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偷情》 第一章 飞龙堂原属中国上海帮,其势力顺利的在日本成长壮大。 飞龙堂的总部设於日本首善之都——东京。现任堂主庞朔年轻有为,矢志将飞龙堂漂白,成为企业化经营,他在位的这几年,成果斐然。由於他为人沉稳刚正,以致深受道上兄弟的推崇,进而成为黑道纷争的调解人。 飞龙堂下设有东阳、西漠、南崚、北雪四组,由四位年逾六旬的智慧老人掌舵,扶持堂主掌理会务。 在全日本,几乎有大半的土地上,都飘扬着飞龙堂的旗帜。 *** 东京飞龙堂堂主府邸 西漠在桌面下偷偷踹了北雪一脚,使得靠在他嘴边的人参茶洒在手上,雪白的长胡须染上黄棕色。 他丢给西漠一记白眼,煞是斯文的梳理胡须,滚烫的茶水在手上印烫出红肿的水泡,但他却不吭一声。 “你瞧瞧他!”西漠朝堂主庞朔的方向点个头,焦急地望着他倚窗的背影。“他怎么了?”北雪不感兴趣地搭话。 “自从他上个月去台湾,回来后就变了,每次开会时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难免嘛!几个月才见妹妹庞绢一面,回来当然是会想念罗!你别看他那副酷样,内心可软得很,比你最喜欢吃的软糖还没有嚼劲呢!”北雪的眼光刻意地瞟向西漠的一口假牙,阴沉地笑说。 西漠自讨没趣地瞪他一眼,拿起茶杯一仰而尽。 东阳捻着山羊胡,若有所思地沉吟,“西漠说得没错,是有点不一样。” 得到东阳的回应,西漠兴奋地涨红脸,轻拍着桌面。“我就说嘛!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要看我是个大老粗,其实我两眼锐利得很,庞朔这小子我从小看到大,只要他打个喷嚏,我就知道他感冒了。” “废话!三岁小孩也知道打喷嚏是感冒的前兆。”北雪显然对西漠的比喻十分不屑。 “我记得上礼拜堂主有提过,庞绢夫妻俩住在台湾,两人恩爱得很,还说庞绢浑身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脸上充满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东阳眯着老花眼回忆道。 “唉!这也难怪。”西漠摇头喟叹道:“不是我爱说他,连庞绢那小丫头都已经成家了,只有他还一天到晚忙着飞龙堂的事,根本找不出时间和正经的女人约会,而且,他现在交往的女人都不是当堂主夫人的料。” “是该和堂主谈谈这件事了。紫竹儿去世已快两年,那段过往也该结束了。”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南崚忍不住开口了。 一道阴影突然遮住四人坐着的圆桌,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们四个人唠唠叨叨地在说我的不是吗?” 那是一张英挺帅气的脸,丝毫没有黑道人士的凶狠蛮横样,短短的三分头与一袭深蓝色的中山装,一般人看到他非凡的气度,会以为他是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绝不会将他与黑道联想在一起。 唯一透露他身分的是额头上的疤痕,彷佛在暗示他镇日与危险为伍。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可却没有人愿意先开炮。 “堂主英明,怎么可能会遭人闲话呢?”在一阵沉默后,北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为什么都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呢?”西漠气不过地站起身来,矮壮的身材只及庞朔的下巴。 “说什么?”庞朔垂着眼看他。 “没……没什么。”西漠踌躇了一会儿,叹口气又坐了下来。 “堂主,最近飞龙堂的生意蓬勃发展,兄弟们也吃好穿好的,就是少了点喜气。”东阳慢吞吞地说。 “对极了!最好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西漠放马后炮地大声附和。 庞朔看了四位长老一眼,缓缓地坐下。四位长老的心意他何尝不知道?只是,紫竹儿的事才过不久—— 他开口问:“你们想要有点喜气?” 四位长老兴奋地猛点头。 “你们想要有小孩子的嬉笑声?” 长老的头点得更勤了。 庞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地说:“想要有喜气、想要有小孩,不会自己去结个婚吗?” 四人顿时瞠目结舌。 “堂主开玩笑了,我们这把年纪纵使想要,也力不从心了啊!”北雪的嘴角不自然地扬起笑纹,试着打圆场。 “那就不要来烦我。”庞朔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 这下子,四位长老可急了。 对一般人来说,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但对於身为飞龙堂堂主的庞朔而言,结婚是应尽的义务。 眼见庞朔的三十大关即将来临,实在没有时间再让他蹉跎了。 飞龙堂需要一个女主人,更需要一个小龙子。 “堂主,紫竹儿走了都快两年,你该开始物色人选了。”南崚首先发难。 “你如果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飞龙堂的未来打算,培育一个继承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 “是啊!这件事我们如果可以帮得上忙的话——”西漠拍拍胸脯,一副义气凛然的模样。 四位长老你一言、我一句地,让庞朔皱起了眉头。 从小,他就知道飞龙堂的利益大於自己的喜好,当初也是基於这个理念与竹春堂堂主的女儿——紫竹儿订婚,为的是消弭飞龙堂与竹春堂多年来的纷争。 如今紫竹儿走了将近两年,他的确是到了该为往后打算的时候了。况且,这次去探访妹妹时,见他们小俩口恩爱的模样,着实令他有些羡慕。 只是,该如何进行这件事呢?繁杂的会务根本忙得他抽不出身,那么,既然他要的只是一个符合众人期待的堂主夫人,不如就交给长老们决定吧! 反正在他的想法中,女人的用处不是暖床,就是生小孩,更重要的是,要能够忠於飞龙堂、忠於他。 “好吧!就这样。”庞朔倏地站起身,没头没脑的一声“好”,让西漠一头雾水。 “好什么?” “就照你们说的呀!选堂主夫人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负责,反正我没有意见。” 室内顿时沉寂了好一会儿,东阳突然低沉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等你这句话。”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平放在桌上,好整以暇的捻着山羊胡。 “她叫郝美美,人如其名,不只长得漂亮、个性温驯体贴,还烧得一手好菜、弹得一手好琴。” 众人将目光集中在那张沙龙照上,朦胧温和的光线打在小巧的鹅蛋脸上,一袭白纱缀花洋装,更衬托出她清纯的模样;她斜歪着脸,红润的嘴甜甜地浅笑着,两手还撑着一把小阳伞。 “别看她一副小女人模样,她可是喝过洋墨水哟!”东阳骄傲地说。 “喝洋墨水?!”西漠啐了一声,“咱们飞龙堂重视的是一肚子墨汁,可不是写蝌蚪文的洋墨水。” “你懂什么?美美可是去瑞士留学过,拿的是饭店管理的学位,从吃饭、饮料、铺床、清洁,样样都学,掌理三、四百名员工都没问题。如果成为堂主夫人,肯定可以将府邸整理得井然有序。” “说得也是,龙传会每年的分舵大集合,少说也有数千个人聚在一起,若能懂得掌理宴会、照料客人,将是堂主很好的帮手。”北雪沉吟地说。 “我倒不这么觉得。”南崚修长白皙的食指敲打着手中的铁质拐杖。 别以为这位拄着拐杖的七旬老人好欺负,道上的人都知道这把拐杖里暗藏机关,只要按下暗钮,底端会立即弹出利刃,任何人也无法靠近他。 “飞龙堂是日本数一数二的中华帮派,当初前堂主打下江山时,靠的是肌肉、拳头,还有高超的中国武术。”南崚边说边用双手比画着,嘴里发出李小龙般的尖锐喊声,咿咿呀呀个不停。 “所以,依我看呀!堂主夫人不能对武术全然不通,最好能找个个中高手,将飞龙堂的创堂精神延续下去。” “这年头哪有女孩子爱拳打脚踢、打打杀杀的?像郝美美这么温柔甜美,才是理想的堂主夫人。现在飞龙堂好不容易漂白了,若堂主夫人一现身,就像个黑道夫人,这还上得了台面吗?”东阳撇嘴反击。 南崚被东阳这么一反讥,脸上不禁一阵青、一阵白。 “飞龙堂虽然漂白了,但还是江湖底子,不能忘本。”南崚纤细的手指伸进胸前的衣袋,掏出一张纸张,摊开后,是一页英文杂志报导。 一位黑色劲装的女孩,英气十足地张脚跨站着,这是一篇人物报导,很显然的,南崚也是有备而来。 “你们瞧,这姿态与花木兰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你见过花木兰啊?” 南崚对东阳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继续推销他中意的人选。“武燕可不像你的郝美美,人不只长得标致,还要得一身漂亮的刀剑,论武术,举凡柔道、剑道、枪法,无一不精。” “哼!八成是从小在深山里长大,没见过车子的野孩子。”东阳啐道。 “你少狗眼看人低了!她可是专程送到美国接受fbi情报科技训练的种子兵,你看这篇报导。”南峻积极的推荐。 “我说呀!女孩子还是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老顽固!”南崚斜睨他一眼。 庞朔皱着眉看两位老人像小孩一样护卫着自己中意的人选。 “你们两人在那儿一头热有什么用?又不是你们要娶媳妇,我们应该听听看堂主要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再来做决定吧!”北雪中肯地提议。 一夥人八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庞朔,他清清喉咙,了解这时候不宜得罪任何一人,因此开出了笼统的条件。 “基本上,要是个——女人。” “哈!美美绝对是女人中的女人。”东阳高兴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武术多少懂一些。” “这个条件对武燕来说,简直是门槛太低了。”南崚又像李小龙一般咿咿呀呀了一会儿。 “为了确保会有传人,所以,她长得要顺眼,我可不想每天晚上关着灯上床。” “美美可是细皮女敕肉,不像那些拿枪动刀的女孩,皮肤粗糙得很。” “这你就错了,武燕的双脚修长挺直,瘦削却不乾瘪,可是个标准的美人身材。” “其他嘛——”庞朔赶紧开口,打断他们的争吵。 “其他怎样?” “我要求未来的堂主夫人要先在飞龙堂里待个三个月,再谈结婚的事。”庞朔提出了他最大的要求。 堂主夫人除了能孕育小龙子之外,最重要的是能对飞龙堂效忠,对他守住婚姻的承诺,而忠心这东西,可不是两、三天就看得出来的,他需要时间观察,不要像紫竹儿…… 四位长老纷纷对看一眼,这个要求是有点严苛,试想,哪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放在未过门的夫婿家里?不过,好不容易堂主肯答应开始物色人选,谁也不愿轻易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东阳率先拍着胸脯保证。“堂主,没开系,包在我身上,美美绝对是你最佳的选择,相信我,她一定会将你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服侍得舒舒服服?哼!堂主要的是妻子,又不是仆人。” 东阳与南崚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北雪伸手将他们快贴近的脸分开。 “我看哪!都不用争,乾脆学古时候的人,来个招亲大会,将两人都找来,测试她们的胆量、才能、体能,看看谁最适合当堂主的新娘。堂主,你说好不好?” 庞塑不在意地耸耸肩,这阵子堂里似乎太安静了,找件事情让他们玩玩倒无妨。 “麻烦的是,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选,选择的机会似乎太少了。”北雪沉吟道:“人说无三不成礼,这样好了,西漠再找个人凑数,好三选一。” “我?我哪来的人选呀!”西漠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不是有个孙女在台湾吗?”东阳想起西漠常念着台湾的女儿,还有那个可爱美丽的孙女。 “就这样决定了!东阳、南峻、西漠负责将候选人带来,再选蚌良辰吉时,我们就正式开始,然后在一个月内将新娘敲定,好赶在年底办喜事。”北雪拍案定夺。 “太棒了!就这样决定。”南崚看见西漠一脸的为难,刻意调侃他,“怎么?难不成你的孙女长得太像你,丑得没人要?” “开玩笑!我西漠的孙女即使比不上中国四大美人,可若要参加世界选美,少说也能入围。”西漠立刻辩驳道。 “咦!你不是有她的照片吗?拿出来瞧瞧。” 在众人的催促下,西漠慢吞吞地将皮夹拿出来,一张泛黄的小照片被夹在透明袋里。 大家全凑过去,张大眼睛看着那张“小”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了,洋装上满是泥巴,浓密的头发在头顶紮成两条冲天炮。 裂开的嘴巴里,少了两颗门牙与三颗牙齿,但是,她仍高兴地对着镜头笑。 一片低气压笼罩在四周,连不说话的庞朔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从没看过这么邋遢的小孩! “西漠,你的孙女到底几岁?” “这张照片大概是她六岁的时候,现在……”西漠屈起手指算着。“唉!我的算术不好,但少说也有二十多了吧!” “她现在——外貌改变了不少吧?”南崚看着她那嘴七零八落的牙齿,怀疑地问。 “当然。”西漠说完,不好意思地搔搔自己的头。“只是,我有十多年没看过她了,她现在长什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没关系,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她应该是个女人。”东阳颇为厚道地安慰他,但视线却不放心地扫过照片上那女孩平坦的胸部。 “放心好了,我想,西漠的孙女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看这照片,她的运动细胞应该不错。西漠,你回台湾把她带来吧!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费馨斯。” 北雪挖了挖耳朵,重复一次。“费心思?” “是,费馨斯,不错的名字吧?”西漠显然没注意到谐音。 “她小时候不好养吗?要不然为什么取这名字?”东阳笑问。 “希望她不会让我们『费心思』就好了。”北雪喃喃地说,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 台湾南部费家庄 西漠走在台湾南部乡间的小路上,讶异四周的景致与他印象中相差甚远。 十多年前,他第一次造访不顾父母反对而嫁给一个在台湾务农的小伙子的女儿,顺道探望六岁的可爱小孙女。整个旅途,他的眉头都没松开过,那时候,乡间人迹罕见,没有柏油路,只有泞湿的泥土路。 他的心不停的抽痛着,被他捧在手心上的乖女儿,居然下嫁到这种蛮荒地方! 然而,真正令他的心痛是,女儿居然毅然决然地离开生长的日本,也远离了疼爱她的父母。 案女俩之间的鸿沟持续了七、八年,直到孙女六岁生日时,他才试图消弭彼此间的成见,无奈一见面,两个脾气倔强的父女又吵翻了,这一僵持,又是十多年不见。 他只希望孙女的脾气不要得到他的真传——拗得像头牛。 费家的大门出现在小径的那头,白色矮小的木门充满古典的风味,两旁的木篱长到看不到尽头,可以想见费家庄有多大。 看来,女儿这几年过得还不错,他吁了一口气。 他沿着篱笆走着,一株株的果树垂挂着丰腴的水果。他暗自算着每一次丰收能带来多少利润,想着想着,嘴角笑得咧了开来,没想到当初土里土气的楞小子能有今天的成就。 只要能让他的女儿、孙女过好的生活,他就可以原谅当年那个楞小子诱拐女儿离家出走的“滔天大罪”。 “嘿!老头子,你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干嘛呀?” 西漠被清亮的斥责声吓得回过头,一下子用力过猛,竟扭伤了腰。他咬紧牙,只手撑着腰,凶猛地瞪着出声的人。 只见一位十几岁的小毛头斜躺在园外的榕树上,短裤外的两条腿在半空中晃呀晃的,一顶大草帽遮住了大半个脸。 “你说谁鬼鬼祟祟?混小子!”宏亮的嗓音将栖息在树上的小鸟吓得四处乱飞。西漠的吼声可不是盖的,道上的兄弟只要听到他的喊叫声,莫不吓得屁滚尿流。 “哟!生气啦?”小伙子将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机灵闪亮的大眼。“你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的,不是鬼鬼祟祟是什么?告诉你,里面除了水果,还是水果。你如果要偷水果,要先开卡车过来,否则凭你这把老骨头,可能搬不了两、三斤就挂了。” “谁要偷水果?我看你才是小偷呢!也不先擦擦自己的嘴巴,黄色的残汁还留在嘴角,你不怕庄园的主人出来抓你吗?” 小伙子用宽大的t恤下摆擦嘴巴,芒果的黄汁弄脏了衣服,但小伙子不在意地耸耸肩,倒是对陌生人颐指气使的态度十分不满。 “老头子,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就是主人,你现在正踩在我的土地上,还不赶快滚出去?”小伙子不客气地斥喝。 西漠闻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他多了一个孙子? “这家人姓费吗?”西漠指着庄园。 “哈!老头子,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嘛!” “你认识他们吗?” “你烦不烦呀!我刚刚不是跟你说我是主人了吗?你还问我认不认识他们。”草帽下两道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 “你是费馨斯的弟弟?”西漠小心翼翼地问。 小伙子用双手撑起身体,俐落地从树干上翻了个身落地,吓得西漠冒出一身冶汗。小伙子拍掉手上的灰尘,随后摘下草帽,弯腰敬个礼。 “在下正是费馨斯。” 西漠瞠目结舌地看着孙女俏丽的短发及娇小的身材,宽大的t恤下确实有些微的凹凸曲线,但肯定比不上郝美美露出洋装领口外那两团的丰硕。 西漠侧着头又目测了一下。唉!谤本是没得比,刚才他将她误认为男孩子不是没有道理的。 仔细一瞧,和六岁时的照片还挺相像的,一样邋遢肮脏的衣服、手掌大小的鹅蛋脸,有初生之犊般的活力;幸运的是,她“妥善保管”了长出来的牙齿,两排白亮整齐的贝齿,让西漠甚感安慰。 “你知道我是谁吗?”西漠端起严肃的脸孔,摆出爷爷的尊严。 “知道呀!你是爷爷。” “哈!你还认得出来呀!太好了!”讶异於孙女还认得他,西漠高兴得开怀大笑,过了一会儿才警觉到不对劲,马上拉下脸。“你知道我是爷爷,还敢叫我老头子?” “开个玩笑嘛!爷爷,干嘛计较这么多呢?”馨斯展露出灿烂的笑容,像好久不见的朋友般,用力拍着西漠的背部,打得他忍不住闷声咳嗽。 “真是的,没大没小!咦?你怎么还认得我?都十几年了耶!”西漠无法对着满脸笑容的孙女发脾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嗓门?爷爷,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都没有变耶!”看见爷爷不悦的神情,馨斯聪明地用甜腻的声音撒娇。 西漠怜爱地轻点着孙女的额头。“以前你想要糖吃时,就是这副模样,一点都没改,都几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今年二十二岁了,爷爷,你的算术还是不行嘛!” 祖孙俩惬意地走在林间小道上,甜甜的水果味随风飘散过来。 “二十二岁罗!那结婚了没?有没有男朋友?”西漠暗自祈祷孙女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就不用让她飘洋过海地“白走一遭”。任何看过前两位候选人照片的人,都会认为馨斯一点胜算都没有。 “我没时间交男朋友。” “没时间?那你这几年都在干什么?工作太忙吗?”他关心地问。 “是呀!堡作占了一大半时间,大概一年吧!”她歪着头想,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年?你都在做些什么?”西漠期待是一些像样的工作,至少三方对峙时,不会输得太难看。 “什么都做呀!在速食店当过店长、在街头发过传单、当过幼稚园老师、当过大公司董事长的秘书、还当过模特儿——”馨斯将五根手指全用上了。 “模特儿?”他的眼睛发亮。 “模特儿旁边提化妆包的助理。” “哇!还真是多采多姿。”西漠原本飞扬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这些算什么工作嘛?简直是打零工,更严重的是每个工作都不持久。“这样算起来,每一个工作都没有超过……三个月罗?” “错了!都不超过一个月,每换一个工作,我都会休息一个月。”馨斯的头左右摇晃,严厉地更正爷爷的错误。 “那……那其他的时间呢?” “到处走走呀!去澳洲、法国、非洲、西班牙、墨西哥……好多地方,数都数不清。爷爷,你真是幸运耶!我前天才从南非回来。” “太好了!跑这么多地方一定见识非常广,你都学了些什么?饭店管理?企业管理?语文?快告诉爷爷。”西漠的意志又高昂了起来。 留美、留瑞士算什么?他孙女去的地方可多了呢! “学那些没用的干嘛?我学的可好玩了。”馨斯弯腰拾了一个小石头,朝果树丢去,准确地砸中果实,然后潇洒地甩甩头。“我到澳洲学了半年的牧羊、在法国巴黎学怎么煮咖啡、跑到西班牙学道地的西班牙舞,又因为喜欢吃墨西哥菜,就飞去当地学烹饪。” “那你去非洲学……学什么?”难不成学食人族如何打猎?闯荡江湖多年的西漠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冶颤。 “当义工啊!发放食物、水给需要救济的人哪!” 西漠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其实,他也没有多少选择,眼看长老们都摆出了阵式,再怎么说,他也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呀! 包何况,馨斯这小女孩还真的有点对他的味,趁这段时间,他们祖孙俩可以多多相处,也是不错的。 “有没有兴趣跟爷爷回日本一趟?”他慈爱地说。 “有什么好玩的吗?”她双眼倏地睁大,一股活力直冲向脑门。 “学学看怎么当黑道兄弟!”他由谈话中模透了她的底。 “整天和黑道人物在一起?”馨斯拾起右边的眉毛。 “你想躲还躲不掉呢!”他笑道。 “可以看到打打杀杀的限制级镜头吗?”她又挑起左边的眉毛。 “保证血腥、写实,属於成人限制级。” 馨斯二话不说的拉着西漠的手,拚命地往庄园快步走去,这一拉扯,差点让他的手腕月兑臼。 唉!歹命喔!和孙女见面不到十分钟,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馨斯,慢点,你拉着我去哪里?” “回房间拿行李呀!这么好玩的事还等什么?幸好我还没将行李打开。” “可是……我还没将整个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啊!” “不用浪费时间,我们到飞机上再谈,反正,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也没法睡觉。” 西漠觉得手腕被扣得好紧。看不出来馨斯瘦弱的身材,居然有惊人的力气,可能和她在非洲扛大锅饭有关吧? “你妈会答应吗?”西漠想到脾气暴躁的女儿,不禁担心起来。 “会。”馨斯答得既肯定又快速。 “那就好。”西漠松了一口气,睽别多年,他可不想为了这件事又拉大了他们父女间的裂痕。 “可是,她会先宰了你。”她很自然地接口说。 “馨斯,你可能还没搞清楚,我可是你妈的父亲耶!” 她快速地回头睨了西漠一眼,“爷爷,更年期的妇女由於荷尔蒙失调,可是六亲不认的,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年四处流浪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西漠不解。 “避难呀!傻瓜!” 西漠暗叹一口气,真是家门不幸啊!照这情景看来,女儿、孙女果真全遗传到他的火爆脾气了。 