发出愉悦的笑声,清脆悦耳,像跳跃的音符。“光是看他那粮极的表情,就够我值回票价,不枉走这一遭了。” 揭衫者挑挑眉,不以为然道:“这专门骗吃骗喝的呆子,仗着自己模过两本书便想摇撞骗,真是令人不齿2” “可是……”紫衫者犹豫不决,呐呐地道:“你们不觉得,咱们成天这样拆别人的私塾,会不会…··有失厚道啊?他们毕竟也要吃——” 剩下的那个“饭”字,教另外两人射来的“眼刀”给削为片片,硬吞下月复了! 青衫者挥开扇子,边朝自己扇呀扇的,边摇头叹息,“你呀!就是太妇人之仁了。” 褐衫者点点头。“我有同感。” “你们——”紫杉者气红了嫰白的俏脸,握拳便要打人。“我这可是一项美德呀!” 他们两人哈哈大笑往一旁闪去,紫衫者气不过,便在后头追着。 瞧他们轻盈跳跃的身子,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快乐的乐章在他们身畔奏起,真是羡煞旁人!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那一扇门后,众茶客们才从怔忡中回神。 “真是俊俏的小伙子哪!”一名老者叹息广小二呀!你可知他们是谁?是鹰府的人吗?“店小二摇头。 另一名流里流气的茶客搓着下巴的胡碴子,道:“真是可惜了这三张姣好的脸蛋,若是身为女儿身,将会有多美、多迷人呀!” “是呀!是呀!”店小二陪着笑脸道。 “我呀!是打长安来的。”坐在中间骠悍的剑客道:“听说‘洛阳三神’个个皆是传奇人物,又闻这三神均有未出阁的闺女,所以,大老粗我便来见识、见识,这三位千金是不是个个都挺美的。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 扯上这个话题,大伙都……“呵!呵!呵!”的低头喝茶去了,谁也不愿多说一句话。见过三位千金之人,只有三句话:相貌平平、才学平平、气质……也是平平。人家心中默认的“三平千金”是也。 问题是,谁敢乱嚼舌根得罪慕、卫、蔺这朝中三位权贵呢?所以,店小二识相的端来重新泡好的热茶,斟上,道:“客倌,喝茶,喝茶啦!” *** “小姐,你们晚了半个时辰回来。”八铜人般,从未流露半点感情示人。卫书娴猜想,他八成连脑子也是空的,才会一点情绪也没有。 “尹阙,我要回房休息了。” 尹阙一愣,随即拱手道:“小姐,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差一女仆送你回房。” 笨哟!猪脑一个。 卫书娴双手环胸,美艳的眸子直盯着尹阙瞧。“何必这么麻烦,你顺道送我回去不就得了。” 尹阙迵避她的注视,出口的话仍是不高不低。 “小姐!尹阙乃粗人一个,实在不宜靠近小姐的闺房一步。而且,卫大将军曾吩咐过,除了女仆之外,其余用杂人等若是跨近一步,必定断四肢、挖双眼,绝不轻饶。” 又来了!你会不会说点别的。她翻了个白眼。 “我爹现在人在长安,你管他说了些什么?反正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你送、我、回、房!”卫书娴有些恼火的强调着。 这只不解风情的大笨猪! 尹阙一窒,终于点头,并伸出手比出“请”的姿势。 卫书娴明白,这已是这铜人最大的让步了,她满足的向西厢房走去。 另一方面—— 蔺少仪拉着快喘不过气来的慕紫缨,火速地冲入内院的一间厢房,才打开门,就看见两名穿戴华丽的女子在房内踱来踱去。 一看见她们回来了,其中一名开心得简直快哭出来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时,姑爷来问过两次了。”小喜焦急的嚷着。 蔺少仪一瞪,哇哇大叫:“谁是姑爷了?你别在那乱喊乱叫,乱没气质的。” 殊不知,她才是那个最没有气质涵养的人。 “可是……” “你还可是?快将衣服月兑下来,我好赶快换一换,溜回府去。”转身锁上门,她七手八脚的扒去小喜身上的华美衫裙,便往自己身上套,还一边嚷道:“缨缨,你快一点,我可不要又他给逮着。” “知道了。” 随即,慕紫缨换上小丫鬟小春换下的襦裙。她动作虽慢,但比蔺少仪忙中不断出错要好得多。当她换好坐着休息了好一会,蔺少仪这才系上腰带,别上坠子。 “慢着,小姐——”蔺少仪正想开溜时,小喜拉住她,递给她一条绳子,尴尬的笑道:“别忘了在脚上系上带子。” 对喔!她差点忘了,没了这条绳子,旁人又要说她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谢谢!小喜。” 她坐在椅子上,弯身将绳子的两端各系在两只小腿上,当系好后,她静下来侧耳听着,远方还传来鼓声,这表示,士兵们的午训尚未结束,而鹰扬府的鹰扬郞将卫子云该还耗在广场上吧! 终于,她露出愉快的笑容。 “小喜,咱们回府吧厂 蔺少仪洒月兑的说着,将门使劲一开,霎时,笑容立刻僵在她菱形小巧的唇上! 卫子云挺拔的身躯,宛如一柱擎天般堵在门口,午后温暖的阳光完全偷不得半点细隙进来。 *** 内苑的小凉亭上,静静仁立两道人影,一个高壮挺拔,一个窈窕纤细,余阳的光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 “你有没有在听?” 微愠的嗓音有浓厚警告的意味。卫子云双手环胸,颀长的身于斜斜靠着柱子,冷冷的睇睨着眼前娇小的可人儿。 “有——”蔺少仪胡乱的点头敷衍,无奈的声音拉得老长,脸上失去往日明亮的神采。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答得极不甘愿。 卫子云压下满腔翻腾的不悦,努力使额上快黏在一块儿的眉毛拉出一些距离。 “我同你说了哪些?说来听听。”瞧这丫头神游的表情,他真怀疑她的魂魄还在不在脑壳里。 这还不简单,她扳着手指数着—— “不可晚归、不可泄漏身分、不可过于张狂、不可……”蔺少仪吐吐粉红色舌瓣,低声嘀咕道:“罗哩叭唆。规矩比天长,你比我爹还要烦 卫子云根本不把她的嘀咕放在心里,听过便忘。 他闷声道:“今天出去,为什么刻意将侍从甩了?”三位如花似玉的俏丫头在大街上溜达,真不知会惹来多少登徒子的觊觎。 你真是蠢哟!三个男人上街干嘛带侍从?笨! “带着他们?麻烦死了。”她哇哇大叫着。最重要的是,一点自由也没有。“反正……以后别再派人跟着我们了。” “那好。以后你们也别想出去了。”卫于云冷言道。 这可是问题的关键耶! “不行,我们私底下说好的,你不能反……”接收到卫子云射来冷茫的光线,她赶紧改口,嗫嚅道:“好啦!我们以后不会再甩开侍卫,可是,你可不可以把六个人减成两个人?你知不知道身后跟着六个巨人会是什么滋味?我想,只要两人便行了,其实,一个人会更好。”她喜孜孜的说着。 “身后没人才是最完美境界,多自由啊!”冷不防地,卫子云冰寒的嗓门传来。 蔺少仪一听到这句话,脑子完全没有意会话中风雨欲来的威势,她乐得大喊:“对呀!你怎么知道?你真是了解我。” “蔺、少、仪!”他大吼着。是呀!他真是“了解”她,才会任她在外头胡作非为,气得自己快脑溢血。 哦喔!狮子发威了。 “当我没说。”蔺少仪立刻机灵的以双手捂嘴,只剩那一对圆滚滚的杏眼直盯着卫子云瞧。 全城敢这么“瞪”着他看的,大概除了他爹卫刚外,就只剩蔺少仪这不知死活的小姐了。 卫子云用食指揉着眉心,想擦掉自己的怒气,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进点,脑子不再钝得少根筋,才会了解……唉!不说也罢。”说了,也一定是现在这号表情一一不解。 什么意思嘛!什么钝?她在她爹的心目中,可是全城最聪明的学生,可以举一反三呢! “你根本就是拐个弯在骂我来,对不对?你就是这个意思。”蔺少仪激动的朝他逼近,根本忘了脚踝上系着绳子,步伐必须踩得比平常小,这一冲,便失去了重心,在她挥着两只手才哇哇“大叫后—— 罢刚好,不偏不倚的趴到卫子云怀中。 “你这丫头……真是的!” 卫于云顺势搂着她,享受她难得展现女性的娇柔。正巧微风徐徐吹来,吹起蔺少仪的发丝随风飘扬。 事实上,他爱煞她的秀发,虽不若书中所述那般乌黑亮丽,但红褐色的发丝轻柔的随风飘扬着,宛若上千只小小的蝴蝶争相飞往宽广的天际般,真美! “怎么了?”卫子云察觉她的不对劲。若是以往,她绝不会赖在他怀中不起来,绝对会像碰到火热的烙铁般急速将他推开,至少保持三公尺距离,以策安全。 蔺少仪紧抿住下唇,晶莹的泪滴在眼眶里转呀转的,最后淌入他的衣袖中。 “是不是扭伤了脚?”他的声音柔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吸吸鼻于。“好痛……”一副可伶兮兮的模样。 卫子云无奈的叹口气,抱她坐在石椅上,轻柔的抬起她的脚丫子一看,不禁皱起眉头。 “好端端的,干嘛绑着自己的脚?难怪会跌倒了,真是无端找罪受。 “娘吩咐的。娘老说我走路没一个女孩子样,像个十三、四岁不正经的小伙子。” 的确很像。卫子云颇有同感。 解下绳子,月兑下鞋袜,他这才发现,商少仪的脚踝肿了一大块。唉!能将脚扭成这副德行,卫子云也只能佩服她了。 “尽快嫁过来好了,我不会束缚你的。”瞧她泪涟涟的,他真是心疼极了。 “我才不要厂她回答得又快又急。 卫子云皱眉,“为什么?” 我才不要多个爹来管我。她在心里回答。不过,她可没勇气说出口。 蔺少仪红着脸,扭过头去,拒绝回答。 也罢!他不知被打了多少次回票。 “你这伤得上药水推拿一番才可以。”他弯身欲抱起她,却教她一只小手挡着。他只好再叹道:“你要自己走?你不怕还没走到内苑就已疼死了!版诉你真话,扭到这地方一一很、疼、的。” 迫于情势,蔺少仪只好点头妥协了。 卫子云才将她抱起,她立刻嚷着:“我告诉你——” “我知道。”卫子云立刻无奈的接下去,“你只是因为脚伤的关系,才会委屈让我抱你回内苑疗伤,我们之间,没半点暧昧关系。” “知道就好。”蔺少仪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转而警告道:“你可不能同我爹乱嚼舌根,让他老人家误会。”前一个误会已经够深了,可别再火上加油。 有未婚妻如此,他又能如何呢?卫子云呀卫子云,你真的只有叹气摇头的份了。 *** “夫人,老爷回府了。”女婢阿银来报。 “真的?爹回来了?” 最关心的就属蔺少仪了。只见她从绣房的椅子弹起,兴奋的嚷着。 “坐下!没将这幅鸳鸯图绣完,不准离开绣房。”蔺夫人也就是王芸芸,她冷静的说着,虽然丈夫回来她亦是喜上眉梢,但自小教育即是立不摇裙、笑不露齿。尽避再兴奋,她也只是唇角微扬。 况且,她这做母亲的,可是打心底知道自己女儿的习性,只要老爷一回来,少仪眼中便没了王法。 “噢——” 蔺少仪万般不情愿的将俏臀挪回椅子坐好,盯着自己绣的枕头,真是三分不像鸳鸯、七分倒像长坏的丑鸭子,真是丑毙了! 再瞧瞧娘绣的,瞧这凤凰和翔龙栩栩如生,仿佛活月兑月兑就在她跟前飞翔翻腾着,真是美呆了! “别瞧了。”蔺夫人斥道:“你呀!还不快练习。这等粗劣的绣功,将来要如何端到子云面前让他瞧,真是的!一想到这,娘就担心死了。”真要拿出去,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丢人现眼。 “谁要给他瞧!”她嘀咕着。 “什么?”蔺夫人耳尖听到了。 “没…没有啦!”蔺少仪打着哈哈,忽地念头一转,道:“不如这么办吧!娘,你帮我绣吧!如此一来,娘不必为我感到丢人,而我嘛……则少受些皮肉之痛。你瞧,两全其美,多好!” “好——才怪!”商夫人瞪她一眼,心中则想:自己怎会生了个思想怪异的女儿!“别说了,我见你爹爹去。你好好在这磨练你的绣功。阿银,找人来看着小姐,没绣完,不准离去。”_蔺少仪忿忿地哼一口气。绣就绣,谁怕谁?她干脆绣两只大乌龟给卫子云好了! 蔺夫人在正厅上见着正在饮茶休息的丈夫——师神蔺少秉是也。 “芸芸,咱们那小丫头呢?”蔺少秉是个怪人,心中有话便直说,毫不扭捏,是以在众人面前,仍爱唤妻子的小名。 商夫人端正的坐下,饮下一口茶,润润喉才道:“她呀!在绣房里。” “绣房!”蔺少秉相当讶异,依宝贝女儿的性子,这不要了她的命才怪。她苦肯安安静静坐上一位香时间,天肯定要塌下来了。 “你别想去救她出来。” 妻子认真的神情,让蔺少秉当下打消念头。 蔺夫人叹道:“当初应了少仪的要求,十九岁才让她出阁,一方面是因为我想趁这不到两年的时刻将她教一番,才答应的。没想到,一年过去了,这丫头的性子半点也没长进,依旧活泼好动。难道……我真的没有能耐教出一个温柔娴淑、人见人夸的好女儿?” 蔺少秉本想当场回答她——你呀!别妄想了 可是,怕伤及爱妻的自尊,他婉言道:“别操这个心了!人各有命,宫贵在天。瞧咱们这宝贝女儿虽好动了点,倒也挑到了一门好亲事,不是吗?” 不讲还好,这一讲,商夫人更是忧心。 “就凭子云长得一表人才又是鹰扬府的鹰扬郎将,是多少名门闺秀暗恋的对象。再说,去年子云领兵出番时,落青公主不是对他挺有意思的!我是怕啊!这公主若硬要求皇上赐婚,咱们少仪往哪边站?” 说到这,忧心如焚的蔺夫人已红了眼眶。 蔺少秉只得拍拍她的背,功道:“你呀!是担心过了头,再说,咱们女儿可是长得如花似玉,还怕没人要吗?子云这小子的个性我了解,他的一颗心让咱们宝贝女儿拴得紧紧的,只怕踹都踹不走啊!”说完,他仰头哈哈大笑。 蔺夫人这才破涕为笑。“老爷,你,咱们女儿真的长得如花似玉吗?” 蔺少秉一愣,不解道:“为何这么问?” “我是觉得奇怪。”蔺夫人望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悄悄说道:“咱们女儿虽许配给卫家了,但……一般人家的女儿在及笄后,便有人上门求亲,为何……从来没有媒婆踏上咱们蔺府一步?” 闻言,商少秉仔细推想着,不免也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恼怒,道:“确实奇怪,怎么从没有人上门求亲过呢?莫非洛阳的青年眼睛全瞎了不成,竟见不到少仪的美好。” “不可能呀厂商夫人摇头道。”少仪一个月内会去进香四次,没理由见不着呀……“ 商氏夫妇想得人神,完全没察觉原本端来茶点的小喜此刻已往回走,慌忙转交给一个新进的丫鬟送去后,便忙奔向绣房。 完了,夫人已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要是让人知道每次卫、蔺、幕府三家千金一块去进香均是由丫羹假扮的,那还得了!包甭说三位小姐女扮男装跑去逛大冲,拆人私塾,学一般庄稼男于玩斗鸡、挎蒲等游戏,就只差没进窑子看妓女。 一奔到绣房外,小喜看见小姐因绣得不耐烦,已整个人趴到桌上。看她弧形优美的翘得高高的,小嘴频频打着呵欠,小手晃呀晃的就知道 小姐又去会周公了。 第二章 说来蔺少仪与卫子云定下这门亲事一一是一则笑话,至少蔺少仪是如此认为的。 事情起因于一年前的秋季,蔺少仪和卫书娴与慕紫缨相邀扮男装逛大街,在热闹的市集中,有两、三个混混欺凌一名寡妇及五岁稚儿,而少仪一时正义感大起,上前管了这档子事。 无奈。对方可是耍刀抡棍的混混,而蔺少仪正义感发酵的结果,是她被人在左胸前划了一刀丢进河里,虽然卫书娴会一些拳脚功夫及吹箭,也是无济于事! 待尹阙带人到时,蔺少仪早已不省人事。事后,听说卫子云面无表情的痛宰了那三人。算是替蔺少仪报了仇。 她昏迷的三日,是在鹰扬府卫子云房中度过的,连慕紫缨要替她止血上药,他也不肯,接过慕天耀调配的灵药,卫子云亲自替蔺少仪宽衣解带、擦净身子、上药,全由他一手包办,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他这破天荒的惊慌无措,深切地刻在每一人的心田上,除了当事人蔺少仪之外。 当她醒来,待医神慕天耀诊断后确定无大碍,商少仪立刻被接回蔺府调养。 哪知,就在她伤愈可下床走动时,卫子云便带着双亲登门求亲,基于两家是好友的关系,蔺少秉很开心,也很慷慨的一口便答应了,完全不过问蔺少仪是否愿意。 而卫子云求亲的理由则蹩脚得很—— 因为,她的身子让他瞧见了,他有义务照顾她一辈于。 去他的!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蔺少仪不肯接受,对他的“义举”不屑理会。所以,她经常大喊—— “爹!我要退婚。” 从没听过有哪个妻子可以休丈夫的。 “宝贝女儿,这……”至于这个烫手的问题,师神的表现是愣在当 “是斗难耶!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蔺少仪捉住卫子云的袖子,兴奋地跳跃着。宛如孩子般。 卫子云不忍扫她的兴,便点点头。 蔺少仪得到许可,便带头往前冲,望着两只大红冠的公鸡直叫嚷着:“加油呀!喂!独眼的帅公鸡,你挺笨的耶!往它的脚啄下去呀!真是的——对了,就是这样,耶一一你满不错的嘛——” 她一边看一边吆喝着,绝美的芙蓉脸蛋配上清脆悦耳的嗓子,引得一旁的人频频注目。哇!好一个清灵绝色的女娃儿,尤其她那耀眼的神采,真是教人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原本押注的汉子们,此刻全瞠大了双眼看着挤在人家之间的小美女,不知不觉全看痴了!玉皇大帝何时派了个仙女下凡,他们怎么全没发现,好大的艳福喔! “加油——” 蔺少仪忘情的吆喝着,倏地,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搂住她的腰侧,将她带离了斗鸡的现场,直到左巷一棵树下才放开她。 “喂!你是什么意思?”她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谁,除了卫子云还有谁?她叉着腰,怒视着他。 卫子云不答,一双眼充满愠意。他不爱将心爱的女于如展示品般展览在众人前不成吗?这蠢极的笨丫头!不过,他懒得解释这么多。 倏地,他将蔺少仪放置在马背上,低语道:“别乱动等我回来。” 之后,整个人便跃上屋。 蔺少仪不解,随着他离去的身影望去,看到远处有一女子被人挟持。 她有些恼怒的低吼着:“什么嘛!要当英雄也不会带我一块去。”场,眉头深锁,一副深思的模样。 “爹——”蔺少仪双眸迸出兴奋的神采,嚷着:“你答应了是不是?”她差点乐得当场手舞足蹈。 无奈,蔺少秉艰难的摇了摇头,蔺少仪的小嘴迅速垮了下来,双肩也似瘫了,快快不乐的走回桌旁坐下,拿起一本诗经啃着,口中嚼着字儿,心中想的却是卫子云那混蛋的笑脸。 真是奇了,少仪为何如此反对和子云的婚事呢?关于这问题,蔺少秉不敢怠慢,毕竟他是个思想开通的长辈,在一年前,少仪第一次提出这问题时,他便悄悄到鹰扬府问子云的意见。 “子云,你想清楚,我那宝贝女儿缺点一大堆,如果你只是为了负起责任,那……这门亲事可以算了。”若两人不相爱,婚姻不幸福,则不是他所乐于见到的。 正在射箭的卫子云神情专注,弓弦拉紧,“咻!”的一声,削尖的木箭正中红心,他这才缓出一道气,转身望着未来的丈人。 “蔺世伯,小侄已下定决心。除我之外,若是有别的男人敢碰她,我一定会阉了他!”换言之,蔺少仪嫁他是嫁定了。 他平静的神情和稳定的语气,有一股强悍的力量,令蔺少秉也无法置喙。不过,好玩!这小子看来是真心爱着他的宝贝女儿的,就不知他偷偷爱了多久? “那么,你应该先杀了老夫。因为,第一次帮她洗澡的人就是我。”蔺少秉当场玩心大起道。 对于未来老丈人的揶揄,卫子云则是愣在当场,麦色的脸庞浮上旁人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么好的女婿,蔺少秉这老丈人当然是举双手帮他罗! “宝贝女儿啊!爹就不明白你是不欣赏子云哪一点?”蔺少秉摇头叹息,踱到女儿对角的椅子坐下,仔细推算,“打一年前起,你这句话起码说了七十次,你不嫌无聊吗?” “爹,你怎么老是帮着他嘛!”蔺少仪不依的嚷着:“他有什么好的?以前就很烦人了,老爱训人,这一年来更是嚣张,成天担心这、担心那,不准这、不准那的,我好像平白无故又多了个爹似的。” “唉!子云怎会是你爹呢?”蔺少秉听了直觉得好笑。“宝贝女儿啊!人家子云可是——” “好啦!我知道他有上千个优点,行了吧!”眼见爹爹又要为卫子云说情,她连忙举起双手投降:“爹,你一出去就是个把个月,别再同女儿谈他行了吧!这么着吧!咱们来谈谈你这次去泉州祝家可有好玩的事。” “爹就晓得,只有你懂得爹的喜好。”蔺少秉满足的拍着女儿的头,像在哄七岁女娃儿一般。“这祝大善人来函请我去,乃是为了辨别一真迹,此乃初唐的杰作。” “哦!是王、魏其一吗?”蔺少仪眨了眨眼。、看得出来,这对父女喜好研读诗书。“我知道,是王绩。” “真聪明!”有女儿如此聪明,蔺少秉除了欣喜外,更是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这很简单。” 蔺少仪跃上桌面,双腿腾空晃着,她朗朗分析着,一双美目转着亮亮的神采,煞是迷人极了。 “因为王绩的诗辞作风,不论是古风、近体、五言、七言或是长短句,他所写出的风格,对富贵权势皆是不眷恋,就像汉赵晔吴越春秋吴王寿梦传上头写的:富贵之于我,如秋凤之过耳。” 她停顿一会,朝蔺少秉眨眨眼,道:“爹爹呀!这王绩和你可是同样的巴不得辞官返乡,不教宫廷的权力斗争所烦恼。最好呢!走遍大江南北,欣赏各地景色,再和三五好友饮酒论诗,人生随意,恬适而过,对吧?” 一番话说到蔺少秉的心坎里去了。 “好、好、好。”蔺少秉大笑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宝贝女儿是也。唉!只可惜你不是儿子,若是的话,我便带你走遍世界,探访奇景神人,该有多好。” 天!她真是向往死了! “爹!没问题,我可以女扮男——”死了!差点露出马脚来。蔺少仪察觉自己显些出秘密,连忙闭上小嘴。 待蔺少秉不解的回过神望着她时,她连忙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道:“我是说……我可以等爹爹回来再说给我听,我一样可以想像的,对不对?” 她爹胸襟再豁达、思想再开通,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宝贝女儿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在大街上溜达。 毕竟是个闺女,名声还是得顾着。 是吗?他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女扮男……”什么的,莫非是自己老了,耳朵长茧,听错了? “罢了!”蔺少秉挥手准备离去,离去之前,道“这祝大善人有四个千金,个个知书达礼,懂得应对进退。我呀!特地叫人画了她们的画像拿回来,不知冲儿有没有兴趣。” 望着老爹兴匆匆的走人,蔺少仪实在不想泼他冷水。不过,以她哥哥蔺冲那牛脾气,只怕一个时辰后,北院那儿便会来吵架声了。 唉!同是蔺家骨血,少仪实在不懂长她五岁的蔺冲,不但不爱念书,更是讨厌女人,喜欢的只有铿锵作响的银子。 *** “你这丫头!不是娘要说你,女红做得差没关系,不懂得体贴人家子云尚可忍受,但,不可以不懂感恩呀!你呀,一个月没去鹰扬府,子云念得紧,特地抛下府中近两万士兵来看你,你瞧瞧你,不但不高兴,还臭着一张脸。”蔺夫人揉着眉心叹道。 “谁要他来瞧了!”南少仪一张嘴翘得比天还高。 “你说什么?”蔺夫人气得快脑溢血,“娘不管你想什么,总之,再过一会儿子云便来了,娘要你立刻下厨去做一道点心,在‘清心雅筑’那儿招待子云。小喜,记得要将小姐打扮得漂亮一点。” 她可不想让卫子云这乘龙快婿在一年后的今天后悔,又将商少仪这疯丫头退回蔺府来!到时,丢脸事小,少仪恐怕只有做尼姑的份了。 就这样,蔺府上下最权威的“太后”一声令下,蔺少仪只有乖乖的进灶房,洗手做羹汤了。 娘最讨厌了!都怪爹啦!不会教娘看一些书,成天脑中只背着女箴、女戒之类的书,老是以为卫子云有啥了不起的,他不就是要娶我嘛!娘就担心成这样,好似我是虎姑婆,没人要似的。“ 剁、剁、剁,铿锵有力的菜刀声迥荡在陋小的斗室内,蔺少仪愤慨的剁着砧板上的待宰物。 “小……小姐……”小喜在一旁看得忧心仲忡。 “什么啦?”蔺少仪火大的吼回去。 小喜咽下口水,小手指着砧板:呐呐地道:“你再这样剁下去,只怕咱们做不成仙草汤,只能做仙草糊了。” 蔺少仪一顿,然后嘿嘿直笑道:“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 清心雅筑位于蔺府的后门。 二十年前,蔺少秉辞去崇文馆的学士,回到洛阳城,成为国子学的博士,蔺府也因皇上下令而重新建造。当时他即意外地发现,后门有一座小山,山上树木花密,地上尚长有珍奇的花儿。于是,他吩咐不可‘动到这座小山,并在山径设了曲道、小桥,更引进河流,汇成一个人工池塘,在里头养了漂亮的锦鲤。 还在半山腰上搭了一座竹子盖成的凉亭,每当坐在这儿往下俯看时,仿如置身森林中,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品茗吟诗,好不惬意。 而此时—— “这是什么?”卫子云坐在清心雅筑,无心观览这一切,反而皱眉盯一着眼前这一碗黑糊糊的东西。 瞧他那表情,眉头都快打结了。