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恶龙》 前言 这是一篇以西方为背景的半奇幻爱情故事。最早听到西方背景的爱情故事，大多都是公主与王子的。而小时候最爱听的，莫过于魔王啊，恶龙啊，把漂亮的公主抓走，然后王子勇敢地克服一切困难去拯救公主，再然后，就是公主和王子在城堡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后来一直有些不明白的是：如果说魔王长得和人相似，抢公主，是为了和公主结婚的话，那为什么恶龙也一定要抢公主呢？说要吃掉？如果仅仅是喜欢吃人，为什么每次都非公主不可，更何况，要吃的话，也不必好端端地放在城堡里，天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说想要和公主结婚，更不可能。一个是人，一个是龙，试想想，如果恐龙复生，他想找的，一定是一头母恐龙，而绝不是一个女人吧？所以，怎么想，都觉得龙一定是受了冤枉，犯罪动机根本不成立啊！ 所以，忍不住心一动，就想写一个有关龙和公主的故事，故事的开头，也的确是公主被恶龙捉走了，只不过，和一般的情况有一点不同，这位公主，也稍为特殊了一点点…… 第一章 紫色的神龙无聊地喷出这场战斗中最后的一个大火球，瞅着那可怜的大魔法师惨叫着在无可抵御的龙焰中化为飞灰，这才轻悠悠地腾身到半空中，舒展一下又长又大的身体，叹了一日长长的、把整个山谷都震得嗡嗡作响的气。 紫曜心情糟到了极点。 他是龙啊，所有生物中最高贵最强大的龙，而且是力量远胜于普通龙族的神龙。因为太过强大，所以不方便到处乱跑、四处游玩，以免引起惊世大波澜。好在他也天性懒散，并不以为意，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地找到这个古代大魔王的城堡，忠实地遵守着恶龙一定要住在又阴暗又冷森的城堡中，除了千辛万苦的勇者和美丽漂亮的公主，绝不见任何外人的这一准则，就此住下。 笔意在往来山中的旅行者身上稍稍制造一点意外，很快把恶龙盘踞山内的消息传出去，从此极少有人进山来打扰他安逸闲适的生活。 他每日里或是吞云吐雾，或是吃吃喝喝，或是蒙头大睡，过着混吃贪睡等死的神仙生活，感觉无比安逸快乐，自由自在，轻松至极。 可是，近一个月来，似乎所有快活的日子都到头了，以往一年不来半个人的山林深处，现在一天就来七八拔人，个个拿刀挥剑举法杖，迎面就是这个斗气，那个魔法，只往死里攻击。 也搞不清这些勇者、魔法师到底是什么鬼级别，不过这些人涨得脸红脖子粗，发出的攻击还不够给他挠痒痒的。 对于紫曜来说，这些攻击无聊到了连蚊子对人的杀伤力都不如。可就算是弱小的蚊子，整日在耳边嗡嗡做响也是烦人的事，所以受尽骚扰的紫曜只好偶尔摆摆头，动动身子，或是扬扬尾巴，张张嘴，喷几口龙焰，也好叫这些喜好冒险的勇士们不要太失望。 虽然应付这些麻烦谈不上困难，可是一天总来这么七八拔，个个都鬼叫乱跳，叫他没法安静地沉睡，有时甚至在月黑风高，他已沉沉入睡的夜晚悄悄来到，或是干脆在城堡里放一把大火，或是无声无息地围到他身旁，不打招呼，不作警告，没有半点骑士气度、勇者风范地发动进攻。 紫曜已经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了，他只是一只好吃贪睡的大懒龙，勤勉地天天和冒险者们打斗以完成恶龙的使命，这样伟大的任务怎么看也与他无缘。这些日子睡眠不足，早已黑了眼圈红了眼睛，外加他可爱的阴森大城堡也在恶劣的冒险者们的攻击下变得焦黑处处、裂纹多多，哪一天要是就这么塌了，他岂不是又要劳心劳力周游四海地找另一处有着邪恶传说的魔鬼城堡？更可恨的是，许多强力攻击的魔法在那些人侵者的屡次使用下，已经对伦斯尔山的生态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紫曜作为直接受害者，现在连觅食都比往常困难多了。 不不不，这样可恨的情况绝不能持续下去了。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一向冷清的伦斯尔山忽然热闹起来的原因！ 紫曜受了一个月罔顾龙权的恶意骚扰，现在又因又饿又烦又燥。在不知多少次打败可恨的侵人者后，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龙啸，一时间，风云激荡，天空一片阴沉，雷霆轰然作响，闪电撕裂长空，急雨倾盆而下。 向来懒散、得过且过的紫色神龙立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查出原因，把一切麻烦解决掉。 向神龙族历代祖先起誓，我，紫曜，誓要夺回我快乐自由可以天天吃好喝好睡大觉的幸福时光！ .lyt99.lyt99.lyt99 达可老爹斜倚着柜台，冷冷地瞅着满屋子高声谈笑的顾客，以及像燕子一样穿梭来去、美丽动人的女儿，忍不住又叹了第八口气。 作为冒险者、旅行者打听消息、结交伙伴的第一理想地的酒馆，总是一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喧嚣的气氛，浓重的酒气，大杯大杯的酒和高谈阔论的人……在这样的气氛里，大部分人都会忘掉一切顾忌，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所有的事。 一个外乡的旅行者，如果对某地不熟悉的话，只要到当地最热闹的酒馆里静坐两个小时，认真听听酒馆里其他人的对话，基本上就会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各式特产、有名人物以及最近发生的若干大事有所了解了。 达可老爹经营的五英雄酒馆一直是伦斯尔山外法尔小镇上最出名最热闹的酒馆。 伦斯尔山，又称大魔王山，传说中三百年前有一个邪恶的大魔王住在山中的魔王城堡中，研究着灭世的终极魔法，幸得当时的五英雄以大无畏的精神杀人伦斯尔山，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封印了大魔王，美好的人间才得以继续美好下去。 大魔王虽被封印到异界永世不能醒来，但残留的魔力仍回荡在伦斯尔山上，当年一战所留下的许多珍贵魔导器、神圣盔甲、冰火圣剑、最高法杖等不可多得的宝物碎片也极可能留存，于是，经过三百年的经营，当初阴森恐怖没有人敢接近的伦斯尔山外就形成了最最热闹的市集。 可惜的是近几年来，因为伦斯尔山里多了一条杀人如麻、喷火如狂、最最邪恶、残忍和恐怖的魔龙，肆意杀戮进山旅行、瞻仰古战场的冒险者，于是，小镇又渐渐萧条起来。 直到最近，忽然一下子又热闹了，各式各样的勇者、战士、兽人、骑士、魔法师纷纷来到，最重要的是，大多数人出手十分阔绰，让小镇上大大小小的店铺老板们赚得盘满钵满而笑得合不上嘴。 可是达可老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恩莱斯王国最美丽的伊莉莎白公主失踪，传说是被恶龙掳了去，恩莱斯王国的国王为寻回公主，颁下重赏，于是整个大陆上，凡是传说有龙的地方，都成了所有勇者的目标，到小镇上的顾客也就越来越多。 尽避进伦斯尔山的人没有～个能活着回来，但勇者们仍是源源不绝地涌进来。 达可老爹眼看着来人中，有越来越野蛮、越来越凶狠的人，也有越来越地位高贵、越来越骄傲的人。所以他的一颗心每天都提在半空中，害怕这坐满了杀人不眨眼的冒险者的酒馆会变成角斗场。 现在他终于后悔，为什么明知所有的传说故事中，酒馆是勇者打斗的最佳场所之一，自己当初还坚持要选择酒馆老板这一提心吊胆的职业。 达可老爹虽然担心得睡不着觉，但他美丽的女儿卡琳可一点也不担心。 小镇之花卡琳是五英雄酒馆的活招牌，有她在酒馆里来去招呼，老爹的酒馆就永远是全镇上生意最热闹的地方。 镇上的青年十个有九个都想要把卡琳娶回家，可是美丽的卡琳却因为从小在酒馆中长大，见多了冒险者和听多了勇者的传奇故事，便也浪漫地整日想要嫁一个大英雄，或是英俊的王子，或是勇敢的贵族；虽然一直没有机会，但这份热情从来没有消退过。 难得近日，小镇如此热闹，天南地北的勇者都聚到这里来。虽然丑陋的半兽人和有气无力的魔法师都长得不讨人喜欢，但英俊的骑士和漂亮的勇者还真是不少。甚至还有坐着华丽的马车，盔甲上印有家族徽章的贵族勇士出现。卡琳从不曾这样快活过，一颗少女的心飞扬起来，整日穿梭在酒馆里一干衣着华丽满是雄心壮志的冒险者之间，陪着他们说笑打闹不绝。完全没有注意老爹的眉头越皱越深了。 唉，可怜的孩子，我不该让你听那么多冒险的故事，不该给你讲那么多关于剑、英雄和美女的传说。 可是，我的孩子，何曾有一个英雄娶过酒馆中的女子。他们未来的伴侣不是公主，就是魔法师、大祭司或是精灵战士啊。纵然偶尔对某一酒馆里的姑娘有了好感，那可怜的姑娘，只怕也要马上被恶势力害死，让勇者好怀着仇恨完成他除恶的大业。 达可老爹叹着气，忧心仲仲地望着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儿。只希望这阵子风潮快快过去，美丽的卡琳早早打消这做梦一样的念头。 卡琳和每一个喝着酒高声叫喊的顾客说笑，眼睛却时不时溜向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 靠墙放着的桌子不大，也就是可以坐两三个人而已，不过桌子上已布满了空的盘碗碟，而惟—一个霸占着桌子的人，在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后，竟然还在埋头大吃。 卡琳注意他，不是因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事实上，近半个月来在酒馆里进进出出的冒险者中最少有一半人都有着高大健壮的身材。也不是因为他那浓而飞扬的眉、英俊饼人的脸、闪着紫色光芒的漂亮眼眸，还有披散在身后完全不加整理、乱糟糟一片，却仍然让人觉得漂亮的紫发……冒险者中不乏英俊的武士，各种稀奇古怪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卡琳也见得多了。卡琳感动的，是这人对食物的热情。 酒馆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酒之外，就是些女乃酪面包、牛肉之类，可是他才吃了第一口就无比虔诚、满怀惊叹而感激地说：“真好吃啊！”再接着就是风卷残云般的大吃一通了。 卡琳从不曾见过有人用这样热烈的眼光看着食物，用那样发自内心的语气称赞食物。作为酒馆拿手菜的制作人，看到有人用这样发自灵魂深处的真诚称赞自己的手艺，心中异常高兴，就算这男子叫人不太敢恭维的吃相。此时在卡琳看来，也是无比可爱的。 在卡琳第十七次往仍然吃得和刚进来时一样快的男人看过去时，一阵奇异的响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响声从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很快令酒馆里许多冒险者静默了下来。 那是盔甲与武器碰撞的声音，频繁而响亮，然后还有沉重的脚步声，是穿着护靴的脚，重重地走在地上的声音。一般来说，冒险者在酒馆里是不会全副武装的，更不会每走一步都如此沉重，这种情况让人很自然地想起一个实力极强的骑士，戴着头盔穿着铠甲，一步步走来，随时准备厮杀的情景。 酒馆里的冒险者们纷纷在心中回忆自己曾有过的仇人；达可老爹苦着脸开始计算，如果打起来的话，自己损失有多大；卡琳漂亮的脸也有些发白，有意无意地往后退，不自觉就退到了墙角那大吃特吃男人的身旁。也只有这个男人完全不受影响，全部注意力仍然放在自己正努力进攻的牛肉上。 大家脑海中明盔亮甲高大威猛的骑士终于站在了酒馆外。他的确穿了一身极漂亮的银色盔甲，将全身都置于防护之中，连头盔都严实地看不到丝毫的缝隙，银色的盔甲闪闪发光，上面刻着漂亮的狮子徽章——只可惜盔甲相对于主人来说，这些都太大了些。本来稍矮的身子套着这么一副大盔甲，每走一步，盔甲的各个部位都在彼此碰撞。而且盔甲本身的重量也让主人难以承受，每走一步都像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砰然有声。更夸张的是，他背上背了一个比他自己还要稍高一点儿的奇大斧子，左手拿一把寒光闪闪的阔剑，右手抓着一根尖端有一个漂亮水晶球的法杖，胸前还挂着圣祭司专用的黄金十字架。这副形象，骑士不像骑士，剑士不像剑士，祭司不像祭司，魔法师不像魔法师，根本就是一个四不像。 除了某个眼睛里只有食物其他什么也看不到的人之外，其他人大多张口结舌，盯着酒馆门口这个四不像的怪物，开始飞快地思考，到底哪里的奇异冒险者会有这样奇特的装束。看他背上的斧子肯定天生神力；看他一手剑一手法杖，那也必是魔武双修了。但大陆上何时有了这样奇怪的勇者。 只有达可老爹拍拍胸口，松口气，而卡琳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门口那人一身让全大陆的冒险者目瞪口呆的装备，对于小镇的居民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斧子是无敌力士武器店的招牌商品，据说是按当初五英雄中力量最大的野蛮人卡托夫的兵器恩利思神斧的样子铸造的。盔甲和剑是圣骑士装甲店的拳头商品，当然也是照当年五英雄之圣骑士安格拉的武器原样制造的。魔法杖自然是五英雄之大魔导师菲莉思的魔杖仿制品，是小镇老字号魔法商店三百年来的保留商品，而且，凡在店中购物超过一百黑晶币的，免费赠五英雄之大祭司蜜娜的黄金十字护符一个。除了这四件之外，还有精灵神箭手的云之弓，这五样就是小镇的标志性商品了。三百年来，来到小镇的游客，都会多多少少随手买个一两件当做记念品。不过，像今天这位，一下子买了四件，还全身装备起来的，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相信如果不是这个人稍为瘦弱，两只手又不够用的话，云之弓可能也已经拿在他手中了。 不过，就算是只装备了五件，但一个身材明显瘦小的人，顶着一身晃当当的盔甲，背着比人还高的巨斧，右手摇摇晃晃像是随时拿不住要掉下来地举着一把阔剑，左手别别扭扭提着魔法杖的样子，在小镇的知情人眼里看来，也实在是滑稽可笑到了极点。 卡琳一边笑，一边迎上去，“要喝酒吗？请进来吧？” 银盔人站在酒馆门前，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了提精神，顶着一身重得要命的盔甲，一步三拖，费尽力气，好不容易走到角落边的空位上，看看满桌的空盘空碗，藏在面具后面的眉皱了一下，然后问：“可以坐吗？” 听来声音竟然像水晶相撞般悦耳好听。 可是某个被食物迷住心窍的人一点感受力也没有，眼也不抬一下，只随便地点点头，口与手的动作更加没有丝毫的停顿。 卡琳站在旁边，刚要招呼，这人已对着她用悦耳之极的声音说：“你真漂亮！” 卡琳一向自负美丽，听到声音这么悦耳的人赞自己漂亮，立刻笑容满面，才要开口，就见这人抬手，把头盔辛苦地摘下来，然后，卡琳就失去了声音。她看到了真正漂亮的脸，就是在梦中也想象不出这样的美丽！金色的头发，长长地飘落下来，就像是阳光忽然穿破了云层，照曜一切，整个世界都猛然亮了起来，计人有种睁不开眼睛的错觉。