第二章 日本东京飞龙堂堂主府邸 馨斯单独走在无人的小径上,寒风吹着她冻僵的脸庞,害得她两颊冻得发红,圆圆的脸像一颗红苹果。 她拉紧身上的毛料长大衣,将下巴藏在拉高的衣领内。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出来散步,只是,一向饭后到外面走走的习惯,到了日本还是改不过来。 离开主屋,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四周是黑压压的林区,从鼻孔吹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气。她轻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尝试着要将雾气塑成甜甜圈状。 之前,在母亲的咆哮声中,她与爷爷快速的逃离了台湾。 飞行途中,爷爷将这趟日本之行的原因娓娓道来,但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只隐约知道好像有一个黑帮老大准备比武招亲。 其实,她也不用担心,反正爷爷的意思是——只要她称职地扮演凑数的角色,等比武招亲结束后,她就可以在他的资助下,免费周游日本各州了。 只是她很好奇,什么样的黑道老大需要用比武招亲,才能为自己找到老婆? 长得丑还是满脸刀疤?其实,他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呢?他们不是都时兴抢婚的吗? 由此看来,飞龙堂还颇文明的嘛! 听说其他两位倒楣的候选人明天就会抵达府邸,届时,好戏就要开锣了。 馨斯环顾四周,看见后方林中有昏暗的灯光,她站起身走过去,想询问如何走回主宅? 白色小木屋外围爬满了浅紫色的小花,一条大理石块铺陈的小径直通大门。 小木屋占地不大,但由於挑高设计,看起来有两层楼高。昏黄的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透射出来,在一片黑暗的林木中,让她备感温暖。 她走到门口,伸手想敲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她大胆地踏进屋内,心想,好歹她也是个客人,在黑道主人的领土上,应该没有人敢伤害她吧? 透过微弱的灯光,她发现自己站在客厅,而唯一的光线来自於右侧的房间,她信步走了过去。 这时候,屋里的人在做什么呢?看书还是吃晚餐?她很好奇。 接近门口时,她突然听到低沉的申吟声传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还有细细小小的呢喃声间杂其中。 馨斯的脑中立刻出现一幕幕黑道正在对背叛施行者酷刑的场景——锐利的小刀划过被刑求者的大腿,漫长的逼供及生理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申吟求饶…… 恐怖的画面闪过脑海,冷颤窜过全身,她反射地退后一步,想拔腿就跑,但是,好奇心阻止了她。 了解黑帮运作的情况,不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吗?现在刚好碰上难得一见的机会,她怎么可以怯懦地逃走呢? 她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朝呢喃声走去。 时而高昂、时而凄厉的申吟,令她毛骨悚然。天啊!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求方式,她不禁同情起那个可怜的受刑者。 走进房内,她才发现微弱的光源是房内的壁炉,大概是燃烧已久,火苗正微弱地跳动着,似乎即将熄灭。 她轻巧地躲进屋内的黑暗角落,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却仍然看不到一个人,但申吟声却持续着。 她的双眸转动着,直到她看到了一张长型大沙发。 为了得到火炉的温暖,沙发座椅面对着壁炉,方向正好背对着门,声音似乎是从沙发座椅上发出来的。 馨斯一步步地朝沙发走去,急剧的心跳冲撞着胸口,她的脸部表情因紧张而显得僵硬。 前年参加西班牙狂牛节差点被牛角撞到时,也没有此刻来得刺激,在心跳狂奏的陪伴下,她离沙发只有几步远了,突然—— 一个女人窜上来,她的双手高举,交叉在自己的脑后,手指埋进浓密的长发中。 她的头微微后仰、眉头深锁,痛苦的申吟从微张的樱桃小嘴中逸了出来。 馨斯赶紧躲在书橱旁,高大的书架完全遮住她娇小的身影,她悄悄地探出半颗头,眼前正在上演的场景,令她瞠圆了双眼。 微弱的灯光映照出女人姣好的面貌,她的表情像承受着无以名状的痛楚似的,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她光果着身体跪坐在沙发上,低矮的椅背只及她的腰部,馨斯可以完整地看到女人浑圆丰满的胸部随着她的律动而轻微晃动,粉红坚挺的,如花朵般在空气中绽放着。 馨斯伸手捂住即将尖叫的嘴巴,即使未经人事的她再傻,也知道她闯入了有人正在欢爱的地方,那一声声的申吟,正是女人难掩的娇喘。 她慌张地看向门口,虽然只有几步远,现在却彷佛遥不可及。因为想要走到门口,她就必须通过沙发,问题是——万一被人发现,岂不尴尬极了? 她束手无策地呆站在原地,视线却无法移开眼前激情的画面。女人承欢的愉悦,深深振荡着她的心,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只穿着单薄衣物的身子,此刻觉得燥热无比。 女人白皙的身躯爬上了两只男性的手,大张的五指,在女人细女敕的肌肤上肆无忌惮地掠夺她的柔软,一直到攀爬至高耸的双峰。男人用拇指与食指玩弄着女人的,粗暴的搓揉着,顿时,女人的头大力地往后仰,尖叫出声。 男人低沉的笑声从椅背后传来,浑厚的嗓音略带沙哑。“你喜欢这样,是吗?” 女人附和地点头,将更贴近他的大手,乞求他的。 他却似乎刻意逗弄她,迟迟不让她满足。 女人终於不耐烦了,双手往下拉,将男人的头从下面拉了上来。 男人的头顺着她的拉力,伸出舌头,从她的肚脐眼一路往上轻舌忝,终於吻上了饱满的山丘,绕着无声呐喊的画着圈圈。 “你……你这遭天谴的巴格……”女人夹带中、日文地轻骂,却换来男人一阵低笑,女人的痛苦似乎让他颇为快乐。 “我是吗?”男人低喃着,热气吐在她敏感的上。 女人嘶吼一声,用力拉扯着他浓密凌乱的头发。 男人终於张开嘴巴,含住那绽放的蓓蕾,用嘴里的暖流舌忝洗那朵寂寞的花蕊。 “这样呢?甜心。” “哦!太好了——” 馨斯从侧面只能看见他短及颈项的黑发、雄厚的背部,手臂上肌肉纠结,与女人平滑的肌肤对映下,更显得女人的脆弱。 洗净女人右边的后,他转过脸,继续贪婪地吸吮她左侧的蓓蕾。 男人的脸有一半隐没在女人的中,但馨斯仍然看见他那如贵族般英挺的线条,坚挺的鼻端逗弄着女人的,美好柔软的唇瓣微微上扬。 他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搧动着,他凭着触感寻找目标,两片柔软的唇瓣微张,含住女人的高峰,从他颊侧肌肉的蠕动,可以知道他正在用嘴巴吸吮女人坚挺的蓓蕾。 馨斯张嘴咬住手指,胸口突然发胀,隐约觉得男人含住的是她的似的,一股暖流倏地从她的两股之间直窜上来。 男人尝够了女人的味道,双手抬高了女人的上半身,他稍微调整一下姿势,突然粗暴地将女人往下拉,用力地占有她。 “哦——”女人大声地尖叫。 男人不答腔,双手搭在她的腰间,主宰着两人的律动。 女人柔软的身躯一次次地迎向他的攻掠,他低头再次含住她的蓓蕾,与身体合奏着相同的频率。 女人的双手往后撑,努力地迎向他。 “快点、快点,我快受不了——”她疯狂地摇晃着身躯。 在女人哀求声中,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像一头野兽般地冲撞她。 女人急促高声地哀鸣、娇喘,可声音却被他的力道撞得破碎不堪。 馨斯两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们,急促的心跳梗住了喉头,她只能用张开的嘴巴呼吸,微弱的声音完全被女人高分贝的叫声淹没了。 女人的身体痉挛着,在男人一番狂乱的抽动后,终於恢复了平静,两人又双双地倒进沙发。 “你是最棒的!”女人甜甜地说。 “你却是最贪心的。”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完全听不出几秒钟前他曾激情的占有她。 “嗯——”女人娇声笑着,翻身想亲吻他,却遭到他的拒绝。 “去洗个澡吧!” “好吧!”女人站起身,伸手邀请着他。“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先去吧!”男人的声音里透露着些微的不耐烦。 女人识相地转身走开,窈窕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房内只剩下馨斯与男人,安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听得到。 馨斯屏住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正在等候最佳的时机落跑。 她静待了一会儿,确定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才开始踮着脚尖缓缓地试图逃离现场,她好害怕对方会听到她像打鼓一般的心跳声。 走到沙发后面时,壁炉的火苗跳窜了几下,然后无力地熄灭了,男人低声诅咒了一声,然后她听见男人起身的声音。 全然的黑暗让馨斯失去了方向,她必须利用这个时候赶快逃离现场,免得被人当场逮到,万一这男人是飞龙堂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怎么办? 她加快了脚步,双手胡乱的在黑暗中模索。 突然间手指接触到冰冷的金属,她还来不及捉住它,就听到眶啷的一声巨响,她——撞倒了沙发旁的立灯。 “搞什么鬼?” 男人的声音近在耳边,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扣住,下一秒钟,她娇小的身体己被迫翻过椅背,跌坐在男人坚硬的身躯上。 “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男人显然以为她是刚刚与他交欢的女伴。他的双手模到她的大衣,低声笑了出来。“干嘛还费事的穿上衣服?不到半小时你还不是得月兑掉它。” 半小时?在男人怀中的馨斯心慌地想,他们还是人吗? 如果是她做了刚刚那么激烈的运动,不躺在床上休息个一整天才怪呢!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她得赶快离开“案发现场”,一天看一场片已经足够了,她可不想在这里陪他们无度地过一夜哟! 馨斯用力撑起身体,却撞到男人的下巴,他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叫,她顿时吓得又坐了下来,卷缩着身体。 “你在干什么?” 为了防止她乱动的身体再次撞到自己,庞朔将她抱在身前,双手环抱着她,她身上的毛料大衣搔弄着他的肌肤,他开始动手拨掉她的衣服。 可他解掉一颗扣子,她就随手将扣子又扣上。 他叹了一口气,单手捉住她的双手。 “不要动!我帮你月兑衣服,在房间内,你根本不用穿大衣。” 两三下,她的大衣便离开了身体,全身上下仅剩一套棉质的运动衣裤。 馨斯在他怀中不安的蠕动着,试着用身体抵抗他的接触。 庞朔却以为她的动作是想诱惑他,他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说:“果然不到半小时。” 他将手往前伸到她的两腿之间,隔着棉裤规律地她,而她身上的热气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手指。 馨斯用力咬住下唇,硬是吞下惊喘声,才平复的心跳与燥热感,又全爬了上来,她的还硬挺了起来呢! 饼了一会儿,她开始用力的挣扎,扭动腰部想躲避他的抚模。 庞朔以为她是在施展“欲擒故纵”的把戏,乾脆将手伸入裤内,准确地找到目标物。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丝质底裤,从大腿侧边溜了进去,直闯进她神秘的禁地。 馨斯因过度惊吓而僵直了身子,“轰!”地一声,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庞朔的手指模到一片濡湿,她的底裤几乎湿透了,他用指月复揉搓着她,感觉指尖下的肌肉正不由自主的痉挛。 “甜心,你都湿透了。” 他的声音像魔术师一样地催眠她,令她放松了身体,两腿不由自主的夹紧,顺从地配合着他手指的动作。 庞朔原本只想敷衍一下,但她的热情却感染到他,他加快手指动作,前后抚搓刺激她突起的圆丘。 她的双腿紧夹住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她抓到了节奏,腰部开始顺从情慾地晃动着,双手则捉住他的手臂,试图控制他的韵律。 “原来你想要有一点主控权啊?”他沙哑地低笑。 她的热情沸腾了他的血液,生平第一次,他想要让女人尝到真正的快乐,而不是满足他自己的需求。 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全心感受她的急切,虽然才刚结束一场欢爱,但他却发现他比刚才还要硬挺。 他将空出的一只手伸进上衣下摆,抚模揉捏着她的蓓蕾。 她惊喘了一声,感觉到下月复异常的敏感,腰部扭动得更为快速,一股无法克制的热气充斥全身,她只能任凭直觉驱使,让感官驾驭着她。 在他的配合下,紧缩的痉挛从下月复延伸开来,她虚弱地颤抖着,完全臣服於热潮的侵袭。 他抽离手指,环抱着她,让她躺在他怀中休息。 馨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甜心,你真是不可思议!”他轻轻摇晃着她。 他的坚硬仍未退去,在黑暗中感受到她的高潮令他悸动不已,和她交往了半年,第一次他对她产生这么强烈的情感。 她的高潮来得突然,整个过程没有往常的技巧与做作,他可以碰触到她毫无遮掩的热情。 靶觉像是——他分享了她的第一次高潮。 他细细回忆品味着她的每一个扭动与细小的喘声,惊讶於她的改变。 “甜心,刚刚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句话浇熄了馨斯尚未燃尽的热情,也将她从浑沌的冥想中拉回到现实。 天啊!她居然对一个陌生男人献出她的热情,让不知名的男人带领她享受亲密爱人间的欢愉。 而他,竟以为她是他的女伴! 馨斯挣扎着要起身,却挣不开他的怀抱。 庞朔像突然获得一块稀世珍宝一般地搂紧她。“嘘!我不是在责怪你,刚刚一切都很好!我很喜欢。” 他在她的耳畔与她厮磨,热气吹得她全身发颤,他伸出舌尖舌忝舐她的耳垂。处於惊喜的他,失去了平日的警戒心,仍然没有察觉到馨斯和他的女伴的不同之处。 她闭上双眼,又让自己迷失在他高超技巧的挑逗下,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可以创造出这么美好的感觉。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女人不悦地尖叫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暗成这样?你在哪里?我撞倒东西了,不知道地上有没有玻璃碎片?” 庞朔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才了解怀中的女人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难怪他亲她的耳朵时,没有长发缠绕;她的身上没有浓郁的香水味;她欢愉时的娇喘声细小如蚊。 “你是谁?”他低声地问,声调变得严厉而骇人。 馨斯吓得脸色发白,趁他疏於防范时,用尽全身力气挣月兑开来,朝着另一头拔腿就跑,也不顾身上衣物凌乱,也忘了被丢弃在地上的大衣。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一路上发出乒乒乓乓铿锵咚隆的声响,一堆家具像是骨牌效应似的,跟在她的身后应声而倒。 “庞朔,到底怎么了?庞朔——”女人在黑暗中尖叫着。 他沉静地站起身,走到壁炉前,重新点燃了火苗,房内又恢复了光明。 女人张大双眼看着脚下的碎片,踮着脚尖走到他的身边。 她这才注意到房内的另一头惨不忍睹——原本桌上摆设的明朝骨董已成了碎屑、桌椅移了位,仆人准备好的点心也被踩成烂泥。 “哇!这是怎么回事?我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来寻仇吗?” 庞朔冷然的将视线从门口的混乱移到沙发上,一件棕黄色的毛大衣瘫在一旁。 “没什么,有一只小猫不小心闯进来了。”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双眼却灼热地盯着大衣——一件灰姑娘留下来的证物——一个闯入飞龙堂府邸的灰姑娘。 她是谁?她刚刚在他怀中的感觉像闪电一般击中了他,他抱过无数女人的躯体,享受过无以计数的欢愉,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刚才的反应——犹如电光一般照亮了他的感官。 他明天就要知道答案!即使要他翻遍了东京,他也要找到她。 第三章 “哟!原来你是用刀叉吃早餐的——我还以为你会带把大弯刀呢!”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自己吃饭,需要仆人喂食呢!” 馨斯安静地低头嚼着她的面包,不发一语地坐在她们两人中间,两只耳朵忍受着左右夹攻的唇枪舌剑。 郝美美与武燕两人在昨天晚上到达,今天早上一见面,立刻四眼一瞪、秀眉微扬,鼻子像是闻到臭味一般皱起,马上就对上了。 三人中身材最娇小、身穿牛仔裤、毛衣的馨斯,即使站在她们两人中间,也完全不会挡到她们对视的目光。 事实上,在她们的眼中,她根本就下存在。 很显然的,她们敏锐的嗅觉告诉她们——这个不起眼的台湾女孩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只是来凑数的。 而她们两人则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是有备而来。 昨天晚上光是搬运她们的行李,就动用了二十名壮丁,上下折腾了近十来回才完成。 郝美美今早穿着浅黄色的连身洋装,长裙下是一双三寸高跟鞋,浓密的长发呈现完美的大波浪,染成浅棕色的发色再搭配她突出的五官,颇有混血儿的味道。 她身上擦的是香奈儿五号香水,戴着克莉斯迪奥的项链,手上戴着一只提凡妮的钻戒,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她喜欢伸长戴着钻戒的手指,要不然就是无聊地抚模脖子上的坠子,每隔五秒就媚态十足地拨弄长长的鬈发。 看着她姣好的面貌、女性化的肢体语言,再加上嗲声嗲气刻意从鼻腔发音的拉长尾音——一般男人都会觉得自己上了天堂,看到了天使。 武燕则是另一种不同风格的女人。 她有一副修长、瘦削的模特儿级身材,一头打薄剪短的头发,身穿宝蓝色的丝质衬衫,及一条紧得像第二层皮肤的黑色紧身长裤,勾勒出两条无瑕的长腿。虽然没有豪华的花边点缀,但从材质、剪裁看得出是美国第五大道的设计名师作品。 即使品味不同,但熟悉名牌的郝美美从十步远的距离,就嗅到了“美金”的味道。 与郝美美完全不同的是,习武练刀的武燕喜欢单刀直入的俐落手法,说话和要刀一样快、狠、准,展开的攻势是冷酷的,不见血绝不收手;她那双单凤眼不时散发出刺人的光芒。 馨斯不禁开始担心起郝美美来,天晓得武燕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竞争对手? 幸好,这场战争不关她的事。 “奇怪,怎么还没看到堂主?”郝美美张大双眼,带着期盼地四处张望。 “你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武燕立刻泼了她一盆冷水。 “你又懂什么?我可是资讯蒐集齐全后才来的。你大概不知道飞龙堂堂主庞朔以前有过未婚妻吧?” 武燕挑着眉不答话。 馨斯的好奇心倒是又苏醒了。地一直很好奇,现在有什么样的男人会用比武招亲的方式为自己找寻伴侣? “他们没有结婚吗?”馨斯转过头问郝美美。 郝美美微微低着头,终於注意到她,然后颇为自豪的抬高下巴。 “才没有呢!紫竹儿两年前就死了,那时候他们订婚还不到一年,听说她是日本某黑道老大的独生女。” “他们是因为背景相同才结婚的吗?是不是那种从小在街道上打打杀杀的青梅竹马型的爱情故事?”馨斯幻想着男女两人背倚着背,勇敢迎击敌人的感人画面。 “你在说什么?”郝美美轻斥她。“她可是个大家闺秀,才不会随便抛头露面呢!但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美得像天仙,她的气质、面貌、风度都是上上之选。他俩是恋爱交往,不到半年就决定结婚了。” 馨斯容易感动的心马上被郝美美动人的叙述所吸引,像听床边故事般的小孩一样,她瞠大双眼,急迫地问:“她为什么会过世呢?” 看着馨斯热切的眼神,郝美美突然觉得这小女孩看起来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平凡。 事实上,一双晶亮有神的大眼配上一张如苹果般的小脸,颇有小女人的清纯。还有那张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只要是男人,都会想一亲芳泽。奇怪?她刚刚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是她的对手,郝美美将闪过的忧虑抛开,一笑置之。 “哦!他们的故事可精采了,听说有一晚他们在外头约会商量婚事时,跑出了一个杀手,紫竹儿一个劲儿的挡在堂主面前——”郝美美眯起一只眼,做出开枪的手势。 馨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问:“然后呢?” “就帮他挨了那颗子弹罗!” “哇!好美的故事喔!”馨斯托起下巴,眼神迷蒙,沉醉在这个故事。 馨斯深信一个人一生中只会有一次真爱,不管会不会有结局,那份爱会藏在心中一辈子,任何人再也无法进驻他的心。 看来,飞龙堂的堂主已经失去了他的心。 郝美美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换上哀痛的表情。“就这样,他就不再谈论婚事,一直到现在。” “他一定是深爱着她。” “当然罗!有谁会不爱美丽的女人?”郝美美又拨弄了一下她的鬈发。 “只可惜,自以为美丽的女人就是不会花点时间练武以便保护自己,才会这么早死。”武燕放了一记冷枪。 “你……你诅咒我!”郝美美气得手指发抖。 “我可没有喔!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依我看,堂主一定是厌烦了这种软弱又需要别人花心思保护的女人,他需要的是一个武功高超、能帮助他打江湖、能让他的兄弟臣服的左右手。” “这种人根本不像个女人,在床上包准像一块木板,无趣得很,堂主才没兴趣碰这种人呢!”郝美美故意将手搭在自己丰满的胸部上,一面轻蔑地瞄了一下武燕平坦的胸部。 这下可激怒了武燕,她恶狠狠地说:“有胆就到外面比画比画。” 郝美美也站起身,双手叉腰,高耸的鼻子抬得高高的。 “不要以为我不敢,我只是懒得和你一般见识罢了。” 爱好和平的馨斯马上挤进两人中间,张开手阻止她们,无奈两人正在气头上,还是继续往前走,馨斯马上成为三明治的肉馅,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一声宏亮的吼声回荡在室内。 馨斯正背对着门口,又被两人夹得动弹不得,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有一群人鱼贯地进入餐厅,而首先发难的正是她那脾气暴躁的爷爷。 只是,这一声吼叫并未吓着恨得咬牙切齿的郝美美与武燕。 “是她先侮辱我的。” “我比你好多了,哪像你动不动就要到外面决战。” 两人争先指控对方的不是,看得在场的四位长老有的皱眉、有的敲拐杖、有的扯胡子,只有一个人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很好玩。 “看来,长途旅行并未消耗她们的体力,也许,我们应该将明天的武试移到今天,让她们消消怒气。” 