蔺少仪得意的在心底窃笑,暗自打赌,卫于云绝不敢吞下去。 否则一一她会很倒楣的嫁给他! 蔺少仪只是冲着他笑,笑得原本圆滚滚的杏眼眯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上扯,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大哥,你不会这么笨吧!连这是芝麻糊你都看不出来。”随着卫子云来的是定力不够、心浮气躁的卫子俊,他夸张的嚷着。 不过,瞧他那嫌恶的表情,八成也不敢“恭维”这一碗甜点。 你给我闭嘴!蔺少仪狠狠的瞪了卫子俊一眼,随后整个人懒洋洋的,脸都快贴到桌面上去。 她意兴阑珊的说:“你猜呀!避它是什么?反正能吃便是了。” 卫子云瞅着她看。 “你特地为我准备的?” 瞧他那眼神古怪得紧,蔺少仪连忙挥舞着双手,解释道:“你别说得这么暧昧,要不是娘逼我,我才懒得去碰这滑不溜丢的玩意,我告诉你,你快点喝下去哟!我好早点向娘交差了事。” 看她懒成这副模样,十成十又是给闷坏了!卫子云下定决心,待会要带未来的小妻子出去溜溜。 他端起瓷碗就唇时,蔺少仪身后的女婢小喜急忙嚷道:“等等,姑爷,那——” “什么事?”卫子云询问小喜。 小喜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不安的眼神直打量着瓷碗。 莫非……这碗里有文章。 见卫子云起疑,蔺少仪急忙暗中踹了小喜一脚,小喜不敢痛叫出声,一张小脸全皱在一块儿,疼得泪水直在眼眶内打转。 蔺少仪整个人紧张的像绷紧的弦,嚷着:“这可是耗了我半个时辰弄出来的,你好歹喝上一碗。”她俯身往前一探,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碗空了?” 他可时喝下月复的,她怎么没看到? 蔺少仪朝着卫于云瞪大了一双美目。 天哪!小喜简直要昏倒了。这碗仙草汤里加的不是糖汁,而是黄连汁耶!泵爷……姑爷是如何“吞”下去的? 脑子转了一圈,蔺少仪这才回神,艰涩的问道:“味道如何?” 卫子云给了她一抹神秘的笑容。“你不妨自己吃上一碗,便可知个中滋味了。” 其实,在方才蔺少仪转身端小喜时,这甜点便让他“神速”的倒掉了。 蔺少仪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掩面,装出慵懒无力的声音,“不了。我这几天虚火上升,精神不济,胃口不太好,常常吃一碗吐两碗。”手肘还悄悄撞向小喜。“对不对?小喜。” “嗅……对、对。”小喜揉着小肮,帮忙作假。“小……小姐这几日受热了,有些食欲不振。” “对呀!真是热坏我了。这种天气,真让我受不了,身子虚得很。”蔺少仪哀声叹气,整个人已无力的趴在桌面上。 演这蹩脚的戏码,只为了摆月兑他?这丫头真是数十年如一日,脑子一点长进也没有。卫子云心忖。 一旁的卫子俊强忍住笑,以至于嘴角抽搐的厉害:“嫂子,你真的不舒服?”演得这么假,骗谁呀! “是呀……是呀……”蔺少仪不敢抬头,实则在心底咒骂着:卫子俊,你这该死的浑小子,存心拆我的台是不是? 她老忘了连卫于俊都大她四岁,还经常没大没小的想教训他。 “看来,你先回房歇着好了。” 卫子云一语道出蔺少仪的心事,乐得她抬头对着他直点头。“好哇、好哇!我立刻回房去了。” 一望进他眼底那饶富兴味眼光,她一愣,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苦兮兮的面容,拉着小喜的手,“我真是难受极了,小喜,扶我回去。” 扶?我看是“拉”吧! 卫子俊已忍俊不住,笑意进出喉咙,又教卫子云一瞪给梗住了! 小喜挨近蔺少仪的身边,悄声道:“小姐,你演得好差喔!”要是她,绝不会相信的。 商少仪在她腰侧拧了一把,“你认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这边的?” “是呀!”小喜觉得好委屈喔! 蔺少仪正要下小径时,冷不防地一身后传来卫子云叹息的声音。 “枉费咱们特地空出一天,就是要去瞧瞧城南观音庙的祭拜日,可惜了,听说很热闹的。” 卫子俊在一旁附和道:“是挺可惜的,也许嫂子今日没这福分。大哥,不如这么着吧!咱们两兄弟一块逛热闹去。” “也罢!咱们去向蔺世伯、蔺伯母知会一声,再走人。”卫子云起身。 慢着!好玩的、热闹的、有趣的,十年一次的祭拜日就要溜走了! 蔺少仪急忙甩开小喜的手,转身吼着:“等一等,我也要去。” 谁敢说她不能去,她会先拧歪了那人的嘴巴,教那人开不得口。 “嫂子!你不是不舒服吗?”明显的笑意挂在卫子俊稚气未月兑脸蛋上。 “谁说的!我只是有些闷罢了。”蔺少仪心虚的胡诌着,不敢望向卫子云,于是遗漏了他唇边那淡淡的笑意。 *** 又栽在他手上了! 真是“跌股”跌回姥姥家去了。 一出蔺府,两匹健壮的马儿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红棕色的往西边,上头正是卫子俊,瞧他那愤慨不悦的脸色便知道——他被人给撇下来了啦!卫子云为了要和蔺少仪多相处一些时刻,硬是暗中叫他回府去。这年头,兄弟的情谊真的是比一张纸还薄。 “早知道,也叫爹给我找个未婚妻,我才能同大哥一样,假借探望未婚妻的名义到处去溜达。”他策马奔回鹰扬府,心里头不断抱怨。 而另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目光炯炯、体态健美,它主人正是卫子云! 据闻,这匹马儿来自长白山上,十分有灵性,若是它不欣赏的人靠近它,准会被它的后腿给踹到十万八千里远。对于这匹健美的母马,卫子云唤它“落雪”,这名还是蔺少仪取的呢! 蔺少仪可是喜爱“落雪”喜爱得紧哩! “落雪,你好不好?我好想你喔!”瞧!这会儿她已紧趴在落雪的颈背上,抚模那柔雪白的毛发。落雪嘶鸣一声。不必卫子云下令,自个儿已小碎步跑着,蔺少仪最爱这荡呀荡的感觉了、兀自咯咯的笑个不停。 她根本忘了身后还有未来的夫婿一一卫子云是也。 卫子云根本看开了!若是有一天蔺少仪反过来紧黏着他不放,还口口声声嚷着一一我好爱你喔! 到时他准会鸡皮疙瘩掉满地,无福消受。 也好,现在的少仪多好,不闹、不使泼、偶尔会露出淘气的神采,多可爱,多合他的脾胃呀! 尹阙曾慎重其事的对他提过—— “卫大哥,你太宠蔺小姐了!”私底下,他都是这么唤他的。 会吗? 卫子云摇摇头。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她身边有自己在;应不会拥下太大的篓子才是。 一路上,就这么静默着,恬淡宁静的气氛围绕在他们身边,让人不知不觉的沉醉其中。 臂音庙前的广场以及邻近两条街内,全部围满了摊贩和络绎不绝的人潮,吆喝声、笑闹声鼎沸,形成一个热闹的小世界。 落雪还没停下,蔺少仪便一骨碌儿直跃下,差点又栽到地面上去,幸亏随后跳下马的卫子云一把拉住她,将她往怀里带。 “小心一点!脚上没绑绳子也会跌倒?”他叹道,也幸亏临走前要她先解开束在腿上的绳子,否则,她不跌个狗吃屎才怪。 蔺少仪被这热闹的气息给感染了,不理会他的揶揄,露出个腼腆羞涩的笑容。 卫子云不将落雪绑在树旁,让它自个儿跟着,反正落雪很通人性。不会乱跑。他执起蔺少仪的小手,两人走人热闹的人群中,蔺少仪也不扭捏,乖乖的让卫子云牵着,因为她自己明白——以她哪有好玩的便往哪去的个性,十次中有八次在市集中迷路的经验。 耳边弥漫着震天价响的叫卖声、笑声、闹声、嘈杂声,完全不能阻碍蔺少仪的好奇心,只见她张开一双爱看热闹的眼,丝毫不放过任何有趣的地方,看到好玩的,便会咯咯的笑个不停。 她的性子天真、率直,直教一旁的卫子云看傻了眼。现在充满生气的少仪和方才在蔺府的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她就像一朵花,需要阳光的滋润才会有生机、才有生气蓬勃之美。 必在府中一个月,她已经无聊到委靡、颓废的边缘,没有一点活耀的光彩。瞧,她此刻神采奕奕、快乐的笑容灿烂似朝阳,美得让人屏息。 他乐于见到这样的她,即使宠坏她也无妨。 这热闹的祭拜会除了有一些杂耍、好玩的特技外,更有各式各样热腾腾的点心可吃。 蔺少仪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下于啃完了两个包子,卫子云狐疑的瞅着她看。“今天没吃午膳?”绝对是如此,她以往的食量少得吓人,但就爱尝甜的。 蔺少仪嘿嘿的傻笑,逃不过卫子云审问的目光,干脆坦然道:“天气热,忘了……吃不下。”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卫子云放过她一马,不再叨念。蔺少仪乐得又溜到摊贩前,买了三支大串的糖葫芦。 她尝得尽兴,只吃掉上头的糖浆。不肯吃里头的酸果子。她吃完一支,才想到卫子云,有些不舍得的递给他一支。 “你要不要尝尝?” 倏地,卫子云发现她嘴角有糖渣子,他以食指替她抹去,转而送入自己嘴里,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吃糖葫芦还在嘴上留糖渣子。” 蔺少仪怔愣在原地。蓦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天!心跳得好厉害。 他怎么可以做这么暖昧的举动!幸亏方才没啥人注意到,否则,她又得丢脸了。 “怎么啦,想些什么?”卫子云揉着她的秀发,拿过方才她吃剩下的酸果子,道:“我讨厌甜食,你讨厌酸食,正好,咱们可以你吃糖渣、我吃酸果子。” 他一口一个果子,啃得脆脆响。他走得飞快,蔺少仪连忙拔腿跟了上去;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跳得这么厉害。 不过,她这种心思维持不了太久,又教眼前这一波热闹给吸引了去! 小小的竹篱笆外围满了壮汉子,个个挥着手臂叫嚷着,在竹篱笆内可以看见两只顶着大红冠的公鸡正拍动着翅膀,彼此以利嘴互啄、争斗着。 第三章 不到一柱香的时刻,卫于云又回来了,不过,他怀里多了个体态丰盈、丰姿绰约的女子。 “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大名是?”高佻健美的女子恭手作揖道。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卫子云将蔺少仪抱下马,拉到自己身边,“在下卫子云。而她乃是——” 怕他胡乱瞎扯,蔺少仪机灵的接口。 “我是蔺少仪、跟他——”小手指着卫子云,她笑咪咪的道:“没啥关系,只是一块儿长大的罢了。” 丙然,她一说完,立刻得到他一记大白眼。她扁扁嘴,不以为忤,立刻又哗啦、哗啦的开口问。 “姑娘,你是什么地方人士?贵姓大名?还有,刚才掳你的蒙面男子是谁?”未得到回答,她又兀自嘀咕道:“不过,他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大白天的,着黑衣装束,还蒙面哩!我说,他若不是个白痴便是故意惹人注目,巴不得昭告全城:喂,我来掳人啦!真是够蠢的,对不对?” 说完,她还不忘拐了卫子云一记,寻求他的认同。 这丫头永远有本事忽略“别人”的存在。 卫子云向她使个眼色,她这才想到忘了这位落难佳人啦! 她连忙笑得很心虚,打哈哈地道:“对不起喔!忘了你在旁边。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落难佳人尴尬的怔了怔,脸上随即蒙上悲戚的神色。 “我本是襄阳人土,姓金名滢莱。无奈爹娘在前年去世了,我只好前来投靠外公、外婆。怎知,才来到洛阳三天,便教登徒子掳了去,试图……”金滢莱带点邪媚的丹凤眼转呀转的便掉下泪来,埂咽道:“幸亏卫公子搭救,否则……教滢莱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 笨喔!死去的人当然见不着了。蔺少仪看金滢莱哭得双肩一耸一耸的,身上只着三层艳红色的薄纱,里头没肚兜、没中衣,那丰腴的胸脯若隐若现,真是呼之欲出,莫怪乎会被色贼劫了去。 来到正厅,看见卫夫人端坐在上方,厅内飘着铁观音的茶香味,左方坐着一名老者和一张脸抹得像猴子的妇女。 蔺少仪落落大方的行个礼,“少仪过卫伯母。” “唉!怎么还叫伯母呢!懊改口了。你这孩子就是害羞!来,到我身旁坐着。”卫夫人热络的朝她招手。蔺少仪听得一头露水、莫名其妙,但仍是乖巧的坐在一旁。 蔺少仪看着那两位陌生人,而这老者及妇人均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在策划什么,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少仪,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咱们洛阳城的第二首富金员外;而她呢,是洛阳城大大有名的林媒婆。”卫夫人笑得很假,让蔺少仅一看便明白—— 卫伯母讨厌这两个人。 “这就是师神的宝贝千金哪!”金员外抚着有些花白的胡于笑道,那嘴脸实在令人觉得心惊。“长得真是不错哪!明眸皓齿,美如冠玉的大美人。” “是呀!美得迷人哪!只可惜……”林媒婆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说下去,“可惜身子骨太薄弱了些。这等弱不禁风的模样,要如何扛起替卫家承传香火的重责大任呢?我看,卫夫人,你不如听了我们的忠言,早早替大公于谋一侧室,毕竟,香火可是很重要的。” 这女人有病啊!卫子云要不要侧室及卫家香火,关她身子弱不弱有啥关系? “神、经、病。”碍于卫伯母在场,蔺少仪只有暗暗咒骂着。 “少仪。娘问你。前五日,子云同你逛庙会,是否曾救了一名金姑娘?”卫夫人打心底认定蔺少仪是卫子云的准媳妇,从一年前订下婚事后,对蔺少仪的称呼全改了,“娘、少仪,”的喊得好不开心。 蔺少仪仔细想着,终于在脑子即将遗落的角落里找到这一档事。 “没错。”她点点头。 “他呀——卫夫人的莲花指指向金员外,口气不太友善。”就是那名金姑娘的爷爷,说什么今儿个是来替孙女儿提亲的。“遂又不屑道:”我看是逼婚还差不多。“ “是、是的。”金员外打蛇随棍上,赶紧摆出哈巴狗讨好的嘴脸。“我那宝贝孙女,自从见过卫公子之后,一颗心全系在卫公子身上了。这五天来,不吃、不喝,成夫哀声叹气,后来经由小扣子口中得知,她爱上卫公子了,但碍于……总之,希望蔺姑娘成全。” “成全?成全什么?”蔺少仪更是不解。 林媒婆赶紧接口。“哎哟!蔺姑娘,你就甭装傻了,再说,这金姑娘可是好相处得很,有她陪你做姊妹,一同伺候卫公子不是挺好的吗?与其往后卫公子再纳妾,不如现在早早决定。” 瞧林婆的态度和眼神,蔺少仪觉得很不舒服。 她负气道:“今日我真是认清古时的谚语,有道是人口一张嘴,道尽是是非。今日林媒婆所言,不免有些穿凿附会之意。我与卫子云尚未成亲,你如何能知往后发生之事?或许你是说者无心,但我听了可是非常不快,这摆明了你认为我是平庸女子,留不住丈夫的心,需要替他纳侧室来证明自己的宽宏大量——” “抱歉!你算盘打错了。我没这等伟大的胸襟,对自己也是自信满满的。再说,咱们在这儿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别忘了,我未入门,尚不是卫子云正式的妻子,无权替他做任何决定。” 蔺少仪气极了,一番大道理倏地倾盆而出。她从容不迫的神采教金员外及林媒婆看得一愣一愣,加上没读书的关系,她的一番话能听懂三成便要偷笑了。 不愧是师神蔺少秉的宝贝女儿,一番话就可以让这两个不要脸的人闭上嘴!卫夫人真是愈来愈欣赏这准媳妇了。想她方才不管如何摆出厌恶的态度来,金员外和林媒婆硬是厚着脸皮忤在那儿,不理会她的暗示,兀自攀关系攀得尽兴。 现在,撞到大石头了吧!把简少仪找来,确卖是一招高招,妙哉! “是呀!少仪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吧!”卫夫人优雅的拿起铁观音契上一口。现在,她终于可以耳根子清静、清静。 怕让人识出他们才流学浅,金员外和林媒婆只得点头、尴尬的笑着。 “可是,不知卫公子意下如何?”林媒婆不死心,犹作垂死挣扎,一边暗暗看着蔺少仪,深怕她再说出什么深奥难懂的大道理来。 “放心,我已派人去他来了。”卫夫人对这大儿子可是了解得很,他的心中除了蔺少仪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一会儿,卫子云来到正厅,了解前因后果,便婉拒道: “多谢金员外的抬爱。不过,卫某无心再纳侧室,多谢了!” “金姑娘,你家中很穷吗?否则,怎会给你取‘金银来’这名字?”她最好奇的便是这桩事了。真是奇了,她以往只听过“旺、财、钱……”等字蜚的,像“金银来”取得这么齐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金滢莱一愣,随即一张粉白的脸蛋涨成猪肝色,心中恼极了。她原以为蔺少仪接下会问:那色贼为何掳走你?她便可在这伟岸的卫公子面前哭诉自己是如何的孤单、娇伶,需要人呵护、疼爱。可惜,没能让她发挥。 不待她回答,人群中涌出两名丫头及三、四名拿着棒棍的家丁。 眼见帮手来了,金滢莱露出释怀的笑容。 “表小姐,你没事吧!这色贼真是可恶极了,竟敢绑走你这么艳冠群芳、珠圆玉润的美人下毒手,真是猪狗不如!”小扣子一番话像连珠炮的射出来,捉着金滢莱手臂上下察看着,“还好。幸亏表小姐没事,否则,洛阳城里的公子哥儿全会捧着一颗裂的心去跳长江啦!” 厉害!真是厉害!蔺少仪真要为小扣子鼓掌叫好,她自小读圣贤书读了十八年,尚不知道这几句成语可以这等夸法。改日,她会同爹爹向小扣子讨教、讨教。 卫子云一眼便瞄出她心底想啥,便低语道:“你给我安分一点。” 什么嘛!她什么时候不安分了?她嘟着嘴,撇过头不再理他,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好玩的。“小扣于,话多了。”金滢莱笑得妩媚极了,落落大方的介绍。“见过卫子云卫公子,就是他见义勇为,不顾自身的安全救了我的。” 毕竟是主仆,小扣子立刻便晓得小姐心仪这卫子云公子,急着制造机会。 “原来是卫公子救了小姐,想来卫公子与小姐真是有缘极了,不知卫公子是否愿意赏个光,同小姐回金员外府中,相信金老爷会好好的感谢卫公子的。 金滢莱笑靥如花,但卫子云想也不想便婉拒了。 “感谢姑娘的好意,卫某还有事未办,不叨扰了。”蔺少仪未玩得尽兴。如果现在拉她离开,她定会气得两个月不理他,他可不想虐待自己。 再说,宴无好宴,他不想无端替自己惹来祸水。 金滢莱急得向小扣子猛使眼色。 小扣子急忙改口道:“怎么?小姐,你不舒服……。啊!都是奴婢该死,居然忘了你早、午膳未食,这样会饿坏身子的,难怪看起来虚软无力。这样吧!咱们现在上‘云月酒楼’用膳去,那儿的黄鱼可鲜呢!” 金滢莱又换上一张脸,笑吟吟地道。“卫公子,咱们不妨一道去吧!一块吃点茶点,算奴家向卫公子答谢救命之思。你不赏脸,便是瞧不起滢莱了。” 人家姑娘已经拉下脸来请求了,如果再拒绝便不管了。再说,小扣子那句“午膳未食,这样会饿坏身子的”听到他心坎去了。 他忘了,少仪这丫头也是午膳未食,刚才只吃了两串糖胡芦打牙祭,还只吃糖渣子而已。他爱她、宠她,但可不希望宠坏她的身子。 “好!” 他简略回答,拉拉身旁的蠢丫头时,才发现她凝望着左后方,眼眶发红,小嘴因不悦而噘得高高的 不用问也知道定有啥可怜、可恶的事发生。他循线望去,果然,左后方有一新来的摊贩,架设一转轮盘子,上头绑着一只小猴子,地上的木笼里关着一只母猴子,脖子上有一圈金色的毛,甚为稀奇识见摊贩扯开喉咙喊着—— “来、来、来,各位大爷们快来看、这乃是长白山上奇难捕捉的金丝猴,我这儿有母子猴一对,不出价卖的。各位张大眼睛看清楚了,我这轮盘外图画了五个红圈,待轮盘转动,有哪位大爷射中,母子很免费奉一送。来、来、来,玩一次二两银子,有兴趣的试试看,来喔——” 这等稀奇的玩法,立刻有人跃跃欲试,转轮一动。小猴子吓得吱吱叫,而地上的母猴子也担心的吱吱直叫。 若他不出面制止,只怕待会蔺少仪会流一大桶眼泪给他看了。 不由分说,他拉着她来到摊贩前,立刻递了二两银子过去,这汉子乐了,马上递上五支飞标。 蔺少仪气得直瞪着这贩子,怨恨的眸光教小贩全然模不着头绪。 四周围满观看的人潮,由于前面两位已失败,大伙儿都在猜测着,这英挺俊俏的少年会有何表现。 咻、咻、咻—— 四周的争论声尚未结束,卫子云已神速的射出飞标,标标正中红心,此起彼落的惊喘声未停,大家全看到贩子的下巴快掉下来的错愕表情。 这少年郎好俐落的身手。 蔺少仪最乐了。“愿赌服输。现在,这两只可怜的猴子是我们的。”她也不等小贩动手。便自已上前解开小猴子的绳子,再将小猴子放进木笼里,见这对母子猴快乐的相依偎的模样,她这才露出一抹笑靥。 卫子云掏出一百两银票递到那几乎快哭出来的贩子手上,道:“这原本便是我能力所及之事。这一百两银票,当做我向你买了这两只金丝猴,你收下吧?” 贩子震惊的嘴一张一合,呐呐低语:“你……你是鹰扬府的卫郎将?” 在半年前,他虽只在远远的地方瞧见身穿军服的卫子云侧影,但……应是没错。 贩子这句话立刻惹来旁人的侧目,听到的人莫不纷纷驻足观看,好奇的上下打量卫子云,这人就是鹰扬府的鹰扬郎将卫子云。 传闻他高大英挺、深谋远虑、冷静自持,更拥有一张迷死女人的俊脸。 “对!你就是我崇拜的卫郎将,一定是的。”贩子激动的嚷着,双眸迸射出光亮的神采。 “不!你认错人了。” 卫子云淡淡的否认着,随即搂着蔺少仪快速的离开这愈来愈嘈杂的人群。他的脚程快得令蔺少仪整个人几乎腾空,而金滢莱及小扣子则是跑得气喘吁吁才勉强跟得上。 因为救了两只小猴子,蔺少仪心情大好,答应卫子云上云月酒楼吃饭去。还信誉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吃上一大碗饭。 卫子云对蔺少仪这等关爱的程度令金滢莱十分不满,心中暗气卫子云没有眼光,竟将如花似玉的她撇在一边,反而去照顾那发盲不良的小丫头。 但气亏气,她仍表现出大家闺秀的仪态。 当掌柜询问时,她娇滴滴的说着:“初到洛阳,不知有哪些好吃的,不如卫公子点粟吧!” “那我点好了。”方才弯身同木箱里的猴子玩得尽兴的蔺少仪,这会儿立刻抬起头来,兴奋的嚷着,“先来一份雪花糕,再来一大碗莲蓉红豆汤,最好呢……,, “干脆来一大罐糖腻死你。”卫子云不悦的瞪着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她敢情忘了方才答应他的事。 蔺少仪张着无辜的一双大眼看着他。 看来她是真的忘了。卫子云只好叹气,重新点菜。 “掌柜,刚刚点的全部撤掉。给我来一盘虾、一盅炖肉,一盘时鲜蔬菜,一盅鸡肉堡汤。有没有新鲜的鱼?” “有、有。今早清晨才到海边向鱼贩买的,现在还在水缸里活蹦乱跳呢!”贵客上门,掌柜可乐得要偷笑了。 “来一条大黄花鱼,清蒸的。”一回头,看到她带泪委屈的眸子,卫子云又心软了,“好吧!最后再来一盘雪花糕。” 霎时,蔺少仪的脸蛋上又进出灿烂的笑容。 一会儿,饭菜上来了,卫子云不急着吃,倒是一直帮蔺少仪夹菜、剥虾壳,只见她的碗里永远有吃不完的菜。 “我不要吃鱼啦——”她讨厌吃鱼,尤其是清莱的,若是厨子弄得不好,会有腥昧的。 卫子云淡淡瞄了她一眼,继续帮她盛了一碗鸡汤,“吃鱼好,又营养、又美颜,你应该多吃点。吃下去!我已经通融了,否则,我不会点蒸鱼,而是一大碗鱼汤。” 蔺少仪瞪大眼,好像他说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 卫子云瞪着她,威胁道:“你不吃是吗?你不要这两只可爱的猴子了?” 蔺少仪立刻乖乖的“吞”下碗中的鱼肉。 他们彼此之间那种无以言喻的亲呢气氛,教金滢莱感到很不是滋味,同时,心中警铃大响,直觉认为这两人之间不可能“没有关系”。 “是呀!蔺姑娘。”她突兀的打进两人话中,不甘自己备受冷落。“卫公子说得极是,瞧你这身于,瘦骨嶙峋的,教不相识的人瞧了,以为你是十三、四岁的小泵娘呢!我说的对不对?卫公子。”她这番话有意提醒一旁的卫子云,希望他多多注意丰腴健美的她。 蔺少仪盯着她的碗中一瞧。“可是,金姑娘,你吃得不也是极少,怎会反说我吃得少呢?”瞧,她碗中所剩下的米饭比自己的还多呢! 金滢莱一楞,尴尬的不知所以。 “那是小姐天生丽质,才会生成这等迷人的模样。”一旁帮小姐剥虾的小扣子急忙帮腔。 就算蔺少仪再迷糊,也听得出这对主仆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她不再搭理她们,专心的啃着卫子云替她剥好的虾子。 “瞧,你给金姑娘取笑了,还不多吃一点。”卫子云笑道,顺手亲呢的弹了一下她鼻尖。 蔺少仪的反应是哇哇大叫:“啊!你手上全是油渍,怎么这样啦!”她气极了拉过他的衣袖便往自己的鼻头上抹。 卫子云看蔺少仪气嘟嘟的模样,不禁开怀大笑。殊不如,自己浑厚低沉的笑声自喉咙送出,惹来金滢莱出神的注目——多迷人的男子呵! “听方才的小贩说,卫公子是洛阳城内人人崇拜的鹰扬郎将?”