偏偏在一片辉煌的金色中，又有一双如梦般的眸子，眼睛里闪动着是一千种琉璃的光芒，让每一个看到这样眼眸的人，都不禁一阵犹疑。 漂亮得让人目眩的骑士冲卡琳眨眨眼，像顽童般扮了个鬼脸，“我这样一身装扮威不威风，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和传说中的英雄们所用的一样？” 卡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怔怔地点头。 “威风就好了，我也没白受罪。”骑士脸上委屈的表情简直让人心疼，“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多累人，我差点被盔甲压趴下，手也酸得要命，这英雄可真不是人当的。我顶着这副样子走了半个镇子，肚子都走饿了，你快随便给我弄点吃的吧。” 卡琳连忙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骑士坐下来，眼睛往四周喝酒吃肉的一大堆人扫了一眼，再看向坐在对面，从头到尾只知低头大吃，绝不抬头看人的那个大个子。不过真正吸引他的却是对方面前四五个盘子里的牛肉和香肠。 牛肉烤得实在太女敕了，香肠真是香得诱人啊，骑士忽然觉得自己肯定有四天没吃过饭了，而且随时就会倒毙在地上。 在骑士的尊严、做人的道德和食物的引诱之间，骑士象征性地轻微挣扎了一下，最后以维护生命的延续为最高原则，很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去，准备一把抢过一大块牛肉，再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嘴里塞去。 骑士想得很好，动作也尽可能地快了，可是，他忘了自己穿着又笨又重又辛苦的盔甲，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三倍有余。 所以手才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到牛肉，对面的男人就忽然抬起头，双手同时抄起了桌上的五个盘子，全部护在怀里，满眼敌意，防备地盯着他。 骑士伸在半空中的手很自然地改变方向，轻轻在男人的肩上一拍，“老兄，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有一双很有性格的浓眉，一对永远炯炯有神的紫色眼睛，有绝对英俊而且高贵威严的面容，但此时他的心思仍然放在食物上没回来，在对方成功地表示出对食物没有丝毫不轨企图后，他也就丝毫不带威势地回答：“紫曜！” “紫曜，奇怪的名字啊？”骑士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地盯着他，努力地转移自己对食物的注意力，“是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啊？”一边说一边指指他乱蓬蓬的披肩发，“你的头发也是紫色的，很特别啊！” 紫曜没理他，把攻击目标由牛肉转到了香肠。 骑士看他吃得这样开心，更觉心里一阵委屈，猛然站起，弯下腰来，一张脸距离对方只有五公分，吓得这个眼里只有食物的男人也惊讶地、傻傻地看着他，暂时停止了进食。 骑士很有成就感地笑了，指指自己琉璃般美丽的眼睛，“我叫做琉璃！” 紫曜点点头，随便啊了一声，当做回应，继续享受他的美食。很明显，这个极可能是人类史上最漂亮的骑士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手上的那盘牛肉与香肠。 琉璃漂亮的脸上满是杀气，恶狠狠地盯着紫曜，双眼无声地放射出毒箭。 如果不是卡琳及时把香喷喷的食物放在琉璃面前的话，他漂亮的眼睛就要因以眼杀人密技的使用过度而受到伤害了。不过，琉璃一向心胸开阔，在食物面前所有的仇恨和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喜笑颜开地开始进食。 卡琳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现在这漂亮女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由紫曜身上转到了琉璃身上。 才一会儿，卡琳已可以肯定，琉璃是个贵族。卡琳从来没有见过吃东西都这样漂亮好看的人，即使是饥饿的时候，咬牛肉都是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动作也这样优雅，喝劣质酒时的神态，就像在喝御用红酒一样，满酒馆都是大吼大叫的男人，而他说话却这样轻声细气。这绝对是个有教养的贵族！ 可爱的酒店女侍眼睛光顾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骑士，自然颇引起一些人的不快。不知是谁乘着酒意，大喊了一句：“一个连马都没有的冒牌骑士，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快来陪我说说话吧，我可是狄卡族的勇士，剑术卓越，全大陆闻名的冒险者啊。” 卡琳怕惹出事来，忙笑着过去应酬。 一大群粗鲁的酒客们，说说笑笑，吵吵嚷嚷，调戏几句美丽的女侍，手脚上再占些小便宜，也就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一边了。 第二章 琉璃快快活活、心满意足地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舒舒服服地抬起头，然后吃惊地叫了一声，指着紫曜，“你，你吃得这么快？” 紫曜面前的五个盘子只剩下一个里面还有食物了，原本他是不会理会别人说话的，可是琉璃惊叫的声音大刺耳了些，他略略皱眉看了琉璃一眼。 琉璃的眼睛转啊转，脸上露出笑容，探身过来，小声地问：“是不是想去杀恶龙救公主，所以要多吃些东西，好多些力气啊？” 紫曜不理他，拿起一块牛肉来接着吃。 琉璃被他不雅的吃相刺激得皱起好看的眉头，“我劝你不用急了，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公主是被魔龙抓进了伦斯尔山的魔王城堡，就为了莫名其妙的流言去拼命，根本不值得啦，傻瓜！” 紫曜举着牛肉的手停在半空中，认认真真地看了琉璃一眼。 “公主肯定是被恶龙捉去的，自古以来，公主失踪，总是被恶龙或是大魔王捉走，现在大陆上的魔王都在封印中，能做恶的就只剩下龙了。我们当然要去救公主，说不定柔弱的公主正在城堡的窗前流着泪期盼着她的勇士呢。”说话的是坐在酒馆中央的一个少年剑士。看年纪不过十六七，手里握着剑，眼中闪着光，大有恨不得立刻冲进伦斯尔山的气势。 紫曜冷冷地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琉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悄悄地说：“别生气，别生气，这小孩还没长大呢，冒险故事看多了，就想自己也当英雄了。碰上这种人和他讲理是没用的。” 他老气横秋地说了一番话，倒也没注意自己长得也不见得比那少年老成，“是是是，你说得对，公主失踪一定是恶龙捉走了，魔王活着肯定是为了毁灭世界，打倒魔王一定要靠勇者，能救公主并最后和公主结婚的肯定是王子。那这里有没有王子，如果没有就别去了，因为不是王子肯定救不了公主，就别去白送死了。” 少年涨红了脸，一时又说不出话来。酒馆里众人哄然而笑，不过很明显，他们笑的是少年的傻气。 “我们来时确实听说了公主被恶龙抢走的消息。”一身黑衣的魔剑士笑着说。 斑大壮硕的半兽人砰得一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王国贴出来的告示也宣称公主是被恶龙抢走的，据说公主失踪的当晚，有极大的魔龙在王宫中腾空而去。” 一身黑袍的魔法师躲在酒店最阴暗的角落里低沉地说：“国王宣称若有人能打倒恶龙救出公主，王国的魔法藏书随便看，还另赠圣魔三器。” “还有三万水晶币的巨赏呢！”穿灰袍的高大召唤士微笑着说。 “还能获得国王亲封的骑士地位，成为皇家护卫军的军官。从此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已经喝得七八分醉的剑士兴奋地说。 “如果有贵族血统，身份高贵的话，还有可能把公主娶为妻子呢！”说话的是个扛着斧头的矮人。 这样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自然又引来一阵轰动酒馆的大笑。 紫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闷闷地低头吃着牛肉，只是吃东西时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怀疑他像是很想把某些让他厌烦的人，当牛肉似的解决掉。 琉璃这一回倒是没去看紫曜，只是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轻轻地嘟哝：“全是些被重赏迷昏了头的笨蛋，人家说你就信？什么恶龙抓公主，也不会动动脑子，一条龙要抓一个人做什么用处，而且还非是公主不可？如果说魔王还想娶公主，龙总不可能当公主的丈夫吧？这些人全白痴得没救了……”底下本来还有一大堆话要骂，眼角不自觉得扫到紫曜，忽然呆了一呆，这个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紫曜嘴里一大块牛肉正吃到一半，忽然间所有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只怔怔地瞧着琉璃，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饿了十天的人，望着一个给他十块大牛肉的恩人。震惊、不信、狂喜、尊敬、感激……各种各样的表情挤在一起，古怪绝伦，就连忽然颤抖起来的声音都隐隐透着崇拜：“几千年来，只有你肯为龙说话，只有你肯说，龙绝不会把公主抓走，如果天下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可怜的龙们，日子就好过了。” 琉璃被这样饱含着热切、感激和崇拜的眼神看得全身一激灵，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点儿，“我只是觉得一天到晚喊着杀龙斩龙很奇怪，不过……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更奇怪吗？好像你就是一条龙似的。” “我本来就是……”紫曜理直气壮地回了半句，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怔了半天，才问哼了一声，低头接着吃他的牛肉。 琉璃挑起好看的眉锋，“本来就是什么？” 紫曜僵着脸猛啃牛肉，但却明显得食不知味，琉璃看得好笑，本以为自己一向少出门，没有经验；原来这个五大三粗看起来蛮像回事的家伙，比自己还要单纯笨拙。 心里的念头转了七八遍，琉璃般美丽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紫曜，渐渐闪出奇异的光彩来，心中一个奇妙的念头隐隐约约地浮上了脑海：难道…… 一声尖叫，忽然打断了琉璃的思考，回头一看，是卡琳的一只手被一个半兽人死死地抓着，她正在极力挣扎，达可老爹则在一边拼命拉扯，想救出女儿。 半兽人身材粗壮，满脸吓煞人的黑毛，看不出明显的兽性特征，一时无法分辨属于哪一族，但无论如何，作为兽人，他的力量都远远胜于普通人，一只手轻易就牵制了她所有的活动，达可老爹用出吃女乃的力量，也不能扯动他分毫。 这个半兽人，明显是酒喝多了，他醉熏熏地说：“别走啊，就在这陪我喝酒好了，明天我就进伦斯尔山杀龙，我是不会娶公主的，领到了赏金，我不会亏待你。” 琉璃猛然间跳了起来，因为太过生气，就连盔甲的沉重也可以克服，动作迅速之极，指着半兽人大骂：“你这种家伙，公主殿下才不会要你呢，快把那漂亮的姑娘放开。” 半鲁人哈哈大笑：“你又不是公主，你怎么知道公主殿下不会要我，说不定公主就是喜欢我这种特别有男性气概的人呢？” 琉璃气得直想吐血，迈步想往前冲，总算意识到自已连一身盔甲穿在身上都会吃不消的可怜实力，忙又顿住脚，眼光一扫酒馆里所有的人，“喂，你们干什么，不都是出色的勇者吗？不都是要去斩除邪恶把受苦的女性救出来的吗？为什么全坐着不动？” 酒馆里客人很多，但是谁也没站起来有所动作，喝酒的接着喝酒，谈话的继续谈话。卡琳的挣扎。达可的哀求、琉璃的呼叫，好像根本没有人听到，更不曾看到。 半兽人的笑声越发刺耳，干脆用力一拉，令卡琳身不由己地坐到自己的膝上，卡琳看着那酒臭扑鼻。狰狞恐怖、满布黑毛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尖叫了起来。 琉璃猛然回手，一把夺过紫曜端在手里的牛肉盘子，“你干看着做什么？” 紫曜目光茫然一扫，“什么？” “什么什么啊？就是这个啊。”琉璃气急败坏地指着卡琳和半兽人。 紫曜瞪着眼看过去，仍然满脸的莫名其妙。 琉璃简直要气晕过去，“这么不要脸的事你都不管？” 紫曜皱着眉望着琉璃，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生气，皱起了眉头，像探讨宇宙真谛一样，认认真真地问：“我为什么要管呢？” 琉璃发现自己对这个白痴的气恨已经远远超过那个正在和卡琳纠缠的半兽人，几乎是嘶吼着叫出来：“你是哪里来的白痴，你是人，她也是人，人看到自己的同类受侮辱欺负，怎么可以不管。” 紫曜很头疼得皱紧了眉，这个刚才发了一顿了不起的见解，让他觉得很聪明的人，怎么现在这么像白痴？“我不是……”语气忽一顿，伸手一指，酒店里其他的人，“他们也是人，他们也不管，我就更不用管了。” 琉璃的眼睛就像愤怒的利箭射向所有的人，“他们都不是人，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人，原来我看错了你。” 这样一句话把所有冒险者都得罪了，换了其他人，这时候，大概已经被火球和冰刃包围了，再被刀剑砍成十七八块。但是琉璃就算怒到极处，也依然美丽得让人生起怜爱之感，愤怒的眸子里流动的光芒，就像是流动的水晶，让人无伦如何不忍伤害，所以挨骂的一干人虽然大多沉下了脸，竟然也没哪个站起来动手。 只有紫曜惊奇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原来他们也不是人啊，我都没看出来？那他们是什么？” 众人哄堂大笑，觉得紫曜胡闹般的回话是最好的反击。 琉璃脸都涨红了，气得语无论次，“好好好，你不是人，你不管人的死活，什么人的事都与你无关，公主也好，女侍也好，你都不理。” “不，公主的事和我有关，我一定要管的。”紫曜一本正经地说。 琉璃怒极反笑，“这就对了，这不是人的问题，而是她是什么人的问题，因为她是个酒馆女侍，所以没有人理她的死活、管她的尊严，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要维护正义消灭邪恶的勇士，只救公主，不救女侍。” 