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馨斯顿时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至头顶,全身寒毛竖起,这声音…… 她痛苦地闭起眼睛,昨天晚上在林间木屋发生的景象全都涌现在眼前,激情、羞辱的情绪混杂於胸,令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昨天逃出木屋后,她身上仅着单薄的运动衫,在寒风中漫无目的的奔跑,她不禁暗自责骂自己的好奇心让她陷入危险。 好不容易回到大宅后,心情较为平复些,她才安慰自己,那对恋人可能是主人的朋友,借宿在木屋内,可能今晚或者是明天就会离开了。 但现在看来,幸运之神并未眷顾她,恶魔又将那位邪恶的男人送到她的身边来了。 但庆幸的是,对方并不知道她的身分,也没有看见她,这件事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只要她保持镇定,就不会露出破绽。 他——可能只是来吃个早餐罢了,她乐观地安慰自己,趁着背对着大家时,深呼吸了好几下,尝试稳定住自己纷乱的情绪。 对峙的两人松开了馨斯,她这才转过头来,快速地扫过刚进门的人群,一眼就认出了木屋中的那个男人,与他短暂对视,她假装不认识地移开视线,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起来很不一样耶! 昨晚,他看起来热情而邪恶;今早,他却显得冷酷而危险。 即使今天他们相隔有一段距离,但他昨晚在黑暗中低沉的呢喃、他陷入激情时的面容、他的手指在她身上形成的魔力,都与他现在冷漠的表情重叠。 她使尽全力才让自己维持木然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他扫在口袋内的双手——那双昨晚曾抚模她全身的大手…… 才踏入餐厅的庞朔迫不及待地观察在场的三位女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暗地里则努力按捺着不安与焦虑的心情。 昨晚,当那陌生女子离开他之后,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空虚。 她一定在这里! 飞龙堂府邸虽大,但防备森严,连一只小狈都无法私闯进来,更别说是个人了。 因此,昨天晚上木屋的意外访客,一定是这三位候选人的其中一个。 他的视线从白圭女圭扫到黑侠,再落到身着牛仔装的娇小女孩身上。从发长来判断,他删掉了白圭女圭,剩下两位短发的候选人。 印象中,怀中的女人应该是娇小的身材,所以,应该是着牛仔装的那一位。在俐落的短发下,乌溜灵活的大眼照亮了她那张圆圆的小脸,小巧的鼻子与柔美的唇形成了完美的组合。 但她看他的眼神显得如此的陌生—— 他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可是,他的情绪却莫名地…… 郝美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沿路留下浓郁的香水味,上半身全黏搭在他的身上,嗲声嗲气地撒着娇。 “哟!是堂主耶!我正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你?毕竟,这次都是为了你才来的——” 拉长的尾音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引荐她的东阳乐得哈哈大笑。 听见郝美美称他为堂主,馨斯无法掩饰地呆愣了一会儿;她无法理解刚刚郝美美故事中的痴情男子,怎么会是昨晚搂着情人恣意狂欢的男人? 听了他的故事后,她以为他应该会因过度思念已故的未婚妻而无法接纳别的女人,但她昨晚却看见他在别的女人的躯体上…… 所有对於飞龙堂堂主的幻梦在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隐藏的嫌恶感,馨斯反射性地皱皱眉头,无法掩饰她的鄙夷与不屑。 虽然只是瞬间,庞朔却注意到了,并明确地接收到她轻蔑的敌意,他不解地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他?为什么? 如果她是昨晚的神秘女孩,那他必须赶快找出原因。 此刻,馨斯张大眼瞪视着他,庞朔挑着眉回望,眼底露出光彩。看来,他的神秘女孩有着直爽的脾气及不易被驯服的个性。 没关系,他一向喜欢挑战。 庞朔礼貌性地拨开郝美美的手,保持相当的距离地说:“对不起,郝小姐,主考官交代在测试的过程中,我必须保持中立立场,不可以对任何人有特殊待遇,更不用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被推开的郝美美嘟着嘴,不满地说:“还考什么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最合适当堂主夫人了!” 武燕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回敬道:“是呀!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应该搭今早第一班飞机回香港,还赖在这边做什么?” 担任主考官的北雪警告性地轻咳一声,摆出裁判的架式与威严。 “这次招亲是一场君子——不,应该说是淑女之争,所有的候选人要保持运动家的风度,同时要尽全力争取最后的胜利。下列几点是候选人要遵守的规定。”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食指。“第一、候选人不可以私下与堂主见面。第二、不可以贿赂裁判。第三、要有运动家的精神,参加整个赛程。” “不能见面怎么培养感情呢?”郝美美嘟着嘴娇声说。 面貌与撒娇是她最大的武器,而这些都是要靠“见面”才能感觉得到的,她担心这样无法发挥所长。 “别担心,我们自然会安排正式见面相处的时段。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今天早上我们就开始第一关比赛——测试语文能力。” “中文、英文,还是日文?”郝美美问得好大声,因为,她精通这三种语言。 “都有。飞龙堂堂主夫人必须要有国际观,我们未来可是一个跨国的大企业呢!”挺郝美美的东阳不可一世地说。 西漠悄悄地走到孙女旁边,低头轻声问:“馨斯,你应该没问题吧?出国这么多次了。” 馨斯知道爷爷担心什么,刻意开玩笑地对他说:“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南部的人而言,台语才是母语,我的中文是国小才学的,联考成绩就属这科最差了。” 西漠的两道灰色的眉毛紧紧的皱起,小心翼翼的说:“英文应该比较好吧?出国都要用到的。” 馨斯歪着头沉思地说:“还可以啦!大概就是搭车不会迷路、点菜要花半小时、问路别人听不懂的程度。” 西漠的脸已经皱成一团,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是不想靠孙女来争面子,但至少比赛结果不要太难看,否则,面对其他长老的嘲笑,可有他受的了。 “日文呢?”他不抱希望的问。 “只在日剧里听过。”馨斯语带抱歉地说。 她根本不想赢得这场比赛,因为,奖品是一个“对感情不专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谁要啊? 但既然来了,为了不让爷爷下不了台,她决定扮演好“充场面”的角色,参加每一场无聊的竞赛。 “没关系,尽力就好。”西漠强颜欢笑地对孙女说。 看来孙女和堂主无缘了,西漠捻着胡子想,这样也好,省得万一孙女当选,他还要面对凶巴巴的女儿,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说清楚、讲明白。 ***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问题,馨斯的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隐隐抽紧。她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拿着原子笔轻敲着桌子,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她还以为这场招亲是黑道随便玩玩的把戏,只要敷衍一下就行了。等看到试卷后,她才知道他们是来真的。 柄文考的还不是浅易的中文,试题从四书五经到新诗,五千年的文化全包了。 英文考的不是会话,难度足可媲美托福考试。 日文就更不用说了,她看得懂字母,也会念,只是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就不知道了。 这哪是招亲选堂主夫人啊?简直是在选外交官嘛! 三人当中,只有郝美美最尽心在作答,她振笔疾书,却也不时丢下笔,揉搓按摩着她的手指。看见指关节上的红印,她心疼得都快哭了。 武燕则完成中文、英文试题后,便将日文考卷丢在一旁,闭眼养神,她想养足力气应付武试。 馨斯穷极无聊地在纸上乱涂鸦,即使看见会的题目,她也乱填。 对她而言,坐在这里等考试时间过去,已经是运动家的精神了。没有人规定要考几分才算及格,不是吗? 随意地画画,等她定睛一看时,才发现她在纸上空白处勾勒出两个交叠的人影线条。她脸一红,赶紧用立可白涂在上面,试图盖住图形。 呼!她双手掩住烧红的脸庞,热度一直未退。 天啊!她已经彻底的被污染了。 即使是像郝美美那样常对男人放电的花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交欢的场景,而她—— 活了二十多年,男女亲热镜头她绝不陌生,纵使没经历过,也在电视上看过嘛!包何况多次在国外近距离目睹情人热吻拥抱,她应该不会太在意才对。 但昨晚他和女人激烈缠绵的面貌、表情,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馨斯伸手模模额头,难怪她今天一直觉得不对劲,可能是他们缠绵的热度烧坏了她的脑袋了。 她奋力地在纸上写下大大的“无耻”两个字。 他怎么能在人前装出思念未婚妻的面容,却在人后爬上别的女人的身体,恣意纵情呢? 她又写了“伪善”两个字。 主考官摇摇手中的铃,清清喉咙,威严地说:“好了,各位,请放下手中的笔,语文测试就到此为止。各位可以回到房间休息一下,今天下午没有安排考试,晚饭前会带各位逛逛府邸,了解一下环境,请准时在门口集合。” 馨斯拖着疲惫的步伐,跟在武燕及郝美美后面,离开了房间。 她是吃了什么药,才会答应爷爷这件差事呢?她不禁开始责怪起自己来了。 三位候选人离开后,长老们纷纷冲进来,朝北雪手上的试卷探头探脑,想知道自己推荐的候选人成绩如何。 北雪则板着脸,二话不说地走到堂主办公的书房,敲门入内,三位焦急的长老当然也挤了进来。 他将试卷摊在大会议桌上,庞朔慢吞吞地起身,悠闲地走来,五个人整齐地站在桌旁,排成一列。 三份试卷全摊开,不用细看,胜负便已分晓。 “第一关文试的结果是——郝美美获胜。”北雪宣布。 东阳高兴的原地跳了起来,展露了几步新学的霹雳舞步,完全忘了平时在他人面前肃穆庄严的形象。 南峻戴起老花眼,细看着武燕与郝美美的试卷,争辩着说:“武燕的也不错啊!没差很多嘛!” 西漠则惨白着脸看着馨斯的试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庞朔的兴趣却在馨斯那份凌乱的试卷上。 他翻阅着,看见第二页被立可白覆盖的地方,拿起来对准天花板的灯光,他看见一对男女纠缠的线条,嘴角轻轻一扯,又将纸张放下。 翻到第三页,他看见了“无耻”两字,原子笔的力道穿透了纸张,可以看得出书写的人当时正处於愤怒的状态。 一旁的西漠不好意思地解释,“馨斯从小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邻居女孩开始抱洋女圭女圭时,她每天都在树林里吊过来、晃过去的;上小学第一天,不到三个小时就被老师送回来,原因是她在教室里太过活跃,干扰到老师上课。” 庞朔一边听着,一边又翻到最后一页,满满的纸上以“伪善”二字结尾。 西漠脸色发青,嗫嚅地说:“这……这小孩的脑袋常常会东想西想的,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嗯……异於常人。” 庞朔若有所思的看着馨斯的字体,纳闷着她为什么对他有这么深的成见? 只因为那晚的巧遇吗? 他必须要弄清楚。 “今天下午有什么活动?”他转头问北雪。 “没有。只有安排在傍晚的时候参观官邸,大概是在晚餐之前。” 庞朔思索了一会儿,对北雪说:“帮我调派十名堂里武术较强的好手,每个人都穿上全黑的忍者服,傍晚时在她们参观的途径中蒙面行动。哦!要记得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只能空手上场,而且叮嘱他们只能缠斗,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堂主的意思是要……”北雪谨慎地问,对堂主这一项临时插入的测试项目感到讶异。 他不是对候选人没什么意见吗?怎么一下子要求要看试卷结果,一下子又要求增加考题? 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 “是的。傍晚我们就来测试一下候选人遭到突击时的临场反应。”庞朔正色地说。 “堂主英明。我就说嘛!堂主夫人应该要能在面对敌人时率领众军杀出重围、奋勇向前、所向无敌……”南崚口沬横飞地说道。 “你以为在拍武打片呀?每天只会打打杀杀,没——气——质!外人会以为飞龙堂是黑道。”东阳不悦地反驳,深怕武术不强的郝美美的分数会被拉下来。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来就是黑道。” “少没出息了,飞龙堂是要登上国际舞台的,你还缅怀在过去的辉煌事迹中……” 两人就这样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活像老顽童一般。依照惯例,不用五分钟,他们就会绕着桌子像拳击手一样向对方施以老拳。 面对一屋子的杂乱,庞朔却充耳不闻地陷入深思。 他直瞪着馨斯写的“伪善”两个字发呆。 第四章 凉风吹来,馨斯赶紧将脸颊躲进竖起的毛衣领内。她的脸从早上到现在都是微烫着,额头也有些微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惩罚她偷看他人欢愉的结果? 北雪走在前头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她则头昏脑胀地跟在郝美美与武燕后头,走了将近半小时,开始有点步履踉跄。 馨斯半睁着眼看向四周,认出此地是昨晚她迷路时曾稍事停留的地方,随后她就走向小木屋了。 小木屋呢?她张大了眼睛搜寻,但浓密交错的树林却遮住了视线。昨晚如果没有灯光,她可能也找不到小木屋。 “小心,有埋伏!”前头的北雪突然大声喊叫,只见从树林中一下子冲出十多条黑影,将四人团团围住。 武燕马上蹲马步,摆出架式,两眼散发出雄赳赳的光芒,就像是看到猎物的狼般,准备扑袭。 郝美美则大声尖叫,捉紧身上的貂皮大衣,不甚优雅地躲到北雪后面,一边还喃喃地说:“不要伤害我,我现在必须保持最美的状态,任何地方都不能瘀青的。啊!不要扯我的大衣,这可是全世界才出产十件的貂皮珍品耶!放开手啦!” 为了护卫她的大衣,郝美美突然不畏恶徒,用尖锐的十爪攻击对方。 武燕鄙夷地看了郝美美一眼,伸手将一旁发呆的馨斯捉了过来,两人背对背的靠着。 “馨斯,我们一人一边,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背部。”说完,武燕就在原地绕着圈圈。 馨斯昏沉沉地听候她的指示,紧贴她的背部也随着绕圈,一条条逼近的黑影从她的眼前晃过,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却没有办法,迷糊中,她知道要保护武燕,不能让她的背后失守。 “喝——”耳边响来武燕的嘶吼声,一场混战就开始了。 武燕有力地出拳,旋空踢腿,撂倒了两位轻忽对手的突击手,这一还击,立刻沸腾了所有突击手的血液,这下子他们全都使出全力应战,出手便忘了留情。 难得遇到对手的武燕,只当这是伸展身手的好机会,她左劈右斩,即使忙得不可开交,她还是不忘抽空将馨斯贴住她的背。 在林中的庞朔一眼就看出武燕的心怀不轨,她是想拿馨斯当后盾,保护自己,防止敌人从后背攻入。 身穿黑衣蒙面的他,马上加入突击行列,他巧妙地混到馨斯这边,看着他的手下对她出手,只见她恍惚地左右摇摆,害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记五爪拳划破空气袭向她的右颊,他快速地倾向前,技巧地将她往左推,刚好躲过了袭击。他暗自吁了一口气,这一拳的力道,足可让她的脸颊肿上两个礼拜。 他开始后悔安排这个测试,让馨斯陷入危险当中。 手下又作势要往前攻击,庞朔赶紧伸出右腿,不着痕迹地绊倒他,只见那名手下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上,躺直在她的脚跟前。 馨斯全然不知自己躲过了这些惊险,只知道身体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东拉西扯,偶尔还感觉到耳际有一道道强劲的力道刷过。 先前突击失败的手下吆喝一声,腾空翻起,目标扫向馨斯的膝盖。 庞朔眼看情势不对,一把抱住她的腰,快速地带她冲入林中,两人的身影顿时隐没在黑暗中。 *** 馨斯用尽全力挣扎,她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恐惧—— 这个恶徒会怎么对待她?当人质还是复仇泄恨的对象?她能够跟他说明自己是无辜被拉进这场荒谬打斗中的吗? 包惨的是,以她离家时母亲愤怒的程度,她可以肯定母亲是不会在气头上支付赎款的——即使她深爱着这个调皮不听话的女儿。 庞朔毫不费力地将她扛在肩上,不受阻挡地飞奔在交错的林间,彷佛她只是一个小背袋。即便她的粉拳打在他的胸前砰砰作响,却只换来他的闷笑。 她气不过地抬高双腿,用尽吃女乃的力气踢向他的背部,却在半空中被他的手臂拦截,将她的双腿箍紧,令她无法动弹。 庞朔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不时还有一、两片软叶拂过她的脸颊。即使在高速行走中,歹徒却如散步般地自在与悠闲。 她听不见他的喘息声,反倒是偶尔颠簸时,她会因撞击到他的背部而闷声申吟。 彷佛到了目的地,馨斯进入一个温暖密闭的房间,左转右弯地穿过门廊,扑鼻而来是一阵已被冲淡的香水味。 馨斯马上知道她又回到了昨晚的小木屋,而这间房间正是昨晚上演“活”的地方。 这歹徒一定是心怀不轨! 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她立刻使出吃女乃的力量挣扎,但换来的是一声压低的的笑声。 他反手一拉,她像沙袋一般被丢在柔软的垫子上,随即身子往下沉,被周遭的软垫紧密的包住。 她伸手一模——这是一张水床。 馨斯矫健地翻身,四脚并用地攀爬着,却徒劳无功。她挫败地呜咽着,从小到大,她总是战斗力十足,但昨晚的刺激,似乎削减了她的力气。 好不容易她成功地往旁爬了几步,一双强壮的大手却从背后抱住她细小的腰,猛地一收,她噘得颇高的立刻被安置在一个温暖的热源当中,双脚则被另外一双长脚压住,双手也被包围在一双热热的厚实大掌中。 他的胸部贴着她的背部,两人亲昵地紧贴坐着,水床仍在晃动。 她双眼大张,脸色苍白地直视前方,她知道对方的力气远大於自己,很难从他身边逃月兑,她必须等待最佳的时机反击,才可能逃出他的魔掌。 她看不到背后的脸,但从脸颊触模到的质感,她知道他还戴着黑色面罩。 他不发一语,没有令人不安的低笑,也没有沉重的呼吸声,取而代之的是静默。 他双手十指大张地插入她每个手指的空隙中,还不时用指月复挑逗她指端连接处的敏感处,手指蠕动的旋律如同般地时快时缓。 他拉动着她的手,滑上两侧禁锢住她的大腿,他带领着她滑过他结实的肌肉,一步步往上,直到紧贴住她的坚挺。 她急促地呼吸,原本已经发烫的身子,似乎可以蒸发出水气。她不由自主地收缩手指,却换来他的抽气声,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手。 他并不阻止她,转而用嘴唇折磨她,隔着薄薄的面罩,他的舌头温热地舌忝湿她的颈侧,柔软的布料在他的控制下唤醒她的每一条神经,他温热的气息也透过面罩喷到她的肌肤上 这时候,她闻到了他的味道,原来这歹徒就是飞龙堂的堂主——庞朔。 昨天晚上,她在他怀中的时候,也是闻到这股淡淡的体味。 他为什么不放过她?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感觉他在她身上玩的游戏,却无法忽视他灵活挑逗的舌尖与贴住她的热气。 天啊!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自从她闯进他欢愉的场景后,他就像恶魔一样缠着她,他处於激情时的面孔,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和她在一起时会如此悸动吗? 带着这个无解的疑问,她冲动地转过身,只看见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眸。 他们互相对视,她想在他眼中找到昨晚激昂时的神情,而他却在她慌乱的眼神中看到无助的神采。 她又勾动了他的感觉,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馨斯绝对是昨晚在他怀中融化的陌生女子。 因为,那种悸动的感觉在他一生中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昨晚。 她的两颊泛红,嘴唇微张,两眼慌张地在他脸上搜寻,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她伸手将他的面罩往上拉,露出嘴唇与鼻头,她用手指画着他的唇线,他情不自禁的以舌头轻点她的指尖。 她的眼神更加地迷惘了,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张开嘴含住她的指尖,用舌尖的温暖困住她,他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她,看清她脸部肌肉轻微的跳动着。 饼了一会儿,她将手指抽出,怅然若失地望着粉红的指尖。突然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他,双唇紧压住他的唇,笨拙地吸吮着他。 初时,他诧异地任她蹂躏,等她的力道渐缓时,他才技巧地回吻她,用舌尖探触她柔软的嘴内。 她虽然没有经验,却能很快地热情回应他,她咬破了他的嘴唇,却也熟悉了他丰润的唇瓣。 他用唇与舌默默地教导她,她很快就捉到了诀窍,不一会儿,已完全掌控情势。 这女人天生是一团火,肯定会点燃他的。 只是,她的热情是对谁呢?庞朔突然想到自己还半戴着面罩,心想,馨斯到底知不知道她吻的是谁啊? 他陡地一把推开她,语气严厉的质问:“你对每个在黑暗中抱你的陌生人都像这样投怀送抱吗?” 馨斯倏地坐起来,伸手就将他的面罩拔下,心中的怒气可不亚於他的。 “那你习惯对每个黑暗中抱到的女人上下其手、占她便宜吗?” 一阵静默后,庞朔的嘴角渐渐拉开。 “昨晚果然是你。”庞朔得意地说。 虽然刚刚她在他怀中时,他已经有十成的把握,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很快乐。 “是我又怎么样?我怎么那么倒楣又碰到你?” “因为我们有缘。”事实上,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解释为何对她心动的原因。 “胡扯,刚刚明明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那是刚才,你怎么那天晚上你会跑我的怀里?” “这还不容易,因为吃完饭后我习惯散步,结果迷路了,在看见小木屋的灯光后便走过来,就这样。”馨斯说得理所当然。 “这么巧的在小木屋附近迷路?”庞朔双手环胸,悠哉地问。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府邸里就只有这条小路风景最美,任何人都会往这边走的。” “时间这么巧,我可是不常来小木屋的哟!” “谁知道你有这个偏好?做那档子事也不晚一点。”她红着双颊,指控他的荒婬无度。 庞朔轻笑着,聪明地不与她争辩时间的问题。 “回到刚刚的话题,你又怎么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呢?” “那是因为我必须躲在暗处等你们……嗯!