她决定要得到他。 “不敢当。除去这头衔,卫某也只是凡夫俗子罢了。”卫子云一如往常,浅笑带过。 “卫公子真是忒谦了!在洛阳,谁不知道你的名讳与英勇事迹。” “金姑娘说笑了,还不都是街坊道听涂说、加油添醋的成效。” “怎么会呢!若不是卫公子本身确有真才实学,怎能将滢莱从那色贼手中救出呢!”i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家父自小教导的,金姑娘大可不必一直记挂在心上。”卫子云见招拆招,总有办法将金滢莱的恭维淡化掉。 “这……”这下,金滢莱辞穷了,只好求助的望着自己机灵的丫鬟小扣子。 “卫将军,我家小姐的思是——”小扣子话才出口,便被一声尖叫声打断,众人循声望去识见蔺少仪挥动着右手,食指上有一道血渍。 “怎么了?”瞬间,卫子云的脸色大变。 “我……我只是看猴仔子肚子饿了,才拿块肉给它尝尝,谁知道……”晶莹的大眸中闪着泪光,她咬住下唇忍着痛。‘“它把我的手当大餐,咬得我好痛喔!” “这该死的猴仔子!忘恩负义,早知让它们教人乱标射死好了。”卫子云气极,不悦的吼着。 “不行!我不答应。它们是母子耶!好可怜的。”蔺少仪护猴心切。 卫子云气她不爱惜自己,又心疼她受了伤,只好压下满腔怒气,掏中怀着的药粉。 “手拿来。” “可……这药疼不疼?” 瞧他这么生气的模样,蔺少仪还在迟疑着要不要伸出手,就已被气极的他一把拉了去。 “你轻点嘛!我又不是不擦药,干嘛臭着一张脸吓人。”她嘀咕着。 再理她的话,只会无端气死自己。仔细看了伤口,这猴仔子牙挺尖,伤得满深的。卫子云紧抿着一张嘴,静静的替她上了药,再撕下自己下摆的布料,包扎伤口! “回去后,注意一点不要碰到水,免得伤口化浓,到时,可有你好受的。” 他一抬头,这才发现蔺少仪频频打呵欠,还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揉着眼睛。 “累了?困了?” 她点点头,一双眼就快眯上了。 卫子云真是既无奈又拿她莫可奈何,只好打横抱起她,匆匆向金滢莱道别。 “抱歉了!金姑娘,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自始自终,他的一双眼全放在蔺少仪这小丫头身上,就连同他道再见,也没多望她一眼! 金滢莱觉得受到羞辱,将一旁的碗挥到地上摔得稀巴烂。想她在襄阳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哪一个男人看到她不是趋之若骛,将她捧在手心上当宝贝来疼的,而卫子云竟对她视若无睹! 见小姐发脾气,小扣子连忙凑上前去,在她耳畔献计。金滢莱听后,这才露出笑靥。 她就不相信,凭她会得不到卫子云的人。 *** “什么?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啦?没有下文吗?真是乱没趣的。”抑扬顿挫的惊叹声,出自一张对红的樱桃小嘴上,就见慕紫缨不胜欷呈的直叹可惜。 “怎么?你羡慕吗?”卫书娴正在书房内习字,提笔运气,只见她落款的地方写着三个字——笨铜人。“如果羡慕的话,我二哥免费送你好啦!”她出声糗她。 “才不要呢!”慕紫缨直摇头,放下手中的医书,凑上前一看,好奇的眨着眼。“笨铜人?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你在骂某个人?” “对!这是我给某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取的绰号。”卫书娴得意洋洋的说着。 “是谁?慕紫缨兴致勃勃的问。 “不告诉你。”卫书娴当场泼了她一桶冷水。 浇得慕紫缨意兴阑珊,踱着懒懒的步子来到蔺少仪身旁,口气懒懒的道:“仪仪,好无聊幄!今天一定得在屋内度过吗?不去学堂也不去逛大街了?” “闷”了一个多月了,慕紫缨觉得全身都快要烂掉了,若再继续这样下去,搞不好会生蛆呢! 蔺少仪扁扁嘴,不以为意。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娘已经怀疑了,咱们至少得乖上两、三个月才成。现在可以偷偷聚在一块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呢!” 就完,她又看着自己带来的书籍,好好的观研了一番。 她们两人有事做,只有慕紫缨在一旁纳凉。她趴在桌上,一双脚在桌底下晃呀晃的。 “就属你们两人最好命了,家中均有兄弟陪伴,就只有我,每次都孤孤单单一个,无聊也无人闻问。仪仪最好了,日子过得无趣,还有卫大哥陪你去溜达、逛庙会,好好玩喔!怎么不找我一块儿去呢?” “你神经啦!”卫书娴用毛笔的笔杆敲了江紫缨的额头一记。“我大哥和仪仪去逛庙会是培养感情耶!你去做什么?真是少根筋。” “我可以帮提那两只猴子呀!这样仪仪就不会被咬到了。”慕紫缨很认真的说着。 “你——”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卫书娴快被她气得吐血。“就说你脑子有问题。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疯了。干脆,我那疯疯癫癫的二哥正好同你配一对,你就勉强把他拣回家用好了。” “娴娴。”慕紫缨很认真的看着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将你那没人要的二哥丢给我?” 没人要?有没有搞错,卫子俊虽不若卫子云那般受官宦千金青睐,但好歹也是鹰扬府的鹰击郎将耶! “怎么?你嫌不满意吗?”毕竟是兄妹,卫书娴想替自己兄长挣回一点面子。 “也不是啦!只是……”慕紫缨陷人自己的遐思中。“我希望将来我嫁的人是很特别的,不是经由媒妁之言,也不是由父母决定的;我希望我和我爱的那个人是因为相爱而结为夫妻,那一定……一定会很浪漫的。” 慕紫缨感叹的说着。三人之中,就属她天性依旧天真、爱幻想,满脑子的浪漫细胞。 蔺少仪和卫书娴互看一眼,而后整齐划一的一起用食指戳了慕紫缨的额头,齐喊道—— “你哟!又在作白日梦了。” 慕紫缨模着额头“嘿、嘿”直傻笑着。“我都说出来了,换你们说。尤其是婚姻,你一定有心上人,就是那个笨铜人,对不对?” 卫书娴被说中心事,并没有慌张,反而依旧保持着一派冷静自若的模样。 “你猜对了又怎么样?最好哇!你发挥完美无缺的天才脑袋,顺便推测一下那人是谁?找出来的话,我送你一份特大号的礼物。” “真的?是什么?”慕紫缨凑上好奇的小脑袋瓜子。 “我二哥呀!不错吧!这可是一份特大号的礼物哟!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慕紫缨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自觉无趣的踱到蔺少仪身旁,闷声道:“仪仪,你看娴娴啦!每次不是泼我冷水,就是把她那没人要的二哥丢给我。真是的,我又不是真找不到人嫁。你呢?” 问她对卫子云的感觉?不,她不清楚自己,更不了解卫子云究竟在想什么,所以。她选择逃避。 “缨缨,你是‘闷’得发疯了是不是?不如这样,我们到花园踢球、玩荡秋千。”蔺少仪好心的建议着。 由于鹰扬府是大家最常聚在一块儿的场所,经年累月后,在后院的花苑里,早备有供她们娱乐的游戏,如秋千、球戏和纸鹫。 “好哇!我们去玩纸鹫。”慕紫缨乐得拍手大叫。纸鹫是她最爱玩的,感受那股飞翔、自由的感觉,真的是棒透了! 卫书娴立刻放下笔,转身拉出床底的暗阁,拿出里头三只缯着漂亮的凤皇、草稚、鸳鸯等图形的纸鹫。三人正想一块到花苑去时,卫刚的夫人姜孟汝派女婢前来传话。 “夫人请两小姐到正厅一趟。” 三人均感莫名其妙。 卫书娴便开口道:“‘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女婢此刻却慌了。“不成的,三小姐,夫人吩咐,只能带蔺小姐一人过去。” “好!走吧。” 蔺少仪不免感到奇怪,虽说将军夫人对她们极好,但因为将军大人目前人在皇城,所以鹰扬府内大大小小的琐碎事物,均由将军夫人一手包办,以至于难得有时间理会她们三人,只吩咐众人好生伺候着。 而现在,将军夫人要单独见蔺少仪一人,怎不教卫书娴及慕紫缨感到好奇呢!这表示,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四章 眼见事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金员外和林媒婆只有识相的告退了。 卫夫人也找借口道:“啊!我忘了房内还有一笔帐未算呢!子云哪,你和少仪好好聊聊,底下的事,就交给子俊好了。” 于是,正厅留下一对男女四眼相对。 “那对猴子呢?”卫子云首先打破沉默。 “很好!我将它们养在清心雅筑。”蔺少仪谨慎的瞄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好像我脸上长了虱子似的。”卫子云感到好笑极了。 她为什么不这样望着他?瞧他笑得这般古怪,她永远记得——当年他来提亲时,脸上挂的正是这种诡异的笑容,之后,她就受害匪浅,所以她记得又深又牢。 “啊!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操练士兵了,今日受训的是扩骑还是越骑?”她顾左右而言他。 “少仪。” 卫子云很少这样亲呢的称呼她。一旦他叫她的名字,就表示有某件事要发生了。 丙然,他弯着身子,双掌抵着她左右的椅胄,他的脸贴得好近,灼热的呼吸直接喷到她脸上。蔺少仪就这么让他困在椅子上,不但动弹不得,还要捧着一颗要跳出来的心与他相对。 “啥?什……什么?你不必靠这么近,你说话我听得到。”她眼神闪烁,不敢望向他。 “我很开心。”他的语气好温柔。 开心?开心什么?她做了什么天人的好事吗?没有吧! “你没有将我推给别人。”这证明她心里有他。一直以来,她的表现让卫子云有些灰心,他甚至认为,这一段感情只是他在唱独脚戏,尤其蔺少仪几乎十天便喊一次“解除婚约”后,他更是认定,他爱了十年的少仪根本不在乎他。 可是,他似乎错了。 “你……你别误会,我……我刚才说得……很明白。不……不是你心底……想……想的那样。我……我是因为……”他眼神散发着灼烫的热度,令她心慌,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卫子云叹道:“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少仪,皇上已下旨,我的军队将提前三个月番上,再过十日便要出发了。而这一次不是去一个月,而是长达三个月。” “那……那很好哇!”蔺少仪仍不敢看他,眼珠子四处溜晃,“表示皇上很器重你,还……还有,卫伯父也在长安,你去,父子就可以见面了,一举两得,多……多好。” 卫子云忍着浮躁的欲念,叹道:“你会不会思念我?” 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接的!蔺少仪心慌得几乎要哭了。 “会呀!当然会呀!像你爹半年不在,我也会问候你爹的近况;我爹出门去,我也会关心他上哪去;还有……很久没见娴娴……缨缨……也会……”她又惊又乱,只好扳着手指头数着。最后,她嘀咕道:“你欺负人!” 泪水已在她眼眶内打转。卫子云看得心生不舍,一只手抬起她梨花带泪的脸蛋,声音柔得像要化了似的。 “看你,又要哭了。再问一遍,你会不会想我?” 都惹她哭了他还敢问。 她赌气道:“不会。” 可是,蔺少仪感觉得到卫子云的脸蛋和那蚀人心肺的热度,逐渐贴近,她慌忙伸出两只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行!你不可以亲我,要亲你去亲别人。”她好怕呵!怕他的爱和自己悸动的心。 卫子云此刻却笑了。“真的?你真要我去亲别人?” 卫子云同旁的女子亲热的镜头蓦地浮上脑海,蔺少仪反而感到不舒服,遂直嚷道:“不行!我不要了。”“不要什么?”他笑得狡诈。 “你” 清清楚楚看到他眼中的戏谚,蔺少仪恼羞成怒,一记粉拳便挥过去,不料,卫子云捉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起。他一手握住她手臂,一手挽着她的腰身,灼热的唇便要罩下。 “不要……”她想躲,却动弹不得。 “可以的,你是我的……我的妻子。” 他那深倩的眸子直望进她心坎去,蔺少仪再也无力月兑逃,就在她吸气时,卫子云高热的吻夺去他残存的意识。她惊喘一口气,他的吻火热的纠缠着她,挑逗到她的心灵深处,直到她的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几度火辣的唇舌纠缠,蔺少仪已全身虚软地直贴在他怀中、享受这前所未有的悸动。 卫子云舍不得,仍迷恋的吻着她的颈肩,低喃道:“你这傻丫头,你还要让我等多久?还要折磨我多久?你知道吗?我天天都在想,夜夜都在期盼,巴不得你早日嫁给我。天,到你满十九岁,还有长达七个月的时间,我几乎等不及了。” 他满足的长叹了口气,抱起蔺少仪,自己坐在椅子上,将她放置在他的腿上,但那双纤膏仍舍不得的紧紧圈住她。 蔺少仪不知自己该有何反应,只能静静的让他搂着,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胸口。 “你尝起来好极了。”他满意的看着她酡红的脸蛋。 什么尝起来好极了?她又不是水蜜桃,说得这般恶心,也不怕闪了舌头。 蔺少仪气嘟嘟的瞪着他,见他又将脸凑过来,她慌忙捂住嘴巴。 “不行啦!”她急得大叫,刚才那一吻,已教她失了魂,若卫子云再来一次,只怕她的魂会出了窍,并且芳魂一去兮不复反,她岂不是完蛋了。 “为什么?”他蹙起浓眉。 她委屈的噘着嘴,扭捏地道:“大白天的,不合礼教,而且……”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和卫子云公然拥抱接吻!不论是否大白天,这儿可是正厅呢!若是被旁人见着了,她岂不丢脸丢死了! 这丫头何时玩起“礼教”这两个字来着。好,卫子云决定同她玩一玩。 “既然大白天的不成,地点也不对,那么,咱们回房去,关起房门便合礼教啦!”他佯装作势要将她抱起,果然惹来蔺少仪尖叫连连。 “不成的,你放我下来,我不要去!”她真的快吓死了。 打她订下这门亲事开始,她的娘亲便私下告诉她男女之间闺房的秘密,为的是怕卫了云一时把持不住“偷吃”了蔺少仪?到时,蔺少仪失贞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这么傻愣愣的让卫子云偷吃,那才槽糕呢! 况且,依蔺少仪去卫府的次数频繁,再加上卫子云爱她爱得死心塌地的程度看来,这事迟早会发生的。 “为什么?” “因为……”她要怎么回答?都被他吻了,他还想要怎么样。“古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怎么办?她想不出辞来了啦! 卫子云暴躁的吼着:“他女乃女乃的!我不要听什么孔子、孟子的,那些做古的人少来跟我争你。少仪,我要你现在脑中只有我,只有卫子云三个字,明白了吗?” 他火的双眸中写着认真无比的神色。 他的脾气何时变得这般暴躁?是让她给惹出来的吗?蔺少仪噗哧一笑,遂伸出手想要抚平他那拢起的浓眉。 “不气了,不气了。否则,你同我爹一样老时,脸上像长了十来条树根似的,还要拚命用回春膏来敷脸,那才痛苦呢!”她煞有其事的说着。 “少仪。”卫子云无奈的唤道。这丫头总有本事忽略他的意思,也忽略了他对她的情。 瞧他脸色又变得古怪极了,且接着她的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他不会又要亲她了吧! “你不可以再亲我了。”她直言不讳,脸红像虾子一样。 “你——‘卫子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她气得吐血身亡。他气极了,直接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理会她的闪躲,想来个霸王硬上弓。 哪知,唇与唇胶合之际,门口传来的声响—— “对,就是这样,直接上便对了。” “哇!好浪漫哦……” “喂!你们小声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卫子云已放下蔺少仪,神速的飞到大门旁,一扯开门,门后的三人因躲避不急,纷纷“哇——”的跌到正厅内的地毯上。 “嗨!”首先跌下的卫子俊立刻换上无辜的笑容,向怒气腾腾的卫子云打招呼。 而卫书娴则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赶紧爬起来,再将撞到门槛而喊疼的慕紫缨拉起来,啧道:“二哥,都是你啦!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瞧,被发现了吧!还有你,缨缨,看就看,还嚷着什么浪不浪漫的,现在糗了吧!” “真的很浪漫、很迷人呀!”慕紫缨揉着额头,噘着嘴反驳道。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卫子云火大的吼着,三人皆吓了一大跳,尤其慕紫缨还直拍着胸口止吓。 “天哪——”蔺少仪发出无奈的申吟,一张脸蛋躲在两掌后,直想昏倒了事。 “做什么?你说呀,刚才我们在做什么?尹阙。”“卫子俊立刻道出另一名共犯。 丙然,大门后还站着尹阙,一脸的不自在。 “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到。”两道杀人的眸光射来,他立刻将脸撇向一边,急忙和卫子俊他们撇清关系。 骗鬼耶!谁信呀! “我吻我的妻子,谁敢有异议?”这四人居然敢偷看!卫子云双手环胸,火大的问。 “没有。”四人急忙摇头。 “你还敢说,都是你啦,讨厌鬼,”蔺少仪又气又急的嚷着,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姑捶了卫子云一拳,立刻提起裙摆跑离这令她丢脸的地方。 “少——”望着蔺少仪离去的身影,卫子云只好无奈的住了口,立刻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到旁人身上。“你们很闲是不是?” “哎哟!我肚于好疼喔!”一看卫子云在找对象轰炮了,卫书娴立刻捧着肚子喊疼,并朝慕紫缨使劲地使眼色,“缨缨,我刚才好像撞到肚子了,现在疼得要死,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真的呀!是上月复部还是下月复都?”江紫缨信以为真,当场抓起她的手便要诊断脉象。 这教她一看,岂不东窗事发?卫书娴反捉住慕紫缨的手,不断的朝她眨眼。 “不了!先送我回房,再帮我看看。”卫书娴仍拚命的眨眼。你想留下来当炮灰是不是? 慕紫缨总算意会过来,急忙附和道:“对,不舒服回房歇着去,走。” 当下,两个女子逃得飞快,像身后有毒蛇猛兽在追似的。人家姑娘们都知道要逃了,更何况是自认聪明机灵的卫子俊!他立刻三步并做两步往后退。 “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若有事,可先同尹老弟谈谈。”不过,要溜之前,他先拉一个倒楣鬼当替死鬼。 尹阙当场脸色发白。 “慢着。” 一句闷雷让卫子使停下脚步。 丙然,卫子云脸上挂着令人不敢恭维的笑意,闷声道:“好戏看完便想散场走人了吗?” 危险!危险! 卫子俊只好嘿嘿的笑,直觉今日要倒大楣了。 “大哥,咱们是亲兄弟耶!何必这般计较。”希望这一句话能唤醒卫子云残存的兄弟情谊! “是吗?我亲爱的弟弟,既然你闲着没事做的话,那……下午的肉搏战就由你亲自指挥了。”卫子云的笑像撒旦般邪恶。 完了!卫子俊心忖,往后他准没好日子可过了。 *** 自那销魂蚀魄的一吻,再加上教人偷看到这桩糗事发生后,蔺少仪羞得足不出户已整整长达九日。这几天来,她不是躲在房内啃着书,便是窝在绣房内拿着绣花针发呆,丑鸭子没绣成半个,倒是刺得十指伤痕累累,包上一层层绷带,真是丑死了。 而她的娘亲瘩夫人还以为宝贝女儿想开了,三不五时便到女儿房里念经,频频说些女子应以丈夫为天的大道理,往往总是她念得尽兴,而蔺少仪看似乖巧听训,则心思早不知飞到哪个地方去了。 这一天,蔺夫人又将洛阳内绣功最好的锦织坊的杜大娘找来,兴匆匆的说要提早替她做嫁衣。 只见杜大娘那擦得红红的嘴一开一合着,声量大得吓死人。 “哟!这就是你的千金蔺小姐呀!真是美呀。瞧这双眼、瞧这鼻子,还有这柳眉及樱唇,实在美得罪过,连画家都难绘出这番神韵出来!难怪卫将军对两小姐死心塌地,没瞧过别的姑娘家一眼。” 女儿给人称赞漂亮,最开心的便是蔺夫人了。她拉着社大娘说话,像遇到知己一般。 “杜大娘,你这话说得可实在不过了。打我家少仪五岁起,我就天天防着,深怕有哪个登徒子看到便将她劫了去。你不知啊!我天天过的是担心受怕的日子,从她出生到现在,一颗心老吊得高高——” 瞧娘也像杜大娘一般,一张嘴涂得红滟滟,还拚命开闭、开闭的,实在烦死人了。 蔺少仪微蹙着眉,身子已被一旁的两个丫头转来拉去的,量着她的尺寸,而她则像个木头人似的,不语不笑,不知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量完尺寸,蔺夫人和杜大娘又在讨论嫁衣上绣什么图样最讨喜、最迷人。 蔺少仪暗吁了口气,觉得在无聊得紧。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杜大娘收拾东西离去,她才感对松了一口气。 蔺夫人踱到她身边坐下。 “那个牡丹花样真是迷人。少仪,你还喜欢吧?” “喜欢。”蔺少仪像个木头人似的点了两下头。 “喜欢就好。现在,娘可松了一口气。你,这次子云番上回来后,便举办你们的婚事,好吗?”蔺夫人喜孜孜的问着。打从小喜那儿听来宝贝女儿和卫子云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后,她乐得喜上眉梢。不过,这也难怪!有哪一个做母亲的,知道女儿将有一个好归宿后,会不乐上半天的。 “随便。”蔺少仪答得有气无力。 “好、好!我这就去找卫夫人,同她商量、商量。”没察觉到女儿的抑郁,蔺夫人边想边走了出去,已在盘算实客时要邀请哪些人、发多少出子。 蔺夫人走后,小喜便进来了,手上多了一盅人参汤。 “小姐,你今天都没吃东西,用点汤好吗?”她不敢说小姐这几日脸色不太好,只怕卫将军一见,会斥责她这份奴婢的没有照顾好主子。 蔺少仪瞪了那碗参汤一眼,才斥道:“看起来腻死人了,我不吃,撤走。” “可是……” “我不吃便不吃,撤走啦!”蔺少仪索性捂着耳朵大叫,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周遭的事物。 小喜自觉没趣,只好端汤走人。 *** 子夜—— 万籁俱寂,只听得见蛙呜声。夜风吹来,沁人心脾,蔺少仪仅着罩衣,身上披着外袍,步到屋外。 屋外的亭园上有三处小花圃,均种植着拇指般大的小花儿,这些花儿全是常见的野花,既不有名,也不娇艳,但她就爱这些花儿的恬淡、娇小、可爱。 她抬头望向月亮,虽离十五还有两日,但今儿个,月亮发出黄澄澄的光泽,美得教人感叹。 “怎么办?看来我真的是病了呢!”她幽幽叹息道,圆亮的眸子盈满了愁绪。 “可是,你为何而思?为何而愁呢?”她自问自答,冥想了一会儿,噗哧笑道:“连怎么病了都不知道,看来,我已经病得不轻了。改日,叫爹爹择个黄道吉日将我结葬了吧!” “别忘了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她转身一看,一丝笑意浮上眼底,遂双手放在唤边,扯着喉咙着:“来人呀!有贼呀——” 这丫头真是的!想玩死他呀! “少仪。” 卫子云一个箭步上前,探出大掌捂住了她的嘴,无奈的盯着她。 “好玩吗?” 蔺少仪俏皮的眨眨眼,反问道:“这句话该问你才是,你何时当起盗贼了,好玩吗?” “我想看你,可是,时间很晚了,不宜登门造访。但,我明天一大早便要上京了,只好夜探商府。”他伸出手,模着令他朝思暮想的脸蛋。那日美好的一吻,已深刻烙在他心中。含羞脸!他可是鹰扬府的鹰扬的将卫将军耶,说话这等露骨。也不觉得害臊。蔺少仪心忖。 他的抚触令她心悸,她惊得低下头,想扯开话题。 “这么着,人你也看到了,该回去歇息了。”其实,对于他的突然造访,她暗暗开心死了。 “人我是看到了,可是,不怎么满意。”他挑眉道。 不满?什么意思?蔺少仪火大的抬起头,现在才说不满意,人都已经让他给吻了,难道他还想退婚不成?开玩笑,她可不会答应。 卫子云眸光冷冷,几乎是瞪着她。 “听小喜说,这八、九天来,你吃的饭不超过十顿,连午后的点心最多也只吃下一小块而已!”以她往常的食量,这九天来,无疑她只吃下三天的份,这还得了,她不营养失调才怪! 