紫曜傻愣愣地还在解释：“我不是要救公主，我只是……” 琉璃已根本不再理他，“你们都是聪明人、正义勇士，我不是，你们不救，我来救。”扔下怒气冲冲的话，他忽然扬起了剑，遥遥指着正双手大占卡琳便宜的半兽人，“放开她！” 半兽人正想冷笑着骂他几句，忽然咦了一声，正色地站了起来，连卡琳都被推到一边去了，双手握住矮子，无比慎重地盯着琉璃。 不止是他，酒馆里十几个身份不同的冒险者，他们的脸也大多变了色，一起惊讶地盯着琉璃。 琉璃摆出来的剑势看似简单，却隐隐有一种强得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蕴藏其间，一个人一把剑，站在那里，竟让人觉得整个酒馆都在他一剑控制之下，没有任何方位可以躲过他的攻击，而他本人却与剑浑然一体，让人半招也攻不进去。 也难怪本已有七分醉的半兽人一眼发觉这架式，立刻吓出一身冷汗，什么威风也顾不得逞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琉璃这时流出来的汗可比他多得多了。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莫测高深的架式光是摆出来，就要了琉璃的半条命，心里悄悄埋怨：原来打架是这么辛苦的事，我光亮个架式就累成这样，真奇怪，为什么文瑞拿着那么重的剑耍上大半天，打那么多场仗都没事？ 不过好在，这花花架式还真吓住了人，看到半兽人放开了卡琳，琉璃心中得意，暗暗盘算着以后遇到类似状况，都可以仗着这一招解决。可是，可是……真的好重，好累啊。 本来就顶着盔甲，拿着重武器，走了半个镇子，又饿又累，还没来得及吃几口补充体力，就要强撑着装模做样摆出超级剑士，绝代勇者的架式，一动不能动，手越来越酸，脚越来越软，本来就不轻的阔剑，简直有上千斤那么重了。手心里的冷汗越来越多，琉璃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赶紧下台阶，“其实我也并不想闹事，只要你不再欺负……” 所谓平时不苦练，吃亏在眼前的最大例子，就是现在了。本来假装轻松交待一句就可以立刻下台，但是，又酸又软的双手最终还是支持不到最后，阔剑砰然落地。 剑落地的声音被尖叫声、狂喊声、呼啸声、怒吼声，完全给掩盖住了。 凭心而论，真的不能怪别人乘虚而人，乘火打劫。实在是琉璃刚才摆出的架式太吓人了。吓得所有的冒险者，个个提高了十二分警觉，人人都作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剑忽然月兑手，没有人想到是琉璃累得拿不住剑，只当是这个超级可怕的大剑师终于发动了攻击。于是半兽人狂吼一声，挥斧就劈，剑士低叱一声，扬剑就砍，魔法师一抬手，七八个火球，十几道风刃，上十道水箭，呼啸而来。魔剑士人还没扑到，剑上的火焰已经射到，召唤师迅速把召唤咒语念出来，四五个奇形怪状的猛兽也挥着爪子扑过来。 不过，琉璃虽然拿剑的本事不怎么样，应变之神速，绝对是一流剑士也不能相比的。剑一月兑手，他已经大叫一声，非常明智地放弃了救美英雄应有的风范，双手抱头，就地一滚，随着盔甲咣当巨响，滚到旁边去了。 很自然的，和他同桌的紫曜，就无辜地成了所有的攻击的目标。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之后，混乱的场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琉璃缩着头躲在最安全的角落里，全身上下连滴水珠也没溅到，而呆呆坐在原地的紫曜已经坐到地上了。只不过他面前的桌子，下的椅子，全被火烧成了焦炭，然后又被水冲得粉身碎骨，再让风吹得没有痕迹。紫曜身上的头发和衣服也同样遭劫，紫色的发烧得黑乎乎一片，全身上下，只剩下几块破布，又因为被水湿透而不断滴水，形象之狼狈，简直惨不忍睹。而紫曜仍然张着大嘴，保持着正在吃牛肉的样子，只是愣着愕然的眼，傻傻地望着手里已经变得黑乎乎的未知物，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件可怕到连他都不敢下咽的东西和方才香喷喷热乎乎的牛肉联系到一起。 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令人觉得好笑，而琉璃也立刻毫不客气，全无礼貌地大笑了起来。可是，除了他之外，整个酒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放粗，所有人望着紫曜的表情，都谨慎严肃到极点，绷紧了身上每一寸肌肉，等着应付巨变。 罢才的一瞬间，傻呆呆坐在原处的紫曜至少中了三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魔法火球，被二十几个轻轻重重的风刃砍过，挨了上十个不同等级的水箭，同时被五个大型召唤兽猛揍。让各种不同的刀剑斧箭击中的次数更是数不清。可是现在，他除了头发和衣服被烧坏、淋湿，全身上下连一寸油皮也没有破，魔法师们开始怀疑自己的法力；召唤师们发现召来的恶兽像是遇到最大的恐怖似的，远远地躲到角落边去，根本不敢再靠近他；剑土、勇者们，也发现他们的刀锋卷了，剑刃缺了口；拿着斧头的野蛮矮人，手里的重兵器倒没什么损伤，只是自己的虎口全裂得一塌糊涂，鲜血和冷汗同时流了出来。 这样可怕的力量，绝对不属于人类，眼前这个傻乎乎又笨呆呆的男人，简直就是从魔界来到人间的怪物，这一点几乎是每一个人的共识了。 在所有人木然僵立瞪着紫曜的时候，只有琉璃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地大笑不止，随着他的笑声，每一个冒险者的心都越揪越紧，而明显笨得一塌糊涂的紫曜终于在惊变之后慢慢明白到怎么回事了。 原本惊愕的眼睛渐渐喷射出仇恨的雷电，很英俊却越看越呆的脸上，愤怒开始代替迷茫，到后来，他全身都开始颤抖。同一时间，很多人的腿也开始跟着他的节奏颤抖了起来。 紫曜开始咬牙，他的牙齿雪白，十分好看，而且以他吃牛肉的速度来看，也必然十分有力。牙齿很轻易地就被他咬得咯吱咯吱响，同时也很轻易得让眼前一大堆人，牙关打起战来。 “不可原谅！”最后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之后，他已经一跃而起，扑了出去。 随着这一跃之势，卡琳尖叫了一声，琉璃却突然忘记了大笑，猛然站起，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死死盯着紫曜的身影。 紫曜的衣服早就被烧得只剩下碎片，这一跳起来，全身上下，十分之九已经没有遮掩，健壮高大的男性躯体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也怪不得惟一的女孩卡琳要失声尖叫了。只是作为骑士的琉璃过度的兴奋和睁大的眼睛——近乎贪婪的瞪视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不过，其他人根本没空去注意琉璃的反常，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倾尽全力地发出了各自的攻击。 紫曜咆哮着冲进火焰堆里：“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左一拳打折四把剑八把刀，外加打飞三柄斧头；右一拳，皮粗肉厚最耐打的野蛮人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紫曜冲过风阵水幕，身上最后几块布也飘飘而落。卡琳拼命尖叫，用手死命地挡住眼睛。琉璃却浑忘了刀光剑影、满天飞火球，连着上前三步，眼睛睁得几乎和铜铃一样大。 “你们知不知道，食物是最最珍贵，最需要尊重的东西，你们竟然随便糟踏？！”砰，魔法师惨叫着飞出去；咚，剑士连叫都叫不出来，滚到了一边。 “这位小姐做出来的食物这么好吃，你们就这样烧掉，你们快向我的牛肉忏悔，向这位小姐倒歉。”咣当咣当，三个骑士手脚发软地被丢到卡琳面前，卡琳更加尽心歇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以响应紫曜愤怒的呼号。 “你们这些混蛋，你们害得我整整一个月吃不香、睡不着，半饥半饿受了半个月罪，现在好不容易想吃一顿好的，你们也来捣乱……”紫曜越说越恨，张牙舞爪，咬牙切齿，任何人都不怀疑他随时有可能把别人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当食物，本来英俊的面容因气愤而扭曲，每一步跨出就有人倒下，每一拳击出就有人飞起；而所有的物理攻击、魔法攻击，对他都似乎没有效，能作战的人也迅速地丧失了战斗力和勇气。 战局朝完全是一面倒的方向进行，所以战斗结束得也很快。快到让卡琳还有足够的肺活量可以继续尖叫很久；紫曜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还没有平定，从角落里站起来往前走的琉璃甚至还没有走到紫曜面前，战斗已经结束了！ 紫曜瞪着倒了一地的人，抓抓已经黑乎乎的头发，弯下腰，对卡琳说：“我还没有吃饱，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吃的。” 卡琳慢慢地把挡在脸前的双手分开，怔怔地望着紫曜英俊却又木呆呆的脸，目光缓缓往下移，宽阔的肩膀、强壮的胸膛、平坦的小肮，还有…… 卡琳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量，发出刺耳到让紫曜这种怪物也蹬蹬蹬连退三步的尖叫，然后头一歪，终于经受不起打击，完完全全晕倒了。 紫曜傻乎乎地看着卡琳，用力揉着本来所剩无几的头发，再低下头来，认认真真打量自己。 没问题啊，身上没有长鳞，背上的翅膀也没有露出来，完全和正常人一样啊，为什么，这个女人反应这么奇怪？ 皱眉思索了一阵，忽然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寒，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紫曜立刻转头望去，正看见琉璃直愣愣的眼睛和绝对绝对垂涎三尺的表情。 琉璃是个极美丽的人，眼睛瞪得越大越圆，越是像只小猫般可爱，但这样的眼神却让紫曜觉得自己就像刚才的牛肉一样，随时会让这个古怪的骑士连皮带肉地吞下去。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找一样东西遮掩，立刻低头，随便找了一个高大的剑士，三下五除二，扒掉他的衣服就往身上披。 琉璃眼睁睁地望着他的行动，口里不断发出惋惜的叹息。听得紫曜心寒胆战，就连还没有吃饱得肚子都顾不了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大步往外跑。 琉璃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别走啊。”一边叫，一边追，追出几步，发觉自己一身盔甲，无论如何也跑不快，急忙快手快脚，把盔甲月兑掉，一身轻松后追出来，却再也找不到紫曜高大的身影。 第三章 伸展开又长又大的身躯，紫曜有气无力地趴在城堡最阴暗的一处，哀怨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口气几乎把小镇所有的冒险者都打得站不起来，应该至少会有两三天的安宁日子吧。只是辛辛苦苦化为人形，跑到小镇上一趟，最后还是不能吃个尽心。那个会做非常好吃的食物的女人叫得那么吓人，看样子，下次跑去，她也不会再端出好东西来给自己吃了。人类啊，实在太奇怪了。 用力晃一晃硕大的龙脑袋，思想简单的龙没必要辛苦地学人类考虑太多莫名其妙的事，虽然吃得不尽兴，勉强还有八成饱，吃饱喝足，当然要美美地睡一觉。这一次在镇上大闹一场，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吧。紫曜安心地闭上眼睛，准备甜甜地睡上一个好觉，就连呼吸也渐渐徐缓沉静了起来…… 然后，“龙啊，龙啊，你在哪里，有礼貌的龙啊，快快出来吧。龙啊，龙啊，我在找你。”清脆响亮的声音似吟似唱，带着奇异的韵律遥遥地传来。 紫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什么人还敢上山来找麻烦。而且还敢这样大叫大嚷，惟恐他不知道。不知死活的人类啊，实在令龙忍无可忍。 低低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紫龙又长又大的身躯已经冲出了城堡，高踞天空，双眼里紫色闪电般的光芒，迅速往下射去，随即又因为过分震惊而睁大了龙眼，张大了龙嘴，差点没从天上跌下来。 这次一边叫一边往城堡走来的，居然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哪个勇者敢单独面对像他这样强大的神龙，这次的来犯者胆大包天的程度，已经令龙大吃一惊了。更何况，这次来的还是个熟人。 罢才镇上那个莫名其妙、古古怪怪的琉璃，一身盔甲已不见了踪影，背上一个大大的包袱，手上拿了一根树枝，一边拔着四周的树枝野藤蔓，一边不断地呼唤。 叫着叫着，呼唤的声音合折压韵，就变得像唱歌一样。 “漂亮的龙啊，聪明的龙，听话的龙啊，乖巧的龙，听话听话你快出来……” “我的腰也酸，我的脚也痛，巨龙巨龙你快出来。” “一只神龙一只神龙，真奇怪真奇怪，一双紫色眼睛，一把焦黑头发，还有一张呆呆的脸，呆呆的脸。” 开始她还是用力叫着喊着想找龙，可是到后来，越唱越是兴起，倒像是把找龙的事给忘了，慢悠悠地往前走，唱唱叫叫地满脸笑容，甚至头顶上多了一条吓死人的巨龙也没有发觉。自觉声音清脆，音调高亢，唱得悦耳动听，一边在心中赞叹，一边越唱越是开心，歌词更是越来越古怪，越来越随意，听得半空云中的紫曜，身上的龙鳞一阵阵轻颤，全身发麻，简直难以在天空中控制平衡，最后不得不用力咳嗽一声，以便使又晕又涨的脑袋清醒过来。 这一声咳嗽，咳得狂风大作，咳得树摇藤动，琉璃衣发皆飞，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一棵大树，抬头一看，终于望见在云端上，最强大高贵的生物——紫色的神龙，一副惊人的身躯，似乎可以遮天蔽日的双翅，闪闪发光的龙鳞，威严高贵的龙角，还有令人生畏的龙头，正张开大嘴，瞪着可怕的龙眼，往下凝望。 龙！作为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物，拥有令万物慑服惊惧的龙威，再加上紫曜正在气头上，在空中伸长身躯，舞动利爪，气势恐怖到极点，简直可以让人心胆俱裂。以前许多成批而来的冒险者，就是在他的无形威压下，完完全全失控。惊叫的、逃窜的、晕倒的、下跪的……不计其数，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发出几下攻击，也因为心志受他控制，而无法发挥正常的水准。 