结束,可我才要离开的时候,火炉突然熄火了,才会在半路被你逮到……”馨斯愈说愈小声,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么多的巧合。 “这样还不算是有缘分?”庞朔抬眉轻声问。 “好吧!就算是有缘好了,但也只能算是孽缘。” “看来我昨晚没有让你留下好印象,告诉我,是我的技巧不够纯熟?还是我不对你的胃口?”他明知道她对那档事生疏得很,却刻意逗弄她。 “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不要一个伪君子碰我!” “伪君子?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伪君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差点忘了这个困扰他一整个下午的问题。 “一个在人前悼念已故的未婚妻,却在人后偷情的人,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她努力想挤出一记凌厉的眼神,但目光却不能自己地涣散起来,她用力地甩甩头,想集中精神。 庞朔了然的点点头,知道她误解他了。但紫竹儿却是他最不想提,也不能解释的事。 “馨斯,首先,你不能指称一个还没结婚的男人偷情。”他和她玩着文字上的游戏。 “好吧!就算那是正常的幽会好了,你不能否认大家都认为你还在思念死去的未婚妻吧?” 庞朔叹了一口气,他从没想过要对另一个女人谈论紫竹儿。 “我是思念她,但是用不同的方式。” “在别的女人身上思念她?在亲吻情人的胸部时想她?你还真是专情呀!”馨斯的语气极为讥讽。 被她这么说,庞朔的怒火也升上来了。 他挑着眉说:“不要忘了、你昨天晚上也曾经是那个被我抱在怀中的女人,我用手指抚模你、让你申吟……” “不要说了,我不要听!”馨斯捂住耳朵,大声叫喊打断他的话。 “让你达到高潮。”庞朔仍然将话说完。 “你……你无耻!”馨斯声音嘶哑地喊着,她觉得自己好脆弱,她一心一意想打击他来增加自己对抗他的力量。 看见她眼中的无助,他又心软了。 “我知道,而且我还伪善。”庞朔再度环抱住她,轻声在她耳畔低语。“关於昨晚,我真的以为你是……她,所以才会对你『轻薄』,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太晚了,不该做的事你都做了。而且,你现在还打破竞赛规则。” “什么规则?” “不可以私下和候选人会面。”馨斯搬出游戏规则。 “你听错了,主考官是说:『候选人不可以私下和堂主见面』。” “那有什么差别?” “他又没说我不能主动安排私下的会面啊!” “你强词夺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有权决定游戏怎么玩。”他笑说。 “你的意思是,你也会另外安排和美美、武燕两人,进行这种『私下的会面』,以确定你的感觉吗?” “嗯——这倒是个很好的建议,我会慎重地考虑。只是,现在我要先解决手边的这一位,不是吗?” “你这个无耻的、伪善的大骗子!” 庞朔堵住了她大张的嘴巴,舌头顺势滑溜地窜入她的嘴里,双手潜入她的衣内,抚模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她浑身发烫,脸颊酡红,两眼迷蒙地看着他。 他无力地申吟着,双手像有自我意识地拨弄她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只知道只要她在他的怀中,他的大脑就会失去功能。 也许,爱情正是如此吧? 馨斯发出一声呢喃,随即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失去了意志。 她的身体微微发烫,他这才想到她可能感冒了,而不是因为激情而发热。 他低声咒骂自己,将她安置好盖上被单,才伸手拨床头的电话。 *** 馨斯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一晚发烧到四十度,吓坏了所有人。 西漠吓白了脸,不停地责怪自己鲁莽的把孙女带来这天寒地冻的地方,但谁又知道馨斯平日活蹦乱跳地,生起病来竟会如此的惊天动地? 三位长老眼见好友为了孙女的病而寝食难安,顿感同身受。 庞朔无法克制自己焦虑的情绪,常常趁人不注意时往她的房间跑,日常较不重要的会务也被他找理由推掉了。 但眼尖的四位长老还是注意到了。 其实,打从庞朔满脸焦虑地将馨斯抱回来时,一切已了然於心,再加上他这几天的心神不宁,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苞着堂主三十年,要是还不透他的心,那就真是白跟了。 馨斯这一病,唯一不担心的当然就是另外两位候选人,在一团愁云惨雾下,她们反倒是怡然自得。 “真是没用,一点点伤风就病成这样。”郝美美修着细长的指甲,微拧着眉抱怨。 “还好不是你,不然大概早就挂了。”一如往常的,武燕的攻击如她的出刀一样凌厉。 “哟!凭你那一身像猴子的瘦骨,也敢说这种大话呀!” 两人又开始唇枪舌剑了。 “住口!”西漠吆喝了一声,把郝美美吓得指甲的颜色都变白了,回过神后,她不甘示弱地回嘴。 “我难道不能抱怨吗?我们可不是吃饱没事干,跑来这里度假的。她这一生病,严重的影响招亲进度。依我看,应该将她的资格取消,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反正她横竖只是凑数的,你说对不对?”她转身向武燕寻求支持,这时候,她们反而站在同一条阵线。 武燕沉吟道:“是啊!这牵涉到公不公平的问题,时间拖得愈久,对我们两人的确不公平。” 西漠气得想要大声反驳说:“馨斯从头到尾都不希罕当什么堂主夫人!”可嘴巴才一张开,却硬生生的被北雪挡了下来。 而现在只有身为主考官的他,最能公正的说话。 “飞龙堂最重视的就是信义的问题,我们绝对不会背叛任何一个信任我们的人。费小姐来到飞龙堂,只要在这边养病一天,我们就必须等她,除非她自愿放弃,否则……” 他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扫过两位候选人,低沉的说:“我要是你们,我就会祈祷费小姐早日康复。” 郝美美和武燕当然不是笨蛋,两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看来她们都猜错了,原来最大的敌手不是对方,而是那个考试成绩烂得一场糊涂的小蚌子。 但她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来了,就是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她们可不会拱手将堂主夫人的宝座让出去。 看来,这场招亲竞赛直到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偷偷跑进馨斯房间的庞朔,对楼下发生的事毫不知情,更不知道一场灾难正蔓延开来。 第五章 一大早,庞朔就跑到馨斯房间,一进门,却看见她茫然地坐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却有了一丝血色。 她一看见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庞朔走到离她床边两步远的地方,审视着她的脸色。 “大概三天了。” “三天?”馨斯一时呆住了,她的确喜欢睡觉,但是一连睡了三天未免也太久了。 “嗯!你一直在昏迷中。” 馨斯侧着头看向他,“我最后一个印象是——你在吻我!” 庞朔刻意挑起一道眉,非常有绅士风度的没有提起她在他怀中时肆无忌惮的热情。 “表面上——是的。”他语带保留的说。 “所以,只要你一吻我,我就会昏睡三天吗?” 他沉默的看着她,不太清楚她在玩什么把戏? “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让类似的行为再次发生。” 她终於出招了,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醒来后,她还是决定拒绝他。 为什么?是因为想清楚了?还是来不及想? 但他可不打算放弃!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感冒了?”他沉稳的问。 “我很少感冒这么严重的。怎么?我是第一个在你怀中昏倒的女人吗?”她刻意又提起别的女人来疏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事实上,在他进来前,她已经坐在床上想了一个多小时,她必须把昏睡期间抛开的问题赶紧拾回来处理。 她必须承认,他强烈的吸引着她。可是,她亲眼目睹那一幕动人魂魄的欢爱镜头严重影响着她,让她觉得他是个公子。而他绝口不提过往的未婚妻,更让她觉得他不是用情不专,不然就是爱得太深,导致他必须将紫竹儿深深地藏在心底。 不管是哪一种,在他心里,都没有她栖身之处。 他明白地表达对她的兴趣,可是,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郝美美与武燕之间,选择了最不起眼的她,更遑论他以前还有过“美如天仙”的未婚妻。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两人像磁铁一样黏在一起呢? 想了一个多小时的结果是——不知名的化学反应! 这算是最差的结论了,因为根据统计,化学反应是不会持久的,更不用提他们两人每次都是在黑暗中起化学反应。 不是有人说,黑猫白猫,关了灯之后都是猫? 她害怕庞朔根本不了解她,可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替代品,甚至有可能是一个离他远去的女人的替代品。 也许,她和紫竹儿有些许地方相同? 馨斯用力的摇头,她不知道哪一个答案比较惨?她只知道一旦付出,结果一定是心碎。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至少也知道走路遇到坑洞要绕道,不然就会跌跤。 庞朔看起来就像是标示着“小心”的警告标志,要天下所有胆水、只有一颗心的女人小心的保存自己的心。 看到庞朔紧皱的眉头,显然提起女人令他极端不悦,馨斯趁胜追击地逼问他。 “是吗?我是第一个在你怀中昏倒的女人吗?”她想藉此强调他们之间的不合适。 庞朔定睛看着她,朝她走近一步,低沉的说:“不是。” “不是?”这答案倒是出乎她预料之外,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当然不是。”看到她吃惊的表情,他可乐了。 如果她想一直谈论这个话题,他绝对不会不战而退。如果她在意以前那些女人,那他就必须让她不在意,而不是让她忘记所有的过去。 他坐在她的床边,拉起她的手,发现她身上的热度已退。 “你记得那天你闯进小木屋时看到的那个女人吗?” 她没有说话。 他假装不悦地补充说:“你怎么会忘记呢?就是那个胸部丰满、皮肤白皙得像缎带的女人呀!你看见我们在火炉前的沙发上,她趴在我的身上,双腿夹住我的腰……” “够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馨斯愤怒地打断他。 “哦!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昏睡之后,什么都忘了。”庞朔装出一副无辜样。 “我只是昏睡,又不是失去记忆。”馨斯没好气的说。 “好吧!既然你记得就更好了。”庞朔放下了她的手,转而伸手模她的额头。 “很好,没有发烧。咦?我为什么提起她?” 馨斯咬牙切齿地提醒他。 “在你怀中昏倒的女人,记得了吗?” “哦!是的。说到你是不是第一个在我怀中昏倒的女人?答案不是。你是第三个,第二个就是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女人。差不多半年前,我们刚认识两个小时后,她就在我怀里昏倒了。” “为什么?” 庞朔双眼发亮直视着她,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们时,她因为承受太多的高潮而昏倒了。” 她圆瞠着大眼,无法从他的眼中判读这是不是笑话?他们的画面马上又历历在目地在她脑海中上演,她彷佛可以听到那女人凄厉的申吟声,双颊因激情而涨红,然后砰地一声,浑身肌肉紧缩倒地。 一场爆笑的画面却引发了馨斯无名的怒火。 “认识两个小时后就可以上床?不亏是堂堂的飞龙堂堂主。” “错了,我说的是认识两个小时后她昏倒在我的怀中。” “那你的意思是……”她了解他的意思后,双颊晕红着,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嗯!”庞朔点头表示肯定她的猜测。“你猜对了,事实上,上床的时间更早。”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见她眼中的愕然。 他想藉此让她了解另一面的他。 他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他有需求,而在黑道的世界里,生理的需求有时来得狂野且没有理性,特别是一场拚斗之后。 “你让她昏倒了……”她喃喃自语。 “我不是故意的。”他满怀着歉意。“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馨斯又红了脸,瞪他一眼。 “如果我是那个女的,我一定会马上离开你。” “很显然的,她现在离不开我。”他淡然地说:“不过,你说得也对,第一个在我怀中昏倒的女人就离开我了。” “算她聪明,是谁那么倒楣也昏倒了?”馨斯忍不住讥讽地说,她快要无法克制心中正在燃烧的妒意。 “我的未婚妻——紫竹儿。” 庞朔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愧疚,看在她眼里,令她更不是滋味。 “你还真是爱她呀!”她的口气酸得像醋一样。“想当然,你们早就暗渡陈仓许久了。” “你错了!她不是因为高潮而昏倒的,她是为我挨了一枪,在我怀中昏倒的。”庞朔很平静的叙述。 馨斯脑中轰地一声,想起郝美美说过的话——他的未婚妻死在他的怀中,她顿时责备起自己的粗心,挑了一个差劲的话题触痛他的伤口。 “对不起,我……”她低头嗫嚅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问得没错,还真有不少女人在我怀中不省人事。”他自嘲的苦笑道,伸手拨弄着她的鬓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因为过度欢愉或是危险而再次昏倒。” 这句话里有浓浓的承诺,他认真的神情再度说明他的决心。 “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想要保护我?”她低语着。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犹疑。 “我说过了,因为缘分。”第一次吻她时,他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当强烈的感觉因看到她时再度发生,他就不再有疑问了。 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不为什么,他们就是会谈恋爱。 从小生长在黑道,他一向清楚自己的直觉,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它。 “因为缘分,我们才会在这里相会。” “我会在这里是因为爷爷带我来的。”她仍在抗拒着。 “因为缘分,你才会在黑暗中冲进我的怀抱。” “那是因为我跌倒了。” “因为缘分,我才会喜欢你可爱的双唇,无法抵挡它对我的吸引力。”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唇瓣。心想,有哪个男人不会对她着迷呢? “那是因为……因为……”这个原因好难用理性的方式解释,她绞尽脑汁。“因为我们嘴唇的大小罢好,尺寸相同。” “是吗?”他不置可否,伸手轻轻揽她过来。“那我们一定在其他方面也很合适,譬如……这里……”他隔着睡衣,轻触她尖挺小巧的胸部,在她的轻喘声中滑到她的两腿间轻点着。“当然,还有这里……” 他突然推她躺下,她惊呼一声。 “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现在,你必须好好养病,才能开始我们的实验。”他轻吻她的额头,为她盖好棉被后起身离开。 等他关门时,她才回过神来。 再一次的,她又在他的怀中融化了。 不行!她必须找回自己的力量。 “姓庞的,你听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的嘶吼掷到关上的门板后弹回来,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 庞朔低声哼着日本小调,手中拿着一本商业杂志,暖暖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过来,虽然温度不高,却令人觉得十分温暖。 就和他今天的心情一样。 馨斯虽然没有慑人的惊艳之美,但她却时时吸引他的目光。虽然她不如紫竹儿一样,从小在四书五经、与刻意安排的学习课程中长大,但她天性聪慧,眼中散发着活力与热情。 包重要的是,他不由自主地喜欢她,甚至是一种更强於喜欢的感觉。 这时,北雪敲门,探头进来,脸上是异常的凝重神情,正处於欢喜中的庞朔却没有注意到。 “刚好,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堂主,有什么交代?” “馨斯今天已经醒来了。” “那很好啊!” “你可以宣布这场招亲结束了,优胜者已经出线。” 北雪犹豫着,他捻着胡须缓缓地问:“堂主,这位『优胜者』是指谁呢?” “当然是馨斯,还会有谁?”庞朔抬眉望着他,不解一向聪明的下属怎么会突然间不懂他的心思? “那……其他两位候选人呢?” “打发她们走呀!就说招亲的事取清,帮我买个贵重的礼物送她们。” 北雪双手背在身后,在庞朔面前踱步着。 “堂主,这件事,好像没那么容易善了。” “有问题吗?”庞朔直到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的。”北雪叹口气,满面愁容地转身面向他。“美美和武燕发觉情势不对,为了保障招亲的权利,分别向家里求救。现在,飞龙堂堂主招亲的事传遍全世界,所有中国帮派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事情变复杂了?” “是的,这件事不再只是飞龙堂的家务事,有数以百万计的海内兄弟都在关心您的婚事,他们也都希望能够藉由这次招亲,以公平的方式选出您的新娘。如果这时候宣布取消招亲,只怕飞龙堂一向引以为傲的『信义』问题,会遭人质疑。” “所以,你的建议是……”庞朔单手揉搓着额头,深知这事可大可小,但若处理不好,甚至可能会引起一场帮派混战。 谁说争端的开始是有原因的?出道多年,他看多了不知为何而战的阵仗。 “我的建议是——继续这场招亲,既然费小姐已经清醒了,就可以从明天开始。” “现在三个人的成绩如何?”庞朔关心的询问。 “美美在语文方面获胜,武燕则在武打应战中夺魁,她们现在的比数是一比一。至於费小姐……还挂零分。” “接下来有哪些比赛项目?” “厨艺,还有才艺。” “馨斯……她行吗?”他无力地问,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北雪不语地摇摇头。 “我是非她不要!”庞朔语气坚定的说,有点像小孩子在宣誓保卫他的玩具般。 “我知道。”北雪有点好笑地应道。 “要我继续招亲可以,但,你要保证她会赢。” “我尽力而为。”北雪微弓身地回答。“只是,现在有很多事情不在我们的掌控当中,美美与武燕的家里分别派出代表来这里,说是要见证招亲的公平性。” “她们家里的背景如何?” “美美是属於上海帮的,势力扩张到南海区;武燕则是华中帮,长年驻守在大陆最富饶的区域,我想,也是小看不得。” “怎么当初不找些单纯的人?像馨斯一样。” “费小姐的背景其实也不单纯。她不只是西漠的孙女,她的父亲更是台湾农业公会的理事长。想想看,日本一年从台湾进口多少农作物?如果费小姐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可能也会引起两国经济与政治的问题。” 庞朔无奈地挥挥手,阻止北雪再说下去。 “算了,反正如果她输了,你就等着准备开战吧!” 北雪衔命才要转身离开,却被冲进来的西漠撞到地上,老骨头着实摔个正着。 “堂主、堂主,不好了!馨斯她……她拎着行李说要回家去。” “她什么?”庞朔霍地站起身来,大声怒吼。 “她说要回家,离开这里。”西漠以为堂主没听清楚,又说明了一次。 “我知道,我刚刚就听到了,我只是不敢相信她敢这样就走人。我为了她必须与全世界的华人帮派对抗,她还敢离开我?” 庞朔说完,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看得西漠不禁替孙女担心。 这小女子一定是没见过真正的老虎发威,才敢捋虎须。 *** 哼!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打从她开始收拾行李时,仆人们就如鱼贯般进进出出她的房间;一下子说是送早餐、一下子说打扫房间,还有一个敲门进来看见她在打包行李,就慌张地逃开。 等到她真的需要人帮她搬行李下楼时,竟然连一个仆人也找不到。 而她那亲爱的爷爷对她进行道德劝说无效后,也跑得无影无踪。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搬运行李的事,也不好叫一个年近七句的老人做吧? 馨斯背对着楼梯,一步步地使力拉着行李,一面嘀咕着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忘了换一个有轮子的行李箱? 只因为她实在舍不得丢掉这只陪她走遍世界各地的夥伴,当她一个人只身在外时,随身行囊就成了她与家乡的唯一联系。 她站直身子,痛苦地撑着酸痛的腰杆,回头望向身后的楼梯。 为了因应许多大型宴会之用,飞龙堂的大厅挑高设计,楼梯呈螺旋状从二楼走廊婉蜒而下。配合日式西化的风格,楼梯板是高级的橡木,外框镶着银色金属。 但可怕的是,为讲究现代感,设计师将手扶梯去除,让螺旋梯看似从半空降下的天梯,破除了三度空间的格局。 平日馨斯上上下下的从来不觉得不妥,但现在,拖着一只重达二十多公斤的庞然大物,她不禁心惊胆跳。 “你可真闲不下来呀?今天早上身体才稍微好一点,你就蠢蠢欲动了。” 庞朔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底端传上来,她正好站在第一个阶梯,吓了一跳,脚下差点踩空。 他则吓着了,赶紧往上冲,在楼梯中间的平台停了下来。 她不理会他,用力将行李拖下第一层阶梯,可她一方面必须将行李往下拉,又不能让它整个下滑。 这对刚康复的她来说,实在有点吃力。 他不禁冒起了冷汗。 “这是你运动的方式吗?可能你不知道,府邸内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健身房,里面有各种器材,还有三温暖。” 她闷哼一声,一个使劲,又将行李拉下三层阶梯,她必须用全身的力道才能挡住下滑的力道。 她的行径让他捏了一把冷汗,他敢说自己的嘴唇现在一定发白,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我听说台湾地狭人稠,没地方跑,难道这是现在流行的运动?” “哼!井底之蛙。我在台湾是像泰山一样吊树干运动的。”这句话可没说错,她家那一大片林子少说也有数千棵树。 “那你干嘛一大早拖着这个东西运动?” “这个东西叫做『行李』,通常是一个人要离开时的必备工具。”随着最后一句话,她赌气似的大力拖拉,行李被甩到楼梯间的平台。 “砰!”一声巨响,行李翻身倒在平台上,离庞朔的脚尖只有一步远。 他用脚尖轻踢行李箱的底端,扬起浓眉问:“原来你不喜欢楼上的房间?早说嘛!我帮你换一间楼下的厢房。” 馨斯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双手叉腰,抬头对他说:“我不是要换房间,我是要回家!” “回家?”他咕哝地重复。 “是,回我台湾的家。”她弯腰将行李扶正,眼角瞥见他的大脚丫。“喂!不帮忙就闪边点,不要挡路。” 庞朔称稍侧过身,低声地笑着,搬出了撒手简。 “我懂了,你想要不战而退!” 馨斯闻言抬起头,脸因为用力搬运而涨红着。 “你说『不战而退』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愿意再参加一个无聊的招亲游戏罢了。” 庞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手环胸。 “对你而言,它只是一个『游戏』,但对其他人来说,可就非同小可了。” “你说的是美美和武燕是吗?她们可能很想当堂主夫人,但我可不是。她们喜欢就让她们去争输赢好了,本小姐没兴趣也没时间奉陪。” 她直起身子,懊恼地看着卡在阶梯上的行李。 他伸长腿,将脚面搭在行李箱底端,只见他脚一扬,行李就弹跳了起来。 对於他的帮忙,她则用一记白眼表达“谢意”。 眼见她无心恋栈,他赶紧加强了火力。 “你还真是清心寡慾,唉!要是西漠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庞朔留下了这句拉长尾音的一半话语后,转身假装朝楼上走去,彷佛馨斯去哪里他都不感兴趣了。 馨斯蓦地拉住他。“喂!你别跑呀!爷爷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庞朔停下脚步,觑了她一眼,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算了,你都要回家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反正,西漠这次要认栽了。”他转身又要上楼。 馨斯快步冲上前,硬是拉住了他的毛衣。 “别卖关子了,说清楚才能走。”她一个回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庞朔看着她神情坚定的小脸,活像保护小鸟的母鸡。 听到她要离开时,他原本有满腔的怒火,走到一半,他马上意识到对馨斯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愈是逼她、强留她,只会得到反效果。当下,他即刻压抑住情绪,脑中快速地思考对策。 能留下她且让她继续参赛的唯一方式,就是——她心甘情愿的参加,如果不能硬逼,就只好动之以情了。 而诱饵当然就是可怜的西漠。 “既然你坚持要知道……”庞朔顿了一会儿,等候她的反应。 只见馨斯如捣蒜般地猛点头。 “可是,西漠要是知道我告诉了你……”他刻意吊她的胃口。 丙不其然,她圆瞠着眼,用眼神逼视他。 “好吧!既然你坚持一定要知道,我就说了。”他环顾了四周,将嘴巴凑到她的耳旁,清清嗓子后,压低声音说:“这次招亲除了北雪外,每位长老都各压了一个宝。东阳压美美会赢,南峻赌武燕会得胜,当然,西漠别无选择,只能压注在你身上罗!” 馨斯微微蹙眉撇着嘴,心底很不是味道。他好像在暗示爷爷不是非常看好她,只是因为他们是爷爷与孙女的关系,所以被迫支持她一样。 “本来这种小赌注是常有的,我当他们是玩玩,也就不管他们。谁知道,前天大家喝个烂醉的时候,这件事又被提出来谈,一起哄,赌注就开始往上加码。” 他的声音从左边绕到右边,换了个角度转到了她的右耳,近得他可以碰触得到她白皙的颈项,他深吸了一口气,吸入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一个清晨沐浴后的芳香。 “嗯!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赌注。”他不着痕迹地用鼻端轻触她的耳垂,在她察觉前,又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就这样,赌注从原来的一桌饭局加码,换到了一栋房子,可大家还不满意,终於到了现在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怜的西漠,在这场赌局里,众所皆知以现在的成绩来看,他肯定是个大输家,可是,他为了面子,为了不让你难堪,硬是赌下去,还是用他最重要的东西下注。” “他……他们现在赌的是什么?”馨斯惨白着小脸问,坦白说,她觉得这件事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但对三个曾经打遍大江南北的老人来说,无聊比穷困更为严重。 只是,黑道的人会赌什么呢?一条手臂?一根手指?还是……一条老命? 第六章 “他们把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当赌注。”庞朔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颈背上竖起的寒毛,知道自己吓着她了。 “东阳拿出他珍藏了近二十年的陈年老酒,据说这瓶酒是从深海船墟中打捞起来的,可能是当年远从法国送给清朝皇帝的礼品,随船还有五十多箱的珠宝,不幸在南海就沉船了。 “这瓶酒不仅是酿制精醇,酒瓶出於当代名家手笔,还有法国皇室的御印加封。如果拿到拍卖会上,应该可以叫价到……五十万美元吧!” “一瓶五十万美元的酒?”不是手臂?也不是小指头?馨斯顿时感到哭笑不得,但同时也吁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担心爷爷的老命不保。 “南崚当然也不甘示弱,一狠心就把王羲之的笔墨挺了出来,当然,以重要性来讲,老酒与骨董画作对收藏者而言都像宝一样,但在市价上来看,这幅字画可值钱了。” “超过五十万美元?”馨斯对骨董一窍不适,随便喊个价。 庞朔轻撇嘴角,暗示她不识货。 “这不是愈赌愈大吗?”馨斯轻呼出声。 “是呀!但这同样表示南峻是志在必得,所以,他敢拿这么贵重的物品来当赌注。” “那……爷爷呢?” “他可为难了。如果他赌得太小,岂不代表他对你一点信心都没有?可是,赌大了,又……嗯!风险比较大一点。”他委婉地措词。 “你不用拐弯抹角,直说他会血本无归不就得了?”她扭头回去瞪他。 虽然她的条件没有多好,也不被看好,但也没差到这种田地呀! “所以呀!”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东阳和南崚都讥讽他,叫他摆一桌酒菜退出赌局算了,没必要为了面子损失惨重。” “唉!”馨斯直觉大事不妙。“凭爷爷的脾气,听到这句话,说什么也要硬撑到底。” 庞朔莞尔一笑。 “不枉费他疼你,果然被你猜中了。他一气之下,就把他放在客厅的一把大刀拿出来赌了。” “大刀?名家设计、有皇家加持过的刀吗?”她不禁对这个代表她面子的赌注好奇起来。 庞朔摇着头。“没有。它的形状普通,就像田里除草的镶刀一样。” “我知道了,是明朝还是秦朝之类的古物?” “它的确有点历史,但没这么久,我想,大概是五十年前出厂的刀吧?” “市价呢?”她张大眼期待地问。 “一把保养得很好、没有生锈的老刀……我想,大概值个几千块吧?” 听到数目之后,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大半,但还抱持了一丝希望。 “美元?” “不,是台币。” 馨斯的小脸在瞬间垮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沮丧过,特别是在庞朔的面前。她的不值钱,再一次证明他俩之间的天壤之别,像庞朔这样的人,无论比赛什么铁定都会赢,连家产拿出来赌都稳当。 “我懂了。”她低下头,小声且自卑地说。 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用食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不!你不懂。那把刀虽然不值钱,但在飞龙堂它可是无价之宝。当年,西漠就是靠着这把刀为飞龙堂打下半片江山;他还曾经只身深入敌窟救我父亲出来,靠的也是以这把刀突破重围。” 庞朔看见她眼眶内蓄满了泪水,轻声地说:“这把刀在飞龙堂有如尚方宝剑一样,每个兄弟看到它莫不敬畏三分。十年前,西漠封刀后,这把刀一直高挂在他的客厅里,有一次我去拜访他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他对着刀沉思,接着……老泪就掉下来了。” 配合着他软软的语调,她听着听着就跟着悲从中来,一颗颗眼泪滚落下来。 他伸出拇指在她脸颊上拦截它们,温柔地擦掉泪痕,只有一颗漏网的泪珠低落到她的下巴。 “你以为西漠不爱你吗?”他轻轻地摇头。“你想想看,一个在江湖打拚一辈子的老人,他希望晚年能得到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轿车珠宝,而是『荣耀』及可以传至后代的事迹。那把刀代表着他这一生的血汗与传奇,但为了你,他义无反顾地拿了出来。” 馨斯此时已是泣不成声,倾身向前将脸埋在庞朔的胸前,严重的抽噎着。 “嘘!不要哭了,反正你已经决定要回家了,就应该忘掉这些,快快乐乐地回去,不要再想了。”他轻柔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像哄小孩一样。 “可是……我如果这样回去,岂不是太对不起爷爷了?”她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颤抖地说。 他爱怜地为她拭泪。 “事情总是会过去的,往好的方面想,西漠也没有损失,顶多,他会被飞龙堂的兄弟们好好的嘲笑一阵子,然后一辈子在堂里抬不起头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故意“轻描淡写”的说。 她听着听着,总觉得事情并不像他说的一样简单,想到爷爷到老还要受人讥讽,她的鼻头一酸,又哇哇的哭了。 庞朔将她瘦小的臂膀抱在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嗯!这种感觉真好,像是得到她所有的信赖,将她的一生都托付给他一般。 “乖,不要哭了,回去吧!回去温暖的台湾,在树林里面玩耍,不要为西漠担这么多心了,西漠如果知道你在台湾很快乐,他也会满足的。” 看见馨斯一脸愁容,庞朔知道这招棋他用对了。 他悄悄收起得意的笑容,抬起她的脸,为她擦掉泪水,温柔地对她说:“回去吧!大家都会想念你的。” 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向楼下,她那只破旧的行李箱正孤伶伶地在楼梯底端等着她。 她咬着下唇,犹豫不决。 庞朔看了一眼手表,嘴里直喳呼着,“糟糕!是练武的时间了;我不送你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 说完,他在她的额头轻吻一下,就飞奔下楼,朝户外走去。 留下馨斯一个人站在楼梯中间,茫然的瞪视着行李。 怎么办? 现在,回家似乎是一条很远的路了,更何况,她怎么对得起为她牺牲名誉的爷爷呢? 如果她继续参赛直至最后失败,至少她表现出来运动家的精神。 但是,如果她不战而退…… 爷爷不成为大家的笑柄才怪! 人家说,虎父无犬子,难道她真要什么都不做,便弃械投降? 可是……馨斯慢慢走到楼底,“砰!”地一声坐在行李箱上,抬头望着这座庞大婉蜒的螺旋梯。 如果留下来,她还必须把刚刚费尽全身力气的行李再搬上楼。 她突然觉得,留下来的路似乎更艰辛了。 *** “喝!” “哈!” 飞龙堂一百位子弟兵在偌大的练武场内练功,宏亮的喊声在武场内回荡着。 即使外面的温度不到十度,里面的热气却异常地高,每个人似乎使尽了全力要将体内的热力驱散出来,各个浑身都是汗。 庞朔将上衣绑在裤腰上,一颗颗小汗珠布满身体,刚练过功的肌肉仍然紧绷着。 他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绕着场子巡视弟兄们练功的情况。 出其不意地,他突然伸脚踹了一位子弟兵的后膝部;被踢的人顿时跌在地上,连带撞倒了身边的人。 庞朔生气地击掌,吓得每个人噤若寒蝉,冷汗直下。 “蹲马步就是要根基稳,像你们这样一踢就倒,还谈什么打斗?罚你们今天多蹲五个小时的马步。” “是,堂主。”跌倒的人赶紧爬起来继续练功,心里却不免嘀咕自己倒楣,碰上堂主心情不好的时候。 下午打从他寒着脸进门,全场的子弟兵便都互相交换着警告的眼神,知道今天练功得小心一点,否则,惩罚可能是平日的两、三倍。果不其然,五个小时的马步蹲下来,脚绝对不会软,因为……早就僵硬了。 庞朔走着,又伸手击了一名子弟兵的背部,那人的身影随之摇晃了一下。 “蹲马步五小时。” 唉!又是一个倒楣的受害者。 武场内的气氛更紧张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大家都要留下来过夜罗! 庞朔无法平复心中的焦虑,以往每当他心烦时,练武场便是他常来的地方。在这里举重、耍刀弄枪的,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当他走出武场时,全身便又充满了活力。 可这次不一样。 离开馨斯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他一直没有派人去看看她留下了没?他不太敢确定“动之以情”这招是否有效,如果她是个忠於家族的人,那她就会留下来。 经过紫竹儿的事情后,女人的忠心对他而言变得异常重要,如果,她不顾及西漠,还是决意要回台湾,他会放她走,让时间冲淡这段如火光一般热烈却短暂的邂逅。 因为,他不能爱一个不忠的女人。 他决定再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只是,他可真是度日如年啊! 这时候门边突然有些许的骚动,没一会儿,看见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像红海一样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细小的脚步声从门边走近。 馨斯穿着一身黑色的功夫装,直挺挺的朝他走了过来。 她还是留下来了!他在心里高兴的狂喊着。 她走近后,抬头无畏地看着他。 “北雪说,上次在林子里的武力测试我半途失踪,所以成绩不算,他要我来找你补考。” “你会转圈吗?”庞朔问她。 “转圈?”她迷糊地在原地转身。“像这样吗?” 他皱着眉认真的看她转圈,许久才若有所思地说:“类似了,但要连续转三圈。”他用食指在空中绕着。 馨斯照做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告诉北雪说你过关了。”说完,他又回头吆喝子弟们。“看什么?赶快排回原队伍。” 这么简单?从来没有人放水放得这么严重、放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又走到他身边,不安地问:“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停下脚步,微蹲下来直视着她说:“听好,这是最后一次我有权放水了,接下来的比赛每一场都有人监看,我想作弊都不行,完全都要靠你自己,了解吗?” 她慎重地猛点头,眼光不免偷瞄到他光果的上身,看到他纠结的肌肉上泛着亮亮的汗光,这就是将她抱在怀里,揽着她的强壮手臂吗? 他结实的胸膛,彷佛在等待情人抚模似的召唤着她。 她努力的吞了口口水,望进他黝黑的双眸。 “我有事要跟你谈。” “好,待会儿屋里见。”他又回过身。 她一身过大的黑色功夫装,看起来像个日本女圭女圭,她再不走,他可能会不顾堂主的尊严,就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抱起她。 “不!我要现在谈。”她固执地表示。 他扬眉转头面向她,不了解有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 她非常坚持她要马上解决这个问题,事实上,她的行李箱还在楼梯底,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她很可能还是得拎着行李回台湾。 庞朔看出了她的决心。“好吧!散会。今天练到这里。” 他一声令下,百名子弟共在五分钟内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快速地离开。 宽广如操场的武场,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 “嗯!”馨斯清喉咙的声音绕着场子走,回音效果十足。 “不是决定留下来参赛了,还有事吗?”他一边问着,一边摆动手脚,舒缓刚才过度扯动的肌肉。 他看见两团红晕爬上她的脸颊,察觉是自己的赤身露体让她感到不安,他带着戏谑的表情刻意的靠近她。 “怎么了?不说话?” 她的视线平视着一片男性的胸膛。 “我……我只是要你明白,我留下来完全都是为了爷爷,跟你无关。”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我知道。”他体贴地将她身上宽松的功夫装拉正,这身服装穿在她身上活像黑色浴袍,由於尺寸过大,前襟交叠处,隐约可以看见她的。 她对爷爷的忠诚度,令他对她更加欣赏。 “因为……爷爷年纪大了,我不要他再为我担心,更不要他为了我,拱手将他最喜欢的刀送给别人。”她说着说着,眼眶又有点泛红。 “我了解——”他温柔地说。 馨斯打断了他的话头,急切地说下去。 “所以,我已经决定要留下来参加这场比赛。”她的语气又激昂起来。“我要倾尽全力和其他的候选人拚了,虽然我不像她们一样从小就接受一连串的特殊教育课程,但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 庞朔听了这番话,觉得十分感动,虽然她一直强调参赛全都是为了西漠,但是,毕竟这场招亲的竞赛目标是为了他—— 是为了让她成为他的新娘! 这种感动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伸出双手搭在她瘦弱的双肩上,不禁对她的勇气与不服输的毅力感到骄傲,同时,也对她必须受这许多苦,才能和他在一起感到抱歉。 他实在是不忍心,但,一切为了大局,也只有委屈她了。 “谢谢你,馨斯。”他的声音满怀感情,他的双眼更是盈满情爱。 她却在这时低下头,错过了他无言露骨的眉目传情。 “就因为如此,如果……嗯!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赢了……”她支支吾吾地踌躇着。 庞朔看见她为难的神情与欲言又止的态势,马上了解地莞尔一笑。 “怎么?你想要一个特别的婚礼、一套巴黎订做的礼服,还是想要去欧洲旅行?虽然飞龙堂事务繁忙,但是为了你,我还是可以挪出时间的。” 馨斯倏地抬起头,眼底盛满了惊慌,她慌乱地摇着手。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最灿烂的角度,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似的又解了冻,再次眉开眼笑。 “我懂了,你想要在台湾举行婚礼吗?这样好了,台湾、日本各一场,这边的兄弟如果没参加婚礼,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不!”她的语气近乎低喊,语气更加恐慌,怎么办?他愈讲愈离谱了。 他微微扬起眉,叹了一口气。 “好吧!如果你坚持,我们就请所有的兄弟都飞到台湾去参加婚礼好了,人数如果太多的话,我们乾脆包机过去。”他一步一步地为她设想,考虑到她从小生长在台湾,当然会希望结婚时是在熟悉的人群与土地上。 馨斯听了则是冷汗直流,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她真正的原意。 “你误会了,我不要订制的礼服,也不要在台湾举行婚礼,这就是我急於要在继续参赛前先说清楚的——如果我赢了,我会自动弃权,自愿放弃这次比赛的『奖品』。”她的声音愈说愈小声,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庞朔没想到她会有这个要求,脸顿时拉了下来,眉头皱个老紧,更别提他的一颗心从高处急速下降,将热情瞬间凝成冷漠。 “奖品?你所指的奖品是……”他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严厉,他的手马上抽离她的双肩,害怕自己会因一时冲动而失手捏死她。 “奖品就是你,还有婚姻!”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他。 “你不要我?”他的声音稍微上扬,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呢?她看了看周围,墙架上不是刀呀、就是枪的,她不禁懊恼自己选错地方谈这件事了。 馨斯赶紧往后退了三大步,再次昂起头,勇敢地对着他说:“对!如果我赢了,我也不要你!” 他努力控抑制着自己的怒火。 自他接掌飞龙堂后,从来没有人或任何事能令他失去自制力,因为他知道,身为一个领导人,必须随时保持冷静才能控制大局。 但,面对她——他不只一次生理冲动得像只公狗,现在,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喷发出怒气,而她还敢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 庞朔深吸了一口气,完全不了解她为什么到这节骨眼还要抗拒他? “让我们搞清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比赛叫做『招亲』,顾名思义就是要帮我找个未来的新娘,是吗?” 她仔细思考后,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而你——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你是要参加这场比赛是吗?” 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没什么好争辩的,刚刚你自己说了,要有运动家的精神,那就像个运动家吧!如果你赢了比赛,你当然就是我的新娘。” 他脸色冷冽地撤过头去,完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已接受太多的刺激,他不想再多承受一个。 要应付各地来的监看小组已经够他烦了,她还要拿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来烦他。 庞朔转头就往门口走,心想,今天一整天,他都不要再看到她了。 至少——到晚上之前,等他气消了再说。 馨斯看他愈走愈远,心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必须得到他的承诺,她才要参赛。 她不能要这个“奖品”!她无法承担接受后必然会发生的悲剧——等到他对她的痴迷消失后,他就会像现在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她。 “等等!”她大声地喊他。 他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她追了上来,想着各种可以让他答应的方式。 “拜托你,等一会儿,我有一个提议。”她哀求的说。 她的语气让他停下脚步,但他肩膀的线条还是僵硬得很。 “我现在可不想听一些不好玩的建议。”他声音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浓厚。 不好玩的建议?那他可以接受好玩的建议吗?馨斯快想破头了,她环顾着四周,看见各项体能锻链的器材。 这是一个属於男人的地方,好吧!那她就用男人惯用的方式解决吧! “我们来比赛!”她大声地向他挑战。 他缓慢回过身,面无表情地说:“你又在要什么花招?” “没什么,”她忙不迭地说,一脸无辜样。“只是我好久没有参加比赛,既然明天就要重回战场,倒不如先和你赛一场,好找些斗志回来。” 他狐疑地看着她,显然她的说法并没有骗倒他,只是,他的好奇心太重,他无法克制地想知道她的小脑袋到底在动什么歪主意? “比什么?” 她瞧瞧四周,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 “既然在这里,我们就地取材好了,就此这里有的东西。” 庞朔看了靠墙满排的刀枪箭矛,及后方训练体能的单杠、沙包、举重器,没有一项是适合女孩子玩的。再说,耍枪玩刀的,他自认放眼天下,没有多少人能赢得了他。 她想玩什么当然都可以,他奉陪到底。 “可以,玩什么随你挑。”他接下了战帖。 馨斯低头掩住眼底的光芒,哈!他果然上勾了。 她假装思考许久后,指着左边沿着墙面爬升上去的直立铁梯,从底端到上头至少有五十个梯把。 他看着她指的铁梯,这是飞龙堂平日训练弟子爬升速度与臂力的工具,有的人可以像猴子一样,两只手臂一吊一挂一拉就上去了,有的人却只能一梯梯地慢慢爬。 