这该死的小喜,超级大嘴巴,明儿个她不找支针把她的嘴缝起来,她便不叫蔺少仪。 “天气热,吃不下。”她心虚的低下头,借口永远只有那一千零一个。 “有没有别的理由?” 卫子云一把抱起她,蔺少仪尖叫一声才又回到地面,只见他的浓眉快连成一直线了。 “不只脸蛋了一圈,连身子骨也削了一层肉下来。” 见鬼了!他哪知道她的身子有多重,还说削一层肉下来,哪有这么夸张,她可没有觉得胸部小了一号。 “你胡扯。”她红着脸嚷着,又羞又窘,以至于没有任何的气势,反倒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跟我来。” 卫子云拉着她的手直向地的闺房迈进,蔺少仪一惊;他不会是等不及了,现在便想……别开玩笑了,这可是她家耶!他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要!我不要跟你进去。你若累了,我的房间让你睡总成了吧!”她红着脸大叫,急于挣月兑他的箝制。 门一开,他转身丢给她一个戏谑的笑容,顺道以食指弹了弹她的鼻尖,笑道:“‘傻丫头,别想歪了,我只是带东西来给你吃。” 这一看,她才发现他左手上挂着一个小竹篓,怎么她方才没发现呢?好丢脸喔! 两人一进了房,卫子云从小竹篓内拿出带来的餐点时,蔺少仪简直要尖叫了!瞧他带来多少东西呀!仔细清算起来达到十二碟之多,虽然都是小碟、小碟的,但要她全部吞下月复,可能会撑破她的肚皮。 最后,他端出一碗鸡肉粥、两个包子和一小盅酒。 “你……慢吃,我累了,想睡了。”看到这一堆东西,即使原来她有再好的食欲,这下也全给吓跑了。 卫子云一把捉住她,按回桌旁坐下,用严厉的口吻道:“你不想吃没关系,反正今晚时间多得很,咱们可以做些别的事情。”他话中有话,眼中闪着揶揄的神采。 蔺少仪脸蛋涨得通红,乖乖的拿着筷子,端着鸡肉粥匆忙的喝了两口,才悄悄的抬眼瞄着他。 卫子云被她瞧得不自在,笑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一开口她才发现粥还在口中,赶紧咽下粥,却呛着了气, 一时之间、她忙着咳嗽,卫子云赶紧替她拍背、顺顺气。 末了,她终于喘过气来,睁开带泪的眸子,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傻瓜!吃慢点,没人同你抢。”他带着万般的柔情揩去她眼角的泪。“这么多,我吃不完。”她委屈的扁嘴道。 “谁说只有你一人,我陪你吃。”为搏佳人开心一笑,卫子云立刻拿起包子咬一口,又夹起小菜吃着。有人陪她吃,着实令她开心不少。蔺少仪心情大好,唏哩呼噜的吃着粥,还直称赞道:“这粥做得好极了,鸡肉鲜女敕爽口,汤头有竹笋的清香,又有虾子的鲜美。” 顿时,她肚子饿极了,不等卫子云服务,自个儿夹起蒜泥白肉嚼下月复,还一连吃了两、三块。见她这般好胃口,卫子云安心不少。先前听闻她不吃不喝,还以为她是为了那一吻而赌气,不过,看来是多虑了。再者,看她吃得这般高兴,他半夜将厨子挖起来准备点心,总算是有一点回报了。 “好吃、好吃。”蔺少仪只觉得这一餐是这几天来最好吃的一餐。她是个直肠子的女孩,高兴便笑,不高兴便翻脸!只是她尚未发现,自己如此开心是因为卫子云来探望她的关系。 “鹰扬府的厨子手艺真好。”吃完后,她喜孜孜的下了这样的结论。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样的心境,卫子云只知爱看她满足欢愉的笑靥,为让她永远这般快乐,要他摘下满天星斗,他也会想尽办法去做到! 而后,卫子云斟酒浅尝。瞧他喝得这般舒服,蔺少仪可好奇死了,以往只有在过年过节时,她才尝过一点桂花酿这类清淡的酒,尚不知男人喝的酒是啥滋味,于是兴匆匆的要了一杯。卫子云抱着戏弄她的心态,为她斟了满满的一杯闻到那呛鼻的气味,蔺少仪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但一看到他那促狭的眼神,她不甘心被他瞧扁了,遂鼓起勇气,一口饮尽。 当烈酒下月复,她立刻感到喉、月复似火在烧,酒酣耳热,脸蛋立刻酡红了一大半。 “还不错嘛!味道苦了点……但喝下去身子感到热呼呼的,很舒服呢!我总算明白爹爹为什么老爱喝酒。”她站起身子来,步伐不稳,摇摇晃晃的,还开心的拍手叫着:“哇,东西都飞了呢!子云,我是不是在腾云驾雾呀——” “小心点——”眼看她要跌倒在地,卫子云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将她抱了个满怀。 蔺少仪抬起迷蒙的醉眼望着他,突然嘟起嘴啐道:“讨厌!”便探出两只小手掌捧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学会分身术了,还变成三、四个?哇!所有的眉毛全往上吊,你说怎么办?” 她认真的语气,教他感到哭笑不得。 “什么怎么办?少仪,你喝醉了。”卫子云此刻是又气又无奈,又舍不得放下怀中的软玉温香。 喝醉的南少仪下意识的在他怀中蹭呀蹭呀!挑起他原始的欲念。他深吸一口气,捺住啊躁的心。 “你变成四个了,那成亲的时候,我要嫁给哪一个呀!我数数看,一、一、二、四——" 她纤白的手指乱比一通,随后咯咯的笑倒在他怀里。 她淘气的神采惹来他万般的爱怜,轻轻搂着她,抚着散下的长发,道:“傻丫头,我只有一个。” 蔺少仪打了个酒嗝,双手搂着他的颈子,绽出如梦似幻的笑靥。 “你爱不爱我?我警告你哦!如果你不爱我的话,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如果我嫁给你,你就要疼我、爱我……”她娇嗲的语气像女娃儿般。 “好、好,我只疼你、爱你一个。”卫子云哄着她道。 “真好,我赏你一个吻。”她踮起脚尖,像晴蜒点水般轻啄他的唇瓣。“我吻得好不好?” 殊不知,她此项举动触动了卫子云心中潜藏已久的渴望,想得到她的欲念像山洪爆发,一拨不可收拾! “是你挑逗我的。” 他猛烈的拥着她,让娇柔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身子,接着他火热的吻像惩罚她似的,万分霸道又不带一丝柔情的舌延着她的唇瓣游走,在她轻笑之际,探进她口中,火辣的与她纠缠着。 蔺少仪整个人又昏又晕,感到两人之间微妙的颤悸感受,身子酥软的像瘫了似的,只好紧紧搂着他,以防自己摔到地上。 卫子云贪婪的吸吮着她身上的一切,恨不得立即占有她,他拦腰抱她上床,极轻柔的将她安置在床上。望着她娇羞排红的脸蛋,虽明白自己不该在此时拥有她,但,他想要她,这一年多来,他已折磨得形销骨毁。 解开她单衣的带子,映人眼帘的是令自己血脉偾张的画面,他立即扯开自己的衣裳,火热的身子直贴向她玲致有致的身体,他感到更加亢奋,在她耳畔低吟。 “少仪,嫁给我,好吗?” 灼烫的热度令她嘤咛一声,随即感到有一只人掌探进她的肚兜内,搓揉她丰盈圆润的胸部,令她惊喘咻咻,少许的理智这才蹦回她的脑海! “你……” 卫子云火热的吻带着的火苗,沿着她的颈肩一路洒下来,她感到身子一凉,随即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高耸的蓓蕾上,随着啃吮引起疼痛,她尖叫出声。 “不要!”两只手掌无力的抵着他的肩胛骨,她娇喘的发现自己竟光着身子,而卫子云一样不着寸缕,他那结实、古铜色的胸肌正有力的起伏着,和她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少仪,是你惹我的。”他痛苦的凝视着她,他再忍下去,只怕身子会承受不住,爆炸开来。 “这……怎么会这样?她就这么给他了是吗?他的手仍不安的游走着,令她产生前有未有的感受,依这情形看来,就算她不要,也逃不了了。 眼一闭,她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道:“娘说……这档子事会很……”哎哟!教她如何启口嘛!她索性半嗔半怨道:“你不可以弄疼我。” “傻丫头。”卫子云封住她的嘴,不为别的,只因欲念驱动着他;当他弓身而将她为己有时,她因疼痛月兑口而出的叫喊,全让他的吻淹没了去…… 第五章 见鬼了! 卫子云这个大骗子,半夜拎食物给她吃,说是担心她、挂念她?才怪,他要吃了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这只超级大、采花贼,真是可恶透顶了! “天哪!我毁了……”蔺少仪索性躺在床上申吟,双手掩面,不想认待眼前的事实。 怎么办?她一直避着他,便是怕两人发生亲呢的关系。 而昨晚那一杯酒,就让她撤了防线。完了!她无颜见江东父老,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天色刚泛鱼肚白,公鸡啼鸣不过三次,卫子云便起身穿好衣服,见蔺少仪整个人躲到棉被里,还以防小人的眼神直看着他,便感到好笑。 “要乖乖的,等我从长安回来,我们便举行婚札,好吗?”他在她额上轻啄一记。 交代完后,他立刻走出屋外,纵身跃上屋檐,往鹰扬府的方向飞奔而去。毕竟他已消失了一个晚上,今日便将率领一千名侍卫赶往长安,若他这主将突然平主消失了,岂不军心大乱。 见鬼了!她才不要嫁给他这个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都被他吃了,除了他,她还能嫁给谁! 天,她好倒霉喔!想想,一顿消夜就可以买到她的贞操,她还真是廉价!而卫子云呢?吃干抹净,拍便走人了,徒留她一人在这想得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每日早晨替她端来洗脸水的小喜,今日她不仅慢了半个时辰来,还不知死活的高声嚷嚷着—— “小姐,出事了,你快点出来呀!” 出什么事了?蔺少仪心中大惊,该不会她与卫子云的事爆发开来了,现在,已得洛阳城内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了吧! “你别进来。小喜!”蔺少仪慌了,急忙翻身寻找散落四处的衣裳,想往身上套,可是,中衣庸裙、紫杉全找到了,找不到贴身衣物——肚兜。 “该死的,跑哪去了,怎么都找不着呢?”她愈来愈心慌,整张床几乎被她掀开来。仍找不着肚兜。 “小姐,你怎么啦?”小喜在门外惊慌的叫着。 少仪愈来愈手忙脚乱,用力扯开被褥,谁知,一个用力过猛,加上忘了自己跪立在被子上头,她“哇!”的一声,连人带被整个摔到地上。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喜用力撞开门板,却见到蔺少仪和棉缠在一块儿,躺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会睡到摔到地上来了呢?”小喜上前,好心的将棉被挪开,却看到光果着身子的蔺少仪,为之一愣。蔺少仪急忙抢回被子裹着身子,红着脸大叫:“不准看。”都是卫子云啦!害她丢脸丢到家了。 小喜还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这一愣,她看到了床上留有血迹的床单,还有小姐胸前挂着一块象牙白弯月造型的玉佩,顿时她恍然大悟。“啊——小姐,你是不是和姑爷……嗯,成为夫妻?”她想了一会儿,选择比较优雅的措辞。 “不要叫那么大声啦!你深怕没人知道是不是?”蔺少仪气急败坏的喊着。完全没有想到,比谁的嗓门大,小喜还没到她的三分之一呢! “啊——真的是姑爷呀!”小善心忖:没想到平日冷静自持的将军,竟也曾失控。 “才……才不是……”原本想否认的,但一低头瞄到胸前那月牙玉佩,心里又有一丝踌躇。“就是他又怎样?小喜,你帮我找一件肚兜来。”蔺少仪心底明明很气他的,但一思及昨晚的缠绵爱恋、他的温柔体贴,纵有再多的气也气不上来了。这时,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她是有一点点爱他啦!只有一点点喔!小喜拣起昨几个她穿的衣衫,见罩衣的线头已月兑落。这姑爷是怎么搞的,要月兑小姐的衣裳也不必用蛮力,要是让夫人发现了,她这女婢要如何向夫人交代? 小喜重新拿出一套新裁的鹅黄色衣裳,为她换上衣装,顿时小姐整个人显然清亮许多……当蔺少仪坐在镜前梳发时,小喜忍不住赞叹道:“小姐!你变得好漂亮。” 商少仪美眸一瞪。“你的思是说……我以前很丑啰?” “不是呀!小姐,小喜的意思是……”小善解释着:“小姐以前当然很漂亮,有哪个男的看到小姐不猛流口水的,你说是不是?”见小姐点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可是,现在的小姐更美啦!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女人才有的万般风情,我看,是姑爷将你的美完全引发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蔺少仪心底喜孜孜的。 “小喜,你今早糖吃多了是不是?说话这么甜,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喜说的是真话,自然不怕闪了舌头。” 梳好长发编了个简单的发辫,与往日不同的,蔺少仪不但涂上口红,还选了步摇别在发上。 小姐心情好,小喜自然也乐陶陶的。 “对了,小喜,你刚才嚷嚷着发生什么大事了?”蔺少仪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昨晚她是以何种表情迎接卫子云的宠爱?尤其她因痛而落泪反咬他一口时,那神态一定丑死了。 “一大早,卫夫人便带着两个丫环前来,和夫人现在正坐在大厅讨论着下聘的事情。”以往常小姐的心态,一听这事,肯定会愁眉苦脸,她才会大喊事情不好了;而此刻,她则会帮小姐大喊:太妙了,太妙了。 儿子才刚偷吃完,母亲便赶着来谈下聘之事,这对母子还真是心灵相通耶! 突然—— “哎呀!小姐,你瞧你的脖子。”小喜大喊不妙。 而少仪仔细一瞧,脖子上还遗留着卫子云的杰作,青紫大小不一的吻痕,烙在她身白的颈于上,明显易见,而这用黄色的新衣不是束高的领子,自然遮掩不了这如铁般的证据。 这可怎么办才好?蔺少仪拿起手巾想要遮,小喜也在一旁穷着急,主子俩慌得不得了。而此时,门板又响起敲门声—— “少仪呀!你起床了没?你卫伯母前来探望你了,快开门。” 完了!蔺少仪心中警铃大作,刹那间,全身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她飞快的与小喜合力用棉将血迹盖住,才姗姗的前去开门。 “卫伯母、娘,早安。”她将头垂得低低的,好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你这丫头,干嘛把头垂得这么低,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蔺夫人斥道:“干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没,昨晚睡得迟了,今日一起来,阳光太烈,刺得眼睛好病。”蔺少仪赶紧揉着双眼,退到一旁去,不敢和娘亲靠得太近。 卫夫人挨到她身边,疼惜的拍拍她的肩膀道:“昨晚累坏了是不是?才会一整夜没睡好。” 蔺少仪一愣,随即强笑虚应,不明白卫伯母是否话中有话。 “你看看——”蔺夫人手指着床。“起来这么久了,棉被也不晓得叠一叠,一张床乱得像老鼠窝似的,这怎么睡人哪!小红、小绿,替小姐把新带来的褥垫换上。” 蔺夫人身后两名婢应声:“是”。便捧着雪白的垫褥往房内走。 蔺少仪一惊,拼命朝小喜使眼色。 小喜立刻跑到床铺旁,扯动尴尬的笑容,道:“夫人,这点小事不好劳驾小红、小绿两位姊姊,这是小喜份内的事,小喜来弄便行了。” “唉——”蔺夫人足足叹了好长一口气,才道:“你还遮什么遮?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 宛如晴天霹雳,蔺少仪惊愕的抬起头,嚷着:“什么?” 蔺夫人转向女儿,“你还敢抬头?不是要遮吗?这一抬呀!全都露底啦!” “娘尴……”少仪心虚的立刻低下头。 蔺夫人啐道:“还叫娘呀娘的,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做起事来同六岁女娃儿似的。小绿、小红,还不快去把床单换下来。” 眼见阻挡无望,小喜乖乖的退到一旁去。 当床单上的血迹教众人看见时,蔺少仪羞得无地自容,她发誓,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娘和未来的婆婆露出满意的笑容。 怎么,她终究栽在卫子云手上,值得她们这般开心吗?真是呕死人啦!怎么没有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少仪,你别害羞。”卫夫人安慰道:“子云清晨回来时,便禀报这一切,所以,娘就过来啦!” 原来都是他那个大嘴巴,下次见到他,她不撕烂他的嘴才怪!蔺少仪忿忿的想着。 就这样,她亲爱的娘和未来的婆婆彼此开心的策划着未来的事情,瞧她们乐成这副德行,说到后来,已在预测她现在的肚子里有没有卫家的后代,甚至天真的取起孙子、孙女的名宇了,直到她们兴匆匆的想好名字时,蔺夫人这时才发现—— “少仪,你怎么站着都能睡?喂,大早的,你清醒一点啊!” “娘,未来的娘。”她露出憨憨的笑容,眼皮直往下掉。“你们不是认为我已经有身孕了吗?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好累、好累喔!要是不小心累坏,伤到肚中那块宝可就糟糕了;为了卫、商两家着想,我回床上睡去了。” 她翻个大白眼,使悻然的走回床边躺下,盖上被子。真是的,她娘和卫伯母想得也未免太多了吧!这往后的日子她哪会知道,再说、她和卫子云能不能在一起,还是个未知数,八字都没一撇,急个什么劲。而她们涂得嫣红的唇拼命的讲呀讲的,比催眠曲还有用,害她睡意萌生。 “你这丫头,真是的!怎么可以……”蔺夫人又气急。 一旁的卫夫人拍手安慰地道:“亲家母,我就喜欢少仪这个性,肠子直点,才没心机嘛!” 而此时,由鹰扬府鹰扬郎将卫子云,率领整整三千卫士,正浩浩荡荡的前往长安。与他同行的,尚有越骑校尉尹阙,及步兵校卫李奇二人。 一路上,不少的民众围观驻足,毕竟能亲眼看见轰动大江南北的鹰扬府所训练出来的鹰军,实属不易呀!再者,有更多的人潮是为了一睹获得皇上与十三公主青睐的鹰扬将卫子云! 只见他头戴金盔,鹰尾饰甲,宽大的战袍下穿着一袭黄色战袍,如此笑傲风云、不可一世的奇男子,不知迷煞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哪! 日正当中,烈阳考验着声名传遍大江南北的鹰扬郎将卫子云,只见他挺直了背,面无表情,稳当当的跨坐在落雪身上。 直到军队出了城门,踏上人烟稀少的知道时,尹阙这才马驱前,与卫子云并行。 “郎将,你的脸色不太好,而且,你受伤了。”尹阙一向是个话不多之人,但,今天卫子云唇上肿了一块,在令人有点匪夷所思。 卫子云因他的关怀,这才伸舌舌忝了一下唇瓣,随即纵声大笑道: “没事,这只是让只既懒又不听话的小猫给咬伤害了。” 尹阙听得一头雾水。 *** 卫子云前去长安不过十五日,并且天天一封飞鸽书给心爱的未来妻子报告近况,信未免不了写上一、两句肉麻的字眼,像:思念你的心无人可解?每日想着你的容颜……瞧,她有个这么死心塌地爱着她的未婚夫,真是有夫至此,夫复何求呀!但,她还是每天烦躁喊着—— “真是无聊死了,都没有一点新鲜好玩的事可以做吗?讨厌死了。” 她每天都这么抱怨着,以至于匹周的人都已习以为常。 正和女婢对弈的卫书娴借用打个呵欠。“仪仪,你每天的台词都一样,可不可以换个新鲜一点的用!咦?你好笨喔!居然下这一步,瞧,我的飞炮可以将你的军了,哈,将军。”她乐得哈哈大笑,猝不及防地,身后又传来抱怨的怒吼—— “就是嘛!日子过得这么无聊,仪仪,我们真的是好可怜喔!”“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娇小、柔美的慕紫缨。她这一喊,惹得卫书娴手中的棋子掉落地面,同时引得人的侧目。 “缨缨,你病啦?”蔺少仪和卫书娴几乎是同时的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因为,一向乖巧可人的缨缨竟会心生不满,在令人不敢相信。“我没病。”慕紫缨连连叹气。“娴娴、仪仪,你们不觉得这阵子实在无趣得紧吗?生活好像被无形的线束缚住了,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好像要被闷死一般?”她说得煞有其事。 “缨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蔺少仪狐疑的看着她。“你好奇怪呢!娴娴,你看,要不要慕伯父来给缨缨看一看?” “也对喔,那我立刻差人去将慕伯父请来。”卫书娴也盯着慕紫缨着,好像她真的病了似的。 有没有搞错?她若真是病了,于脆回家一趟不是更快,用得着将她父亲请来卫府吗?真是多此一举。 慕紫缨拉着蔺少仪、卫书娴的手。“仪仪、娴娴,我们到底是不是姊妹嘛?”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蔺少仪和卫书娴立刻心中有了底,分别将女婢差走,关上门,拉上窗户后,才低声问:“缨缨,你在想什么?” 慕紫缨小小声的说着:“我们去长安玩好不好?” “什么?”蔺少仪失声尖叫。随即遭到卫书娴一记重捶:“哎哟!” “你太大声了。”卫书娴警告着。 蔺少仪立刻噘着嘴,揉着被敲疼的额头。 卫书娴拉下脸,正色道:“缨缨,说清楚一点,否则,我可是会将你绑在马上,运回慕府去。” 卫书娴的个性一向较冷静,三人之中,一直是仲裁者的角色。如今,她疾言厉色,慕紫缨不免咕仅一声,长长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想向爹证明我也能够行医救人!为什么身为一个女孩子就必须乖乖呆在家里,等着人派花轿来迎娶?我想当个女大夫,继承爹的衣钵。可是,爹老是说,等我满十八,便要嫁给渖阳王知善的儿子,好好呆在家里便是——但我不想嫁,我想证明这十八年来钻研医术的成果,我……”她吸吸鼻子,泪水已在翦翦的双眸里打转。 “所以,你想远行一趟,行医救人?”蔺少仪想举双手双脚鼓掌赞成。缨缨说得对,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乖乖待在家里?她为什么一定要乖乖待在家里等卫子云来娶?她才不要呢! 慕紫缨点点头,乞求的望着卫书娴。“娴娴,行不行呢?” “唉!”卫书娴长叹一声,烦躁的玩着发丝。“这事行不通的。往常我们上寺庙礼佛,也只不过一个晌午的光景罢了,现在要去长安,路途遥,走得快也要七、八天,如果我们去了长安,洛阳城不因我们三个人的失踪而大乱才怪呢!再说,爹娘那面要如何瞒住,那才是一个大问题呢!” 卫书娴说得极是,她们三人可是洛阳三神的宝贝女儿、掌上明珠,若是三人同时失踪,动用到三府的力量,只怕不把洛阳城给掀了才怪。 到底要如何做,才不会让旁人发现她们不在洛阳呢?这可是个大问题哟!任凭卫书娴一向冷静的脑子,也想得纷乱不已。 “娴娴,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是,我知道你想得出法子的,对不对?”慕紫缨可怜兮兮的哀求着。 “缨缨……”面对好妹妹的请求,卫书娴也拒绝不了!而且,这似乎很好玩。 “我知道了。”蔺少仪突然兴奋的大叫,脸上蒙上骄傲的神采。“就像以前一样,叫小喜、小春、小呆她们三个代替我们使成了。” 你好笨喔!以往小喜、小春、小呆假扮她们没让旁人发现,是因为见着的人原就不认识她们。而现在,是要瞒过自个的爹娘,哪有可能?! 卫书娴懒得理她,迳自望向窗外,看见小呆等人候在门外,被太阳晒得直冒汗,频频举手掩面。 倏地,她喃喃自语道:“这方法或许可行,只要不见着面便行了。” 蔺少仪循线望去,立刻猜到卫书娴话中之意。 “是呀!娴娴,我们可以装病,就说……我们突然一起得了怕热、怕光的病,所以要遮着脸。咱们爹娘见不着面,自然就不会怀疑了,是吧!”她不愧为师神蔺少秉的宝贝女儿,聪明的小脑袋,可以立刻举一反三。 “真是聪明。”卫书娴像个姊姊般拍拍她的头,作为奖励。“可是,咱们的贴身女婢大家可是熟得很,若是时间一长,被人发现,她们可是有得苦头吃了。” “不如这样吧!”蔺少仪转动机灵的脑袋爪子,一堆解决的法子便如泉涌而出。“缨缨,慕世伯明儿个在家吗?” “不在,爹会上药园去。” “那好。”蔺少仪击掌欢呼:“明天你使假借慕世伯之名,摹拟两封信来,一封到卫府,一封则到我家。信上写明了咱们三人同时得了热病,需要上观音寺静养,少则十天,多则十五日。” 