紫曜这一次，更是刻意加大威势，得意地在空中摇头摆尾，搅得强风呼啸、乌云密布，阴沉沉似是天要塌下一样，等待着下头的人，发出让他心满意足的尖叫。 可是琉璃看到紫曜的时候，立刻双眼发光，开心得连连呼叫，在地上不断地跳起，举起手拼命得晃啊晃，“快下来，快下来，原来你这么漂亮。” 紫曜用力晃晃自己的大脑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再悄悄咬了咬嘴唇，疼痛的感觉也证明了现在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居然不怕，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威风，不够气派。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一切传说中神龙被惊扰时的反应，最后又用力咳嗽一声，端起神龙的架子，用响彻山林的声音喊：“人类，为什么打扰我的安宁！” 这一声咳嗽令风啸更急，琉璃不得不双手抱紧了大树，才不被吹倒，气得大喊：“别喊啦，你变成人的样子很年轻啊，应该不是五六千岁的老古董龙，端什么架子，快下来。不懂礼貌吗？不知道怎么对待客人吗？需要我教你吗？” 紫曜被她骂得晕头晕脑，居然就真的稀里糊涂地从空中降了下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大大丢了神龙一族的脸。 才一落地，琉璃已经欢叫了一声，扑了过来。 紫曜略有些紧张地一缩脑袋，虽说是曾无数次被冒险者近身攻击，但不知为什么，对这个怪人，自己居然真有些惧怕。身子略略紧绷，考虑着要不要吐个火球，扔个闪电把这个可能具有威胁的怪物击倒。 但是，龙毕竟是思想简单的生物，几千年来也未必认真考虑过什么，所以念头转得太慢，挥没有下好决定，琉璃已经到了面前。 紫罐身形巨大，个子本来娇小的琉璃站在它的头前，居然只和他的龙口平齐。只要他一张口，可能连塞龙牙缝都不够。 可是琉璃却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危险，一边惊叹，一边欢呼，一边开抬毫不客气地往上爬。 紫曜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事情吓呆了，居然忘了要阻止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琉璃手脚轻松利落，一边爬，一边发出惊叹。 “哇，你的牙又白又大，真漂亮。” “我听说大象的牙齿可以做很多东西，不知龙牙是不是也有特别的用途。” 紫曜打了个寒战。 “呀，你的眼睛，又亮又大，还有眼珠子，紫色的，真漂亮，不知晚上，是不是像紫色的宝石一样发光，照亮整个山呢。”琉璃一边说，一边做出种种动作，观察着龙眸子里自己的影像，心满意足地叹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在你的眼睛里有我啊，真好看，比我家的大宝石、夜明珠好多了，我好想带回家放在床头。” 紫曜打了个哆嗦。 罢爬到龙脸上的琉璃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生气地用力踢了紫曜的鼻子一脚，“别胡闹。”然后接着往上爬。 终于爬到了紫曜的头顶，琉璃高高兴兴地坐下来，抱住紫曜的角，口里啧啧称赞：“这就是龙角啊，好漂亮、好可爱，人家说龙角是天下少有的灵物，有各种各样的妙处，如果切下来，不知能卖多少钱。” 紫曜的眼一闭，咚的一声，终于晕倒了。 .lyt99.lyt99.lyt99 “死龙，笨龙，蠢龙，胆小龙，没见过世面的龙，畏畏缩缩的龙，大惊小敝的龙，木木呆呆的龙……” 叫声隐隐约约不知从何处传来，渐渐清晰起来，头上似乎有些震动，不知为什么，额头痛，眼睛痛，耳朵痛，鼻子痛，为什么这么痛，昨晚睡觉时，撞到哪里了吗？ 紫曜支起龙躯，晃晃脑袋想要早些清醒。 清晰的尖叫声人耳，头上又是一震，什么尖尖的东西扎得耳朵痛：“笨蛋龙，乱动之前打声招呼啊。” 紫曜木然睁着眼睛望着前方，在心里不断地说：这是做梦，这是做梦，这一定是做梦。 可惜的是，自我催眠还没有完成，已经有人敲着龙角向他表示关怀：“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贫血吗？精神衰弱吗？我只从教会禁书中知道有些读神者，研究出这些不为人知的病症，有这种病的人常会莫名其妙地晕倒，难道龙也有这种病吗？你刚才吓坏了我，幸亏我聪明，一直叫你，才把你叫醒。” 得意扬扬表功的琉璃自然隐瞒下了自己叫龙的方式，那是在龙的头上，喊一声，就用力跺一脚，顺便抓根树枝死命地往龙的眼皮，鼻子，额头上扎，以测验自己从东方书上学到的神秘针灸疗法。 紫曜仰天发出一声龙的叹息，“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属于哪一族的怪物，魔族吗？”想穿了他的龙脑袋，也只有传说中的魔族才会像这个怪物这么可怕了。 琉璃大喝一声，用树枝狠敲他的龙角，“我这么聪明漂亮、可亲可爱、热情善良的人，你居然拿我跟阴暗丑陋的魔族比，你这只龙毛病不小，如果你神经失常，我就学东方的华陀给你开脑；如果你的眼睛有问题，没关系，我学着禁书里的知识，配过好几种眼镜，近视、远视、散光、老花，各种问题都能解决。我这么热心热肠，乐于助龙，你怎么感谢我？” 紫曜申吟一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人。除非他是疯子，除非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龙，“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你是龙啊，而且是龙族中最高贵的神龙。比起只能在泥泞中生存的地龙你高贵出无数倍；比起一般可以飞翔，能被征服的飞龙，你强大无数倍。神龙即使在龙族之中，也是高高在上，处于顶峰的。你们可以呼云唤雨，召雷驭电，可以不需咒文就使用魔法，而且可以打破魔法类别的限制，同时使用完全不同属性的多种魔法。当然，作为强大的龙，很多时候，你们根本不必借助魔法，只要挥挥爪子摆摆尾巴，就可以摧山毁城了。而且你们能够变化成人的形态，这种奇异的法力，除了你们就只有魔族中的强者才具有。神龙虽然强大，但数量却很少，大陆上，可能也只有四五只，而且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即使在龙族中也被其他龙所畏惧，因此神龙是最孤独而骄傲的存在，常常只是悄悄躲在世界的一角，冷眼看人世变幻，也因此，即使是人类，也很少知道，在龙类里，有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 琉璃难得找到可以展现自己博学多才的机会，得意洋洋，滔滔不绝，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往下说去。 紫曜却听得越来越惊奇，神龙一族，在龙类中都只有一些几千岁的老龙才知道，这个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琉璃就等着他这一句了，高高兴兴地点点头，“当然了，恩莱斯王宫图书馆是大陆上藏书最多的地方。而我则是世界上读书最多的人，王宫里，天文地理、历史文学、政治神教、魔法武技，甚至连精灵的传奇歌谣、矮人的冶炼技术，还有东方的神秘传奇，以及被教会明令禁止的各种书籍我都看过，我的知识比起大陆上最著名的智者，只高不低呢。 紫曜听他这样努力地夸奖自己，龙的头脑再直再简单，也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身份不同了，“你到底是谁？” “咦，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琉璃从龙头上翻落下来，落在龙鼻子上，正对着紫曜的一双紫色大眼睛，她略一屈膝，行了个无懈可击的宫廷札，“恩莱斯王国，琉璃公主，请多关照。 紫曜本来就很大的龙眼睛瞪得更大了，怔怔地盯着琉璃。 琉璃在他的炯炯龙目下，一点也没有不自在，不断地搔首弄姿，回忆着宫廷里贵妇人们展现美丽时的姿态，再—一照样搬出来。 饼了好半天，紫曜才迟迟疑疑地问：“你是个女的？” 琉璃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就要挖那只和她个子差不多大的龙眼睛。 紫曜及时闭上眼，但琉璃还是不停地对着他的眼皮又踢又抓。 虽然龙的皮肤坚硬，但眼皮毕竟相对脆弱一点，被踹得疼痛不已。 琉璃一边蹦一边骂：“你这个瞎眼龙，笨蛋龙。我这么倾国倾城、绝色美丽，我这么婀娜多姿、窈窕可人，你看看我这么漂亮得像阳光一样闪闪生辉的头发；你看看我美丽得像琉璃一样如梦如幻的眼睛；你看看我这动人得连爱与美的女神蒂妮丝也要自惭形秽的脸，你居然一直当我是男人吗？” 相信即使是传说中的毁灭神降临也不会比现在自觉受了侮辱而愤怒如狂的琉璃更可怕了。紫罐头疼脑裂，心凉胆战地连连解释：“我是龙，我不知道怎么看人，我也不知道人类的美丑是怎么分的，我看过去，人长得好像都差不多。我不是故意把你当男人的。” 也不知琉璃是踢累了，还是消了气，终于渐渐不再打了。 紫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琉璃板得紧紧的一张脸，还是忍不住悄悄又哆嗦了一下。 琉璃指着自己引以为做的脸，无比严肃地说：“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美了？” 紫曜张张嘴，本能地想要分辨，他绝不是不知道什么叫美，比如他就清楚地知道，有着强健双翅、美好长躯、漂亮眼睛、闪亮鳞片的雌龙绝对非常非常美，他只是不知道人类的美丑而已。就像人类，也很少能分辨一只蚂蚁是美是丑。不过，一向直心眼的紫曜，意识到琉璃四周的危险粒子，很识时务地把张开的嘴闭上，不再作任何分辨了。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就这样不知美丑地活一辈子的。有我在，你放心好了。”琉璃大力拍着紫曜的额，自己都为自己的热情善良而感动，“我会好好教导你，什么叫做美的。” 琉璃的热情关怀和坚定许诺令紫曜全身上下，一阵阵发寒，预感到不祥的乌云已经压在头顶了，急忙说：“你一定是来找你的姐妹的，我没有捉伊丽莎白公主，你放心吧，还是到别的龙那里去找人吧。” 琉璃惊奇地望着他，看得紫曜觉得越来越冷。接着琉璃就开始大笑，紫曜的汗也开始从额上滑落，心里真在奇怪，为什么明明冷得全身打战，却还是会流汗呢。 琉璃一边笑一边捧着肚子说：“你当然没有抓伊丽莎白公主，因为这位公主正站在你的眼睛前面啊！” 紫曜的龙脑袋实在无法弄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事，眨了七八次眼，才傻傻地问：“你不是琉璃公主吗？” “伊丽莎白公主是对外的称呼，我身边亲近的人都是叫我琉璃，父王啊、母后啊、表哥们啊，当然还有艾瑞，所有人都是叫我琉璃的。”琉璃解释的时候还不忘称赞自己两句，“因为我像琉璃一样美丽，对于思莱斯王国来说，我是琉璃般的珍宝呢！” 紫曜终于明白了，此时此刻，大大咧咧地站在自己脸上的，就是害自己一个多月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以前日日夜夜咬牙诅咒，幻想着看到这个带来灾难的公主，自己怎样用火把她烧成灰，用爪子把她拍成肉泥，可是此时此刻被人爬到头上，居然还不敢发作。甚至听了这样自夸自赞让人肉麻的话，也不敢表示反对，只能不解地问：“你没有被龙抓走，为什么全大陆的勇者们都忙着到处杀龙来救你。” “我这么聪明绝顶、博学多才，就算大魔神王都抓不住我，何况是一头龙？”琉璃全无谦虚是一种美德的意识，“我的确是和龙一起出宫的，不过，那不是抓，是‘请’，你明白吗？那头和你一样笨一样蠢，一样不分美丑，一样眼睛不灵光的死龙跑到皇宫找人还会找错。我只是觉得好玩，才和他一起走的，谁知他居然不知欣赏本公主的美，一发觉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就扔下我不管了。” 紫曜长长叹息，已经顾不得追问，为什么另一头龙要跑到皇宫里去找人，累及全大陆的龙因此受罪，“为什么你不回王宫，却到这里来了。” “古老的东方有一句谚语，叫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读的书早就超过了一万本，可是却一直被关在皇城里，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就回去。所以我就四处看看逛逛，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琉璃笑嘻嘻地说，“在小镇上遇上你，出于礼貌当然就要来拜访拜访了。” “你在镇上就已经知道我是龙了？” “当然，都说过我是聪明绝顶，博学多才，美丽无双的公主了，怎么会看不出你是一头龙呢？”琉璃笑吟吟地说，“对了，虽然龙的样子很好看，不过，变成人交谈要容易一些，你快变回来吧。” 紫曜也不喜欢老有个人站在头上，对着自己的眼睛指手划脚，让他时时心惊胆跳，因此把大大的龙头垂到地上，看着琉璃轻轻地巧巧地跳下去，然后再轻轻扭动躯体，转眼间变成了人的模样，站在琉璃面前。 仍然是高大健壮的身体，英俊端正的脸，像宝石般的紫色眼睛，只是头发因为被魔法火球烧得乱七八糟，有些影响形象。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紫曜没有穿衣服！ 神龙可以变身成人，但不能平白地变出一件衣服出来。作为龙，虽然会依照人类的习惯，在变成人混到人群中时找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但龙本身对于弄一些布在身上磨来磨去，只会觉得麻烦，也没有向人类那样对于身体的隐私有强烈的敏感度。 所以琉璃叫他变身，他也觉得应该变身，就立刻变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有什么不妥，在他的想法里，龙本来就是光着身子的，以前穿衣服是为了掩饰自己龙的身份，既然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是龙，这衣服当然可以不用要了。 当然这仅仅是一条龙的想法。 作为任何正常的人，绝对不会赞同这种行为。不要说从宫廷礼仪中训练出来的公主，就算是任何一位淑女，在这种情况下，大多都会像卡琳那扯直了嗓子把全身的力气尖叫出来，然后闭着眼睛晕倒过去，以证明她们的柔弱和纯真。 不过，很明显，眼前的公主是个绝对的另类。 随着紫曜的变身，她的眼睛再次射出了连万物中最强大的神龙也会为之心寒胆战的电光，动作奇快地扑上去，一把捉住正情不自禁要向后退的紫曜。两只手飞快地又按又模，“你的胸肌真是充满力量，你的肱二头肌好有弹性，你的八块月复肌简直就是男性美的象征，你的……” 随着她双手所到之处，紫曜的身体发麻，肌肉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即使是一条不懂人间事的龙，基本上也已明白，琉璃的表现实在不妥到了极点。