不幸的是,庞朔是属於前者像猴子般的速度,她和他比这个,一点胜算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还是很有君子风度地坦诚道:“你挑错了,我爬到上头不到五秒的时间。” 馨斯甜甜地笑说:“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象徵性地让我一点,至少让我们之间的差距不要这么多。” 他端详着她甜得像蜜般的笑容,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她的笑容点亮了那张小巧的脸,右颊边隐隐约约的浅酒窝简直迷人至极。 这是她第一次特别为他而展开的笑容,他看傻了,只希望能延长这个笑容的时间。 “没问题,等你爬到一半时,我才开始如何?” “一半?你确定吗?我不要你太吃亏喔!”她体贴地说。 他昂首大笑着。 “你不用担心,我会赢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自信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随你说。” “那就——” “除了刚刚你提的不要和我结婚这件事之外的条件都可以。”他又补上了一句。 她一听,小脸差点垮了下来,他真是精明,一下子就洞悉了她的企图。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赌那件事。我想赌的是——输的人月兑一件衣服。” “像蜜月桥牌一样?”他扬起眉毛,她的赌注果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对,像蜜月桥牌一样,输的人月兑一件,只不过我们赌的项目是运动。” “可以。”他爽快地说。 她指指他系在腰间的上衣。“那个算一件吗?” 庞朔大方地将上衣解开,潇洒地丢在地板上。 “那个不算,就我身上的就够了。” 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功夫裤,如果再加上底裤,应该是两件;而她身上除了内衣裤之外,还多了他一件上衣。 “谢谢你的慷慨,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七章 一场挑战黑道老大的比赛,就此展开—— 馨斯走到铁梯前,开始煞有其事地做起暖身操,或跳或蹲、喊来呼去,庞朔则双手环胸在一旁观看。 看来,她是玩真的,他玩味地想。 好不容易结束最后的跳跃动作,她转头对他说:“那我不客气罗!我先走一步。” 说完,她双手双脚并用,开始往上爬。 庞朔原本嘴角还挂着看好戏的笑容,双脚悠闲地大开站着。只见一眨眼的时间,她已经爬了三分之一,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 原来,她是有备而来的。 她轻巧的身影迅速地攀升,虽然一身细手细脚,却能准确地抓到铁梯间的距离。 即使身形娇小,却能伸展到极至,丝毫不浪费每一个力道的运用。 她比大半的飞龙堂子弟爬得还快,庞朔暗自责备自己刚才的轻敌之心。 馨斯的身影瞬间抵达铁梯的中点。 他一个跃身,跳上第六个梯条,单手技巧地挂住头顶上方的梯条,再借着脚板瞬间踏梯的力道,又是一个跃身。 只见他像疾走在平地一般,纵身跳跃、攀爬、挺身向上,又跳跃。 如同以往的纪录,他五秒内抵达了顶端,馨斯也在下一秒内到达。 他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打从心底赞佩她。 “原来你是深藏不露。” 她歇了口气,小汗珠从额头上渗出,谦虚地回答。 “这是我唯一行的运动,你忘了,我从小生长在一大片的林子里,没事就爬上爬下的摘果子吃,每次我妈要我练钢琴、学跳舞的时候,我就躲在树上和她玩捉迷藏,就这样,练就了这一身爬树的功夫。” “真是厉害,只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输了!” “没关系,愿赌服输。”她洒月兑地说。 庞朔单手搂住她,两人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地面。 馨斯站定后,看着自己一身的衣服,思量着要月兑掉哪一部分? 他好心地决定放她一马。 “天气太冷了,我看,这笔帐我改天再收吧!” 她脸上布满着坚决,嘟着嘴摇头。 “不可以,我一定要现在还。” 她伸手至腰部想解开腰带,原本想月兑掉上衣,但拆到一半又后悔地重新系上。 接着移到裤腰处,二话不说,唰地一声月兑下长裤。 庞朔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她已将长裤丢得老远。 两条光溜溜的长脚,就这样露了出来。 以她娇小的身材来说,脚的比例算是长的,不像一般女孩粉粉肉肉的模样,由於从小奔跑在林间,她的双脚细长且匀称。 他这才想到,虽然曾经两次亲昵地抚模她,却-直没能彻底地浏览她的全身,至少,修长的脚是他尚未触及的部分。 这么-双脚若缠在他的腰间,会有多少的欢愉呢?他忍不住遐想。 他俩一个光着上身,一个果着,他的眼神变得更深沉了,她则庆幸过长的上衣遮到了大腿上方处,不至於让她暴露太多。 她羞红着脸,躲避他炙热的眼神。 “下一个项目呢?我们比什么?”只剩一件上衣了,他可要加把劲让她月兑掉。“请容我提醒你,你只剩下一件上衣和内衣裤了。”瘖哑的声音里潜藏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我知道。”她轻声地说。 他看着她羞涩的表情,冲动得想跑过去抱住她,就在武场内和她狂烈地。 也许,再让她月兑了一件后,更能顺理成章地将她搂到怀中。 “好吧!还是由你挑。”他的目光游移在她隐约露出的大腿上端。 “赛跑好了,就从这条线到尽头。”她舍弃所有的现成器材,以偌大的空间开辟另一个竞赛项目。 庞朔的视线暂时离开她,转头目测出她指的大概是一般短跑百米的距离。 “我受过轻功训练,对你来说不公平,我让你五秒好了。” “谢啦!”馨斯走到起跑点,蹲,架好起跑姿势。 短短的衣摆再也遮不住她翘挺的,他在身后将她的春光一览无遗。 “我开始跑的时候,你就计秒。”她对身后的事一无所知,头也不回地向他喊着,随后,就兀自起跑了。 庞朔一边计秒,一边欣赏她双脚快速跑动的美景。奇怪的是,她双手双脚摆动的姿势与常人不同,速度——也快得很。 他遵守约定在五秒之后运气起跑。 从小勤练轻功的结果,让他可以身轻如燕地奔驰,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奔跑愈长的距离时才能真正施展开来,前一百公尺的距离其实都只能算是暖身。 他用尽所有力气跟进她,距离逐渐在缩短中……眼见终点就在前方…… 她模到了墙板——比他整整快了半个身子。 她翻身靠在墙板上,上气不接下气。 他也站在她身旁调整急促的呼吸,脑子还搞不清楚他怎么会输了? “不要跟我说,这又是你从小在林间长大的结果!”他挫败地闭起眼睛。 馨斯低笑了几声。 “的确不是,这是我在非洲的时候,当地一个居民教我的跑步方式,他的手脚摆动不同,所以跑得比较快,所有的人都叫他『飞毛腿』。” “非洲村落里的飞毛腿?”他难以置信地问。 难怪他会输,这简直和擅长唱歌的黑人比赛饶舌歌一样,更何况,他还让了她五秒钟。 她大笑着站直身,双手叉腰面对他。 “对不起,我不像你那么好心,我要现在收帐。” 他无言地盯着她半晌,闷出了一句话。 “你耍诈!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勾。月兑吧!” 他不怀好意地靠近她,拇指挥进裤腰中,将裤子拉低了五公分,还不见底裤露出。 “你确定?我必须先向你坦白,事实上,我只穿了这件裤子,月兑掉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红晕立刻爬上她的脸颊。 “你确定还是要现在收帐?”他又将裤子往下拉了一点。 馨斯发誓,她绝对看到了他裤裆下奇异的形状还有黑发的阴影,以她这把年纪,说她是老花眼实在是太牵强了。 可她的声音梗在喉头。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子弟恭敬的叫着堂主。 “有事吗?”庞朔没好气地大声回应。 “堂主,外面突然刮起了强风,我想,是否可以让外面罚蹲马步的子弟进场,他们这一蹲要四、五个小时,吹了风怕会着凉。” 机会来了!馨斯的眼睛顿时发亮。 他看见莫测高深的笑容挂上了她的嘴角,心里暗叫不好。 今天被他处罚的子弟兵少说有数十个,而他一向是奖惩分明,罚就要罚到底,没有随便取清惩罚的道理。 好好的一个晴天,干嘛刮起强风?难道连老天也要和他作对?他懊恼的想。 她挑衅地看着他的裤腰,扬起秀眉笑着说。 “月兑呀!”她单脚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板,十足的讨债样。 被她这一激,他又将裤腰往下拉了一点。 “堂主?”属下在门外轻呼着。 “等一下。”他下令门外的人等着。 “月兑呀!”机不可失,她再度催促他。 这下子他可真是进退不得了,堂堂一个飞龙堂堂主的面子,可不能在数十个子弟兵眼前丢光,但,赌债又要还清……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 “你说吧!我可以用什么条件交换?”他从来不认为她找他比赛的原因是想看他的。 “我要一个承诺。”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场局赌得惊险,每个环节都必须扣得刚刚好。 “什么承诺?”他直视她明亮的眼神,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她会要求什么,但再怎么说,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她,至於堂主的尊严,他可以想办法弥补。 “如果招亲比赛我赢了,我要放弃奖品。答应我,到时候你会遵守承诺放我走,即使有婚礼,新娘也不是我。” 他两眼的光芒直射进她的心底。 她强迫自己回视他,即使她知道自己快要在他的逼视下瓦解信心,她仍然要坚持到底,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何一定要拒绝这个婚事? 他现在认为他爱她,而她也深受他的吸引,他曾经带她到过一个她从未体验过的天堂,让她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女人的快乐,每次凝视他的眼神,她总觉得像沉入深渊一般无法自拔。 她真的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 只除了……她太胆小。 “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他一口回绝。 她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断然拒绝。 “你反悔!”她立刻指责他的背信。 “我没有,我现在还有机会在『月兑』与给你『承诺』之间做决定,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刁难我?你明知道我要的只是自由,为什么你不给我?”从进武场到现在,她的信心已经濒临崩溃,与他相处愈久,她愈无法说服自己要勇敢地拒绝他。 “你的要求让我们的未来没有一点希望,我怎么能够答应你呢?”他深沉地说。 他知道她在抗拒,但他不想了解她抗拒的原因,就像他不想追究她吸引他的理由。 因为,这两件事都不是理智或常理可以判断的。 只是,她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也不给自己,这是他无法允许的。 “可是,我不想要这个婚姻。”她近乎低喊地说,想要强化自己的决心。 “你不觉得你说得太早了吗?如果要放弃我还有婚姻,你得先赢了比赛才可以,不是吗?”她的无理伤了他,受伤的心让他立刻讥诮地反击她。 她圆睁大眼,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她太一厢情愿了,不是吗?私底下,她以为他会尽一切力量让她赢。 从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然而,他的出击没有抚慰他遭到拒绝而受伤的心,更没有让他感到快乐。 他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我刚刚提过了,这场比赛现在才真正开始,一切都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留下来,这场比赛全都要靠你自己。” “我会赢的!”她喃喃地说:“为了爷爷,我一定要赢。” 即使心里不是滋味,他仍然说:“我知道你会赢,我也希望你赢。如果你要我的承诺才会努力参加比赛,可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他看着她,一字字的说:“我答应你,直到步入礼堂前,如果你任何时候想放弃这个婚姻,我都会放你走。但是,依照这次的规定,优胜者要留在飞龙堂至少三个月,因此,你也要承诺我,决赛后要留下来整整三个月,一天、一小时都不能少。”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你会遵守承诺吗?” “你绝对可以相信我,我是个靠承诺生活在黑道的人。而你呢?你会遵守吗?” 这一个承诺与她的要求差别只在於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她能坚持自己的决定,他最终应该还是会放她走的。 她明白这已经是他的底线,她不可能要求更多了。 “好吧!我接受这个条件。” 他光着上身,却像神只一般尊严地站在她面前,她知道这一幕将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中——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一般。 “祝福我吧!为了爷爷。” 他不确定她眼底刚刚闪过的是不是柔情,但她的神情抽动了他的心。 “我会祝福你的。”他加强语气说:“为了你,也为了我。” 她没有再出言反驳,转身朝门口走去。 当她要开门时,他这才发现她仍光着双腿。 “馨斯,你回来穿上裤子再出去。”他严厉地喊。 她回头对他一笑。“裤子是我输掉的,我不能穿上。你忘了?我是个遵守承诺的人耶!l “我不介意,你马上回来。”他介意的是外面数十名子弟,还有超低的温度。 “没关系,我在门外挂了一件长大衣。” “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她已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前,他听见外边传来此起彼落的狼叫声。 现在,她修长的双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了,他懊恼地想,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保护心与占有慾。 届时,如果她真要离开,他会放手吗? 他摇着头,暂时甩开这个烦人的问题,整理好衣着走向门口,冷然地笑着。 如果外面的人还有精神可以发出狼叫声,他们“应该”可以再站久一点。 不是吗? *** 世界各地的代表团,在隔日陆续抵达飞龙堂府邸,各方人马一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候选人与亲友团全闹得不可开交,忙坏了飞龙堂上上下下的仆人。 经过数次召开会议后,双方都同意主考官北雪的建议,比赛项目共四项,赢单项就得一分,由总分最高者获胜。 前两项比赛,文试由郝美美得分,武试自然是武燕的。 接下来进行的则是“厨艺表现”与“宴会接待”两个项目。 双方人马分别就自己的实力与敌方相较;郝美美学的是饭店管理,在宴会接待方面无人可敌;武燕则自信接待礼仪不差,再加上祖传八代的中华美食秘笈,他们觉得后冠她稳拿得下来。 就这样,双方顺利达成共识,继续赛程。 以现在的战绩来看,郝美美与武燕各得一分,打成平手。 唯独馨斯挂零,除非她能在下一场扳回一分,否则,她等於是出局了。 在三位候选人当中,只有馨斯不参加他们的讨论,因为,她知道任何的比赛,她都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获胜。 除了她的努力外,飞龙堂府邸里显然有一位不现身的小天使在暗中帮助她,小天使不仅将楼下讨论的最新状况写在纸条上给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资料书籍供她应考。 当他们花了数天协调比赛项目时,她已经熟读国际宴会接待礼仪,也看完了各国的食谱精选,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该有的基本技能,才能有些许的胜算。 就这样,她躲在房间内,苦读了三天。 每次“叩!叩!”两声,馨斯打开门后,总会发现小天使留下的资料。 就在比赛厨艺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收到了一张“教战手册”,里面分析着明天的赛局与建议她煮的菜肴。 由於郝美美学的是西餐,肯定上桌的是美式牛排或是法式佳肴;而武燕八九不离十是精挑祖传秘笈的佳肴,展现身手。 手册上嘱咐她可以煮一桌日本定时全餐,才不会与其他两位候选人直接对上,也才能占到优势。 随着纸条,还有一本日本最佳食谱。 馨斯努力地研读着,大家不知道的是,她的学习力与领悟力特强,她虽然从小没花多少心思在书本上,可每次考试却总是能顺利过关。 虽然她常换工作,每一个工作也都待不久,但都不是因为她被革职,而是她觉得烦了、无趣了,便自行离开。 这同样也是她能够周游列国,且很快与当地人民打成一片、融入不同文化的原因。 深夜十二时,她确认自己已经熟知所有的烹调程序,正打算就寝时,房门又响了。 馨斯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疲倦的眼皮,打着呵欠,走向门口。 无论小天使再给她多重要的资料,她都打算放弃了,她现在累得几乎可以连睡上好几天。 打开房门后,她赫然看见府邸掌厨的主厨畏畏缩缩的站在阴暗处,门一开,他像小偷般轻手轻脚地躲进来。 “费小姐,堂主差遗我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堂主特别差你过来的?” “是呀!”主厨压低声音说:“这几天你收到的纸条、资料、教战手册等,都是堂主指示的。” 他果然是在帮她。 虽然他无法掌控全局,他仍然用尽其他的方式暗中协助她,这个体认让她觉得十分窝心。 “你明天要准备的菜色决定好了吗?”主厨尽责地了解每个细节,以确认堂主属意的候选人可以顺利过关。 “好了。”馨斯将菜色一道道说了出来,主厨边听边微笑点头,显然完全认同她。 “这样我就放心了,祝你明天成功。”他转身意欲离开,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其实我可能多此一问,但是……你煮过饭、下过厨吗?” 面对主厨的询问,她才想到自己懂得吃多过煮的技能。事实上,她只学过简易的墨西哥菜,似乎连真正的厨艺都谈不上。 看见她的迟疑,主厨低声咒骂着,“真是的,这几天忙着教你飞,却忘了问你会不会走路?这下子可好了,你哪懂得切生鱼片的技巧,还有怎么将虾子炸得酥脆呀?”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乱转。 终於,他站定身子,拉住她的手就往外冲。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上厨房。” “这么晚了,我不想吃东西。”馨斯又往回走,瞌睡虫来了,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上床睡觉。 “不是吃东西,是让你先实习一些基本的技巧。”他又拖着她往外走。 “我不去!”她想睡时,脾气可是冲得很。 “你不能不去,堂主的终生幸福就操之在你的手上,你怎么可以随便放弃呢?所有飞龙堂的子弟如果知道,走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就在床边与房门口间拉扯着。 “我不是为了堂主,我是为了我爷爷。”听到主厨说的话后,她直觉得要反驳他的说法,同时也加强自己的决心。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但是,如果你明天失败,你就出局了,记得吗?”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的敲醒了她,在瞌睡虫也全都跑掉了。她顺从地跟着主厨来到她明天决战的战场,实习煎煮炒炸等基本技能。 这一实习,就从深夜直到天亮鸡鸣。 当她困倦时,她就告诉自己,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爷爷,但脑海中却不断出现庞朔的脸。 第八章 第三场赛程终於开赛了,各方人马分坐在餐厅内,候选人在独立的三间厨房内各展身手。 庞朔掌控着全场,面对各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终於时间到了。 三个候选人的菜肴分装在三辆餐车上,用布幕盖着,从一个门口推出,没有人知道哪个餐桌是谁的? 三位候选人都只能躲在门后,不能现身,害怕会有作弊的可能。 身为主考官的北雪站在餐桌前,环视各方人马。 “今天比赛的项目是厨艺技术,自然是指菜肴的安排巧妙,味道要好,和一般的美食比赛差不多。只是,评分的方式我一直无法定夺。” 这句话引起大家的臆测,最重要的评分方式居然未定?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美食』的定义会依个人的口味不同而有很大的差异。举例来说,法国人宣称他们的菜闻名世界,但是,亚洲人不一定吃得惯,所以,对很多人来说,法国菜就不一定等於是美食,相同的,今天我们也碰到同样的问题。” 这时候,突然有人发声建议。 “既然是堂主娶新娘,当然是以堂主的口味为主。” 馨斯的心狂跳着,庞朔的口味?她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不喜欢吃日本料理怎么办? 对於这个建议,北雪模模胡须点头赞同。两派人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只好任由这项提案通过。 “好,那我们就开始进行品尝。” 第一个掀开的餐桌是中式料理,有冰糖燕窝、竹笙炖鸡汤、龙虾三吃等上等的佳肴。每一道菜都芳香四溢,在场的人都暗自吞口水。 庞朔每样菜都浅尝一些,放下碗筷后,不发一语。 第二桌则是西式料理,田螺当前菜,鳕鱼为主餐,甜点是滑溜顺口的焦糖布丁。熟度、菜色安排都是一流,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 庞朔同样都试吃了一点。 这两桌菜,几乎同样出色,在场的人自己都承认无法客观地评判谁比较好? “好,现在进行第三桌品尝。”北雪指示仆人将最后一张桌子的布幕打开。 馨斯将额头靠在门板上,紧闭双眼,这几天来的努力再加上昨晚挑灯夜战,其实,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点,现在唯一支撑她的力量是——庞朔。 她知道,即使她不想与他结婚,她还是希望自己能获胜,她无法想像他和郝美美,武燕步上红地毯的景象。 馨斯的餐桌一出场,在场许多平日号称是美食行家的人就皱起了眉头。 整桌是精致的日式全套餐,有小火锅、炸虾、生鱼片、海带渍物等。但明眼人马上就看出虾子炸得过熟,炸得也不美,甚至是残缺不齐;生鱼片切片的刀工也不流畅,肉眼就可以看到鱼片的厚薄不同。 在酱料方面,则是配得太浓稠了。 庞朔举起筷子,同样尝了每道菜,面色一直没有改变过。 “好了,三桌都已经品尝过了,现在请堂主定夺。”北雪宣布。 庞朔望着两方人马说道:“身为中国人,受过西方教育,生长在日本,其实我对中式、西式、日式的菜肴都没有特别的偏好,也都很喜欢。但是,以这三桌菜来说,我选择第三桌。” 话一出口,全场愕然,特别是两方人马更是抗议不断。 他选择了我!馨斯在后头紧张得口乾舌燥。 他喜欢她的菜?为什么?只因为他要帮她吗? “好好的鳕鱼不挑,却挑中跛脚的虾子,这明显有问题!”郝美美的人马厉声大喊。 如果庞朔选择的是另一桌中华美食,他们可能无法有力地抗争,但是,这一桌,怎么说都是最差的。 “是呀!上等的燕窝咽不下口,却喜欢满锅煮得稀巴烂的火锅,这不是偏心是什么?”武燕派的人更是不服气。 北雪身为主考官,赶紧开口打圆场。 “这样好了,为了证实这的确是他喜欢的口味,请两派人马随便至府中挑选一位仆人来试吃,如果他的答案与堂主的不同,这一局就不算数,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两方人马交头接耳一番,认为这建议甚为公平,真的跑到外边抓了一位园丁饼来。 看不到现场状况的馨斯,只能从喧闹声中了解情况。 被抓来的园丁一头雾水地坐在餐桌上,依照指示进行品尝程序。 全场鸦雀无声,两方人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暗笑,任何人一定会选择较美味的菜,因此,郝美美与武燕各有一半的机会。 园丁听话地品尝,事实上,工作了一早上,他也饿了,因此,前两桌他都带着愉悦的表情,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啧啧称赞的呼噜声,十足的日本男人吃相。 吃到第三桌,他吃着吃着,歪嘴咕噜了几声,喝口水后再继续,又吃了几口便皱起眉头,放下筷子。 他的声音让门板后的馨斯的一颗心顿时凉得像冰一样。 “说!你认为哪一桌菜最合适你们堂主的口味?”双方人马逼问着。 园丁不假思索地说:“前两桌简直是人间美味,好吃极了,没有人敢说不好吃。相反的,第三桌却是咸得很,每道菜好像配料都多放了些,实在是吃不惯。” 馨斯暗自叫苦,她虽然熟悉每个烹调步骤,唯独在配料的拿捏必须要随着菜量而调整,这也是掌厨的技巧之一。但生手在下厨时,都会害怕菜的味道不够,下手一快,就难免多放了些。 等到她发现太咸时,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她重新再煮。 “哈!丙然是不同的选择。”两队人马立即击掌叫好。 “不,我还没说完呢!”园丁跋忙接下去说:“只可惜的是,前两桌菜虽好,但堂主不一定会喜欢。如果要我猜测堂主的选择,我会挑第三桌。”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骚动,馨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第三桌每道菜的味道虽然都重了一点,但我曾听厨房的人说过,堂主从小就喜欢重口味,虽然对健康不好,但他到现在还是这样。” 虽然仍有少数零星的声音抗议,但多数的人都沉默了。 庞朔站起身来,平静地说:“我相信这样的结果应该是公正的,考文法有标准答案,可以讲公平;考武术看谁打倒的人多,自然就是赢家;但是,口味这个东西——” 他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扫过餐厅后头的门,他知道馨斯正躲在门板后面,因此,他刻意意味深长地说:“口味每个人都不同,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有什么理由吗?” 这句话穿越餐厅、透过门板,传到她的耳里,她隐约感觉得到这话是刻意说给她听的,而不是场内的其他人。 口味每人不同,喜欢还需要很多的理由吗? 这句话回荡在她的胸口,驱散了获胜的喜悦。 *** 第三场比赛就这样落幕了,紧接着,大家又开始忙着准备决赛。 这次,没有人敢小看那位不起眼的台湾女孩。 在每个候选人都各得一分的情况下,这是一场决定胜负的阵仗。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准备,郝美美和武燕原本根本不将馨斯视为敌手,这下子,全都以她为主要目标,冲着她而来。 馨斯倒没花多少心思,因为,宴会这个项目,本来就比厨艺还要难准备。 以前家中也常有宴会,但都是以较不正式的模式进行,虽然没有国际级的佳肴、没有落地的水晶灯与香槟,但是,每场宴会都在宾主尽欢的情况下结束。 了解宾客想要什么,让他觉得自在,是费家办宴席的最高原则。 因此,馨斯决定仿效家里的做法,以不变应万变。 决赛前一天,她又听到小天使的敲门声。 开门后,她发现门口放置一只大纸箱,她赶紧收进房间,纸箱不重,摇晃起来还有声响,她坐在床边,好奇地打开盒子。 第一个闪进眼底的是一道闪光。 她将闪闪发亮的物品拉起,柔软的绸缎瞬间拉长。 这是一件紫银色的晚礼服。样式十分简单大方,前方是高及锁骨的平口领子,看似保守,但翻身之后,才知道背面一片镂空,剪裁低及腰部下五公分处。 裙身是连身下去的直式紧身长裙,仔细一瞧,才发现裙摆开衩高到大腿处。 盒内摆了一双同样缎面的高跟鞋,馨斯两脚一套进去,发觉完全合脚。 盒底压了一朵紫色的玫瑰花及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 晚上七点,小木屋见,记得穿上礼服。 这算是约会吗? 馨斯走到镜子前,将礼服放在身子前,转了个圈,看看裙摆飞起的弧度,左晃右晃地从每个角度看自己在镜中的影像。 在紫银色礼服的映衬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的个儿娇小,不适合深颜色的长礼服,而紫银的色调将她的脸色衬托得更为有神,挑礼服的人成功地捉住她的特色。 她抚模着丝般柔顺的绸缎料,心想,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应该是像肌肤一样地贴身。 既然她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今晚,她决定赴宴。 当有人送你贵重物品的时候,说声谢谢应该是基本的礼貌,她单纯的这么想。 *** 为防止两派人马察觉这个私底下的会面,庞朔特别安排仆人带领她走府邸的暗道,直通到武场敖近,再绕过林间小径走到小木屋。 馨斯一路低头沉默地走着,不时拉着大衣下长长的裙摆,还好这么天天气乾爽,没有泥泞的路走起来比较顺畅。 她知道自己虽然想和他说声谢谢,感谢他这几次的鼎力相肋,但是,仍有一丝丝不愿承认的因素是—— 她想见他。 为了表面上的公平,这几天庞朔早出晚归,尽量避免与各方人马碰面。许多次,她仅仅是在楼梯间和他擦身而过。 有几次,她隐约听见他的声响,悄悄开门从楼上偷偷往下瞧,看见他的背影,总是忍不住凝视许久。 她低叹了一口气。 明知道应该拒绝他、疏远他,却无法克制自己像个思春少女一般天天想他,这样的思念,让她几乎忘了当初抗拒他的原因。 而他暗中对她的援助,无意之间,也增加了她的自信心。 也许,她真的能够接受他爱她的这个事实。 小木屋的灯光渐渐近了,仆人无声地离开她,这已经是第三次她来到这里,小木屋彷佛成为他俩专属的约会场地。 今天,她还会闻到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吗? 门轻声地打开,庞朔站在门口,一身白色礼服衬托出他的英挺,犹如黑夜中的侠客。 他的眼睛因她的出现而发亮,让她的心跳又加速了,她顺从地将手放在他伸过来的大手中,让他轻轻地引她入内。 他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月兑下大衣,大衣下是他送的紫银色礼服。 为了搭配这套剪裁大方的礼服,馨斯刻意用发夹梳理短发,齐耳的发丝服贴地梳拢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颈项。 站在背后的庞朔,低下头看见的是整片外露的果背,一直到腰部下方,柔软的丝缎裹住的是她圆润翘立的。 她站得直直的,背脊中间形成一条迷人的凹沟,直直没入礼服。 他伸出手,想触模她比丝缎还柔软的肌肤,但他只允许自己的手指从她果背上方的空中划过。 她虽然背对着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在身后的热力,除了帮她月兑外衣之外,他并没有刻意碰触她,但她却觉得背脊已被他温柔地拂过。 无法再承受紧绷的情绪,她转身面对他。 他带着一抹淡淡柔柔的笑意看着她,从她泛着红晕的脸颊、白皙的颈部,到紫银色礼服裹住的娇小身材。 由於背部镂空,无法穿戴任何,她的胸部仅靠着那层绸缎包住。伸缩的布料下,清晰可见她小巧挺立的胸部,如今在他的凝视下,形状更加地明显。 丰盈的下胸线,适合男人用双手手掌托住,然后轻柔地揉抚。 她的腰线纤细,盈盈可握,长长的裙片从她圆滑的臀部下方开展,裹住她浑圆的大腿,底端则像美人鱼的尾巴般,随着走动而摇曳生姿。 斑衩下隐约可见她修长的小腿,及踩着紫银色高跟鞋的纤细脚踝。 他不禁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当他看见这件礼服时,就知道这是为她设计的款式,但此刻,他开始后悔让她明天穿着这件礼服进行决赛,到时,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对她虎视眈眈? 她是他的!只要有人多看她一眼,他绝对会不计一切代价地直接把那人拖出去痛打一顿。 唉!但此刻他该担心的是,如何熬过今晚? “馨斯,你好漂亮。” “谢谢你的礼服。”她承受他灼热的眼光,感觉自己好像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一般。 “谢谢你肯赏光。”他挽住她的手,走向起居室。 一进室内,柔和的音乐轻扬,壁炉前摆设着一张小桌子,柔和的烛光点亮了桌面,府邸主厨准备了两人套餐,还有一瓶冰镇着的红酒。 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两人隔着烛光对坐。 这是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一切布置得如此舒适,无论是音乐、气氛、角落里白色的百合、壁炉燃烧得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会是他第一次邀请女人在小木屋里共度烛光晚餐吗?这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随即她对自己苦笑。 当然不是,她第一次不小心闯进小木屋时,也曾闻到食物的香味,还有酒的芬香,想必一顿浪漫的晚餐、轻柔的音乐、沙发上的温存,是他一贯的调情位俩。 也许,送一件礼服是他常用的邀请方式?这个想法顿时啃噬着她的心。 “在想什么?”他看见她怪异的表情。 “我正在想,有多少女人能够抗拒得了这种诱惑?”她知道不该旧事重提,坏了今晚的气氛,但她就是无法控制心中的妒意。 他沉默了半晌,吃了一口炖牛肉。 “确实没有人抗拒得了。”过去这几年,小木屋的确是他与情人幽会的地方,许多热烈的狂欢镜头曾在这里发生,他不想否认这个事实。 “我猜也是。”她小声的应和着。 随即陷入长长的静默,他们慢慢地享用晚膳。 她发现即使炖牛肉的味道已经够重了,他还是洒了些酱料在上头;他的沙拉盘内有接近半碗的千岛酱;喝汤前,他先覆满一大片的胡椒:而甜点周围的糖浆,则被他和着糕点吃得乾乾净净。 “你真的是喜欢味道重的食物。”一顿晚饭后,她说出了她注意到的事实。 他有些腼腆的笑着。 “这倒是实情,口味这东西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上一场比赛实在是你的菜对了我的胃,其实我没有帮你,一切都是你凭实力赢来的。” “我还是要谢谢你暗中送来的资料,还有书籍。” “我说过了,我希望你赢。” “即使结果会是你仍然少了一个新娘?”她提起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人生总是有风险的,有些事值得赌下去。”他深情地看着她。 她一语不发地站起身,离开餐桌,走到窗前,右手拉开窗帘,望向外边漆黑的林子。 他走到音响旁,换掉音乐,轻快的华尔滋舞曲冲散了沉寂的气氛。 她讶异地回过头,见他朝她走过来,深深鞠躬,做出邀舞的姿势。 “费小姐,请问我有这份荣幸可以与你共跳一支舞吗?” 馨斯连忙摇手,退后一步。 “我不太会这种标准舞,如果是什么美国方块舞、土风舞、山地舞之类的,反正是活蹦乱跳一番的,我还会一点。” 他及时捉住她,不让她再退却,搂她入怀后,他随即摆出标准的动作。 “这就是我担心的,你忘记明天考的是国际礼仪?”他拉着她,开始缓缓起舞。“不用怕,跟着我的舞步,我敢打赌,明天现场所有的男人都会想和你共舞。” 她心一慌,高跟鞋踩到了他的脚背,他在她的抱歉声中忍下痛楚。 “这可糟了,明天我一定稳输的,府邸里有没有绷带?我可以假装脚受伤而拒绝所有的邀舞吗?”她绞尽脑汁的想避开明天的尴尬。 要是穿着这身衣服跌倒在宴会厅中间,她肯定会搭第一班飞机离开日本,躲到北极,用半年的时间洗净自己的羞愧。 “你不能,因为你不是那么胆小的人。”他将她僵硬的身体搂近,数着拍子。 “现在,抛开一切的烦恼,用心听音乐的节拍,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跟上了没?” 她笨拙地跟着他,但总觉得舞不出优雅的姿势。 “鞋子太硬了,不好动。”她拿新鞋当藉口。 他马上蹲子,月兑掉她的鞋子,站起身后又搂紧她。 “现在将脚丫子踩在我的脚背上。” 听他的话,她小心地一脚一脚踏上去,全身的重量都搭在他的身上。 “好,开始罗!注意,我们要翩翩起舞了。”说完,他带着她快速转了一个大圈圈,引得她惊呼连连。 他低笑着,随着音乐节拍滑动脚步。 她渐渐地放松身子,让身体感受他的律动与音乐的起扬,学习他每个舞步的进退,模仿他肩膀扭动的角度,很快的,她就捉到了诀窍。 庞朔称讲地说:“我就知道你学得很快,跳舞就像一样,有退有进,以两人的契合为原则,如果你忘了怎么起舞,就想想我们亲吻时进退缠绕的默契好了。” 她羞红了脸不答话。 他放她下来,两人真正的开始舞动,不久,馨斯终於享受到跟着音乐律动旋转的快乐。 就这样,庞朔教她各种国际舞蹈的基本舞步,让她明天可以现学现卖。 终於换到了慢舞,汗水早已混着香水味微湿了她的身子,庞朔的脸颊贴在她的头侧,搭在她后背的大手不断地游移,汗水让她的肌肤更加滑润。 他侧过脸轻吻她的颈背,尝到咸咸的汗水,他不禁张开嘴轻吮着,不敢太用力,害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馨斯的头微微向后仰,以承受他的吻,他从颈侧亲吻到她的喉头,难耐的酥痒窜过全身,令她颤抖。 一声申吟传来,听起来像是承受痛苦的折磨叫声。过了半晌,她才惊觉到那声申吟来自於她自己,像突然醒了般,她惊恐地推开他。 “不,不行!”她连忙走离他的身边,捂着脸,想用手的温度降低双颊的热度,也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 庞朔跟过去,坚决的不肯放过她。 “不行?为什么?你的每个毛孔都已经散出热度,为什么还要抗拒我?”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刚刚那不是我的声音,是别的女人的。”她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女人在他怀中仰头申吟的模样。 就在前一秒,她也同样臣服在他的魔力下,和其他的女人一样。 他走近她,站在她身后许久,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论她一直耿耿於怀的事。 “如果你要让所有发生在过去的事阻挡我们之间的发展,只会让我更难接近你,也让你永远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她咬着下唇,颤声委屈地说:“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忘掉。”她张大眼睛,眼眶内满是雾气。 微弱的炉火映照在她的颊侧,他低头靠在她的耳畔,痛楚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过去的事过去?事情发生在你还没出现在我的生命之前,千万不要因为这样而怨我。” “事情没有完全过去,不是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你抱着另一个女人,听见她的申吟,那一切都不是过去的事。”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他和另一个女人纠缠的影像,就会在她的脑海中出现。每当她因想着他而甜蜜时,这影像就打断了她的冥思,无情地嘲笑她的天真。 每次她在他的怀中,总会错以为自己是别的女人。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那一幕,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安排一个更好的方式让我们两人认识。”他细细低语着,“我说过了,不要在意她,她曾经是我的情人,就这样而已,一切都在你之后结束了。” “都结束了?”她喃喃地问。 “是的。”他轻吻她柔软的耳瓣,舌尖沿着耳廓留下湿濡的痕迹。 “另一个她也过去了吗?”她闷声问。 第九章 “她是谁?”他不明白她指的是谁? 馨斯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你过世的未婚妻——紫竹儿。” 庞朔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一片冰冷。 谈论其他女人是一回事,但紫竹儿—— “她已经离开我了,难道还不算过去了吗?” 馨斯听见他话里的冷酷,马上转身面对他,眼里闪着泪光,她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她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她没有离开。”她大声地说:“她虽然去世了,可是,她的传奇还被流传着,她为你牺牲的伟大事迹还一直被讨论着,这一段才子佳人的婚姻还在所有仆人的口中活着,在府邸的每一个角落散里散布着。” 馨斯用食指直点他的左胸。“甚至,她还活在你这里。” 她痛苦的表情让他难过,原来,她真的这么在意这件事。 他应该如何化解她的疑虑,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真心不会因为过去的事而改变呢? 他捉住她的手,摆在他的胸前,坚定地看着她。 “现在,这地方塞的全都是你的影像。” 听到他的话、看见他眼里的真诚,她的眼泪忍不住滴了下来。她痛恨让一个过去的影子纠缠着他们,但她却无法将她从心中甩开。 “我怎么能相信呢?你曾经那么爱她,她又是那么完美,我永远也取代不了她的地位啊!”紫竹儿的完美是她心中的痛。 他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没有人要你处处和她比较,你就是你、她是她,我无法否认她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只是,是用不同於你的方式。”他谨慎地用语,尽量陈述他能对她说的部分。 “告诉我,你比较爱她还是爱我?”她知道问这个问题有点无理取闹,但她执意得到答案。 “馨斯,不要做这种要求。”他冷冷地看着她,他不喜欢馨斯把自己拿来和紫竹儿相比,因为,他不希望馨斯是第二个紫竹儿。 她闻言嚎啕大哭。 她生气他连一句谎话也不肯说,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他连一个小小的谎话都无法给她,说穿了,还不是为了紫竹儿! 既然她得不到他全部的心,但她可以占据他的身体,至少,在拥抱中暂时忘记过去。 她像发狂一般地抱住他,将身体紧贴着他每个部位,绝望地低呼,“爱我,用最特殊的方式爱我,让我相信我是你的唯一。” 庞朔紧搂着她,低头猛然吻住她,舌头冲进她的嘴内,强索她的热情。 她将满腔的妒意化成行动,同样热烈地回吻他,两人的嘴唇因摩挲而微红。 他抽离她身边,动手月兑掉身上的外套、解开领结、褪下衬衫,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你而做的,只为你一个人。” 馨斯回以深情的凝视。 他低头轻吻她的鼻端,轻声地说:“我会这样吻你,是因为你有个可爱又微微翘高的小鼻子。” 他温柔地帮她月兑下礼服,上等的布料丝毫没有摺痕,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狂欢。 他拉起毛毯盖住两人,随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红色绒盒。 他打开绒盒,取出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为她戴上。 她伸手抚模着颈间的项链,不知道这个昂贵礼物所代表的含义,是酬谢刚才的欢愉,还是…… 他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说:“这条项链没什么历史。”他刻意强调项链从未属於过任何女人,以免她又胡思乱想。“事实上,今天早上它才从设计师那边送过来,一个礼拜前,我特地请他们赶工的。” 她模着项链的曲线,幅度刚好依顺着她颈部的线条。 “这项链是专为我而设计的?”她望进他深情的眼眸中。 “特别为你美丽的脖子而设计的。”他颔首证实了她的猜测。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我希望你能戴着这条项链为我打明天的仗,而不是为了西漠。” 她抚模着他的脸颊,俏皮地问:“如果我输了呢?” “你不会的。”他将她的手拉近,亲吻着。 “你怎么会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戴上项链的人,注定会成为我的新娘。” 馨斯动容地望着他。 有他的这句话就够了,她会成为他今生唯一的新娘。 *** 决赛终於登场了,飞龙堂内灯火通明,宾客川流不息。 开赛前,双方人马针对决赛的评分方式又有过一番热烈的争执,唯一都同意的条件是,堂主在决赛没有判决权,同时也不能影响裁判。 为求真正的公平,双方终於决定由宾客来评分。 飞龙堂特别为了这次决赛,邀请各国驻日的大使或是商务代表,让这场比赛真正符合国际礼仪的目标。 大家就决定由五位世界各国的代表进行评分,最能达到公平、公正的立场。 宴会安排由庞朔分别带三位候选人出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神情相当愉悦。 首先出场的郝美美,她穿着白色公主式的蓬蓬裙装,由於裙里有外张的软蓬架,所以在行走时无法贴近庞朔,两人的步伐相当不协调。而黑白的强烈对比,更彰显出两人的差异。 武燕如同往例,选择她最喜欢的黑色礼服,出於巴黎名服装设计师之手,剪裁俐落大方,艳光四射。只可惜,礼服下摆过窄,她只能小步小步地走动,与她平日快速走路的方式回然不同,她显然也觉得很别扭。 两人全黑的装扮,同质性太高,似乎又少了点夺目的亮点。 庞朔最后搀着馨斯出场,紫银色的亮丽,在他黑色礼服的衬映下更为炫目。馨斯亲和力的笑容,获得不少宾客的喜好,由於两人身高差距较大,庞朔在行走时不时侧脸微微低头和她交谈,减低了画面的不协调感。 馨斯一直到此刻,也才了解到他身穿黑色礼服的用意——是为了和她搭配,原来一切还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庞朔要放她离开前,再度低头提醒她。 “记得,你是我的新娘。” 她以一记灿烂的笑容回答了他。 三位候选人在宴会中各显身手;郝美美凭藉多年饭店管理的学问,自然特别注意服务的小节,诸如自助餐台是否都有满满的菜?侍者的服装有没有整齐?每位宾客手中是否都有香槟?各国代表有没有用餐等细节? 武燕则技巧地接近美国代表,以流利的英文和他谈论着现下的国际局势、美国政治状态等问题,企图展现自己是现代女性的风范,让美国代表给她的分数更高。 馨斯则优雅地游走在宴会厅内,边走边留意每位宾客的情况。 当她走到餐台时,恰好听到法国代表喃喃抱怨咖啡的味道太淡。她便停了下来,也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后,向他表示她同意他的看法,两人就这样聊起法国着名的咖啡馆。 经过西班牙代表旁边时,她随口用简易的西班牙语问安,就被留了下来,谈着当地的风俗民情。馨斯还生动地描述自己在狂牛节时,奔跑在街头躲牛群的惊险经历,她的风趣赢得了西班牙代表的心。 当她发现英国代表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状似无聊地站在落地窗前时,她主动上前,才发现英国代表今天晚上期待体验的是正统的日本风俗,却没想到是一场很西化的派对。 她灵机一动,与乐队商量,演奏起一曲大家耳热能详的日本民谣。