慕紫缨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叫道:“不成的,让爹知道的话,我以后连房门都不能出去了。” “这倒是不错的法子,慕世伯的行为偏怪,若是这么做,也不会有人怀疑的。”卫书娴点头赞成。 “可是……”这会儿,慕紫缨的小脸蛋全皱在一块。 “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蔺少仪拉着两人,小声的诉说着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卫书娴人感认同,唯独慕紫缨仍苦苦一张脸。 蔺少仪索性双手叉腰,板着脸问道:“缨缨,你到底要不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给慕世伯看?” “要。”对于这件事,慕紫缨的决心可是很大的。 “那不就成了。”蔺少仪和卫书娴齐喊道。之前说要去长安的是她,现在裹足不前也是她。 慕紫缨深吸一口气,小小的粉拳握紧了些,道:“好,我去。” 此时,小喜推门进来,手上握住一只信鸽,道:“蔺小姐,大公子的信鸽来了。” 小喜则傻愣在当场,完全不解蔺少仪话中之意。 *** 皇城东边的青云宫,住着的正是当今落青公主。传闻落音公主美绝大方,是难得一见的人美女。芳龄至今已二十了,尚未出嫁的原因是一一劳心暗许卫子云,非君不嫁。 卫于云带着三千兵力全守在青云宫外,来圣旨保护落膏公主的安危,一步也不得离开。圣命难违,卫子云只有大叹奈。 唯有早日捉到这采花恶人,他方能回家陪伴娇妻。 解下信鸽上的纸条,卫子云看了之后,眉头紧盛,抿紧双唇不发一言。 尹间看了不解,送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 莫非卫府出了大事? 卫子云叹气,将纸签递给尹阙看,上头写着一一往日缠绵恩爱,常忆妾身心头。 依蔺少仪的个性,打死她,她也绝不会写出此等心肉麻的字句。 唯李奇看了,直恭贺道:“郞将,看来未来少夫人已承认心中对你的爱意。定是此次分别让未来的少夫人思念将不已,这真是好事一桩。‘”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谤据这前十多日少仪的回信只有两种——一是空白,代表她脑子空空,没啥好写;二是一句她发明的名言;妾已无聊,君何以无聊胜有聊;真是有够无聊。 这证明卫子云每日给她的关怀,她均认为全是无用之事,可以不必拿这等无聊事来烦她。 有这种无情的未婚妻,卫子云也认栽了,谁教他爱她呢?不过,每日看她行云流水的落款,可以证明她日子过得很好,他便安心、放心了。 而今,这信鸽上的回条却写着:往日缠绵恩爱,常忆妾身心头。信代表此非少仪亲笔回函,那么,表示她人已不在蔺府,此刻会上哪去了呢? 回到书房,卫子云吩咐李奇磨墨,他则伏案写着——汝是谁?正妻现今人在何处?是否前来长安? 尹阙一看,这可惊了。 “莫非,三位……”三位小姐胆子大过天,三人同行前来长安? “但愿是我多心了。”卫子云叹道。依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看来,前来长安似乎不是难事,但……若是出了事,这可怎么办才好?还是真如尹阙所言——少仪如今这种性子,是被他给惯坏了。 “郎将,公主的贴身女婢银绣求见。”李奇进来禀告道。 卫子云将纸整绑回信鸽脚上,拍拍它的头,信鸽进展翅飞去,没人穹苍煸浦小Ⅻbr /> 他整了整衣衫,道:“叫她进来吧!” 银绣进了书房,立刻恭身作揖。“卫人人好大的兴致,若能将写信的时间挪一点给公主,也不会整日同奴婢大喊无聊。” 银绣这番话已逾矩了,忘了奴婢该有的分寸。但,她是落青公主眼前的红人,而落青公主又是当今皇上最宝贝的妹妹,一旦主子的地位高如天,她的身价也不知升涨多少,说起话来便没了分寸,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卫子云不同一个女婢计较,直言道:“有什么事?” 银绣露出笑容。“公主已在万花亭设宴,只有卫大人一人是宴中贵宾而且,公主习舞多年,想跳一段花舞给卫大人瞧瞧。” 又来了!究竟要他如何表示,落青公主才能明白他心中已没有地方容纳她的深情?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他婉言推拒。“回去禀告公主,我还有众多杂事在身,多谢公主的美意,望公主好好待在宫内,别随意走动,以免教那恶贼劫了去。”以往他还能以兄长的心态去容忍这位骄蛮的公主,但,如今少仪出了事,人不知身在何处,他哪有多余的心思去搭理她。 此刻。他只想策马直驱洛阳,回蔺府去察看个究竟,偏又有皇命在身,动弹不得呀! 银绣不甘使命没有达成,进一步道:“为了博取大人一展欢颜,公主不知暗暗练了多少回,常常累弯了腰……难道大人心这么狠,连移动尊驾前往万花亭探望一下公主也不行。”他说得急切,话中已有责备之意。 “你——”卫子云心情正闷躁,又遇这位牙俐齿的银绣,抑制不住的火爆发,两眼瞪得大大的。 生平第一次瞧见卫子云发脾气的银绣,此刻也吓傻了,立刻如惊弓之鸟般退到一旁,并暗自祈求没有将卫子云的怒气给逼了出来……“郞将,息怒。”尹阙立刻出声制止。 一向脾气很好的卫子云一旦发起脾气来,只怕是皇上也阻止不了。更何况是小小的一名女婢,只伯会死得很惨。 “出去!”卫子云低吼。 银绣如蒙大赦般,立刻跑了出去。 卫子云仰天吁出一口气 少仪,你现今身在何处? 第六章 繁华的长安街头,四处可见热络的人群、嘈杂的贩子,步行当中,就像在逛四年一次的庙会般,满足了所有爱好热闹的过客。 脂胭酒楼为长安第一人酒楼,不仅是因为酒醉、菜好,更因为有许多骚人墨客总爱邀妓女来此饮酒作乐一番。 于是放浪的笑声,像一波波的声乐传到人们耳中,挑起隐藏的好奇心,引来更多观看歌妓的人潮,这正是脂姻酒楼人气的卖点。 “哎哟!王公子、林公子,别这么舍不得我们这个姊妹,天色晚了,只怕回去早嬷嬷会同胭红发脾气呢!” 由二楼步下三名艳若桃李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净散发着迷人的风俗,尤其在那轻纱包裹下的婀娜身段,真的是半点酥胸凝暗脂,直教血气力刚的男子看了不直喷鼻血才怪。 自称胭红的女子在红尘中打滚六载,是粉蝶轩的红牌,她的红不在于她是个清倌,而是在于她的脾气,其个性豪爽不输男人。论其长相,人得了厅堂,刺绣作画也会一点,再加上她不扭捏、不作态,喝起酒来比起男子来毫不逊色,以至于她成了粉蝶轩最受欢迎的妓女。 她转身朝喝得七分醉的两位公子哥儿抛了个飞吻。“要记得我喔!”便带着两位妹妹步下楼来,立刻惹得人的侧目,眼中充满了贪婪的色欲,但她丝毫不以为意,潇洒的抬头挺胸走着。 直到她望见左边桌上坐着三名俊秀的男子,她抿嘴一笑,立刻走到他们身旁,并大刺刺的将浑圆的往桌上一靠,坐了上去。 “哟!三位公子好面生呢!打哪儿来的?” 她轻佻的用涂得嫣红蔻丹的食指,往右边的白玉书生的脸上划了去,只见这名白玉书生像受到惊吓的免子一般,立刻将身子到一边,并用谨慎的眼神盯着她,深怕她再靠过来似的。 胭红乐得吃吃大笑着,“我的妈哟!长安城还有这等纯情的汉子,长得还真是养限哟!瞧,白女敕女敕的,貌赛潘安呢!我知道,你一定还没开过荤对不对?改日到粉蝶轩来,胭红姊姊介绍个好妹妹给你。” 胭红浪笑着,伸出凝脂般的玉手便要往这白面书生的脸蛋掐下去,不料,一只横笛挡住她的手。她一抬头——呵,原来是另一名俊俏的公子哥儿。 “哟!瞧瞧你们这三人。”她那桃花眼来来回回的打量着:“来长安干什么的?喔!我想起来了,你们同楼上那伙人是一样的,秋试快到了。全是来应考的。” “啰唆。”手持横笛的公子厉眼一瞪,口气有些冷峻。“我们对你这戏子没兴趣,走开!”胭红做出一副担心受怕的模样。“哟!现今的男人有如个不喜欢我胭红的,就连洛阳鹰扬府鹰扬朗将卫子云都称我有豁达的胸襟,哪……哪个叫什么来着?”“宰相肚里能撑船。” “对!就是这一句,不愧是读书人,有见识。”姻红掩嘴而笑,见他们三人眼神怪异,遂问道:“怎么,瞧你们这四神情,可是对卫大人有兴趣?” 这三名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正是抛下洛阳一切前来长安游玩的蔺少仪、卫书娴和慕紫缨三人。 蔺少仪哝一声:“谁对他有兴趣了。”马上抓起桌上的肉包子啃着。 卫书娴暗暗踹了她一脚,害蔺少仪痛得闷哼。她收起横笛,缓了缓脸色道:“你与卫大人很熟?” “熟,当然熟。”胭红神秘兮兮的笑着,“你们要知道卫大人和我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这事只有他知、我知,外人没一个晓得。” 不晓得肚里哪儿涌出一股苦水,让蔺少仪觉得这包子难以下咽!她放下包子,不明白为何突然觉得胭红好讨厌、好讨厌。 卫书娴察觉到蔺少仪的心思,立刻对胭红厉声道:“卫大人是何等的高贵,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希望仪仪别信了她的话才好。 她悄悄瞄了一下,刹那间,蔺少仪好奇的脸蛋全走了样,均被不知名的醋意所占领。 “随你们信不信,就连落青公主都没我了解卫大人呢!”胭红原还要再说下去,但随着她来的两位妹却催促着的快点上路,胭红无奈,只好扭着身子,一摇一摆的步出酒楼,坐上外面候着的轿子,扬长离去。 卫书娴担忧的望向蔺少仪。 “别听她胡扯,她原本就是欢场女子,说起话来定是夸大不实。再说,我相信大哥的为人,这是不可能的。” 蔺少仪轻轻挥开卫书娴的手,心情一下子沮丧很多。 “我累了,想回房去歇息。”话有气无力,证明她的心情让胭红的一席话给搅乱了。 “仪仪,等……”慕紫缨急忙追上去,但一思及现在的装扮,立刻压低声音。 “蔺兄,等我一块儿上去。”连忙加快脚步追去。 卫书娴也随后跟上,心中感叹,好不容易大哥与仪仪两人的感情才有一丝进展,可别因胭红而无端生出风波来才好。 记得那天她们商议好之后,回家每人便开始装病,搞得府中鸡飞狗跳。再由慕紫缨拟好的书信送往蔺、卫两府中,而蔺夫人和卫夫人一看是医神慕天耀的亲笔信函,便毫不怀疑地立刻安排妥当。 而慕紫缨那方面,则由蔺少仪亲笔修一封文情并茂的书信,信中言明——自己因即将出嫁,故上寺庙清修,希望情同姊妹的慕紫缨陪伴。 慕夫人看了之后,立刻应允,一方面也是因为爱女和夫君前一日为了继承衣钵之事而冷战,她希望紫缨到寺庙清修几日,好好想清楚。 就这样,三封书信骗过三家家长,三人坐着轿子会合后,立刻命令身边的女婢假装自己,并盖上黑纱,而蔺少仪等三人,则在城西的老悟桐树下,骑上备好的三匹骏马往长安驰进。 为她们准备这三匹马的自然是卫子俊。临行前,他将一支橫笛和扇子及几颗烟雾弹交给她们;横笛暗藏吹箭:扇子则是有一柄利刃;烟雾弹则为必要时能安全而退。 “路上自己小心点。”卫子俊难得正经八百的以兄长的身分叮咛着。 她们三人愉快的上路了,殊不知,卫子俊早已暗中派出武功高强的好汉,暗中保护她们。而原本的轿子,此刻则载着假冒的小呆、小春、小喜三人,往城东的观音寺前进。 三天后,她们到达长安。一路上,没有遇到小袭击,使她们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一到长安,她们便知道卫子云接获圣旨提早番上的原因——长安这半年来,有二十名女子遭到催花婬魔的杀害。这催花婬魔生性也真奇怪,若是看准了哪一户黄花国女,便事先以帖子告知,他喜爱从重重防护中掳走他看上的猎物,而此次,催花婬魔看上的便是落青公主。 落青公主得知此事后心神大乱,故请求皇兄派遣卫子云前来保护她,皇上基于双重考量下,便答应了。 卫子云带着三千名侍卫将青云宫保护得密不透风,若这婬贼有胆子来,谅他也逃不出去。而少仪得知此事后,不对落青公主感到一丝醋意,反对那婬贼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心中直认为,捉贼这事如此好玩,而且还是捉人人喊打的采花贼,卫子云为何可以独自遇上这等好玩的事呢? 少女奇妙的心境直到遇上胭红,才有了一丝丝的波澜起伏,月复中直冒上的酸意,教她不解;只知道,她很讨厌胭红这位风情万种的艳妓。蔺少仪夜晚窝在棉被里闷着头想,愈到深更,寒意愈窜上心头,不期然的,想起卫子云暖的怀抱——令她好想念呵!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是这么、这么的想他,想他的温柔礼贴、呵护关怀。 “蔺少仪,你一定是病了。”她嘟着嘴这样告诉自己,手紧紧揽着棉被。 就在她入睡之际,房外来追逐争吵的声音。 她咕哝着舍不得起床,可是外头嘈杂的声音愈来愈大,她只好和衣起床,一推开门,便看到卫书娴也这声音给吵醒了。 “娴娴,发生什么事?”她揉着双眼,眼皮依旧沉重得紧,她好困哦。 “好像有贼跑进酒楼了。”卫书娴气定神闲,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真的?”这下子,蔺少仪身上的睡虫全跑光了。这厢店小二及酒楼内两名打手,拿着火把往这儿跑来,一见到她们便问:“两位公子,有恶贼跑进来了,你们有没有瞧见可疑的人影?” 她们一同摇头,见店小二一行人离去后,蔺少仪突然想起—— “糟了!缨缨一向胆小怕事,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样?” 卫书娴心有同感,立刻去敲慕紫缨的房门,一连破了十来下,里头均没有声响,两人大惊,正要撞开房门时,慕紫缨姗姗的来开门。 “有事吗?”慕紫缨半眯着眼,一副睡眼惺忪模样。 “你睡昏头啦?”蔺少仪踮起脚尖,朝房内望去,“有恶贼溜进酒楼来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没有。”慕紫缨立刻半掩上门,留下一条小缝。“我要睡了,晚安。” 门扉“咚!”的关上,留下一头雾水的两人。蔺少仪搔搔头,只好和卫书娴各自回房歇息了。 *** “缨缨,起床了。” 天一亮,蔺少仪便换好衣裳,直接来敲缨缨的房门,没想到缨缨没有反应。 卫书娴已从房里踱出来,拍拍她的肩,道:“缨缨早已经把配好的草药拿给我,我们自己去给那陈寡妇吧!” 卫书娴这一拍,让没啥警觉心的蔺少仪吓了一大跳。 她眨眨眼,半嗔半怨道:“娴娴,我的魂魄差点被你吓飞,你走路可不可以有点声音啊!” 她低头一看,卫书娴手上真的拿了一包草药。 “缨缨是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好像是有一点,脸色不太好看。”卫书娴忆起清晨慕紫缨溜进她房间时的模样。 “那怎么行?”蔺少仪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我们去请大夫替她瞧瞧可好?咱们是偷溜出来的,万一她病倒在长安,可就完了!” 卫书烟忍住要将她打回的冲动,说出的口气仍是冷的。 “你安如一点!想吵回缨缨是不是?她已经任过药,现在正需要息,我们走吧!”不由分说的,卫书娴拉曹她便走。 可蔺少仪仍是放不下心。 “你确定?万一缨缨在我们不在期间病得更严重了,那怎么办?我们又不她身边。” “天——你很笨耶!”卫书娴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的敲了她一记。“仪仪,我拜托你好不好?缨缨好歹也是医神慕世伯的女儿耶!要是让她知道你怀疑她的医术,小心她咬你喔!” 也对!她似乎是真的昏了头了。 “好嘛!” 蔺少仪揉着发麻的额头,挺疼的。卫书娴毕竟是练过拳脚功夫,这一拳可不轻哪! “敲这么大力,娴娴,要是我因此变笨了,一定都是你害的。”她嘟着嘴咕咕着。 前往长安的这一路上,陈寡妇是慕紫缨的第十二个病人。以往遇着的病人都是轻微的伤寒、月复痛之类的症状,开个一、两帖药也就行了。可是慕紫缨看来年纪轻轻的,根本没人相信她的医术,即使她开口说要帮人治病,也没有人胆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不过,她打着不收钱的招牌,总有几个不怕死的愿意让她瞧一瞧,也只限于病情轻的;病情重的当然遍寻名医,急着救命,哪有空理她! 而陈寡妇却是唯一的例外,也是江紫缨第一个重病的病人,更是她踏人长安第一位病人。 陈寡妇早年丧偶,膝下有两名稚龄儿,以妇道人家而言,独力抚养两个宝贝儿子已是不简单。当她正努力工作想攒钱时,突然昏倒在大街上。 不偏不巧,救她的正是蔺少仪三人。路经街坊的指点,才送她回那破草芥般的房子。 “大婶,你长年积劳成疾,再加上没有吃好、睡好,你的肺已有问题,不能再出去工作,要好好休养才是。” 慕紫缨一道出诊断脉象后的结果,陈寡妇霎时宛如遭到青天霹雳,痛哭失声难以自抑。 她的苦、她的无助,立刻让三名如花似玉的小泵娘慈悲心大动,掏出身上剩下的银两,以济助陈寡妇母于三人。蔺少仪更是菩萨心肠,当下便想拿卫子云给她的订情物一一月牙玉佩典当济贫。让卫书娴拉到一旁训诫了一顿。、。 “你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竟然想把我大哥送你的订情物拿去典当!你不怕让大哥知道后,不但你死定了,而我也完蛋了。” 一想起卫子云盛怒骇人的模样,蔺少仪暗暗吞了口口水,立刻打消这不智的举动。 一早当她俩拿了草药,又在市场买了一尾新鲜的鱼全数递给陈寡妇后,陈寡妇连连道谢,都快哭了出来。 “谢谢,你们三位公子真是好心。”她和儿子已不知多久没尝过鲜鱼的滋味了。“对了,慕大夫呢?” 面对这种陌生的称呼,她们着愣了一会儿,这才以扇掩嘴而笑。 “她……呃,慕大夫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不便过来,不过,她交代,这药得分三次熬煮,照餐后服用,还有,这肺不好的人,多吃鲜鱼对身子有益。” “真是不知如何谢谢你们。”陈寡妇忙要起身,却教一阵咳嗽声给绊住了。 蔺少仪上前扶住他,一时慈悲心肠又冒出来。 “大婶,你这身子下得了床吗?你那两个儿子呢?上哪儿去了?” “谢谢。”陈寡妇坐直了身子。“他们跟冲头的老王去卖早点。老王有说,卖得好,一人有十个铜板当工钱。” “你这两个儿子倒是不错,挺孝顺的。” “是呀!两兄弟都爱上学堂……唉!只可惜了我这身子骨老早就……” 蔺少仪还想说些什么,不料,卫书娴拱手道:“大婶,我们还有事,明儿个再来看你了。” “说完,拉着蔺少仪离开这破草屋。拐过一个巷口,没等蔺少仪出声,她已提高嗓门斥道: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凭你父亲是师神,还帮不了她的两个儿子吗?我知道,可是……仪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溜出来的耶!你现在要怎么帮?到处宣扬你是师神的女儿吗?到时,还没玩够就被捉回去了。你要帮,我和缨缨也要帮,但等我们回了洛阳再说,好不好?” “我忘了。”蔺少仪吐了吐粉红色的舌瓣。“娴娴,刚刚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何时变成铁石心肠了呢!” 随后两人相偕走到市集,在热闹的街道上,她们俊秀的面容和贵气的装扮,立刻惹来许多未婚女子的频频注目;待她们听闻窃窃私语而回头一望,那些害羞的小佳人立刻掉过头去。这才是女孩儿家应有的举止不是吗?不若她们这般抛头露脸的。 直意识到连有些男子也叹她们的美貌时,她们这才发觉—— “看来,咱们真不是一般的养眼,是吗?”蔺少仪挥开羽扇,自诩为风雅文人般朗朗而笑。 “不害臊、不害躁。”卫书娴悄悄瞪了她一眼,暗自希望仪仪不要玩得太过分才是。 “别谦虚,咱们可是实至名归哟!” 娴少仪朝她眨眨眼,笑得得意。这时却教一旁热络的人潮给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引颈望着。 “发生了什么大事?” 哟!瞧这广场上贴着一张皇榜,人人均对这皇榜内容评头论足。蔺少仪拉着卫书娴好不容易挤到前头去,看着引人沸腾的榜文,上头写着—— 催花婬魔明日现身长安,若有勇者擒获,赐官、赐田、赐黄金。 “哗!皇上为了公主安危,不惜重金悬赏呢!可见落青公主多受皇上宠爱。” “说得也是,公主可是一等一娇滴滴的大美人呢!” 四周的人声鼎沸,几乎淹没了蔺少仪,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榜文下头有一行小字,旁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她——看到了。 第七章 当整个长安街头因“催花婬魔”这四个字为之沸腾时,就连青云宫也不例外!最开心的莫过于落青公主了,因为以往一直避着她的卫子云,此刻为了保护她,而日日夜夜守在门外。严格起来,她应该感谢催花婬魔这大恩人,让她有机会接近心上人。 “子云,喝杯茶歇会儿吧!”落青公主莲步轻移到卫子云身侧,巧笑倩兮的递上一杯温热的茶。身后的女婢银绣亦捧着盘子立在后头,盘子上头有四样点心,甜碱各两样。 “末将不累,请公主回房歇息。”卫子云眼观外,鼻观心,保持以往的态度——客气万分。 见主子不受搭理,银绣接口道:“郎将大人,自前天接到贴子后,公主一直睡不安稳,深怕贼人进房将公主掳了去。不如这么吧!大人到公主房里守着,一来可以放心,二来公主可不必心疼大人如此辛苦,一举两得,多好!” 卫子云此刻才深刻的体会到,有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婢实在是很讨厌的事,一如小扣子和银绣,实在令人消受不了。 卫子云厉眼一瞪,立刻让银绣闭上嘴。落青公主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她深怕卫子云因她教导奴仆不严而给她个闭门羹,她立刻甩了银绣一巴掌,怒道:“银绣,你太不知分寸,立刻向郎将道歉。” 这一巴掌又快又准又狠,立刻让银绣肿了半边脸。“大人,奴婢失礼了。”毕竟是为人奴仆,银绣很快的弯子。 “算了。”卫子云叹道,心想何必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而生气,目前擒到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退下。银绣的身影一消失,落青公主立刻换上娇柔的面孔,将泼辣的德行全藏到骨子里去了。 “子云,你为什么总是板着这一张脸?难道……我真的这么不入你的眼吗?”四下无人,她软弱无骨的身子便倚到卫子云身上。她仰起头,朝他俊俏的下颚吐着气。 “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美?”蔺少仪的行踪成迷,令卫子云心烦,所以,他没有心情和这位骄纵的公主大玩欲拒还迎的游戏。他扳正她的身于,正色道:“公主,请你自重点!” 霎时,他一愣,望着落青公主将她自己洒了一身湿,他几乎要抱头申吟了。落青公主一反原来的姿态,像个小孩般扯着他衣袖,不依的嚷着:“你看,都是你啦!把我的衣裳都弄湿了,这教我怎么见人?” 她原本便身着轻纱,现在淋了水,使得衣裳紧贴着胸部,露出隐约迷人的视觉效果。这还不打紧,她竟还将身子净往卫子云身上黏去,企图引发卫子云男性原始的。没想到,落青公主精心设计的这一切,却教前方传来一声“哎哟”给打断了。他们两循声望去,原本贴合的身于便分了开来。 肇事者是一名看来芳龄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此刻她的身子全贴到地面上去,一张脸牢牢黏着地,让人看不清楚面貌,只见她的两只小手还在地面上胡乱模索。不知在找些什么?不过,很显然的——她跌倒了。青云宫中最老的管事张婶连忙上前,捡起地上的黑纱递给她,口中咕哝抱怨着:“也不知王公公怎么挑的,十名姑娘中九名全是手脚机灵,就独独你,做起事来慢吞吞的,还老是跌倒,连换个衣服换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没穿好,真是的!” 小泵娘将黑纱戴好才敢抬头,不过,头仍是垂得老低,嘿嘿直傻笑着。卫子云不自觉地露出愉悦的笑容。守着青云宫近二十天了,就只有今天最有趣,瞧这小泵娘跌倒时那声“哎哟”和少仪多像!就连跌倒时跌个四脚朝天的模样都很像。 他摇摇头,看来,他担心宝贝未婚妻的行踪已担心得疯了。 “慢着!张婶,她是谁?”双手插着腰,落青公主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小泵娘,竟敢破坏她和卫子云的好事,她不会饶了她的。 “公主,你别发火,你忘啦!”张婶挨近落青公主身边,耳语道。 “喔——”落青公主点点头,觉得无趣得紧,但又不甘心放了这小泵娘,不屑道:“你叫小贝子是吧!见到公主还不行礼,没人教过你是不是?” “小贝子见过公主。”