再也不顾得其他，猛然把琉璃推开，连退十几步，还保持着随时可以撒腿就跑的姿态，“你干什么？” “看你的骨胳肌肉是不是和书上的相同啊？”琉璃立刻大声回答，答得理直气壮，流利无比。琉璃般的眼睛里更是一片明澈。 “什么？” “恩莱斯图书馆中，有许多东方的书，讲的是经脉穴位什么的，很有趣。另外，还有很多被教会列为禁书的书，这些书其实非常有意思，比如有一些就讲，人的身体不是神造的，生了病，不需要祭司和白魔法师的帮助，只要用药和刀子就可以解决，那些书上，很明确地讲解了人的身体奥妙，骨头、皮肌、血管、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和神学无关的知识来解释。我一直对这些很有兴趣，但是，光看书不能实践是没用的。我一和父王聊起要找人体来研究，他就掩我的口，害怕教会知道我离经叛道。我叫侍卫过来让我看身体，他们不是吓得逃跑，就是当场晕倒，剩下一两个不跑也不晕的，马上跪下来说，感谢我的青睐，一定一生一世忠诚于我的爱情。最后我没办法只好悄悄到殓房里去，用尸体作检验。可是，人死之后，皮肤的弹性，鲜血的流动，全都和活着不同，毕竟研究不出真理来。难得今天可以遇到你。我是人，你是龙，不同种族，所以不用不好意思，你就帮帮我吧。”琉璃越说，越是眼神闪亮，光彩逼人。 紫曜怔怔地看着琉璃，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开始还在胡思乱想，可是听琉璃说得头头是道，神情庄重热诚，眼神纯净如蓝天白云，只有完完全全求知的诚意，不带丝毫污秽的杂念，再荒唐的话，由她口中说来竟也似合情合理地让人情不自禁就想点头答应她。 琉璃正说得高兴，毕竟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以前除了对艾瑞，即使是亲如父母，也不敢说出的，现在对着反正是一条龙，所以全无忌惮，越说越是尽心。 “太好了，我有一头龙可以作研究了。我可以弄清楚每一处骨头的连接，每一条血管的奥妙，我可以知道每一片肌肉对于外来力量的反应。一直想知道人体是怎么在强打击下自我修复的。我可以知道被刀砍伤后，肌肉是怎么翻卷的，哪一种伤口比较容易治好，打断了骨头，要用哪一种方法上夹板，才好得快，其实以前艾瑞也肯让我作研究的，只是我舍不得弄伤他，你就不同了，反正你是龙，也不怕受伤，我还可以研究一下，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要多久才会晕死，脊骨断折以后，身体会变成……” 琉璃一边说，一边扳着指头算，紫曜一边听，一边狂冒冷汗，出于保护龙身安全的大前提，他立刻猛力摇头，“不行不行，我是龙，就算变成人形，我也还是龙，用刀用棍都不容易打伤我，人挨了一下，可能会死，我挨一下，也许根本没事，你拿我作研究，只会越研究越出错……” 琉璃原本兴致勃勃，被他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当即就愣了，怔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同意紫曜的意见，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说得对，你是龙，在你身上是找不出正确数据的。 一边叹气，一边垂下了头，她的眼神无比哀伤，方才满脸的光辉，竟然一瞬间就变得黯然了。 看她这样沮丧，紫曜心中一软，差点儿又泄露自己其实可以完全模仿真人的一切反应，但是脑子一转，想到自己躺在地上全身骨头都折断，身上布满各种伤口，不停地在流血，而这个古怪的公主站在旁边，一边满脸带笑地看，一边两眼闪着狼一般的绿光，拿着纸笔飞快地记下各种数据时的可怕情景，所有的舍身精神立刻灰飞烟灭，把嘴闹得死紧。同时考虑是不是应该立刻到城堡里把刚才回来时穿的那件抢来的衣服找出来披上，并且要长带身边，这样每次变成人形都可以穿上，以免自己健美的身体刺激得这位公主不顾一切要拿自己当实验品。 心里虽想，脚下却又不敢动，惟恐刺激了这位古怪的公主，做出更加出格的事。可是，他不动，琉璃却动了。 琉璃天生就乐观开心，任何烦心事，都只是稍稍有所烦恼，随即就会丢开。她的失望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很快就抬起头，笑吟吟地又蹦又跳往前走，“你要一直让客人站在外面吗？还不到你的城堡里去，看来要对你进行多角度全方位的礼仪训练才对。” 紫曜啊了一声，自然地跟着琉璃往前走。 倒变成了琉璃这个不速之客，大大方方地像往自己家里去似的，迈进了全大陆勇者眼中十大险恶处之一的——恶龙城堡。 而紫曜这个本来的主人，却像个跟班，愣头愣脑，傻乎乎地跟在后面，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主客易位的别扭。 第四章 “这就是你的城堡？”琉璃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瞪到最大，用咏叹调般的声音，发出她最最衷心的惊叹。 即使是单纯的龙，也可以听出，公主的惊叹绝不是因为他这座城堡有多么雄伟、壮观和华丽。刚刚已快手快脚穿好衣服的紫曜莫名地有些心虚，竟然不敢应声，只是垂着眼睛，点点头。 “天啊。”琉璃用手一拍自己的额头，全无淑女风范地跳起来，“你你你，这就是你的城堡，这就是你的宫殿，拜托，你是龙啊，而且是神龙，神龙的城堡，用不着大雄伟，但至少不要太破烂吧……”琉璃用手恶狠狠地指向头顶上大大小小四五个不规范的破洞，声音里满是不齿。 紫曜长长地叹气，在心中咒骂五天前那个坐着飞龙跑到城堡顶上丢火球的那个龙骑士。 “龙的城堡啊，不需要华丽，但是拜托你不要寒酸得连张好椅子都没有。”琉璃无可奈何地望着缺腿少角，被老鼠咬出无数个小洞，曾经可能被称之为椅子的东西。气得重重地往城堡里惟—一张完整的桌子拍下去，啪的一声，本来脆弱的一条桌腿应声而折，琉璃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下倒去。 紫曜出于本能地反应，张臂一拦，琉璃柔软温暖的身体就倒在了他强健的胸膛上。不过作为龙，他完全没有正常男人会有的绮念遐思，老老实实地抱住琉璃，正正经经地扶她站稳，只是脸上红了起来，不过这绝不是因为琉璃无限美好的身躯，而是觉得，自己的破烂城堡的确是太给龙丢脸了。 同样，琉璃跌到一个男性温暖的胸膛里，也是脸不红气不喘毫不在意地继续发表自己的不满：“为了保持龙的神秘和恐怖，没错，你的城堡是应该阴森森、阴暗暗，但是，只是阴暗，不是脏肮啊，你看，你看……” 紫曜不用看也知道琉璃正在指各处的蜘蛛网，以及无所不在的厚厚的灰尘，哪里还好意思抬头去看。 “你看看，这烛台满是锈，龙不是应该有很多财富的吗？龙的烛台不是应该是金的吗？这是什么地毯，全是虫洞，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古董货，我的天啊！你是龙啊，你不顾你，也要顾顾所有龙族的面子；你就是不顾龙族的面子，你也要顾顾我的面子！我是恩莱斯的公主啊，人家都传我被一个穷成这样的龙，抓到一处这么破烂的城堡里来，我还要不要做人……” 紫曜的头越垂越低，“对不起，我们神龙族是不喜欢财宝的，这一点和飞龙不同。而且，我也用不着蜡烛，我的眼睛在晚上一样可以看清东西，我是龙，不需要桌子椅子，和别的华贵装饰，这间城堡也不是我的，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哪个大魔王的，我只是找到这里，就顺便住下了……”虽然自己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声音还是越来越心虚。 “是吗，你住在这里多久了？”琉璃挑高了眉毛问。 “五年。” “五年？”琉璃提高了声音叫，“你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一次也没打扫过，对不对？你每天就这样躺在灰里，坐在泥里，睡在蜘蛛网里，对不对？”一边问，一边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后退。 紫曜脸涨得通红，这一回连头都不好意思点了。 琉璃长长地叹气，“怪不得世上很少有人知道神龙族，原来你们神龙全都懒成这样，找个地方，不管多脏多乱，都可以躲起来，窝一辈子。”猛然挥挥手，“算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就这样堕落掉的，你要学习勤劳勤奋，从现在开始，打扫吧。” “打扫？”紫曜呆呆地重复一遍她的话。 “对啊，打扫。”琉璃用力点头，“你知不知道，很脏的环境对身体不好，你是龙，你不怕生病，可我是人啊，而且是娇弱文静的公主，在这种地方住下来，会得多少种病，你知不知道？作为主人，你不应该尽你的职责，让客人宾至如归，享受最舒适的服务……” 琉璃努力给紫曜讲着礼仪之道，但紫曜却只听到了一句话——“在这种地方住下来”，听到这句话，他的心猛然一跳，吓得面无人色地问：“你要住下来？” “是啊，我们朋友一场，我好不容易上山来找你，你不应该招待我住几天吗？”琉璃理所当然地说。 “可、可是……”紫曜身为龙的本能感到了可怕的危险，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今天才刚认识，我们不是朋友。” 琉璃笑嘻嘻地说：“东方的古书上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又有人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还有说……”看看紫曜呆呆的脸，叹了口气，停止对这条叫做龙的牛弹琴，“总之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要在你家里住几天，你不会不同意吧？” 一边说，一边凑到紫曜面前笑得百花绽放。 紫曜倒吸了一口冷气，自我保护地后退一步，”清楚地知道如果让这位公主留下来，自己的遭遇一定会极惨，可是如果现在拒绝……抬眼看看琉璃笑得像花一般的脸——可爱的笑容里，有着明显的狰狞，明确地意识到如果说出半个不字，后果绝对是想象不到的恐怖。只好绕着圈子说，“你、你不是恩莱斯的公主吗？你长时间失踪，会让很多人担心，而且，我这里不安静，总是有勇者会跑来喊打喊杀，要是一不小心，让你受了伤就不好了。” 龙毕竟是很不懂技巧的生物，紫曜心里明明要添油加醋地说明，冒险者们如何凶狠，魔法师们如何可怕，如果被误伤结果会多么惨，可是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干巴巴软绵绵，全无说服力。 琉璃笑得更加开心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住下来啊。” “啊？”紫曜困惑地望着琉璃，再一次确定，人类是古怪得难以理解的种类。 “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一位公主，是一位年青貌美、聪明善良和寂寞孤独，还没有找到意中人的公主！”琉璃加大提示力度。 可惜龙脑袋始终不能和聪明的人相提并论，紫曜茫然地说：“我是龙啊，不可能成为你的意中人。” 琉璃长叹一声，确定蠢龙不可教也。“我问你，所有的传奇故事里，像我这样年青貌美、聪明善良的公主，最后都嫁给谁了？” “勇者。”这次紫曜答得飞快，不过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传说中的公主，没有是像你这样的。” “对啊，勇者啊。”琉璃笑嘻嘻地点头，“公主，当然要嫁真正的勇者，年青英俊、有正义感、不怕危险，愿意守护公主一生一世，这样的勇者，在所有女人的心中，都是最好的情郎。可是，平时，你怎么会知道谁是勇者，每个人都会摆出一副英勇的架子，在我面前宣誓说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我去死。根本无法让人相信有几成真心。真正的爱情和勇气，只有面对危险、面对试炼时才可以看得出来。在所有的传说中，最后能过幸福快乐生活的公主，选择的，都是曾为她出生人死，屠龙打仗的勇士。” 紫曜只是觉得琉璃越说越玄，感叹人类思想的古怪，可是听到琉璃说到最后，还是吓了一跳，连忙又往后退三步，“你要叫勇士杀掉我？” 琉璃笑得弯下腰，“你是龙啊，怎么这么胆小，身为神龙的你，是可以说杀就杀的吗？我只是想要看看，什么人肯为我出生人死，并不是要他杀你啊。” “可是，可是……”紫曜还是觉得不妥。 “你只要和他打着打着，然后随便装个死，然后他就把我救出苦难，开开心心地走掉，从此和我过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你呢，也可以继续过你的逍遥日子，不用担心再有冒险者来找麻烦，这样还不好吗？”琉璃读的书里，同样包括来自东方的兵法，对于怎么让别人屈服听从，同样深有研究。 如果说紫曜本来对琉璃深存顾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让琉璃住下来的话，但是，琉璃最后所描述的幸福远景，终究还是打动了他。 只要装个死，让勇者救走公主，这场让全大陆、所有龙族都深受困扰的营救风波就可以从此结束。他再不用每天半夜被别人的刀刀剑剑吵醒；再不用提心吊胆，怕这破烂的城堡被魔法师弄垮；再不用饿着肚子，在惨遭魔法损害的山间苦苦地寻找食物而不得…… 在伟大光明的未来的吸引，紫曜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 然后，第一个考验就立刻到了面前。 琉璃在自己的包袱里模啊模，居然一下子模出一只扫把，往紫曜手中一递，“给！” 紫曜愣愣地望望琉璃，再愣愣地望望扫把，脑子里打了四五十个结。 琉璃笑嘻嘻往四周一指，“我是一位高贵的公主啊，你不会要我睡在一大堆灰尘和蜘蛛网之间吧。即使是历史上最狠毒的魔王、最残忍的恶龙，他们也会保证被他们抢来的公主有一个舒适于净的城堡可住吧。” “可是，你不是我抢来的，是你自己要住下来的。”紫曜明确地指出问题的重点。 琉璃把双手伸到紫曜面前晃来晃去，“你不是要一位公主，去扫地抹窗子吧？拜托，你拿出点神龙的气概、神龙的风度行不行？你懂不懂待客之道？是一位公主啊，你看看我的手，它们是多么女敕。多么白。多么可爱！连一个茧子、一点疤痕也没有，就连摘花啊，都要小心地不被树枝划伤。平常我就是咳嗽一声，母后都会提心吊胆，父王都会把全王都的医生召来……” 于是，在美丽的公主滔滔不绝地教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强大的神龙已经认命地舞动扫把，挥汗如雨地开始干活了。 而漂亮干净的公主，则在城堡外头，吊了一张绳床，晃悠悠地享受着自己悠闲的山间度假时光。看看白云，看看蓝天，哼几声调子特别的奇怪歌谣，随手摘几朵小花，在指间轻轻揉捏，半晌，才大喊一声：“要不要帮忙？” 城堡里灰头土脸，被呛得咳嗽不止的紫曜喜出望外，连声大叫：“要，要，我要！” 