既然没有传统的日本风俗,让他体验一下日本味道的民谣也不错。 当乐队顺应她的要求演奏时,在场有十数位日本人顿时觉得感动,竟能在这种国际级的宴会中听到日本的民谣。突然,有人跟着乐曲哼唱,带动了气氛,大家也就拉开喉咙放声的高歌,甚至还有人手舞足蹈了起来。 宴会的气氛在此刻真正达到沸点,虽然宾客来自不同的国家,但音乐的共通性感染了每个人,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热闹的气氛持续着,馨斯被围在人群当中,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着她叙述旅游的趣事。 庞朔挤入人群中,对大家抱歉一声,向她邀舞。 在华尔滋的旋律中,他们两人翩翩起飞舞在场中。馨斯还是常踏错舞步,但她迷人的笑容弥补了她的笨拙。 “我做得还可以吗?”馨斯在他怀中抬头间着。 庞朔带领她转了一圈,低头说:“你指的是舞步还是待客礼仪?” 她知道他故意逗她,於是笑着说:“都有,到底我的表现如何?” 庞朔微眯着眼睛,假装认真的思考。 “如果我是裁判,我应该会……给你一百分。” “真的吗?”她开心的合不拢嘴。 “当然罗!因为满分是五百。”他又将了她一军。 她的笑容顿时凝住,却换来他的开怀大笑。 “哈!你上当了。” 她脚下一乱,又结结实实踩到他的脚背,他的笑容顿时因痛苦而变得怪异。 馨斯回给他一个甜甜的酒窝,语调软得令人发麻。 “如果满分五百,我只能拿到一百分,那只能怪我有一个差劲的舞蹈老师,不是吗?” 两人在唇枪舌剑中共舞,场中可以听见他们开怀的笑声,还有——彼此交流的深情目光。 宴会终了时,五位代表经过协商后,很快获得共识。 法国代表上台宣布他们的裁决结果。 “经过讨论,我们一致认为这局比赛获胜的人是——费馨斯小姐,因为她,我们才能度过这么快乐的夜晚。” 裁决一定,全场立即乱成一片,落败的人马大声抗议,飞龙堂子弟却挺身出来为馨斯说话,一旁的乐队演奏得更加起劲,现场甚至奏起进行曲。 郝美美瘫坐在椅子上,小脸下垂,泪水在眼中打转。 武燕一个箭步朝馨斯冲过来,却被庞朔的随身护卫挡了下来,双方又是一番缠斗。 “恭喜你了!”庞朔站在她的身旁,含笑看着她。 西漠在这时排开众人,挤到孙女的身旁,宏亮的笑声震动周遭每个人的耳膜。 他开心极了,大力拍打馨斯的背部,害她往前踉跄了一步。 四位长老全都靠了过来祝贺,但最得意的还是西漠,他的神情好像是他得了大奖一般。 “好女孩,不愧是我西漠的孙女,果然是才艺出众、十项全能、品德兼优、容貌可人,将来一定会是堂主的得力助手、贤妻良母,让飞龙堂财源滚滚、六畜兴旺,我说得对不对?哈!” 西漠将他所知的成语全用上了,只剩下白头偕老、寿比南山还来不及说出口。 “谢谢爷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馨斯打从心底感激爷爷对她的信心。 庞朔一听,乾咳一声,不自在地将视线谓开,但西漠浑然不觉有异。 “当然罗!我是四位长老里胆子最大的,你是我的孙女,自然是得到我的真传,胆大、心细、又能干,我说得对不对?哈!”他刻意向其他人炫耀。 馨斯当初最不被看好,这下子可是咸鱼翻身,他不乘机好好调侃其他几个好友,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馨斯也感染到他的喜悦,但仍不忘提醒他。 “爷爷,这下子你可保住你的刀了。” “你说什么刀?菜刀?指甲刀?还是瑞士小刀?” “爷爷,你真会开玩笑,我说的是那把五十年的刀,你把它拿来当作宝贝的那把呀!” “我有这种刀吗?你要刀干嘛?”孙女的话,他可是听得满头雾水,一点都模不着头绪。 此时,庞朔拉着她的手,开始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这里愈来愈吵了,我们赶快离开。” 馨斯一边被拖着走,还回头问:“爷爷,就是你拿出来与三位长老下注的刀子呀!” 西漠与好友互望一眼,大家都搞不懂什么时候多出个赌局来,而赌注居然还是一把五十年的老刀? 庞朔一路披荆斩棘地冲出重围,将她推到庭院,把嘈杂声抛在身后。这几个礼拜来的纷纷扰扰,总算可以完美的结束,他还得到了一位美娇娘。 他想打铁趁热,赶紧将婚期定下来。 “馨斯,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希望我们可以趁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多相处,我看,婚期预订在九月,你说好不好?” “什么婚礼?”她冷冷的问。 庞朔仔细端视她,不了解为何她前后判若两人?刚才,她脸上明明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怎么现在竟变了个样? “不要开玩笑了,馨斯。”他以为她在逗他。 “你骗我!”她严厉的指责他。 “我骗你什么?” “爷爷根本没有一把五十年的刀,他和其他的长老根本没有为我下注。”她双手叉腰,兴师问罪。 “哦!这个呀……”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一边感叹自己的运气太差,瞒天大谎一下子就被拆穿了,如果等她嫁进门后,再让她知道也不迟啊! “你想知道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是吗?”她扬着眉说。 “什么时候?”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依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三个月后给你答覆。到时候,你就知道有没有婚礼可以办了!当然,如果你现在就要答案,我也可以马上就给你。” 她大步地越过愕然的庞朔,愤恨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他连这个都骗她,那其他的事呢? “馨斯,不要冲动!”他制止她说出令大家都缓筢悔的话。“西漠的事,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想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只有这个方式才能将你留下来,不是吗?” “我怎么能不在乎呢?你当着我的面撒谎得那么自然,那其他的承诺呢?当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怎么分辨那是不是也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呢?”她气得小脸涨红,他不明白她的愤怒,正如同她不了解他的不在意是一样的。 庞朔拉起她的手,郑重地说:“我们之间,就这件事情是假的,相信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毫无虚假。” 他的语调让她稍微软下了心,但她还是不确定,她还想要听到更真确的承诺。 “你发誓,你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瞒着我。” 庞朔一时哑了口。他怎么能发誓呢?还有一件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是,他不能告诉她啊! 馨斯眼见他的迟疑,知道他还有秘密。 “是别的女人,是吗?” 这个猜测十分接近事实,庞朔面有难色的解释道:“馨斯,你不懂,这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因为我曾对别人承诺过,所以,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对你说清楚、讲明白。” “什么事都是承诺,你说要对我坦白,算不算是个承诺?”她气不过他的冥顽不灵,不了解他为什么不和她共享所有的秘密? “馨斯——”他满月复的无力感,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不要拉我,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也不管什么三个月的承诺,我现在就要离开你。”她转身疯狂地跑,不走小路,在树林间胡乱穿梭。 夜色太浓,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远。 馨斯疾速地奔跑,眼泪一滴滴被甩在身后,眼中的蒙胧让她看不清路,凭着直觉,她不停地跑着。 “站住!”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厉喊,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而来,馨斯顿时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她用手臂擦掉眼泪,抬头望向挡在眼前的高大黑影。 在昏暗的月光下,只见一个俐落的身影,用两道目光直射向她,一股肃杀之气直逼而来。 “哟!堂主未来的新娘子也会哭呀?那没当上新娘的岂不是要上吊了?”武燕乾涩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 “你——”馨斯吃惊地问:“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俩口为这点小事就吵架,我看你们也不会长久,现在分开也好。”武燕在她身旁兜着圈子。 馨斯张大了眼。“原来你在旁边偷听。” “哼!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我知道的事可多着呢!你以为半夜里的敲门声、小木屋的约会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别傻了,你的每一个行踪都在我的监控下。”她的声音带着阴狠。“这场招亲会从头到尾都是个大闹剧,只有美美那个小傻瓜还躲在房间里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如果觉得不公平,大可以说出来呀!”武燕说话的方式让她心感不安,她看看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林子里最浓密的角落,从这距离,任她大声嘶喊,传到主屋大概也只是像猫叫一般,引不起人的注意。 “何苦呢?整个飞龙堂上上下下的人都护着你,我干嘛自讨苦吃?”她走近馨斯,垂眼睥睨地瞧着她。“不过,既然明的赢不了,来暗的总可以吧?” 她手中突然亮出一把小刀,眯着一只眼,对准馨斯。 “除了我,没有人能当飞龙堂的女主人,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识相地离开,现在就走;不然,我只好让你消失在世界上。” 馨斯猛摇头。“不行!我曾经答应过庞朔,决赛后要在这里待满三个月,如果我现在不告而别,我就成了一个不守承诺的人了。” “你的命都快没了,你还在担心承诺的问题?”武燕又晃了晃手中的刀子。 馨斯咬紧下唇,坚定地说:“我绝不能不告而别。” 武燕叹口气,沉重地说:“想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要。对不起罗!你只能怪自己倒楣。” 此时,从远处传来庞朔的呼唤声,叫着她的名字。 馨斯想扯开喉咙,大喊救命。 武燕眼看情势不对,一出手就击昏了馨斯,将昏迷的她抱起来,快速地消失在林中深处。 第十章 飞龙堂堂主府邸的大厅里,彩带、汽球、餐点、香槟都还在,宾客已经全数离开,凝重的气氛像一张透明的网,罩住了还没散掉的欢乐。 庞朔在大厅内来回踱步,全飞龙堂的子弟找遍了府邸,都没发现馨斯的踪影。 他一怒之下,子弟们又急忙地展开地毯式的搜索行动。 外面风雨骤下,他皱着眉,担心着馨斯的安危。 她真的离开他了吗?像她说的,不再管三个月留在他身边的承诺? 北雪慢慢地走到他跟前,小心地说:“堂主,都快天亮了,府邸每一块地方都被子弟翻遍了,我想,费小姐大概离开府邸了。” 庞朔扬起眉头,没好气地说:“她连走在林子里都会迷路,怎么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离开?” 他不肯相信她会打破她的承诺,他不相信! 北雪推了推西漠,西漠模着鼻子低头说:“堂主,我这孙女……有时候会稍微任性一点,她性子一来,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我虽然没和她相处多久,但是,我可了解她妈,她那拗脾气的妈当年就是一气之下离开日本的。” 庞朔深邃的眼眸盯住西漠。 “馨斯曾经答应我要留在我身边三个月。” “可能……她想家了……” “她会先告诉我的。” “会不会……她生你的气?一气之下,才决定离开?”西漠小声地板。 庞朔抬眼望着窗外磅礡的大雨,深深叹了一口气。 “叫子弟们回来吧!雨变大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大厅,朝房间走去。 他还是不相信她会就这样离开他,她不是个会不告而别的人,即使她再恨他、气他,她还是会当着他的面指责他,而不是选择逃开的方式。 要上楼梯前,他突然想到馨斯曾经从暗道走到小木屋和他约会,这次,她会不会是因为想一个人独处,而跑进地道? 转念之下,他打开地道门,沿着窄小的通道走去。 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他看见馨斯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一般瘫在地上,他的心狂乱地跳着,吓得脸色发青。他赶紧跑过去,蹲到地上抱起她,用颤抖的手测试她的呼吸。 她微弱的气息燃起了他的希望,他的眼眶内布满了雾气,感谢上天没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双手抱起她,快步奔跑,口中喃喃地轻声唤她。 “馨斯,醒过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轻唤的声音在深长的通道内回荡着,彷佛回应着他心底深处的渴求。 从黑暗的深渊中,馨斯努力撑开眼缝,朦胧中,她看见面无血色焦急的他,露出了一抹微弱的笑容。 “这是……第……二次了。”她相信绝对没有人会在他的怀中连续昏倒两次,至少在这方面,她创了纪录。 庞朔顿时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柔软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 “天啊!你害我担心极了,幸好我绕了进来,否则,这个通道一个月仆人才会进来一次,万一你在里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他闭紧眼睑,不让那些可能发生的恐怖景象出现在他眼前。 “我……我没有……离开你。”她虚弱地说。 “我知道。” “我……信守了我的承诺。” 庞朔激动地看着她,他还不清楚过去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一直都坚定地相信她会守住她的承诺,看着失而复得的她,他的眼底布满浓密的爱意。 “馨斯,我爱你。”他低头轻吻她冰冷的唇,把他的热气传给她。 馨斯的唇因在地道中昏迷数小时而显得冰冷,庞朔怜爱的摩挲她柔软的唇办,他怀里的温暖与双唇的热度,让她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在他的怀里,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归属。 庞朔依依不舍地挪开他的唇,望进她迷蒙的双眸。他再也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即使只有一秒钟。她是他的,他要她披着白纱,成为他的新娘——马上! “馨斯,听好,不管你同不同意,一个月后我们要举行婚礼,这中间还有得忙的,即使你绑着绷带,我也会把你拖进结婚礼堂,听到了吗?” 真是黑社会的人,都到了这种节骨眼,还这么霸气、不讲理。 这是她昏倒前最后一个闪进脑海的念头。 庞朔未来的新娘再度昏倒在他的怀抱中。 *** 馨斯被暖暖的阳光唤醒,她眨了眨乾涩的眼睛,打了个好大、好大的呵欠。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舒服,她是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下巴处的被毯搔弄着她的肌肤,她垂眼看见米白色的棉质被单,不禁皱起眉头,张大双眼看去,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深黄色的窗帘轻轻飘动着。 她眼珠子一转,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她只记得自己在林中跑着、跑着……咦?武燕有来过吗?一道飞来的亮光,紧接着一阵剧痛…… 门轻轻打开,走进一位美丽的女子,她俏丽的短发塞在耳后,那白得吹弹即破的肌肤,配上一双明亮的大眼。 她看见馨斯时,绽开了笑容,甜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她走近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下,不客气地坐在床边,纤纤玉手触模馨斯的额头,随即满意地点头。 “感谢上天,烧总算退了,你若是还不醒,大家可要紧张了。”柔柔的声调一如她的外表。 “你是谁?我在哪里?”馨斯的声音乾哑而低沉。 “我是庞绢,庞朔的妹妹,你现在在庞朔的房间里。”她坐了下来,调着床头柜的草药,闻起来清清凉凉的。 “我没看过你。” “哦!我嫁到台湾了,听他们说,庞朔在办好玩的招亲会找新娘,我就赶快跑回来看热闹,谁知道戏已经下档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可以看到你安然无恙。” “庞朔呢?”馨斯焦急地望着门口。 “他正在大厅。他们已经捉到武燕,正在商量要如何处治她?庞朔气疯了,因为武燕伤害了他的新娘,他说要把武燕丢到荒郊野外!”庞绢将药涂抹在纱布上,一层一层地铺着。 “他的新娘?” “是呀!就是你啊!”庞绢扬眉笑着,开心地说:“你昏迷的这几天,他慌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总算有人可以制得了他了。” 馨斯突然想到了紫竹儿,闷闷地说:“也许,这个人曾经出现过。” 庞绢用眼角瞄见了她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说:“庞朔的过去,大家都知道,可是,一般人只看到事情的表象,我是他的妹妹,我可以对你说,他真的非常关心你,只有真正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这么深的担心。以前……我没看过他这样。” 庞朔失去紫竹儿的那段日子,她看到的庞朔不是一个失去爱人后的无助模样,而是一种内蕴着无止境的愤恨的样子。 没有人敢问庞朔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的缄默下,紫竹儿为他牺牲的故事就这样流传了出去。庞朔始终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但,身为他的妹妹,庞绢知道事有蹊跷。 庞绢微掀开馨斯的被子,开始解开她左肩上的绷带。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接过绷带,还有新的纱布。 庞绢笑着退开,将床位让给插进来的人。 “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你的小娘子吧!” 庞朔小心的解开馨斯的绷带,以严格的态度审视着她的伤口。 “好多了,比起前两天化脓的样子,算是恢复得很快了。” “我为什么会有伤口?”馨斯不解地皱眉。 “武燕在你肩上刺了一刀,把你丢在通道里,打算让你失血过多而……”庞朔闭上嘴,每次想到她一个人孤伶伶的躺在地上的模样,他就心如刀割。 “武燕呢?” “不要问了!飞龙堂有自己的堂规,幸好她下手没太重,否则,谁也救不了她。”庞朔脸色阴沉地说。 他细心地帮她敷药,一双闯荡江湖的手,替他心爱的人包紮伤口时,却是出奇的细腻与小心。 他帮她盖好被子。 “武燕说,她曾经给你机会要你离开,但是你坚持留下来,为什么?”他的眼眸内闪过一抹难解的神情。 “因为,我曾经给了你我的承诺,我答应你要留下来三个月,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就会待下来。”她直视着他,用眼神抚过他瘦削的脸庞。 庞绢说得对,她躺在病床的这段期间,他变得憔悴多了。 “馨斯,你留下来,对我的意义远超过一切。”他轻抚她的脸颊,差点失去她的痛楚,让他决定说出一个深藏在他心中的秘密。“两年前,紫竹儿倒在我怀中的那个晚上,大家都以为我们两人是约好要谈论婚事。事实上,我是跟在她身后,去证实一件我早就怀疑的事——她背着我另有爱人。” 馨斯诧异地张大眼,庞朔脸上有着哀凄的神情,提起埋藏在他心中两年的事,好像揭开一个已经复元的伤疤。 “对方是有计画地引诱她,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但她一无所知,她背叛了她的家族、背叛了飞龙堂、背叛了我们的誓言,投向敌人的陷阱。” “你……杀了她?”馨斯嗫嚅的问,无法想像当庞朔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背叛他时,内心的激动与愤怒。 庞朔扬起了眉头,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亲爱的馨斯,请动动你的脑袋,我如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需要费尽脑筋骗你参加招亲吗?我只需要把你的衣服月兑光,绑在床上不就得了?” 馨斯两颊飞上一片红晕,撒娇地说:“人家只不过是电影看多了点嘛!” 庞朔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当我一到现场,事情快得让我无法保护她,敌人和我交手时,她突然扑到我们中间,她的爱人收手不及打中了她……” “她是为了救你。”馨斯柔声地说。 庞朔嘴角泛着一丝苦涩。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解答的谜。那时,我同样也瞄准了她的爱人,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中在想什么?” 庞朔痛苦的表情撕裂了她的心,那是一个被爱人背叛的痛楚,难怪他这么重视她的承诺。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她临终前,要求我帮她保住她的名誉,但现在,我害怕这个秘密会加深我们之间的误解,我没有办法再忍受失去你,好像……我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垮了。”他激动地握住她纤细的小手。 馨斯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他脸上有着浓浓的深情,她不禁责备自己以前为什么都不相信他? “这就是你还瞒着我的事?”她温柔地问。 “是的。” 馨斯红了眼睛,鼻子抽着气。“你知道当我以为你还瞒着我另一个女人的事时,我有多嫉妒吗?” “你知道看到你面无血色的倒在我怀里时,我的心都碎了吗?”他抚模着她仍然苍白的双颊,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终生难忘。 “你放心,我不会再昏倒了。” 馨斯对庞朔许下了她的承诺。 *** 十个月后,馨斯打破了她的承诺。 她快生产时,庞朔不顾馨斯的反对,决定跟着她进产房。 从强烈的阵痛开始,经过四个小时的努力,一个健康的小男婴诞生了。 耗尽体力的馨斯在看到儿子后,宽慰地放松紧绷了长达四小时的肌肉,顿时一阵晕眩,“咚!”地一声昏倒了。 这件事庞朔并未责怪她。 因为,他已经早她一步昏倒了! 飞龙堂堂主在产房内昏倒的小插曲,从此就在府邸里流传着,轻易的取代了紫竹儿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