小贝子行了个礼,但再开口时的声音,却教卫子云好生失望——和少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相距甚远呢!待张婶和小贝子离去后,落青公主原本想故伎重施,没想到,尹阙却从另一头走过来。 “公主,请回房吧!”卫子云婉转的说着,为的是公主衣衫不整,不好见人。“哼!”看来今儿个不是勾引他的好日子。落青公主冷哼一声,转身回房,她重重的甩上了门,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待尹阙走近,卫子云立刻靠过去,关切的询问:“结果怎么样?”自从那日收到奇怪的回信后,卫子云整个人就开始坐立不安。在无计可施之下,便派尹阙暗地回洛阳一趟。一般来往长安、洛阳者,若有坐骑,也满三至四日才能到达;而尹阙贵为越骑校尉,驾驭马匹如船遇顺风般,快得很呢!一天半就已经够他往返一趟了。 尹阙眉头凝重。“就如你所预测的,三家千金结伴前往观音寺,预计住上十天半个月。根据我暗暗到观音寺察看,这三人是……小春、小喜和小呆这三名丫环。”这三位小姐这一次真的玩得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该死的。“卫子云忿忿的睡了一拳,一旁无辜的树木饱受其害。如此算来,她们跷家已有四天了!这四天期间,难道没有任何人发现吗?还是……少仪的爱玩,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态该归咎于他!毕竟宠坏她、任由她四处胡来,还帮她隐瞒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卫子云仰天长叹。他该如何?在这多事之秋,这丫头又胡乱给他搞了一桩乌龙事件。 “一路上……有任何消息吗?”他按捺下纷乱的思绪,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找出她们三人的行踪。“我曾在路上遇见一名老妇,她说见过三位俊俏的公子哥儿向她问前往长安之路。” "立刻去查。“ “是。”卫子云无语,望向青天白云。 “郎将!皇上有请。”不知何时,王公公无声无息的立在他身后,伸出手比出“请”字。宫中多事繁杂,令他月兑不了身,看来,寻找宝贝未婚妻之事只好由尹阙代劳了。 他急急唤来十名武功高强的卫士守在公主的房外。卫子云这才以礼相让,道:“王公公,请带路。” *** 皇城内的百花厅,乍闻其名似乎比起青云宫的万花亭小了些,毕竟百与万,厅与亭,总有天地之差呀!但一踏人百花厅,这才惊觉万花亭是多么渺小,怎能与百花厅相提并论呢!只可惜,这一切美好全人不了卫子云的眼。 “卫卿,坐。” 皇上在百花厅设下小小的筵席,没有美女歌舞助兴,更没有弦乐吹奏,单单只在亭子上摆设好酒与好菜,因皇上心知卫子云不作兴这套。 “皇上,好大的雅兴。”皇上下令,卫子云不敢不从,端起美酒一口下月复,惹得皇上拍手叫好。 “爽快!朕就欣赏卫卿这个调调。来人,再敬酒。”虽是最欣赏,却也是最难驯服的。而偏偏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皇上不爱管自己找麻烦。 卫子云不解,皇上此刻找他来有何要事?遂开口询问道:“皇上,末将此刻应——” “卫卿,你瞧,朕这百花厅上哪一株花开得最艳、最美、最迷人?”他话未说完,即被皇上打断。 卫子云明知皇上话中有意,却不得不答:“牡丹,这个季节的牡丹花最美。” “看来,卫卿也是惜花之人。”皇上抚着胡子浅浅笑道:“自古有云: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艳丽的花儿青春有限,只待有眼光之人好好去欣赏它。只可惜,朕身边一直有一朵备受呵护的花儿,却无有缘人欣赏。” 卫子云还会不明白皇上话中的意思吗?“皇上,未将乃一介莽夫,只怕没这荣幸看守这株艳冠群伦的牡丹。”如此坦言不讳的拒绝,令龙心不悦。 “卫卿!落青乃是朕最小、也最疼爱的妹妹,论美貌,在长安无人能比;论才情,琴棋画画样样精通,娶了她,成为朕的妹婿,朕再册封你为王爷,有钱有权有势,为何你不心动?”皇上声中有着恼怒的意味。 “未将乃一介凡夫俗子,自然会心动。”卫子云晒然一笑。“皇上所提及的固然让未将心动,可是,在这世上,唯有一女子是未将所眷恋的,只要能得到她,皇上所提的一切,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皇上一急。“卫卿不是曾说过,你和蔺学士女儿的婚约只是口头上言定的吗?既然如此,只要朕一下令,你和她的婚事可以不算数。” “皇上,已经不是口头约定了。”卫子云自怀中拿出一截绸缎的东西来。 “这……这是……”皇上倒抽一口气,一双眼瞠得老大。这分明是女人家的肚兜嘛!这卫子云也真是的,干嘛把女人家用的肚兜放在怀中?莫非。…… “这正是我爱妻赠予我的订情物。”卫子云笑得得意极了。才怪,这肚兜分明是他私自模来的,一方面可以抵挡皇上逼婚;另一方面,是怕少仪这丫头矢口否认,打死不承认他和她之间关系不同于以往。要她承认,拥有她的贴身衣物才是唯一的铁证。看来,卫子云对付蔺少仪这一招也是很小人的。 “真的?”皇上大受震惊,好一会才缓过气道:“卫卿,不如这样吧!蔺学士也是朕的恩师,朕不如收那女孩为义妹,让她和落青一同嫁予你,两人同是正室,如何?” 看皇上百般逼迫,卫子云不得不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好吗?怎么少仪从来不这么认为? “万万不可,皇上。”无奈,卫子云只有单足点地,抱拳道:“请原谅末将的不识抬举,实在因为末将心里只有爱妻一人,无心再去疼惜另一名女子。若将公主嫁于末将,只怕公主将郁郁不乐,到时,只怕更是皇上所不乐见的。希望皇上三思,另替公主寻求真心爱她的夫君。” 皇上神色一凛。“如果……朕坚持呢?” “那么,末将只有一条路可行。”卫子云叹道:“请皇上撤去末将的官职,贬为庶人。” “你——”皇上瞪视他,须臾,只得长叹一口气。“罢了!朕不怪你,这件事当朕没提过。” “谢皇上。”卫子云这才起身。 “坐吧!”皇上命人重新敬酒,笑意重回龙颜上。“能得卫卿如此重视的女子,定是个珍奇女子。等这档子事过了,将她带来给朕瞧瞧,她长得定是倾城容颜,是吗?” 倾城容颜,是吗?想起蔺少仪噘着嘴,眼珠子转呀转的,或嗔、或笑,种种表情浮上脑海,不自觉地,卫子云脸上浮现出二十日来难得一见的温柔笑靥。 “她……最可爱的。”他下了个结语。 皇上哈哈大笑,难得看见冷静过人的卫子云表现出温柔的一面,怎不令人称奇。看来,这蔺少仪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相距如此遥远,也能让卫子云如此牵肠挂肚,怎不教皇上感到无比的好奇呢?改日,他定要见见这女子。 远远的,王公公身后带着十名身高相同,礼格相似,身上均着同一款式的红色锦织罗裙、面覆黑纱的女子前来。“皇上,十名姑娘全选出来了。”王公公道,“还不跪下行礼,向皇上问好。” “皇上万岁、万万岁。”十名女子行礼跪下,其中一名还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卫子云认得出来,她就是早上那名跌倒的女子,不知是不是她跌倒的姿势和少仪太像了,他才会对她的印象如此深刻。 “卫卿,联还有事,你下去忙你的吧!”于是卫子云告退。 “你们全都起来吧!”皇上起身走至十名妙龄女子面前,来来回回的打量着,“王公公的眼光不错,这十位不论身形、体格,均和落青十分相似。” “谢皇上夸奖。”王公公这下得意的连都要翘起来了。“你们知道要做什么吗?”皇上又问。 “知道。”十名女子齐答道。皇上指着其中一名。 “你来说看,你们是要做什么事情?” 皇上没注意到,王公公一时脸色变成菜色。只见皇上指着的女子,动也不动一下。王公公急着大叫:“小贝子,皇上在问你话,你还不回答。”拜托,她可千万别睡着了。 “啥?”小贝子这才大梦初醒,声音有些娇憨慵懒。深知她一定又睡着了的王公公不愿被皇上看穿,以免落个办事不力的罪起,只好捺着性子道:“你应该做些什么?把我告诉你的,一五一一十的告诉皇上。” “喔!小贝子应了声,扳着手指数着:”就是……呃,我想想。“她尴尬的笑了一下。”啊!对了,就是那个什么嘛……叫什么魔……啊!王公公,是采花婬魔是把!对,就是这个,还有我们要假扮公主……当替死鬼,对不时?“她兴奋的朝王公公喊着,脸上虽覆着面纱教人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中的雀跃,教人一听便明白。 “你——”王公公急吼道:“赶快给我闭嘴!”他转向皇上,行个札。“皇上,真对不起,这姑娘她……她……”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看来,他替自己惹了一个麻烦进宫了。小贝子嘻嘻吐舌头、扮鬼脸!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嘛!她生平最怕听别人训活,而偏偏王公公一训起话来,真像是一条臭水沟——又臭又长的,教她不去见周公都难。今天王公公的一席话,她有听到一成便要偷笑了。 “公公,没关系的。”这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笑声宛若黃莺出谷般,令皇上大感好奇,想要一窥其庐山真目。“王公公,你带其他姑娘下去吧!朕想与她谈谈。” “这……”王公公虽觉不妥。但圣命不可违,只好应了声:“是。”便带着其他九位姑娘离去。 小贝子一张脸霎时沉了下来。这皇上真是会坏人好事!她原本是想觐见完皇上后,便回房医个觉,就不知皇宫的床和家里的床哪个睡起来比较舒服。她懒懒的打个呵欠,皇上在此时开了口。 “你叫小贝子是吧!”龙体重回龙椅坐好。“把面纱掀下,让朕瞧瞧。” 小贝子听话的掀下面纱,清丽的容颜令皇上为之一震。这要如何形容呢?她的脸蛋不是最美丽的。却是皇上今生见过最迷人的面容,她并未刻意表现,但全身仿佛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教人不去注意她都难。她像个发光的仙子,耀眼的教人不敢近视。 “好。”皇上不禁鼓掌称赞。贵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何止三千,但只有这名叫小贝子的女子,令他有心悸的感受。小佳人也在打量皇上,眼中的眸光却是无趣得紧。而这位小佳人,正是好动、好奇心极重的蔺少仪。 话说昨日看到皇榜后,榜下有一行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青云宫急需女婢十位。她心忖:依落青公主深得皇上的宠爱,身边应该不缺待从,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急征女婢呢?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一大清早,她留了封简短书信给娴娴和缨缨后,便只身来青云宫找王公公。经王公公筛选后,近百名前来应征的姑娘只剩十位,而蔺少仪便是其中之一。她们的任务是——在这三天之内假扮落青公主,免得落青公主让恶贼给劫了去。等事情过后,若有人不幸遇害,则家人封官赐地,其他人则得黄金百两。这对贫苦人家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力?为了黄金百两,就算被贼人劫了去也无怨。而蔺少仪呢?她图的当然不是黄金百两。她的目地只有两个,一是希望能看到那令长安妇女闻之丧胆的催花婬魔,可以的话,她要在催花婬魔的命根子上狠狠踹上几脚,好帮妇女同胞报仇;其二呢,就是私人问题啦!传闻落青公主对那自称是她自己未婚夫的卫子云人表兴趣,抱定非君不嫁的念头,而卫子云是否真如他口中所言:对她一心一意,再也没有心思接纳其他女子?她想证实一下。看到今天那种镜头,她不禁蹙起眉头,看来卫子云的活有待商榷。 “小贝子,你可知道这次的行动非常危险?”皇上望着俏佳人忽而嗔怒的模样,竟有点心生不舍。蔺少仪点点头。“奴婢不怕。”卫子云武功高强,只怕那恶贼来得去不得,她有何好怕。 这倒奇了!一般女孩子遇到这种状况,莫不忧心仲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才怪,这小贝子倒是特别。 “为什么不怕?”皇上饶富兴味的问着。蔺少仪扬起笑容,翦翦双眸满是信任的神采。 “洛阳鹰扬府的鹰军名震天下,个个武力高强,尤其鹰扬郎将卫子云更甚,有三千卫士重重保护青云宫,小贝子不怕。” “哦!”皇上盯着她瞧,王公公此时又来通报——“皇上,卫大将军来访,现正在后门候着。” “宣他进来吧!”皇上挥挥手。 “是。”王公公领命出去。 完了!是她未来的公公来了。 “皇上,请让奴婢先行退下,奴婢身子有些不适。”她眼一垂,顿时装出身体不舒服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真的?哪儿不舒服?”皇上一急,立刻起身靠近,却注意到她胸前有一月牙儿玉佩,教他好生眼熟。蔺少仪避到一旁,闪开皇上伸过来的手。 “让奴婢回房歇息便可,皇上毋需忧心。”要是被她未来的公公卫刚发现,她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偷偷到长安,还妄想擒住催花婬魔这等胆大的行径,到时,只怕她尚未进卫家大门,卫家已派人送休书来了。 “好!你下去休息吧!”怕唐突了佳人,皇上只有暂时让她离去。 “谢皇上。”蔺少仪如蒙特赦般,拔足就溜,行色匆匆之际,还差底被一旁的树根给绊倒了!皇上看了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一名迷人又可爱的女子!” “末将叩见皇上。”皇上一回神,这才发现威龙大将军已叩跪在自己跟前。他发觉自己的心意无法从小贝子身上移开,不禁暗自问道:自己不会为她动了心吧?皇上连忙重整神色道:“大将军请起,这个时候来见朕,有什么要事吗?” 卫刚迟迟不肯起身,迟疑了一会才道:“末将有事请求皇上答应。”有什么事可以让责任心重的卫刚,抛下守护年仅七岁的太子的重责大任呢? 蓦地,皇上心底已明白了。“爱卿,若是为了落青及鹰扬将之事,你大可不必担心了,朕已决定,替落青另择良婿。” “真的?”卫刚喜出望外。 “是的。毕竟……像卫郎将如此痴心之人,世上已不多见了!再说,朕不愿硬生生拆散一对恩爱的鸳鸯。”说完,皇上哈哈大笑。 卫刚老额上也露出释怀的笑容。折腾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无后顾之忧的替大儿子办婚事了。呵!卫家终于可以有后啦! *** 卫书娴凝视着此刻站在自己跟前的男子,一向冷静自持的脸蛋却教慌张取代,通红的双眸代表心中满满无措之感。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明知她一向冷静,绝不会为了小事而落泪。一见着她欲哭的模样,一时之间,尹阙也把持不住,心底长久的关怀、怜爱,全迸了出来。 卫书娴已慌得六神无主,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察觉尹阙态度上的改变,一把捉住了他的双臂。“怎么办?我和缨缨要怎么办?”可怜兮兮的嚷着。 “别慌,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阙反手接住卫书娴纤细柔软的双肩,平静的语气,为她心中注入一道安神的药剂。卫书娴心底明白,打小开始,尹阙便一直守在她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始终在她身旁,是她的守护神。一如此刻,在她最无助、最需要人帮助时,他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卫书娴深吸几口气,仍掩不住满心的焦虑。“仪仪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宛如平地响起一道闪雷,尹阙静静的重复这重要的三个字,脸上的表情不如心那般震荡。据他所知,蔺少仪八成是惹祸精投胎,尤其在这多事之秋,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她不轧上一角,似乎也说不过去。 他叹道:“她失踪多久了?”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尹阙立刻收敛心神,收回手臂摆至身后,并恢复以往淡漠的神情。 “你?”卫书娴盯着尹蔺,很想问他:你心底到底有没有我?但终究让这思绪沈到心底,不让自己有半点期望。 “仪仪留了一封短笺,大概是清晨走的。你进来瞧瞧。”一颗热络的心当场冷下来。她告诉自己,是该收回感情的时候了,否则,到最后即使痛到心碎,依旧唤不醒他的柔情相待。 而慕紫缨此刻则坐在床衅,不仅双眼通红,眼旁尚有未干的泪痕,看得出来一脸的憔悴。桌上摆着张短笺,上头写着: 娴娴、缨缨:我已觅得一绝佳有趣之事。三天之后,必定安全回来。勿挂念。 仪仪留 行事草率不经大脑,这确是蔺少仪的作风。愈看这短笺,卫书娴就愈生气。 “什么不要挂念,一定会安全回来?她连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若遇上恶人要怎么办?” “早知道,我就不出这个馊主意了。”慕紫缨幽幽的嗓音传来,其中夹带着哭泣声,哀悼自己失去的心。“缨缨,你别哭呀!” 卫书娴立刻挨到慕紫缨身旁,好声好气的安慰着她。她并不知道慕紫缨话中有话,更不知道这一、两天来,在慕紫缨身旁也发生了大事。前来长安原是慕紫缨之意,这消息倒令尹阙颇为讶异。但他无暇去探究这其中原委,目前安置好这两名弱女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姐,请你们收拾好细软,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卫书娴头一个反对——“不行!我们要在这里等仪仪回来,她不回来,我们就不会离开。”接二连三的事件发生,加上心底涌上的翻腾情绪,让尹阙十分不悦。 “别再胡闹了行不行?”吼完,他才平复自己暴躁的情绪。“郎将十分担心,命我出来寻找你们。小姐,我会安排你们住到安全的地方,至于郎将夫人,我会立刻派人去找寻。可以吗?” 如果没有大哥的命令,他还会气急败坏的前来寻找她吗?若就只有她一人而已,他会来吗?卫书娴突觉心中好苦涩。“我们……听你的。‘卫书娴一窒,对自己感情的归依,没有了方向。因为尹阙没有给她前进的路标。 “你——” 第八章 子夜—— 一道黑影划过屋檐,往侧门的方向疾走而去,伴随着一声:“啊——”的尖叫声,终于唤醒隐藏于各树丛间的卫士。 “那恶贼劫走公主了——”有人尖叫着。霎时,四周的卫士纷纷拉紧弓弦,搭上箭,瞄准恶贼忽高忽低的身影,蓄势待发。“慢着。”卫子云突然喝道。随即接过一旁卫士的弓箭,俐落的瞄准,拉满了,射出——疾射而出的箭,像一道快得让人瞧不见的流星,众人还在屏息以待,只见催花婬魔倏地半跪下来,手中的女子滚落一旁,立刻尖叫连连。 卫子云一见机不可失,身子倏地拔起,飞身纵至屋檐,想要一举擒获恶贼。催花婬贼全身黑衣蒙面打扮,故认不得其真面目。只见他半跪着身子,一手掀去倒在地上女子的面纱,随即咒骂道:“去!丢一个假公主给我,王八蛋!” 就这么一刹那,卫子云颀长的身子已来到催花婬魔跟前,两人只相差两、三步之远。碍于公主尚在催花婬魔手中,卫子云只得沈住气,拔出削铁如泥的长剑喝道:“放开公主,我会留一条活路给你。” 不料,催花婬魔却纵声人笑,“哈、哈、哈,你就是卫子云,凭你,老子岂会栽在你手上?”脚一蹬,立刻将身旁女子坠下屋。“啊——”只见那女子的身子笔直往下坠落。卫子云未多加思索,立刻纵下屋檐想要救起公主,心想,这一摔下去不断手断脚才怪。众人张口惊呼,在那假公主即将摔落地面之际,只见手脚俐落的卫子云顺利的接住假公主,而假公主此时已昏了过去。 “公主,你没事吧!”卫子云这一探,可惊了,怀中这女子分明不是落青公主,只是一个身形与落青公主相仿的女子罢了。“这是……假公主?”就在卫子云惊愕之余,暗黑的空中,来催花婬魔放肆狂妄的笑声 “姓卫的小子,凭你这妇人之仁,是捉不住老子的,哈——哈——” “可恶!”卫子云懊悔极了!他发誓:下次,他绝不让这催花婬魔有逃走的机会。 *** 第二天,天一大亮,催花婬魔失手之事已传还整个长安,原本仰慕卫子云的人一下子成倍数成长,包括蔺少仪新交的朋友——春满。 “喔!要是昨天被劫去的是我,能够在卫大人怀中停留一刻,那么,我死也甘愿。”春满双手捧住脸,一双眼散发痴醉的神采。对这种情形,蔺少仪早已习以为常。所以说,有个太棒的未婚夫也不是挺好的,得成天看这些爱作梦的少女诉说对自己未婚夫的崇拜及爱恋。 “你有病哪!…蔺少仪不屑道,一双手在春满眼前挥了挥,确定她此刻眼中没有旁物,只有卫子云英帅气的脸庞在她心中,蔺少仪这才泄气的放下手。 “完蛋了!又一个了。”要是卫子云一不小心失手,春满真被恶贼劫了去,看她找谁去哭诉?蔺少仪认为她没有救了,直摇头叹息。 “小贝子,你不觉得卫大人很帅吗?”她在问谁?蔺少仪一颗头颅张望四方。 “小贝子,我在跟你说话。”谁?房里有另一个人吗?“小贝子!你的头别再晃啦!”春满一张圆鼓鼓的脸突然凑到蔺少仪眼前,涂得紫红的唇经放大后,显得有些恐怖。 “你到底回不回答我?”呵!对喔!她怎么老是忘了自己的化名呢?这样子,她要怎么在宫中混下去啊! “我肚子饿了,要去向张婶要一点饼来甜甜嘴。”她打着哈哈,闪避着春满的问话。她打心底不愿去承认一一一卫子云长得真是俊俏,武术高超,为人更是正派,是每个姑娘家心中最佳的夫君人选。 “还要吃?”春满嫌恶的直盯着她的身子瞧,“老是吃甜食,小心有一天你会肥死。” “呵!才不会呢!”没有甜食,蔺少仪才会因嘴馋而死。她快快乐乐的步出房门,蒙上黑纱,来到厨房,向大厨子要了几块糕饼,用布包着揣在怀中。走在路上,一小块、一小块小心翼翼的拨开吃着,毕竟身在皇宫,凡事还是小心点好。 “这档差事最大的好处是端着假公主的架子,便可成天吃她最爱吃的甜点糕饼。远远的,便瞧见了趾高气扬的落青公主,和她那伶牙用齿的女婢银绣往这儿走来。蔺少仪直觉得要闪人,没想到,教眼尖的银绣逮个正着。 “站住!表鬼祟祟的在哪儿做什么?”银绣拉高嗓门,来个先声夺人。被瞧见啦!蔺少仪只得乖乖站在原地,托上天的福,她这辈子没这一刻这么乖过。 “干嘛一张脸让黑麻麻的布遮着,见不得人哪!”落青公主挥动着手绢,满眼鄙夷之色。蔺少仪噤口不语,一张嘴早被糕饼塞得满满的。银绣立刻代替公主动手,一把扯掉面纱。 “拿掉!见了公主也不会问安。” 这一掀,竟教主仆俩傻了眼,好个清秀动人佳人。两人不自觉地矮了一截。 “你叫什么名字?”落青挤到蔺少仪眼前,眼对眼、鼻对鼻,想找出这佳人可有比自己美丽,不过,人比人,自然是气死人啦!本哝一声,蔺少仪把梗在口中的糕饼好不容易吞下肚后,才清清喉咙,道:“我叫小贝子。”口中好干,好难受喔! 哇!连声音都仿如银铃般悦耳,清脆动听。这下子,落青公主看蔺少仪是愈来愈讨厌了。 “谁准你在这溜达,戴着面纱四处吓人?”落青公主哼着气,摆出公主的架式来。 “是呀!替身就该在房中好好待着。”银绣这狗腿子同主子一个鼻孔出气。 蔺少仪静静的望着她们。好一会儿才道:“皇上准许的。” 炳!皇上可比公主大多了,看谁敢哼气。这下子,落青公主和银绣同时住了口。瞧目前这情势她们屈居下风。离去前,落青公主忿忿不平的撂下对话:“走着瞧!我会叫皇兄将你逐出长安。咱们走,银绣。” 银绣忙跟上,贴着笑脸,“公主,别同这等无知小民见识了。你不是吩咐厨子给郎将熬了补品吗?咱们现在上厨房去瞧瞧……”声音渐行渐远,银绣的话提醒蔺少仪一件事——进青云宜第二天了,她没去瞧瞧卫子云,以她是他的未婚妻的身份而言,不去瞧一瞧,似乎说不过去!而且,除了昨天早上进宫时见到他一面外,两人便没再碰面过,虽然卫子云不知是她,但是也挺有趣的。她脑子转了一回,确定心底有些思念他之后成这么决定了,她要去“偷看”未婚夫婿卫子云有没有在外面“偷吃”。 回房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很久以前留下来的女婢服装换上后,她再流了个丫头发型,快快乐乐的哼着曲儿找卫子云。尽避是坚守青云宜,但卫子云坚决不住青云宜的厢房内,而是在宫外和卫士们同住在帐房内。也因此,蔺少仪做丫头的打扮较不惹人注目,再加上她口上顶着一句——“替公主传话给卫将军。”就这么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主帅帐房了。 帐房外,卫子云正走出来。