琉璃立刻从吊床上坐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喊：“紫曜，努力，紫曜，加把劲，紫曜，快些干……” 喊完了，舒舒服服地又躺回吊床上去，独留紫曜目瞪口呆地站在城堡里。 琉璃还闹闹地说：“以前在王都，只要我笑一笑，那些骑士们个个勇气倍增，连大魔王都敢挑战。刚才那几声，我可是用尽全身力气叫出来的，你的打扫速度最少也应该快上个十几二十倍吧，天都快黑了，你不会做出让公主露宿山头，这种丢尽龙族脸的事吧？” 城堡里半天没有动静，良久之后，才响起有可能成为大陆第一头被人类活活气死的神龙悲哀的惨嚎声。 .lyt99.lyt99.lyt99 紫曜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视为安乐窝的破旧城堡，为什么古代的魔王们造城堡一定要造得这么大，大到他这么一头高贵的神龙，干了整整一天，半口气也没歇，居然也只打扫完一个角落！于是，这位悲惨到沦为扫地仆人的神龙，垂头丧气地站在高贵的公主面前，等着这位古怪女人一连串相信连几万魔族军队也足以吓退的痛骂。 但是，出乎紫暇的预料，琉璃笑嘻嘻地、双眼放光地上下打量着紫曜，看得紫曜全身发冷，寒毛直坚，就差跳起来撒腿逃跑了。 琉璃就这样看了紫曜半天，在他的精神眼看支持不住，即将绷溃的前一刻，她拍拍他的肩，“变成龙！” 紫曜被琉璃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心胆俱寒，琉璃一开口，脑袋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就自然地变化，神龙庞大的身躯即刻出现在琉璃面前。 琉璃兴奋地手足并用，爬到他的背上，舒舒服服地躺下，顺便还拍拍他的背，“不错不错，又暖又软，比皇宫里的床都舒服。” 紫曜用力眨着大大的龙眼睛，回头望着背上的人。 琉璃望着他像特大紫宝石的龙眼睛，笑盈盈地说：“我是一位公主啊，你当然不好意思让我就这么直接睡在外头吧？你知不知道，山上的夜风是很大的，可是龙的背上，是很温暖的；你知不知道，山上的夜晚是很寒的，可是龙的身体是火热的。你看，我多么懂得欣赏你的优点。” 紫曜张大了龙嘴，不能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事，一个小小的人类，居然把堂堂的神龙当床用。 这时紫曜的龙头对着背上的琉璃垂下去，张大的龙嘴，稍一吸气，就可以把琉璃一口吞下去，这种情形，就算是旁观者也会吓得尖叫着晕倒，琉璃却像没事一样，随手拍拍紫曜，如同拍着自己宠爱的小狈，“晚了，睡吧！”说完就闭上眼，安心地要进人梦乡。 紫曜那颗大大的龙头，仍然张嘴瞪眼，呆呆木木地支愣着，傻乎乎地望着琉璃发呆。 良久，琉璃在紫曜的身上翻了，面朝下，双手搂着他的身体，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紫曜，搂着你睡真舒服，和以前搂着小花和小白睡一样。” 紫曜愣愣地开口问：“小花小白是谁？” 琉璃闭着眼漫声回答：“我养的小猫和小狈啊，我最喜欢它们了，每晚都要和他们在一起才睡得着。” 紫曜不堪打击地闭上眼，用力晃晃脑袋，希望自己可以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可睁开眼后，琉璃舒服的睡颜仍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大陆上最强大的神龙，已经被当成小猫小狈同等看待了。惟有对着天无声地惨嚎，为自己丢尽了所有神龙的脸而感到惭愧。 琉璃似是感受到他的异动，连续拍着他的背，“别乱动，好好睡啊。” 紫曜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僵硬着身体想要睡觉。他平日睡觉一向喜欢翻来覆去，摇爪甩尾的，但现在身上多了一个人，稍一乱动，人就会掉下来。想想琉璃那让山河变色的长篇唠叨，他直觉一颗龙头大了十几倍，一下也不敢动弹，这样紧绷着身子，怎么可能睡得着。尝试了好久，最终无奈地放弃，只是龙目炯炯，眨也不眨一下地凝望着琉璃。 夜已经很深了，风轻轻地拂在身上，柔和得如同母亲的呵护，天上的月亮异样地温柔，星星在悄悄地闪烁。远处林深处，不知是哪一种野兽发出一声长嚎，遥遥传来，而琉璃的睡颜，已无比安详，睡着了的她，没有了白天的诡异百变，脸上带着很安心很纯美的笑颜，如同婴儿睡在母亲的怀中，因感觉那是天地间最最温暖安全的所在，所以睡得如此安静。 天地宁静得像是世界初开，万物待长，被整得昏昏沉沉头脑发晕了一整天的紫曜呆呆地望着琉璃，直到现在，才能正常思考，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个自称是公主的古怪女人，莫名其妙地找上山，莫名其妙地缠定了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 他是龙，而她是人。 龙的强大让所有种族畏惧。 人类对于龙一向不怀善意，不是强行收服逼着飞龙成为骑士的坐骑，就是大加屠戮以龙的鲜血来成就屠龙英雄的美名。龙，在人类的心目中，一向残忍恶毒、贪财任性，一向是残害人类的罪恶种族，所有英雄们理所当然的丑恶敌人。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把自己当做普通的人一般看待，说笑无忌，打骂无常，就像是相识了几十年，熟悉地连客气都不需要，就可以任意要求，是不是这个女人，一向对任何人都这么颐指气使呢？ 为什么她可以坦然地睡在一头人类眼中的恶龙背上，就好像在最温暖舒适的床上，可以这样安安心心地睡着？ 为什么？ 紫曜疑惑和苦闷极了，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醒醒。” 琉璃被他震醒，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在他的背上跺足大骂：“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最不道德的行为？” 紫曜被她的气势吓得大大的龙头往后一缩，倒吸了七八口凉气，却还是不放弃地问：“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怕我？” “我堂堂公主，为什么要怕你这么一头呆呆的笨龙？”琉璃给他一个很大的白眼。 紫曜晃晃大大的龙脑袋，决定有关自己是否呆呆的笨龙这一点暂时先不争论，“可是，我是一头龙啊，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恶龙啊，应该由人类来打来杀才正常，被人类当床，好像有些不合理啊。” 琉璃做个蠢龙不可教也的表情，“恶龙？你有人类凶恶吗？你害过人吗？” 紫曜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杀过不少人，不过，都是他们先攻击我，我才杀的。不知道在人类的说法里，这算不算害人。” “这叫正当防卫，很普通很正常的行为啊。恶龙？你以为你有多凶恶？你吃过人吗？” “没有。”紫曜立刻澄清，“绝对没有，人肉其实一点都不好吃，只有饿疯了的龙才会降格地去吃人肉，其实是你们人类，自以为人肉特别美味，什么兽族啊、魔族啊、龙族啊，都会吃人，其实，根本没那么回事。人肉远远不如猪肉牛肉羊肉好吃，因为人的寿命相比这些动物要长，所以肉特别粗糙，没有别的动物女敕，还有，人肉……” 琉璃听他这样煞有介事地历数人肉的缺点，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发火，最后只好露出个啼笑皆非的表情打断他，“是啊，你即不随便杀人，也不胡乱吃人，而且又把吃东西当做天下一等一的大事，肯定也不会勤劳地去做那些破坏大陆和平，推毁其他国家的无聊事；就连强抢公主，这种恶龙最常做的事，你都是被冤枉的，像你这种龙，那我还怕什么？还有什么问题？” 紫曜只是傻傻地瞅着他，一副还没完全理解的呆样，根本忘了回答。 琉璃不耐烦地打个问欠挥挥手，“没问题就睡吧。”躺下来接着要睡，看紫曜仍然张着大眼睛死盯着自己，气得也用力睁大眼睛反瞪过去。 紫曜直到这时，才缓缓地问：“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想法，还是，很多人类，其实都是这么看待龙的？” 琉璃略一怔，眼眸忽然柔和了下来，随即笑了一笑，又像方才一般大刺刺地拍拍他，“既然我能这样想，当然也会有很多别的人这样想啦。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快睡吧。” 紫曜轻轻地叹息一声，在这清风明月下，神龙的叹息，却也轻得像风一般，转瞬即逝，“我知道，这样想的人一定很少，也许整个大陆，就只有一个人能这么看待龙。” 琉璃闭目安睡，似是根本没听清楚他的话。 紫曜的龙脸上，流露出极奇特的表情。 琉璃的身体略略蜷缩，似是有些不禁风寒。 紫曜的双眼犹望定琉璃，硕大的翅膀却悄然展开，全无声息地在琉璃身侧合扰，再没有一丝夜风可以透过。 第五章 当明亮的阳光照到琉璃美丽的脸上时，她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自睡梦中醒来，张眼看到一个大大的龙头，和闪亮亮却布满红丝的龙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 从礼貌上紫曜知道自己也该点头笑笑回答一声早，可是一夜没睡，精神极度疲惫，实在没力气客气，只是有气无力地从鼻子里发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声音，当做回应。 琉璃睡了个好觉，却是神清气爽，跳起来，站在紫曜身上笑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身上有一个人，一个晚上一下也不能乱动，怎么能睡得好？紫曜没敢说出来，只是把一双龙眼珠用力往天上翻，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琉璃笑着从龙背上一直跑到龙头处，用力抱着紫曜的龙角，一边抚模他的额头一边笑着说：“没关系，你只是不习惯和我一起睡而已。就像我的小花和小白，一开始也是整晚睡不着，后来，却上瘾了，没有我搂着它们，它们还睡不着呢。” 不要把我和猫狗相提并论！况且这种受罪的事，怎么可能上瘾？紫曜用力地嘶了嘶龙牙，以示愤怒。 琉璃却啊得一声叫起来：“你的牙齿好白好亮啊，真好看，你们龙不是常吐火的吗？为什么没把牙齿熏黑呢？是不是天天都刷牙啊……”一边说，一边直接从龙头上站起，经过龙额，龙眉心，龙鼻梁，就这么直接跑到龙嘴边，伸手去模他的牙。 也难得这么难走的路，她却如屡平地，奔跑如飞，只是吓得紫曜心惊肉跳，屏息闭气，连眼睛都闭上，惟恐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一脚直接踩到他的眼珠子上。心头哀叹自己也许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头因惊吓过度而死的神龙。偏偏琉璃还在高高兴兴地拿手指弹自己的牙齿，一个劲追问保养牙齿的秘诀，竟然真的把自己当做玩具般看待。紫曜满肚子火气发作不出，有心要大吼一声，吓吓琉璃，但在此之前，另一种古怪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紫曜的一张龙脸，立刻腾得变红，就像被火烧了一样。 琉璃听了怪声也同样觉得奇怪，东看西看，好一阵子才半信半疑地确定声音从哪里发出来，望向紫曜，满眼都是惊诧。 紫曜粗着嗓门喊：“看什么，肚子饿了本来就会叫，你不知道吗？” 琉璃这才确信无疑，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站立不住，从龙嘴上跌到地上，还接着笑得半天起不来。 紫曜气急败坏，张着嘴，呼呼地喷着红火黑烟，倒像整个肚子都烧着了。 琉璃一边笑一边叫：“天底下还会有比你更窝囊的龙吗？身为神龙，居然会可怜到饿得肚子轰隆隆响。” “这能怪我吗？还不都是你的错。”紫曜愤怒地抬高了龙头，“就为了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公主，三天两头有冒险者跑到山上来，一通乱打，各式魔法满天飞，山里的野兽都被吓得跑走了一大半，我现在要觅食有多难啊。我已经好久没吃饱了，昨天到镇上去，要以人的形态大吃一顿，才吃到一半，就又被你害得什么都没了。”越说越是委屈，龙头对着琉璃渐渐逼近，龙口一开一合，愤怒的声音在山间轰然回响，难得他终于在琉璃面前气势逼人了一回。 琉璃忍着笑捂胸后退做害怕状，“你不是饿疯到要一口吃掉我吧。” 她明明满脸惊恐，但紫曜却又偏偏感觉得出她其实并没有半点害怕，神龙的威力对她全无作用。因此心头的挫败感更加严重起来，一时又不知怎么发作，只能半吼半叫地大嚷：“鬼才会吃你这种难吃又塞牙的人。 琉璃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可怜，也不忍再逗他，“说你笨，你就是笨，下次你再肚子饿的时候就变成人形，这样，你的食量就会比龙减低许多倍，也就不会那样难喂饱了。” 紫曜一听这话，立刻两眼发光，喜得摆头摇尾，震得地上灰尘四起，劈头盖脸全洒在琉璃的头上、发上和衣上。 琉璃为自己的好心没得好报气得跺脚大骂，紫曜却一句也没听见，急急忙忙变成人形，穿好坚持带在身上的衣服，喜气洋洋地说：“真的是好办法，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怪不得都说人类狡猾，主意真的很多啊。” 琉璃把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在短短的一瞬间骂了个遍，偏偏紫曜正在兴头上，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反把琉璃自己气个半死。瞧紫曜那满睑带笑的样子，琉璃更加生气，略一思忖，伸手到自己的包袱里，掏啊掏，居然掏出一大块干牛肉来，在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口，大力地咀嚼，颇有些解气的感觉。更在紫曜忽然发直的目光里做出一个享受美味的幸福表情，冷眼看紫曜脸上立刻露出的羡慕之色，越觉手中普通的牛肉，也是最佳美味，吃得开开心心，笑容满面。 紫曜一闻牛肉香，肚子立刻又自动叫了起来，忙用两手按着肚子，张大眼睛死死盯住琉璃手里的牛肉，拼命咽嘴里的口水。眼看着一大块牛肉，一点点变小，紫曜难过的简直椎心刺骨，一张脸越来越沮丧，简直已经要哭出来了。 琉璃一口气把牛肉吃完，再抬头看紫曜，这堂堂的神龙，此刻已经完全是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模样，即可怜又无助。立刻又心软下来，笑着说：“好了好了，我就帮帮你吧。”说着伸手到包袱里。 紫曜双眼一亮，睁到最大，期待地看着琉璃。 琉璃掏啊，掏出一只铁锅。 紫曜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琉璃继续掏啊掏啊，掏出一只锅盖。 紫曜用力晃晃脑袋，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琉璃面不改色地接着掏啊掏啊掏，掏出一根长长的铁勺。 紫曜叹气，算了，这位公主上山找龙，包袱里居然可以拿出个扫把，那么掏什么锅锅盖盖的，也就不稀奇了，就算再掏出什么古怪东西，也绝对正常。 琉璃笑嘻嘻地却也不再掏了，拍拍手笑道：“好了，东西准备完毕，只要找到材料，再配合我准备好的调料，就可以动手做了。” “做什么？”忍了半天，紫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当然是做食物啊。”琉璃笑嘻嘻地指着自己，“你忘了，本公主博览群书，其中就包括烹饪书，各种名菜的制作方法我都了如指掌，以前在皇宫里，别人都不让我下厨，害得我空有一肚子厨艺知识却没有用武之地，这回，就让你享口福吧。”一边说，一边伸手拉了紫曜就走，“来，我们去找食物，我上山的时候，发现山上有不少蘑茹，我决定了，第一道菜是蘑菇汤。” 紫曜乍被她的手一抓，心头突然跳了一跳，不知为什么全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全冲到头上去了，脸上火辣辣地发热，全身突地紧绷，所有的意识都在感觉着自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是一只人类的手，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牵住了一头龙。 人的手，原来这样白女敕、滑腻、温暖而柔润，被她握住的时候，感觉会这样舒服这样奇怪，他不自觉地悄悄反握这只手。 人类的手，却可以让神龙全身的力量都消失地一干二净，完完全全身不由己地跟随着她的步伐，无法再有任何思考，只能就这样无法抗拒地被她拉着走，哪怕前方是地狱魔界，也不想停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什么魔法？所有的人类都这么可怕吗？ 那么，谁来救救他，救救这条可怜的小龙龙啊？救命…… .lyt99.lyt99.lyt99 琉璃双眼一直在地上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完全没有回头，根本不知道紫曜脸上那红得像着火的古怪表情，又忽然间变得木木呆呆的眼神。她只是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在山林深处探险，开心地边走边唱：“采蘑茹的小鲍主，手里拖着大笨龙……啊，找到了！”她甩开紫曜，蹲下来，双手飞快地采摘，口里还哺哺地念着，“书上说蘑菇里色彩鲜艳，特别漂亮的，很可能是毒磨茹，不过，这么好看的蘑菇，如果不采下来，实在太可惜了。” 紫曜的手已然适应琉璃的紧握和温暖，忽然被她甩开，不由一阵怅然若失，只懂得怔怔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这才忽然想起，在自己出生至今的五百年中，还从来没有谁，可以和他这样亲近过。这种手相握的感觉，才只不过体验了一瞬，就已让龙依恋不舍了。 琉璃哪里管他在想什么，站起来，把一大堆蘑茹往他手里一放，“拿好。”然后又接着往前走。 这一次紫曜没有被她牵手，脑子也还在发呆中，但两条腿却是很自觉地跟着琉璃往前走。 琉璃走了没几步，就欢叫一声，跑到一颗大树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紫曜这才发现，这位公主爬树的速度居然不比一只猴子慢，眼看着她越爬越高，一颗心居然也好像在悄悄提高，忍不住斑声问：“你在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这是恩斯尔树，树上的果子最最鲜女敕清甜，难道你从来不吃水果的吗？居然连这种常识也没有？” 紫曜啊了一声，就对空猛一挥左手，发出一道强大的风刃。 大树受风，枝摇叶动，果子纷纷落下，就连琉璃也定不住身，往下跌落，还在空中，就已经气得放声大骂。 紫曜听到也当没听见，一只手把琉璃接得稳稳当当。 琉璃气得猛力推开他，“发个风刃谁不会，还用你来吗？你知不知道有的事一定要亲力亲为，有些果子一定要亲手摘才有趣味，你懂不懂情趣啊。”越说越气，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地踢在紫曜的腿上，然后板着脸走到一边，背对着紫曜久久不回头。 紫曜呆了一会儿，走到琉璃身后，“要哭就哭吧，不要死撑了，刚才那一下，你的腿一定痛得像是断了一样吧？” 本来背对着紫曜，早已痛得脸部扭曲的琉璃立刻坐倒在地，抱着脚唉声大叫，一边叫，一边满怀仇恨地死死瞪着紫曜，大骂：“你这头笨龙，为什么变成了人，脚还这么硬？” 紫曜自己也略有些内疚地说：“没办法，我身上有鳞片保护身体，就算变成了人，皮肤也是很硬的。你记住下次别用那么大力打我，就行了。” 琉璃又气又急，“说你笨就是笨，不用力，我打你干什么？” “那样……”紫曜倒是颇为认真地想了一想，“那你下次打我之前和我说一声，说明打哪里，让我先准备一下，我可以把被打的地方模仿得和人类一样柔软。” 这番话说得琉璃哭笑不得，满肚子不开心，但看到紫曜居然老实到替自己想打他的法子，简直连骂都骂不出来了，怒力地维持了半天瞪眼发怒的样子，终于撑不下去噗哧笑了出来。这只笨龙啊，笨是笨到极点，但倒显得有趣兼可爱，于是～时间她竟连脚疼也忘了。 紫曜呆呆地看着琉璃脸上的笑容，一动也不动。 琉璃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拍，“干什么，傻了？” 紫曜皱起眉，满脸不解，“我应该是不能分辨人类的美丑的，可是为什么，刚才我会忽然觉得你笑起来很美？” 这话听来，连琉璃都不能确定是不是恭维，脸上只好做出矜持的表情，“没关系，我的美丽就连瞎子也感觉得到，何况你只是一头原本不懂欣赏美丽的笨龙。” “龙并不是不懂欣赏美丑，只是分不清人类的美丑而已。就像你们人类，也不可能分清蚂蚁的美丑一样啊。”紫曜努力地维护神龙的尊严。 一听自己被比做蚂蚁，虽然在紫曜眼中，是一只笑起来很好看的蚂蚁，但也足以使琉璃脸上立即变色并处于发作的边缘了。 不过，头脑简单的紫曜当然没有发觉，他还在努力证明自己并不是笨到美丑不分，“像别的东西，我当然可以知道美不美。我就知道月亮很美啊，星星很美啊，白色的云蓝色的天都很美啊，哦，还有绯炎，他最美！ 女人一向对美特别敏感，就算是正处于愤怒状态中的琉璃一听这个词，也立刻问出关键的问题：”绯炎是谁？” “绯炎是一头神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龙了。”紫曜展开笑容，“我一看到他，就转不开眼睛了，当时就请求他做我的妻子。 女人对于美的妒性即使在高贵的公主身上，也不会有所改变，虽然紫曜说的是一头龙，但琉璃仍然觉得他的笑容异常扎眼，满心郁闷，比脚上的痛楚更让她不开心。她板起脸冷笑道：“是吗，那天下最美丽的神龙有没有答应你的求婚？” 紫曜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干咳了两声，伸手模模头，老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他一听我求婚，就恶狠狠地打我。” 琉璃的好奇心立刻被全面地勾了起来，两眼闪闪发亮地问：“为什么？” 紫曜的表情更加窘迫，“我一看到他那么漂亮.就没注意其他，原来他根本就是一头雄龙，不是雌的，当然生气。” 琉璃愣了半晌，才哈哈大笑出声，“原来你不只认不出人的男女，连龙的雄雌也分不清楚，天啊，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种蠢龙。” “不能怪我，谁叫绊炎长得太漂亮，明明是头雄龙，居然比雌龙还美。”紫曜跳起来，努力地为自己辩解，比手划脚地说，“真的，我只是被他的美吸引住了，谁知道却被逼着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被打到半死，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气乎乎地飞走了。不过，后来我听说，他因为身受重伤，所以被人类捉到了，不知为什么，又逃走了……” 琉璃开始还讪笑着听，后来却露出深思的神色，“难道是他？” “你也认识他？”紫曜惊奇极了。 “绯炎是不是一头红龙？红色的身体，像夕阳、像晚霞，比太阳还曜眼。” “对了，对了，肯定是他！据我所知大陆上的神龙，红色的只有他这一头。” “是吗？也不见得有多好看，倒是呆头呆头和你差不多，眼力更加遭糕透顶，我和艾瑞完全没有相像的地方，也不知他怎么会弄错。” “艾瑞是谁？”紫曜这次问得很快。 “艾瑞是我的好朋友好伙伴，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提到艾瑞，琉璃的心情都变好了，笑得眉眼儿弯弯，“他还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勇士，所向无敌，就算你是神龙，也肯定打不过他。以后要是遇见他，记得要绕路走哦，才能保住小命。” 紫曜听得一肚子不服气，从来没听说过，神龙会打不过一个单独的人。只是看琉璃的表情，也知道如果反驳必会惹来无止无境的争辩，所以只是冷哼了一声，“要真是这样了不起的勇士，你嫁他好了，何必跑到我这里来。” 琉璃含笑的脸，立刻苦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嫁给他了。”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紫曜挑挑眉，难得好奇心旺盛地想要追问，琉璃却已经跳了起来，抖抖腿，“好了好了，我的脚好多了，我们接着找食物吧。你快给我拿出精神来，打几只野味，好让我一展身手。”不由分说，拉了他就在山间追寻野兽的踪迹去了。 .lyt99.lyt99.lyt99 伟大的猎食行动，在公主郊游般的快乐笑闹中和取得了一大堆蘑菇、各种果子、三只野鸡、两只麻雀以及一头豹子的丰盛收获后，胜利结束。 紫曜眼巴巴地在琉璃弄出来的阵阵肉香中，垂涎三尺地等了对他来说最漫长的一段时光，总算等到了琉璃所谓的各色美食。 无可否认理论和实际是有一段距理的，光有知识而不加练习，做菜的水准也绝对不能寄予太高的期待。 山鸡肉烤得乌黑，麻雀肉盐洒得太多，而豹子肉根本就没熟透。蘑菇汤倒是很可口，只不过其中至少有七八个毒蘑菇。 这样的佳肴，即使是制作者本人都难以下咽，只好啃果子了事。 不过，紫曜倒是很给面子地张口大嚼，一边吃，还一边夸好。不是他虚伪，而是作为龙，以前吃的大部分都是生食，现在琉璃烤的肉，再不济，也比没有任何调料的生食可口多了，至于有毒的蘑菇，对于生命力比人类强悍百倍的龙来说，更加没有丝毫的影响。紫曜一个人把一锅汤都喝了个净光，甚至还擦着嘴叮咛琉璃下次要多摘些毒蘑茹来。 本来因为烹饪失败而略略羞愧的琉璃，乍听这一番意料之外的夸奖，再看紫曜这样捧场地大吃特吃，立刻笑逐颜开，把紫曜的形象，马上从笨龙呆龙傻瓜龙改成最懂事最体贴最最知情识趣的乖乖龙。 做食物的琉璃高兴，吃东西的紫曜当然就更高兴。只不过，所谓乐极生悲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吃饱喝足后，被琉璃推进城堡郑重地把扫把再次塞进手里时，紫曜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么大的城堡，即使是不眠不休地苦于，没有半个月，也绝对打扫不干净。 所以当紫曜辛苦劳作了一整天，筋疲力尽地从城堡走出来后，还要面临着给一个任性胡闹无礼蛮横的公主当床的悲惨命运，脸上的表情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就连琉璃看他这副样子，也笑着说：“为美丽的公主服务，是你的荣幸，为什么要板着脸？在王都里，多少勇士，拼了命也只求吻吻我的衣角而已。” 你算什么美丽，绯炎才美丽呢！紫曜恶狠狠地晃了晃脑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示无言的反对。 琉璃被他惹得性起，更加不肯甘休，“不行，我要好好给你上美学课，以免你继续美丑不分。”也不理紫曜听不听得下去，凑近过来，“首先呢，人类的美丑很好分，男性呢，身材高大，五官端正，长得和你化成人形时差不多，基本上就算美了。女性就更简单了，最完美的形象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琉璃刻意摆了个漂亮的姿式出来，“首先，身材要像我这么修长纤柔，玲珑有致；眼睛要像我这么水汪汪、亮晶晶，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才算漂亮；头发呢，要像我这样闪烁光泽，柔顺亮滑，模起来像丝缎一样舒服，才算好看。”一边说，一边拉过紫曜的一只手，按在自己随意技在身后的长长的金发上。 紫曜的手猛然一颤，第一个意识是甩开她的手，却又在下一刻，被掌中发丝那惊人的柔顺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琉璃喜上眉梢，“看吧，事实胜于雄辩，真正的美丽是无可抵挡的。现在你再说说，我漂亮不漂亮。美丽不美丽、可爱不可爱？” 紫曜完全被琉璃长发舒适柔美的触感所吸引，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一把比太阳更灿烂的金发上，琉璃在说什么完全没听清楚，只是本能地点着头，琉璃问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倒是配合地十分合拍。 琉璃喜笑颜开，“好，上课完毕，现在开始课后测验，第一个问题，这个世上，谁最美丽？” 紫曜心思全放在头发上，两只手一起抚模长发，只觉这光滑如丝缎的发丝在掌中流转时，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但琉璃的问题听在耳边，却完全没有思考地给了最诚实的答案：“绯炎！” 琉璃脸色一变，笑容生生地僵在脸上，猛得一甩头，把紫曜那模个不停的双手甩开，再一伸手，拉着他的领子把紫曜那张若有所失的脸拉到面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眼睛放出狼一般森森的寒光，咬着牙说：“我再问一次，这个世上，谁最美丽？” 紫曜再笨再呆，在发觉遍体凉飕飕之后，也立刻醒悟，乖乖地回答；“是琉璃公主。 琉璃给紫曜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放松了手，目光中却仍充满着威胁，“那又是谁最温柔可爱呢？” 紫曜味着自己的良心，快速地回答：“琉璃公主。 琉璃心满意足地笑出来，“那么，又是谁最最可亲可敬，集一切美德于一身呢？” 