并将纸笺绑在信鸽脚上,拍拍鸽子背后,让它飞向天空。在得知少仪并不在洛阳,而他还是每天一封书信是有原因的。一来,他不想在还没找到她们三人之前,就让洛阳大乱;二来,若是少仪回到洛阳,凭着纸笺,他会第一个知道。突然,一名卫士走来和卫子云嘀咕几句,卫子云立刻和那名卫士离去。蔺少仪见机不可失,立刻掩身至帐房内。 “好险,没被旁人给发现看来,我可以去做小偷了。嘿嘿嘿!”她扬扬得意,两眼不忘打量帐房内的环境。卫子云的居所永远只有六个字:干净,毫无华物。 “无趣,连个姑娘用的东西都没有,这样,我要怎么捉住你‘偷吃’的把柄呢!”她无聊的咕哝着。眼一转,立刻瞧见桌上未饮完的茶水。 “正好给我解解渴。”她端起杯子一嗅,柳眉挑得老高。 “普洱?怎么不是果茶?”她忘了!卫子云不吃甜食的。算了,将就一点。她仰头一口饮尽,并没注意到嘴边残留的糕饼屑全落在杯缘口了。 “哇!真不好喝。”蔺少仪像个好奇的小孩般,东模模、西翻翻的,终于在他枕头底下找到几张纸条。咦?这不是她回给他的纸条吗?难怪如此熟悉。 “慢……这是什么?”她瞪着手边的六张纸条,圆滚滚的美目快瞪出来了。“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天哪!”她愈往下看,不禁叫了出声。“这是什么?!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我的妈呀!小喜回的这是什么诗呀!恶心死了。” 一往下审视,每一封都是文情并茂的诗信,看得蔺少仪全身虚月兑,提不出一口气来,索性往床上一倒。等她静下心来,看着这些诗句,倒还觉得这些诗句意境动人,颇能赚人热泪!只是,她没有那种心去正视自己的心情。 “真是笨蛋!”脑中浮起卫子云的脸蛋,她遂啐骂着:“信不是我回的,这一点你也瞧不出来吗?还是……看到这种文情并茂的诗信,会令你觉得……很开心?会吗?”她辗转反侧,顺手拉起被子裹上,并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嗯!极高…… “啊”她打了个乱没形象的呵欠后,没意识到这是卫子云的帐房,只觉得这被窝暖和得好舒服呵!便满足的入睡。待她醒来,已是午后。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溜!被卫子云当场速到,那她岂不是会死得很惨吗?所以,她什么也没整理,立刻溜之大吉。蔺少仪极其幸运的逃过了这一劫!因为卫子云被父亲卫刚请去商讨擒拿婬贼对策事宜,直到太阳西垂才回到帐房,一入帐房,他立刻发现——有人来过! 他不禁疑心大起。是什么人居然这么胆大妄为,不仅偷看他的书信、借他的床,还不把棉被叠好,留下这铁证?他凑近一嗅——好熟悉的芳香!眼一抬,映人眼底的是那被喝尽茶水的茶杯,机警的他立刻发现,杯缘留着有饼屑,探手一模一一是雪花糕。这种大胆行径、这芳香、这雪花糕的残渣,在在都显示了一件事一一他的宝贝心上人在此。 许久后,他露出释怀的笑容叹道:“丫头,真有你的。”居然可以混进青云宫。而这厢前回房的蔺少仪,则被王公公叫去训话,失踪了一下午,自然得接受责罚。而责罚,便是由王公公出念宫中诫圳给她听!冗长的两柱香时刻,她频频感到鼻头发痒而打着喷嚏,没发挥睡功是因为在卫子云那儿睡了个舒服的午觉,这点她可不会呆到主动把它招出来。 “小贝子!你说,你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刚训完话的王公公,立刻嗲声嗲气的问着。“王公公,我……”她忍着鼻头止痒。“这档子事,不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王公公优雅的选蚌干净的椅子坐下,一面挑剔道:“这些仆人真是懒,瞧这另两张椅子上头还有灰尘,这怎么坐人哪!” 为了逃避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蔺少仪索性豁了出去,嚷着:“我肚子疼,一下午都在茅房拉屎。”什么?一下午都在茅坑拉屎!王公公被蔺少仪这一吓,整个人险些跌到椅子下面!他愣了一会儿,才清清喉咙道:“你……你先回房歇着去,若有人问你就说……到厨房帮忙洗菜去了。” 在茅坑拉屎拉了一下午,这要传出去,有多难听!蔺少仪憋着笑退下去,直回到房间,这才放肆的笑出声来。除王公公涨得紫红的脸蛋,真是有趣极了。 *** 自从昨晚催花婬魔被卫子云这神射手伤了一脚后,青云宫内人心大振,鹰军更是希望今晚能出奇制胜,将这恶贼手到擒来。 不过当入夜时,青云空出门被人贴上一张“卫子云,昨日之仇,改日再报。”的红纸时,大伙儿无不泄了一口气,觉得无趣极了!卫子云则采取原定政策,吩咐道:“贼人之话,不可信!严加防守。”首将如此下令,鹰军自是不敢怠慢,紧守岗位。 “尹阙该死,办事不力,请郎将惩罚。”在长安奔波一天一夜的尹阙,在遍寻不着蔺少仪的下落后,他只好先将卫书娴和慕紫缨安排在最富盛名的“万音标局”后,回青云宫领罪。 正在沈思的卫子云猛地抬头,丢给尹阙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笑容。“你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尹阙当场愣住了。若是依照往活,只要阙少议消失半个时辰,卫子云早已急得火烧眉头,眼睛快喷出火焰来;而现在,蔺少仪已失踪两天了,他居然……表现出一到无关痛痒的模样。 “尹阙…不明白。”卫子云笑着睇睨他一眼。“你可有好好安排书娴和慕姑娘的去处?” “有。”“你可有耗精神来往长安与洛阳之间?”“是。”“昨天与今天,你可有尽心尽力寻找少仪的下落?” “有。”他哪敢怠慢,失踪的是鹰扬府未来的郎将夫人耶!只见他已将长安城翻了过来,却还寻不着蛛丝马迹,找得他快崩溃了。只见卫子云挥挥手。“尹校尉!这些日子来,你辛苦了!现在,你回房去歇着,好好睡上一觉。” 尹阙激动叫出来:“郎将,失踪的是蔺少仪,是你的未婚妻,难道你不担心吗?” 卫子云居然还叫他去睡觉,有没有搞错! “我为什么要担心?”尹阙真的要叫出来了!只见卫子云洒月兑一笑,道:“你放心,我们在这一头穷着急,那丫头玩得可高兴了。”瞧卫子云又气又无奈的口气,莫非…… “郎将知道蔺姑娘此刻身在何处?”尹阙几乎相信卫子云早已掌握蔺少仪的行踪,才会表现出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 卫子云立刻起身,朝尹阙笑道:“尹校尉,你不累吗?如果你不累,那麻烦你去东门巡查,我现在——”他挑眉一笑,“去把那丫头揪出来。”望着卫子云俐落的起身,离开他的视线,尹阙这才发现着了卫子云的道。这下子,他连眯一下眼都不行了,只好无奈地着疲惫的身子前往东门。 而另一头一一 卫子云发挥他绝顶的轻功,轻轻跃上了蔺少仪现居住的屋顶上。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暗地里搞什么鬼? 而没什么功夫底子的蔺少仪,并没有察觉屋顶上蹲着一个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婿。在张婶替她送饭来时,她还兴匆匆的去应门。“怎么又是这些?”一道秀气的眉挑得老高,充分显示她的不悦。“你看,青莱、鱼、肉、饭,每天一成不变,张婶,可不可以换点别的啊?”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举起筷子往那道清蒸鱼戳去,好像那条鱼和她有仇似的。 “还挑!像你这么挑的嘴,难怪只长脑子不长肉,全身上下只剩下那一副排骨。”张婶对这伶牙俐嘴的丫头无可奈何,只得叹道:“甜食真有这么好吃吗?” “张婶。”蔺少仪立刻耍起嘴上功夫,柔柔的身子净往张婶福态的怀中钻去,“好不好嘛!赏小贝子一块雪花糕甜甜嘴,嗯?”这种撒娇劲,只怕张婶也无福消受,连连举白旗投降。“好、好,算张婶怕了你了。我去替你拿,但你也得把这些饭菜给我吃”离去前,又回头叮咛道:“别忘了要把黑纱戴上。” “是。”蔺少仪快乐的朝张婶弯腰行礼。卫子云在屋顶上听得只有摇头叹气的份。这丫头,一小块雪花糕就可轻易收买她的心,要是现在有人拿一桶雪花糕给她,只怕她还没弄清来者的身份,就已乖乖的跟着雪花糕的后面走了。有这种未婚妻真的是……唉!想到这,卫子云忍俊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知道她在这儿,让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感觉她在自己四周,真是不错的滋味呢!因为,他再也不用在梦中和她相见了。现在,他就可以抱抱她的身子,亲亲她的小嘴儿。没多久,张婶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个托盘,上头摆着两块雪花糕。看来,这张婶嘴上虽爱叨念着蔺少仪,心头多多少少还是疼惜她的。就在张婶接近门房之际,卫子云无声无息的因身落下,立在张婶跟前,张婶受到惊吓,眼见就要喊叫出来,却卫子云一掌捂住。 “别叫!是我。”他压低声音道。 “你?”待张婶看清楚了,一颗提高的心这才降下来。 见卫子云这般神秘,她也跟着压低嗓门,一边说,一边望向四周。“郎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贼人又来啦!”“没事!一切平安。”卫子云盯着张婶手中的糕点,笑得贼兮兮的。 “这你要送给谁吃?” “小贝子。”张婶指着卫子云身后的房门。 “是那十名假公主之一的姑娘。” “是这样呀!”卫子云意味深长的应了声,随即快手快脚的夺过张婶手中的托盘。 张婶可慌了。“郎将,你这是——” “嘘。”卫子云暖昧的朝张婶眨个眼。“这姑娘我认识,我替你送去。”这怎么行!三更半夜的,怎么可以让卫子云这大男人进一个小泵娘家的闺房!见张婶仍犹豫不决的仁在原地,卫子云只好端起鹰扬郎将的架子,敛眉喝道:“还不快走!”张婶被他给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疾步离去。张婶走后,卫子云的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要如何给蔺少仪一个“惊喜”。 难得一向冷静的他也会起了捉弄人的念头,这严算来,应该是蔺少仪“教坏”了他,可怪不得他!他举起手,向房门敲了三下。 “张婶,你来啦!”蔺少仪立刻飞奔而来顶不忘张婶的吩咐,立刻将黑纱蒙上,再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你看,我有听话,没忘了带上黑纱喔!” 还邀功哩!瞧蔺少仪飞奔而来的速度看来,雪花糕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呢!卫子云目光扫向她的身后,见到那一桌没动多少的饭菜,他不禁叹了口气,唉!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改掉她“偏食”的习惯。蔺少仪则由迷蒙的视线中,轻易的瞧见了她心爱的糕点。她乐得一把抢过来, “张婶,谢谢你,还烦劳你辛苦再走一趟。”见张婶的身影未移动半寸,且也不开口说话,这未免太奇怪了!蔺少仪感到有些纳闷,遂睁大眼睛往上望了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险些岔了气—— 这人明显的比张坤高了一个头不止,而且,体格壮硕,看来是一名男子才是! “你是谁?”心一慌,她立即掀掉黑纱,抬头望去,顿时,觉得世界末日已经到来了。 站在眼前的居然是……居然是…… “认为我是谁?”卫子云双手环胸,嘴角虽往上挑,但话中的怒气浓烈的足以呛死人。 第九章 蔺少仪如果聪明的话,应该选在此时来个一问三不知,外加抵死不承认才对。但就这一次,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转错了。 “你是卫将军嘛!有谁会不认识呢?” 蔺少仪尴尬的“呵、呵、呵”笑了三声,手比出快,话未出声前,就已先把黑纱蒙上,先湮灭卫子云看得见的“证据”。真是有趣极了!这丫头存心要同他玩!好,反正他正有此兴致。 “小贝子姑娘,你可有看见可疑人物?”卫子云刻意将“小贝子姑娘”这五个字说得缓、重、长,教蔺少仪听了,心顿时漏跳了五拍。 “没有。”蔺少仪飞快的摇头,并刻意压低了嗓门,心中不禁咕咕着,没道理会让卫子云发现她混进青云宫中,也许,这一次只是不小心、凑巧被他撞见了。但愿刚刚那一刹那他没瞧得很清楚。 “哦——”卫子云和她一起装使。“方才我看见有一道奇怪的黑影在这儿而来,你有没有瞧见或听见奇怪的声音或人影呢?”“没有。”蔺少仪将身子堵在门口,以防卫子云进来。 “夜深了,请卫大人回去吧!” “怪了,你干嘛如此紧张?”卫子云挑眉一笑,话中的揶揄之意,存心要将她气死一般。 “没有。”蔺少仪倔傲的抬起下颔,想替自己壮胆子:“只是……夜深了,小贝于准备就寝了。”哇!想甩掉他耶!套一句老话一一那可不容易! “那可不行!”卫子云大刺刺的往前跨一步,当着她的面,轻易的跨过门槛,当然,蔺少仪吃惊的都要尖叫了。 “你……你要做什么?”卫子云不搭理她,轻推了她一把,整个人便踏入小小的闺房中,还不停的观望四周,一边数落着:“怎么还是这么凌乱?睡醒了永远不晓得要叠被子;还有饭,老是一餐饭吃不下一碗,雪花糕倒可以吃上三、四块,难怪永远不长肉。”什么?她干嘛要站在这里听他诉说对自己的不满! “卫子云,你什么意思?”蔺少仪火了,不顾一切的吼了回去,“既然你这么嫌我,干嘛还要娶我?你说日子过得太无聊给自己找麻烦吗?”话出了口,她还没察觉自己已漏了底,直到看见卫子云眼中的古怪。 “你认识我?”他反问一句。或许该改口说:你肯认我这未婚夫啦! “没——”她连忙垂下头,压低嗓门。“没有哇!小贝子一想睡就会胡言乱语,卫大人你别当真喔!我……我是……累了,对!累了。”一颗颗冷汗自额头滴落,蔺少仪此刻才知道“坐如针毡”是怎样胆战的一个心境。天哪!她方才吼的那一句话无疑是自找死路,只怕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喔!那……要不要趁他还没发狮威之前,自己干脆先认罪好了?这丫头到底还想玩到何时?卫子云的耐心已耗尽,两道剑眉不悦的全蹙在一块儿。 “你……”他拚命压下怒气。“有什么话要说?”冷峻的声音透着寒气。什么嘛!口气干嘛这么呛?她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她只是……只是觉得闷,出来溜溜嘛!他干嘛口气这么凶? “没有。”她不怕死的顶回去。“我要睡觉了,你再不出去,我要喊……喊非礼喔!”这死丫头居然还敢威胁他?卫子云的怒火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蔺少仪。”他火大的掀去她的面纱,狂暴的吼着:“你到底还要玩到什么时侯?”他这么凶、这么生气的模样,着实吓住了她。她喘了一口气后,带泪的眸子,含嗔带怨的望着他。 “你干嘛这么生气?”她可怜兮兮的捂住耳朵。“我又不是聋子听不到。干嘛吼这么大声?” 瞧她这小媳妇般委屈的模样,看来,倒像是他不对了!卫子云原本还想发飙,奈何就是见不得她一副委屈掉泪的可怜样。 “我还真希望你是聋子或瞎子,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四处乱跑。” 他叹了口气,烦躁的低咒着。什么嘛!嘴巴这么坏,蔺少仪气不住的瞪着他。 “你怎么可以诅咒我?”卫子云气结,迳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只要一想起这丫头胆大妄为的行径,以及不顾生命危险,冒着被恶贼劫走的念头混进青云宫,他就有一肚子的火未消。“喂——” 看他气成这般,蔺少仪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看着一一狮子正在气头上,她若不怕死的轻持虎须,下场一定是被气极的狮子撕成七、八十块,然后“拆吃入月复”。哎哟!好恐怖喔!她暗自昨舌。仔细想一想,她这次好像、大概、真的是玩得太过分了,还被他当场逮个正着,罪证确凿,看来,她只好先认罪。 “你还在生气呵!”她小小声声的说:“那,如果我先说对不起,你就不可以再生气啰!”哪有人赔罪还要讲条件的!卫子云心中的怒火因她的逗趣言辞而消了大半。但,他仍不想这么早原谅她,这丫头必须给她一顿排头吃,才会学得乖一点。 他马上拉下脸来,道:“站得那么远,谁听得到。” 讨厌!蔺少仪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挪了几步。 “你还在生气吗?我都已经道歉了。”她边说,边察言观色,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便可以立刻落跑。 “听、不、到。”卫子云摆出老太爷的脸色来。真是讨厌极了!蔺少仪人大的移到他身边,拉开嗓门,朝着他的耳朵大吼:“对不起啦!你听到了没?”卫子云一愣,差点因蔺少仪的大叫而产生耳鸣。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一拉,立刻将纤柔的娇躯按人怀中。商少仪还来不及发出喊叫,一个迴转,当她定神一看,自己已好端端的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她羞红了一张脸,挣扎着要起身。这……成何体统,实在是太羞人了!无奈,卫子云一双铁臂圈住她的小蛮腰,将她整个人锁得牢牢的。 “放开我啦!”她酡红着一张脸瞪视他。 一抹古怪的微笑挂在卫子云微扬的嘴角,只见他朝她的耳边呵着气,戏谑道:“如果你改另外三个字,我会考虑原谅你。” 蔺少议未察觉卫子云话中的含意,立刻傻愣愣的接口:“哪三个字?” 卫子云凑近她的耳边。“我爱你。”很小、很小的声音,却引起蔺少仪莫大的震撼,心跳就像揭鼓般,咚咚的声响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此刻,她惊愕的不能言语,微启的双唇娇艳欲滴,仿若盛开的红玫瑰般待人采撷。 “为什么混进青云宫来?”卫子云轻抚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再也捺按不住内心的渴望,低头贴住了迷人的红唇。他辗转吸吮着,轻轻柔柔的吻着她,似在舌忝舐一件精致迷人的手工艺品。蔺少仪似乎全部的氧气全被他抽光了,她只感到自己全身无力,只好紧紧的、紧紧的捉住他的衣襟,以防自己坠落于地。 卫子云热烈的自开始往下游走,噬着她敏感的颈窝,惹得她娇喘连连;控制不住想要拥有她的欲念,卫子云扯开她的腰带,衣裳随即往下坠落,露出她光洁白皙的身子。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蔺少仪的理智才拉回一些些。她望着他,眸中散发出慵懒、迷乱的光芒。“我……”她只觉脑于乱烘烘、身子软酥酥的,她明白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却不如该如何阻止他。 “嘘!”卫子云伸手解开她的肚兜。“你还没回答我,嗯!”前一次是糊里糊涂,而这一次,她的脑子却是异常清醒的。当肚兜被他扯去,露出她光洁无瑕的身子时,她感到窒息,垂下脸蛋,不敢望向他那饱含浓浓爱意的双眼。 “如果,我说……”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我是想你才来的呢?”他会相信吗?卫子云卸下她头上的发饰,让她那微红的长发直泄而下,像绚烂的晚霞。“好漂亮!”他最爱看她散发的模样,清秀柔美,月兑带动人。望向她明亮的眸子,笑了,在吻住她的唇瓣前,低喃道:“我也是,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奈何寸步难移。 他那痴情的眸子教蔺少仪心荡神驰,伸手搂着他的颈子,大胆的回应他的吻。这一次,卫子云再也不说多余的话语,抱起她柔软的身子,而她也乖巧的依顺在他宽阔的怀中,让他抱着她上炕,去迎接他激烈的爱、火热的缠绵…… 这是多么令人害羞的时刻呀!连月娘也悄悄的遮去了脸庞,躲在黑云伯伯的身后,不敢窥视。只有那好奇的星子们,瞪大了双眼眨呀眨的,点缀了浩瀚的穹苍。直到月娘儿累了,星子们再也眨不动好奇的眸子时,床上相依偎的两人才有了动静。 “我得走了。”卫子云欲起身着装,无奈,被子下的蔺少仪似一只贪睡的猫儿般,蜷着身子窝在他怀中,享受这温暖的怀抱。嘻!专用于她一人的怀抱。 她翻了个身子,将脸面对他。 “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什么?”少了那份矜持,她淘气的眨着闪着怪念头的双瞳。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卫子云忍俊不住,举起手轻捏她的鼻头。 “哎哟!”蔺少仪轻则一声,甩掉他那只讨厌的大手,嗔道:“你想嘛!像什么?”她不依的嘟起嘴。卫子云拗不住她。 “好吧!”他想了一会,道:“我是夫,你是妻。” “才不是哩!讨厌。”她轻捶他的胸膛,红滟滟的小嘴翘得老高。“我们又还没有成亲。” “我这么说不对?” “当然不对。” “那你说,像什么?”卫子云皱眉道。通常由她口中说出来的,绝对没有好话。 “像——”蔺少仪一双眼全亮了起来。“奸夫婬妇。” “噗!”卫子云差点被口水给噎死、呛死。瞧!由她口中说出来的真是没一句好话。亏她还喊得这么大声一一奸夫婬妇!?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卫子云几乎要抱头申吟了。“胡扯!瞎说!”他忍不住用指关节往她额头敲了一记,希望敲去她那些荒诞不经的想法。 “我没有胡扯,也没有瞎说。”她吸着嘴,瞪了他一限。 “还有,你不可以再敲我的头;会变笨的。”如果她因此而变笨,卫子云倒不介意再赏她几个响头,免得她老是有一些足以吓死他的念头。 “怎么没有胡扯,这等难听的字句,怎可用在你我身上!”他的两道眉明显的又挑起。卫子云发现,与其听她说话气死自己,倒不如吻她来得实际点。于是,他毫不迟疑的低下头—— “不行!”蔺少仪伸手抵住他逐渐贴近的唇:“我问你,咱们成亲了吗?” “没。” “那不就是了!没成亲,你可以胡乱亲我。吻我吗?我们这样就叫做一一偷情。而偷情只有两种人会去做。”她给他一记大白眼,口气像说书的夫子:“你说,会是哪两种人?” 很简单,一是奸夫婬妇,二是狗男女。但打死卫子云他也不会说出口的。他压下胸口窜升的翻腾怒火,暗哑着嗓门答:“咱们是未婚夫妇。”跟奸夫婬妇可差得远哩!哼!怎么她如何设下圈套,他硬是不跳下来,当真是无趣得很。 “好啦!天快要亮了,你快点走啦!”索性她开始动手赶人了。当真是小孩子心性,心中喜怒明显可见。“怎么?生气了?”他和颜悦色的笑着。 “哼!才没有。”她从鼻子哼出气来,“我是为你好呢!当心落青公主一早没见着你,哭坏了一张芙蓉脸蛋。”哟!话中的味道怪怪的,怎么好像有一点酸酸的味道。还不怎么好闻呢! “吃醋了?”他挑眉道,若蔺少仪开始懂得吃醋,那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呢!倏地,她的脸蛋涨得鲜红。 “才没有,你胡说。”她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蛋,企图掩饰心跳加速的铁证。 “不诚实,小心教坏肚子里的孩子。”他煞有其事的盯着她的月复部猛瞧。 “你胡说,哪来的宝宝?” “你不相信?”卫于云存心戏弄她似的,厚实的大掌探进被中,抚上她光滑如凝脂般的身子,“不如,我们再努力一次,如何?”蔺少仪气恼他挑逗轻佻的抚弄,又苦无推拒他的方法,她一副泪凝于睫。欲哭无泪的模样。 “你再欺负我,我便一辈子不理你了。”无奈,对他的,她娇喘连连,说出的恫吓没有什么威胁性。反倒让卫子云得意的欣赏她那因娇喘申吟而涨成茉莉般的绝美脸蛋。他抑制不住,低头想再次撷采她的甜美。可惜!远方不识相的公鸡啼鸣唤醒了卫子云残存的理智,他猛地抽身而退。 “要小心点,知道吗?”千叮咛万嘱咐后,他才百般不愿的穿戴好衣服走人,临走前,并轻柔的给了蔺少仪一个蜻蜒点水般的亲吻。我知道,我是因为知道你在这才敢混进来的。蔺少仪很想大声的告诉他,但又怕他变成一张狮子脸,只好憋在心底,倒在床上唁唁的笑得放肆。 *** 也许是因为昨晚有“运动”的关系,一大清早,当张婶送来早膳时,蔺少仪啼哩呼咯一口气吃掉了一碗粥、一个鲜美的肉包子和两碟小莱。她的好胃口让张婶也吓了一跳。 “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 那算是好事吗?蔺少仪盯着镜中的自个儿——眉飞色舞、容光焕发,看来比平日漂亮三倍,这算是爱情滋润的效果吗?如果是,卫子云倒是一帖极好的美颜妙方。 “张婶,昨日恶贼没有来袭吗?”避免自露马脚,她决定扯开话题。 “没有。这卫大人真是厉害,就这么一箭,就把恶贼吓跑了。我看,青云宫有卫大人在,以后这恶贼靠都不敢靠近一步,你们这些姑娘全都安全啦!” 倏地,张婶狐疑的瞅着她看。“昨晚,卫大人来这找你有什么事呢?” 瞧这小贝子古怪的笑容,该不会同卫大人有何暧昧关系发生吧?不过,这倒也难说哟!小贝于生得是如花似月,连她这老婆子看了都打心底喜欢,更何况是正值英年、体壮面俊的卫大人!张婶瞧得这般露骨,令蔺少仪头皮发麻。 “张婶,你怎么这样看人家嘛!”她脑子机灵的转了一圈,立刻想出合理的解释。 “昨晚卫大人是因为……因为卫大人算准了地势和时刻,认为那催花婬魔会打这儿下手,才会勉为其难的守在我房里,想要将那恶贼一举揭来,哪知,那催花婬魔如此胆小,受了伤便不敢出现,让卫大人一番苦心全白费了。” 都是卫子云啦!既要溜进她房里,干嘛还大刺刺的让张婶发现,害她现在还要绞尽口汁的替他想借口,真是可恶极了!张婶“噢”了声,表示出“原来如此”的眼神后,便没在这事上多加思量。张婶毕竟是老实人,一时半刻也想不出这事古怪的地方在哪儿。这厢将张婶瞒了过去,蔺少仪一口气还没喘过来,那厢王公公又前来传唤了。 “小贝子啊!你快点梳洗打扮,皇上传你过去一趟。”蔺少仪真想当场眼一闭,假装昏倒了事。怎么今早的事会这么多呢?想归想,蔺少仪仍是得乖乖的盛装晋见皇帝老子。好死不死,前去皇宫的路途中,又遇见落青公主和银绣,瞧那两个女子趾高气扬、神色不悦的前她走近的情势看来,准是冲着她来的。 “慢着!本公主有事要问你。”果不其然,落青公主以锐不可当的姿态橫站在她眼前,刹那间,挡住了她的去路。蔺少仪缺乏睡眠,整个人懒洋洋的。 “好哇!你问,我答。”。她爽快的回答与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落青公主,她就像只美丽的毒玫瑰,全身长满了刺。 “你这是什么态度,见到本公主还这副德行,我问你——”突然,她的声势明显地小了一号,但眼里充满嫉妒与羡慕。“昨晚,卫郎将是不是在你房里度过一夜?”哇!这事怎么人尽皆知?没道理呀!距离天亮才不过过了两个时辰店么全部的人都知道了?这谣言也未免散播的太迅速了。 蔺少仪扬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王公公,这事你有听说吗?”立刻把不相干的王公公拖下水来。 “这……没有、没有。”王公公一向最怕骄蛮无礼的落青公主,她只要一发威,就像发了疯的母老虎,逢人就咬。 “公主,皇上传唤小贝子,奴才怕皇上等得急了,不好交——” “你闭嘴!谁要你多话来着。”落青公主怒气腾腾的截去王公公的话尾,一步一步朝蔺少仪逼近:“你最好实话实说,银绣昨晚瞧得清清楚楚的,否则,我就下令将你打成残废。” 落青公主凶狠的目光暴露出血丝,一副要将蔺少仪拆吃下月复的狰狞模样。蔺少仪暗自吞了口口水,她至今还没见过有哪个女子可以在一刹那间变成母夜叉。而落青公主今天让她开了眼界。 “没有哇!他……他只是……”仓皇之间,她找不着更好的借口可以浇熄这只母老虎的怒火。 “下戝的东西!” “啪!”随着不堪入耳的咒骂是清脆火辣的巴掌声。蔺少仪还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已教落青公主火辣的一巴掌给打戳在地上,她眼冒金星、脸颊发烫,完全分不清现在自己在哪?整个人难受得很。她感觉眼前一片昏暗,耳边只听到嗡嗡作响声,和落青公主愤怒的叫骂声。 “银绣,叫人来,把这不知死活的妖女打断双脚!让她知道,勾引男人会是什么下场。” 喔!天,她的头好疼。蔺少仪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落青公主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好像离得她好远。 “银绣,你听到了没?天一一银绣、王公公,喔,不——”落青公主在大叫。蔺少仪吸足好大一口气,这时才有力气睁开眼,迷迷蒙蒙的视线中,地望见一名黑衣男子站在自己眼前。 “嗯!标致的美人儿,比落青公主更迷人。”狂浪的笑声中充满婬秽之意。天哪!他该不会是——蔺少仪一惊,霎时,力量一古脑儿的全涌回体内,她往后挪了两步,企图要尖叫。无奈催花婬魔的手脚比她更快,刹那间点往她的哑穴。在口不能言的情况下,蔺少仪只能让催花婬魔给掳了去。 一直因害怕而瑟缩在一旁的落青公主,这时瞧恶贼的身影已越过屋檐消失了,这才放胆叫着—— “来人呀!有恶贼闯进来了——来人——” 这健花婬魔敢趁大清早来劫人,是所有人皆未料想到之事,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偏落的地方聚集了各路人马。待卫子云赶到,立刻替王公公和银绣解了穴道。 “是谁被劫了去?”一想起小贝子,落青公主遂不屑的冷哼道:“哼!只不过是一名卑贱的小女婢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敝。”察觉落青公主话中的醋意,卫子云立刻感到事情不对劲。 “到底是谁?”他火大的询问三人,心头没由来的焦躁不安,他有很不好的预感。银绣站在落青公主这一边,自是不会开口。王公公心底急了,顾不得会惹恼落青公主的下场,急急开口道,“卫大人,是一名名唤小贝子的姑娘。” 小贝子!轰隆一声,卫子云呆愣在当场,全身仿若置身在冰窖般寒冷,直彻心扉。 “王公公说的可是真的?”卫子云喃喃自语,整个人似乎毫无意识般重复着这句话。落青公主一颗心被嫉妒给占得满满的。她不要,她不要自己心爱的男人眼中有别的女人的存在。 “子云!你何必气成这样,她只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婢女罢了!”她紧紧捉住他的手,希望他眼中能看见自己的美好。“你看看我,我不是没事的站在这儿吗?你的任务不就是保护我吗?”卫子云静静的望着她,眼中冰冷的寒气落青公主清楚的看到。 “他们往哪边去了?”口气十分森寒。 “不要。”落青公主死命的抱住他的臂膀:“我不让你去,我以公主的身分命令你——不能去,守在我身边!” “放开!”冰寒的嗓音传进落青公主的心里,令她心悸。 “不要!”她使出最后手段,“子云,你忘了皇兄的命令吗?保护我是你的职责。” “公主!失礼了。”卫子云使出内功,将落青公主震跌到地上。“保护你只是皇上所托负的职责。保护她,是我这一辈子的使命。”没有多加逗留,卫子云使出绝顶轻功,跃上屋,往东纵飞而去。 “子云——”跌坐在地上的落青公主,伤心的痛哭呐喊着,她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输了。 第十章 身为一个人质应该持什么态度,蔺少仪脑子想着这个问题? 不过,她这个人质目前是安全无虞的。 “客倌!要一间上房或者两间?”脂姻酒楼的店小二对着眼前的贵客鞠躬哈腰,因为这贵客一抛便是一锭金元,出手阔得很。蔺少仪拚命的朝店小二使眼色,希望店小二能认出她来,毕竟前后相差不到几天,她只不过由男装变回女装,希望店小二眼睛睁大点,能看出她正受制于催花婬魔的魔掌中。 说来这催花婬魔也是厉害得紧,换上朱色衣衫,头戴韦帽,手拿羽扇,摇手一变,俨然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任谁也料想不到,他正是长安城内人人喊打的催花婬魔。所以,店小二对蔺少仪的暗示会错意是正常的。 “姑娘,你没事吧?”你真是蠢耶!蔺少仪懊恼极了,不仅被这恶贼强制性的侧搂着,还被点了哑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店小二,我新婚妻子天生是个哑子,不会说,只会听,知道吗?”催花婬魔一边暗示着蔺少仪,一边朝店小二露出和蔼的笑容。“给我一间上房,夫妻是不应该分房睡的,以免淡了感情。” 真是可恶、无耻极了!他刻意靠近,那股暧昧的语气让蔺少仪好想吐!恶心,她用力推开这恶贼的箝制,蹲在门槛上干呕了起来,并趁这恶贼未靠近之际,她火速的的扯下胸前的月牙儿玉佩抛至门槛边。 子云!我在这里,快点来;快点来。 “姑娘,你不要紧吧!”店小二凑了过来。 “放心,她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催花婬魔粗鲁的拉起蔺少仪,几乎毫无怜惜之意。“小二,带路。” “是!”店小二仓皇的允诺。就这样,蔺少仪给办禁在人声鼎沸的脂胭酒楼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甚至没有半个人发觉事有蹊跷,她觉得沮丧极了。 “你别想要逃,更别妄想会有人来救你,任谁也不会想到我会将你藏在热闹的酒楼里。”催花婬魔纵声狂笑着。 蔺少仪愤怒的瞪着他,真希望双眼能够射出怒火来,一把烧死这恶贼。催花婬魔将她绑在椅子上,自怀中掏出一条红盖头盖在她头上,婬笑道:“小美人,不管你和那卫杂屑有什么关系,只要天一黑,你就是我的人了。哈、哈,我先出去办点事,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成为他的人?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窜起,蔺少仪感到四周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这才用力甩掉复在头上的红盖巾,定神一看,房内果真只剩下她一人。不!她死都不要屈服在那恶贼的暴力下。在发不出声又被绑在椅子的情况下,蔺少仪只好拚命的扭动身子,希望得以月兑困。但,这绳索实在绑得太牢了,经过一番挣扎,她全身已香汗淋漓们。眼看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又气又急又恼,那恶贼不知何时会回来,莫非她真要坐以待毙?是以,她双脚用力一蹬,霎时。她连人带椅摔倒向一边,造成巨大的声响。希望有人听到这声响!她祈求着。 “什么声音?这间房里有人养了动物不成。”一只纤纤玉手推开了窗户,探进一颗风华绝代的脸蛋。有人听到了!有人听到了!蔺少仪使出吃女乃的力量抬头望向来人。她认得她,此妹正是粉蝶轩的红牌一一胭红姑娘,也正是她们住进脂胭酒楼第二天,那个对慕紫缨调戏的红牌艳妓。 “哎哟!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被人给绑在椅子上呢?”胭红打量着蔺少仪,抱着看戏的心态喃喃自语道:“真是标致,若是来纷蝶轩当个清倌,准迷死全长安的男子。” 救我!蔺少仪发不出声,只好张口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唉,这……,天!你不会是说‘救我’这两个字吧!”胭红终于看清她的嘴形。蔺少仪火速的点头。 “这……”胭红张望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以灵巧的身子跃进屋内,卸去了绑着蔺少仪的绳子,这才道:“你一个看来涉世未深的小泵娘,怎会被人给绑在椅子上?是不是遇着坏人了?” 蔺少仪张口,这才忘了自己有口不能言,连忙环看四周,发现桌角一旁备有笔墨纸砚,立刻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催花婬魔。 *** 月儿高挂,远方传来敲锣的声响,沁入这静瑟的狭小空间里,令人份外觉得宁静骇人。倏地,安静的黑夜中,传来步伐不稳的声响和着口齿不清的笑声,可以料想的是,此人已喝得神智不清了。房门纂地被人推开,被绑在椅子上的弱女子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催花婬魔带着八成醉意、两分清醒的看着四周,得意的笑了出来。 “哟!我可爱的小美人,大爷我可回来了。瞧,没人知道你在这儿吧!想必那伟岸聪明的卫子云,正往被废的庙宇寻找你的芳踪呢!”他凑到美人身边,端起她的发丝一嗅,“呵!好香哪!我还真是好奇!这道貌岸然的卫子云和你有什么关系,竟会在你房中流连一夜不去,哈……若是他知道你已成了我的人,不知会有何表情?真是有趣极了!” 美人动也不动,静得令人有些心疑,催花婬魔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动手就要掀去美人的红头盖,突然—— “不准动她!”巨雷般的暴喝,同时房门被一只大脚给踹开,来人正是卫子云。他手持长剑,脸色泛着肃杀之气,如鹰隼般猛锐的双眼迸出愤怒的火焰,全身就用浴火的战士一般散发出强烈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催花婬魔被他的愤怒给吓了一大跳,酒醉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你怎么找上这来的?”他立刻闪到美人身后,大掌掐上细女敕的颈子。“哼!别忘了她还在我手上,若想要她活命,你立刻滚开!” “你——”卫子云怒极了:“放开她,我饶你一条生路,此刻,整个脂胭酒楼已全被包围,你是逃不出去的。” “是吗?”催花婬魔收紧力道,椅子上娇小的人儿难受的扭动着身子。卫子云看得心疼不已。“放手!只要你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样啊……”催花婬魔嘿嘿的冷笑,“自断一臂,我就饶了她这条小命!快照我的话做,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好!我答应你。”卫子云义无反顾,举起长剑就要往手臂砍下—— “白痴!你还真砍呀!”美人发出娇柔的嗓音。卫子云一愣,这不是少仪!但收势不及,手臂仍被长剑给划了一道好长的伤口。他眼见这名女子施展擒拿手,立刻月兑离催花婬魔的魔掌,再一个俐落美妙的翻转,落地时已是在他的身旁!机不可失,卫子云抡起长剑立刻朝恶贼刺了过去。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催花婬魔未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咽喉已被卫子云锋利的长剑抵住,他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别杀我……”催花婬魔颤不成声。 “我不会杀你,自会有王法定你的罪。”卫子云冷冷笑道,随即废去这恶贼的武功后,唤来藏身在花园的尹阙等一行人,将这恶贼押人地牢,等候审判。等点燃了烛火。他这才看清这名女子的面貌。 “是你,胭红姑娘!”胭红得意的挑眉一笑。“不是我,会是谁?全长安城中,有哪个女子身手同我一般俐落的。” “少仪呢?”卫子云无心顾及其他,一心只记挂在心上人身上。 “少仪?”胭红觉得这名字陌生得很,待一想通后,“她在那儿。”她朝床铺底下眨眨眼。 原来蔺少仪正安安稳稳的躲在床底下。卫子云弯低身子,将蔺少仪整个人拉出来后,便瞧见她泪流满脸。他感到松了一口气,急忙拭去她的泪。 “瞧你哭成这样,一定是吓坏了。乖!不哭了,已经没事了。”梨花带泪的脸庞揪疼了他的心,他恨不得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好好疼个够。蔺少仪摇摇头,不可抑制的泪水泛滥得更快。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摇头?”望着她凄楚的眸子,卫子云不解。胭红在一旁摇头、叹气。 “傻瓜!卫大人,你没瞧见她被人点了穴道吗?这要怎么说话?” “你为何不替她解了穴?”“好麻烦耶!”胭红生平最怕话多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样。卫子云替蔺少仪解了穴,对于她仍不停流泪兀自皱着眉。 “别哭了!”他这一辈子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哄人和骗人!现在这时刻,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做?蔺少仪不语,拭去了旧泪,又有更多的新泪淌下来。她索性不理,撕下一块裙角,试着要将他那受伤的手臂包扎起来。 “小仪,别忙了,我的伤不疼。”说不疼那是骗人的,但因为此刻,一颗心全悬在这丫头身上——这伤,这一点痛,他都能忍下来。 “很疼…一定很疼……很疼的……”一开口,蔺少仪银铃般的嗓音全哑了,再也忍不住的难过涌上心头,泪水和鼻水掉得更快、更急。有情人相逢,她苦是硬是杵在这儿杀风景,就是天大的不智了! “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走一步了。”胭红扭着窈窕的身段走人,临走时,还不忘好心的替他们将门关上,免得两人“激动”过了头,到时“春光外泄”可就不好看了。总算只剩他们两人了。 “少仪,别弄了!”看着她一边抹泪、抹鼻涕,还一边替他包扎受伤的手臂,手忙脚乱,弄得一脸狼狈,他就有说不出的不舍。他希望每天见到的是快快乐乐、常展笑靥的她。布条第二度掉落地面时,蔺少仪终于忍不住掩面放声大哭。 “对不起……我真是笨……笨透了!什么事情到我手上,都会被我弄得一团糟!我……天哪!我真是笨死了!”乍听到卫子云为了她而不惜自断一臂,她心疼得都快喘不过气了!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心一如他对她的爱恋般一一她也爱他,也舍不得他呵! 为避免蔺少仪哭到休克,卫子云捡起有条,三两下包扎好自己的伤口,一把楼住心爱的人儿人怀。“傻丫头,你这是心疼我吗?”看她这般失常的态度,他不免傻笑出来。多年来的付出,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她的回应。她的泪是因为会不得他受伤才落下的,回头一想受这伤也是挺值得的。 “对不起,对不起……”她放声扑倒在他怀中,心中原有的恐惧、不舍和自责,全随着泪水一拥而出。“傻丫头,用不着对不起,我这么爱你,为你受一点小伤,不值得大惊小敝。”卫子云一愣,没想到自己也会说出这般肉麻、恶心的俗话。怀中的美人儿收紧双臂,紧紧拥着他。卫子云听见蔺少仪幽幽吐出心底的话。 “我也是。子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再也不要躲藏,再也不要掩饰她爱卫子云。卫子云心绪震荡不已,顿时,满心的激动无法言喻,他等这一句话等了十八年了! “真的?不后悔?”他捧着她芙蓉般的脸蛋,望进她坚毅的眸子,她用力的点点头。 “回到洛阳,我们立刻成亲。”卫子云没有察觉自己因太感动而眼角闪着泪光。他掏出怀中的月牙王佩往她头上套。 “还有这不可以再乱丢了。” “我答应你。”而这一次,蔺少仪满怀着羞怯的心态,不待卫子云行动,自己便踮起脚尖,攀住他的颈子,献出甜美、缠绵的热吻。卫子云,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感情的归属。自此她总算明白—— *** 催花婬魔已被收入地牢一事振奋了长安城的民心,第二天一清早,此恶贼被押入囚车内,游街示众,人人见着喊打,一吐多日来的怨气。而另一方面——皇上听闻卫子云为了心爱的女人而义无反目的要自断一臂时,不免好奇此女子的长相,又佩服卫子云的气魄,下旨宣告要见见这对小夫妻。待一见到这名女子便是他所欣赏的小贝子时,不免暗暗捶胸顿足。可是,见这小俩口鹣鳏情深的模样,又思及蔺少仪乃是他恩师蔺少秉的独生女后,只有衷心祝福他们啦!“可需要朕替你们主婚?”他乃是皇上,拥有“君子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多谢皇上,这点小事,不劳皇上费心。”卫子云握紧蔺少仪的小手。此次前来晋见皇上,一方面是恶贼已除,他毋需再留在青云宫。另一方面是,他希望尽快娶这调皮捣蛋的妻子进门,以免节外生枝。蔺少仪绝对是惹祸精下凡转世,有她在的地方,一定会有祸端,可是没法子,他就是爱惨了调皮捣蛋的她。可是扪心自问,他是不是爱自找麻烦?望着这一对壁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两名同样出色的姑娘,一是医神的独生女,而另一个也贵为武神的么女,个个气质出众,耀眼夺目!一想到这,皇上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落青虽贵为公主,但气质上怎会差这么多呢? “皇上有心事?”“是因为落青公主?”小小伉俪同时开口询问。 “是呀!”皇上道出心事。“在边界,东突厥一直侵扰着我大唐的安宁,前日,东安厥的可汗捎来和书,上头写明了,非以和亲才能奠定两国友好邦交。而整个皇城……只剩落青未出嫁而已。”皇上捻着鬓须直摇头。“只是落青一听到这件事,整天又哭又闹不说,还威胁朕,若要地嫁给北方化外之民,她情愿一死!但,身为大唐公主启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杜稷大众。”此事乃难题呀!众人皆陷入沉默中。倏地—— “若是有人此时册封为公主,再嫁入东突厥,此计可行吗?”卫书娴开口,宁静的脸蛋上一片淡漠,让人瞧不出她的思绪。众人一惊。莫非娴娴她要……蔺少仪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卫姑娘,你的意思是……”皇上仍在揣测着。卫书娴往前一跪,话中的温度像北极的风寒,冰冷的吓人。 “书娴自愿请求嫁给东突厥的可汗,而离开这块土地,请皇上成全。”没有人瞧见她的情、她的苦、她的泪全化为无形,淌入心坎底,独自饮泣。 *** 离开长安回到洛阳的路上,蔺少仪与卫子云共乘着落雪,两人亲密的有说有笑着,让跟在身后的三千名卫士看了心底直犯咕咕一一羡慕死了! 而卫书娴和慕紫缨改乘大马车,三只倦鸟终于要归巢了!真是不简单喔!而驾马车的正是越骑校尉——尹阙。 一路上“子云,我觉得不仅娴娴怪怪的。”蔺少仪皱眉道。“缨缨好像也有心事,眉头老敛得低低的。” 真是奇怪了!娴娴和缨缨何时变得这般古怪?两人很有默契的一天说不到五句话,会不会是她独自一人混进青云宫,惹她们两人生气啦!“她们一向都是一起行动的,而她此次……想起来,她不免忏悔的吐吐舌头。 一趟长安之行,把她们三人的命运全改了。“子云,你看,皇上会不会把娴娴的话当真?不会真要她远嫁番邦吧?我觉得……” 所有的牢骚在瞥见卫子云一脸微愠的神色后,全化为一道唾液吞下月复了。回程洛阳的这两天里,卫子云已经听够蔺少仪每天“娴娴长、缨缨短”的了。真烦! “少仪。你是不是真要嫁给我了?”他蹙起刚烈的剑眉,神情不悦。有哪个新嫁娘会同蔺少仪这般不曾害羞、担优婚事,反而成天担心这、挂怀那,全是别人的事,真令他不是滋味。 “你可不可以多关心我一点?”他开始要求身为丈夫的权利。 “可是……”蔺少仪十指无辜的交握。 “别担心书娴了!她的个性比你烈、比你强。”他悄悄望了一用驾车的尹阙,无奈的叹道:“这事你插不上手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就怕她一插手会更糟、更惨! “可是……”她还可是!卫子云阴郁的看着她,一张脸歪七扭八。 “怎么了?”看到他的表情,蔺少仪全慌了,“是不是手臂还在疼?”她只担心他的伤势。其实,伤口早已经结痂了,但卫子云把握这一“优势”,使劲装出痛苦兮兮的表情来。 “昨晚碰了水,发炎了。” “真的?那一定很疼。”蔺少仪一张小脸全皱在一块儿,她是个有小伤口就会疼得哇哇叫的人,心想卫子云自然与她一样。她攀住他黝黑的颈子,献上香甜一吻—— “亲一个,不疼了喔!”她像个孩子级,露出甜蜜蜜的笑容来。卫子云立刻释怀。 “不过,止疼剂你得下得再重些。”他一掌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便封锁住只属于他的甘甜。他大胆的行径教蔺少仪脸红心跳。这般大胆火热的拥吻,悉数被身后的卫士们收尽眼底。顿时,喧嚣声在他们耳畔响起—— 看来,以后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喔! (之一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降情烙三部曲之二《戏铁汉》 同系列小说阅读: 降情烙三部曲1:蝶弄情 降情烙三部曲2:戏铁汉 降情烙三部曲3:随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