紫曜忍着全身冒起的鸡皮疙瘩，在心中唾弃自己没有神龙的骨气，但嘴里还是非常识时务地回答：“琉璃公主。 琉璃笑得眼睛都快眯到一起了，“紫曜最喜欢谁？” “琉璃公主。”本能地答过话，紫曜才意识到回答的是什么问题，脸上表情忽然一滞。 琉璃却是欢呼一声，“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伸出双手，不过这次不是抓人打人，而是一把抱住紫暖的腰，凑近过来，在他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才放开手，望着他笑得异常灿烂。 香软的唇忽然贴到脸上，紫曜脑子里嗡得一声，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脸上先是吓得惨然变白，好一阵子，才腾得一下子全红了起来，至此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亲了。用那红色的、柔软的、带着奇异温暖的唇，就这样急而快地印到脸上，却把心都震得翻了天。愕然望着琉璃，他张大口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我……” 琉璃却看也不看他这样手足无措、意乱心慌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个呵欠，拍拍他的胸膛：“我要睡了，快变成龙啊。” 紫曜应声变化，但大大的龙头，居然还是整个通红的。 琉璃也不多看，就大大方方地靠着他和衣而睡，紫曜急得全身冒汗，想要说话，又见琉璃闭目睡觉，也不敢出声，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简直就是手足无措。 琉璃缩起身子，猛往紫曜身上贴，努力地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迷迷糊糊地说：“记得啊，紫曜喜欢琉璃，就算你不是真心的，以后也要每天大喊一百声——紫曜喜欢琉璃。这样，时间一长，你就真的喜欢我了。”说完了，脸上又露出异常甜美的笑容，呼吸渐渐平缓绵长，居然就这样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紫曜傻睁着龙眼望着她，很久很久，才终于放弃了分辨，尽量平稳小心不惊动琉璃地蜷起龙躯，把琉璃小小的身子护在正中，张开翅膀，挡住风寒，还细心地吐出几堆火，烈烈地燃烧在四周，驱尽了深夜里的无尽寒风。 .lyt99.lyt99.lyt99 紫曜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明明留下琉璃，是为了能回复以前快乐的生活。为什么现在，幸福的懒散日子，混吃等死的神仙生活，却越来越远，而且远得简直遥无止境。 每天早上，琉璃都会在耳边造出各种声音来吵醒他，如果不加理会，冰冷的水箭和炽热的火球，就会对着脑袋砸过来。对于习惯吃饱就睡的神龙来说，长久的睡眠不足，一定会短命的。可是琉璃完全不怜惜他，只要一醒过来，就逼着他大声背诵“琉璃公主是美丽的人，琉璃公主是最可爱的人，紫曜喜欢琉璃……”诸如此类，可怕到极点的话。 就算背完了，琉璃都不准他吃饱早餐，说什么要保持漂亮的身材，要他半饿着肚子，去打扫城堡。而琉璃自己却在外头，舒服地享受阳光清风，还要指手划脚地瞎指挥，时不时还要他小心侍候。琉璃渴了，要他用魔法变出水来；琉璃热了，要他变成龙用翅膀打扇；琉璃闲了，要无偿供她拳打脚踢，呼喝斥骂，打发时间；琉璃无聊了，要忍受她漫长无止境的自夸容貌天下无双，自赞才智世上少有，自吹学识大陆第一，自擂精通所有魔法懂得一切技击知识，可惜魔法和所有拳打脚踢的功夫都只有对付他时才会使出来。 就连冒险者上来了，即使一下子可以收拾掉，也不被允许，被琉璃扯着耳朵叮咛不许随便杀人，还要打得热闹精彩，让公主殿下可以看得尽兴。 当然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的晚上，永远给琉璃当床当被子当纱帐当暖炉，连翻个身，伸个腰都不自由。想到这里紫曜实在忍不住凄凄惨惨地对着头上的月亮，发出一声悲凉的长嚎。 琉璃双手堵住耳朵，大发怨言：“你干什么啊，叫得这么难听？”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你上山都半个月了。来了这么多冒险者，你就没有一个看中的吗？昨天你嫌那帮人里头，没有年青的；前天的四个人，全都年青，你又嫌不够漂亮；大前天那个剑士明明又年青又漂亮，你偏说他头大身子小；大大前天，那名骑土，你又说他头小身子大，你挑勇士到底有什么要求啊？” 琉璃难得没有生气，笑着在他身上坐好，拍着他的背说：“我的要求不高啊，其实只要长得和你变成人时差不多就行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一个这么顺眼的人出现。” 紫曜闷闷地哼一声，懒得说话。 琉璃脸上的笑容略略一滞，眸光一黯，却在下一刻，又灿亮亮地笑起来，索性从龙背上直跑到龙头处，搂着龙脖，在紫曜耳边大声问：“紫曜，你喜欢我吗？” 紫曜有气无力地点点龙头，拉长了声音背诵：“琉璃公主是美丽的人，琉璃公主是最可爱的人，紫曜喜欢琉璃。” 琉璃眸中万华俱敛，惟余黯然。 紫曜也懒懒地把龙头垂下来，安心要睡觉。眼才闭上，琉璃却已在头上打了七八下，“起来起来，我们飞起来试试。” “不要，这么晚了，我又累又困。” 琉璃抽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在紫曜头顶上磨来磨去，“真的不飞？” 匕首冰凉的感觉今紫曜乖乖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琉璃双手死死地抱住紫曜的颈，跨坐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上升的速度大声呼叫起来。 夜正深深，月明星高，紫曜展翅而飞，一人一龙，都似要奔月而去。 夜风劲疾，吹得琉璃衣发皆飞，寒冷彻骨。琉璃把身体紧紧贴在紫曜身上，龙背上的温暖丝丝缕缕传人身体，任这天风浩荡，却觉身沐春风，温暖舒适。人在天空，就连心胸怀抱也都开阔了，琉璃用尽力气大喊：“飞啊，飞高一点，我们一起去摘月亮。” 紫曜强忍着困倦高飞，心中只是不解人的古怪心理和行为，但却也觉得琉璃那如水晶相碰般的笑声真是异常悦耳好听，甚至连一整天的疲倦，似也因这好听的笑音，而被迎面的夜风，悄悄吹散。 琉璃得不到紫曜的回答，仍在大声笑着叫着：“我喜欢飞的感觉，紫曜，我喜欢和你一起飞，我会永远记得和你在天上飞翔，身边全是云彩，迎着风飞翔的感觉，我会永远永远记得的。” 紫曜不答话，飞翔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不明白琉璃的兴奋欢喜从何而来，也答不出话，但却异常地贪恋她悦耳的笑声和欢叫，于是飞行更疾，无言地竖起耳朵，细细聆听琉璃那洒在月下，随风飘扬的笑语欢声。 琉璃一直都等不到紫曜的回答，用力地收紧搂着他的双臂，把脸悄悄贴在紫曜身上，轻轻地说：“紫曜是最笨的龙，紫曜是最呆的龙，紫曜是最好笑的龙，琉璃喜欢紫曜，琉璃最喜欢紫曜……” 一点一点好像钻石那样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悠乎地飞在风里，晶莹剔透。空中夜风狂急，把这闪烁着最美光华的水滴和异样轻柔的话语消消掩去，不曾让那沉默等候的神龙，感觉到一丝一毫、一点一滴。 第六章 紫曜今天的干劲特别足，扫把挥得像风似的转。干了足足半个月的苦活脏活累活，倒也扫顺了手，积累出不少清理的经验。最重要的是，整个城堡已渐渐窗明几净，亮亮堂堂起来，今天之内应该可以完全清扫完毕，从今天晚上开始，不必给公主当床睡，当被子用了，真是让人想一想都松一口气。 不过，扫了没一会儿，琉璃在外头已经大呼小叫起来：“紫曜，紫曜快出来。” 紫曜不耐烦地大踏步走出城堡，“又怎么了？” 琉璃一跳到他面前，拉着他就叫：“快，快用水魔法，把我全身都淋湿。” 紫曜早已习惯这位公主种种心血来潮稀奇古怪的心思，问也懒得问，抬手招出一道水泉，对着琉璃洒下去。转眼间，琉璃全身就湿透了，长发紧贴在睑侧，别有一种风情，衣衫因为水气而变得半透明，愈显出玲珑婀娜的体态。 琉璃一手拢着头发，一手背在身后，腰肢微弯，做弱不禁风状，万种风情地一瞄紫曜，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我的勇士来了，我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一些，显得楚楚可怜又美艳大方，让他好对我一见钟情。” 紫曜被这可怕的表情和声音害得全身直打战，“有冒险者来了吗？我都没听到声音。” “人才刚到山下，你当然听不到声音。” “那你怎么知道？” 琉璃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黑筒，“这是我亲手做的，叫做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是从……” “被教会禁止的书上学到的制作方法。”紫曜这几日也见多琉璃拿出的各种古怪东西，很顺溜地接口。 琉璃欣然微笑，“答对了。果然，在我这位大智大慧美公主的言传身教下，即使是最笨的傻龙，都会变聪明的。” 紫曜也不理她那让人肉麻的自我吹捧，只关心一件事，“真的有冒险者上来吗？你真的从他们当中找到合心意的勇士了吗？你真的会走吗？” ‘当然，那个年青的魔法师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那一种，我决定了，就是他吧。”琉璃笑盈盈地说，“怎么，舍不得我吗？那可不行，我是公主啊，才不会和一头傻瓜龙一直呆在一起呢，我幸福快乐的未来，都在勇者身上。” 紫曜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骂成傻瓜，咧开大嘴无声地笑，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太好了，琉璃要走了！ 琉璃笑意爽朗，“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要忘了，要每天大念‘紫曜喜欢琉璃’一百次，少念一遍，我都会知道的。” 紫曜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太好了，这个怪公主终于要走了。 “我走了以后，不要立刻变懒，还是要经常打扫城堡，保持干净，要让别的人看到你住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脏乱地里，一定会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让所有的神龙跟着你一起丢脸。”琉璃笑着交待。 紫曜狂喜得什么也不能思考，太好了，这个可怕的女人终于要走了。 “我搞了很多果子，都保存着，还有你以前打的野兽，没有全吃光，我用盐腌制了不少，你以后肚子饿，别再吃生食了。不过，也不要一口气全吃完，小心以后吃出双下巴，我看到了，会用刀子把多出来的割掉。”琉璃半真半假地细细叮咛。 紫曜用力点头，事实上，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只在狂喊着，太好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一大早被人用强迫的方式叫醒，再也不用被逼做苦力，再也不用天天喊着琉璃最美丽、紫曜最最喜欢琉璃这些可怕的话，再也不用，僵着身子在夜晚苦苦等候天明，太好了…… 琉璃还想再说别的，却看紫曜那开心地简直要掉下眼泪来的表情，便一笑住口，笑容异常柔和。她略略迟疑一下，把手里的望远镜塞到紫曜手中，“送给你，等我有一天，回来看你时，你可以远远地就望见我。” 紫曜乖乖点头，心里早打算好了，要真的远远看见这个让自己的生活陷入地狱的可怕公主，一定要有多远逃多远才好。 琉璃的眼眸和笑容都温柔如春水，深深地看着紫曜此时的神情，仿佛就此要铭记一生似的。 即使迟钝如紫曜，也终于觉得，琉璃的表情和笑容和以前飞扬跳月兑光亮鲜丽的样子完全不同，却又不知为什么，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琉璃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忽然欺近过来，美丽的红唇如蜻蜓点水般轻微而迅疾地在紫曜的嘴唇上一掠而过，如春风吹过湖面，惊起无声的涟漪。 紫曜却倏地全身一紧，心头如被巨锤重击，两眼猛然瞪大到极限，眼前却白茫茫一片，视线再也找不到焦点。 琉璃却已经大声笑了起来，如以前无数次戏弄紫曜时一样，用力一拳拍在他肩上，“快去吧，记得，死要死得漂亮一些。” .lyt99.lyt99.lyt99 这一次上山的有一位魔法师、一个野蛮人、一名剑士，还有一位弓箭手。四个人连合作战，武技呼应魔法，巨斧攻近，利箭打远，倒是配合得十分紧密。而紫曜的戏也演得十分精彩，打得翻翻腾腾，怒吼连连，最后找个机会，故意让十几个魔法火球打个正着，身子一慢，又连中数箭，再让剑士月兑手射出的长剑劈中，在空中发出一声厉啸，整个身体都被忽然升腾的烈焰包围，在惨呼声中砰然落地，着火的身子在地上翻滚挣扎，满地灰尘四扬，碎石乱飞，火焰熊熊。四个冒险者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往后退。折腾了好一阵，紫曜的龙躯才停止动弹，久久无声，只有火焰仍然猛烈地燃烧着。 四个冒险者，想尽了办法要靠近龙尸，但都被可以溶金炼石的龙焰逼退，只好放弃，一边叹着气，一边绕过龙尸，继续往山上走。 紫曜维持着装死的姿式躺在地上，心中祈求自己这么辛苦地演出，可以让山上用望眼镜观察的琉璃满意，也希望那个明明长着一张阴森僵硬脸孔的魔法师真的可以让那位爱好古怪的可怕公主满意，就此远离他幸福自由的快乐生活。 也许就连天上的神都可怜堂堂神龙被人类压迫的悲惨，所以很快，紫曜就看到琉璃在四个冒险者的护拥下，有说有笑地下山来了。经过龙尸时，还大大发表了一番历数恶龙罪状的正义宣言，几个冒险者见火焰烧得仍异常猛烈，琉璃又在旁边一再叫着要尽早回宫，只好放弃从神龙身上取宝的大好良机，护卫着琉璃往山下走去。 琉璃走了几十步远，悄悄回首，正好看到紫曜从火焰中坐起来，正冲着她猛挥翅膀，兴高采烈地道别。唇角微微上扬，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来再不回头，只专心望着前方，长路无尽，不知有多少崎岖…… .lyt99.lyt99.lyt99 紫曜眼看着琉璃一行五人，走得再也找不到影子，这才一跃而起，高兴地在山顶上飞了四五十圈，为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回的自由尽情欢呼。 他快乐自由可以天天吃好喝好睡大觉的幸福时光啊，终于回来了。开开心心地降落下来，在自己心爱的城堡里，舒舒服服地躺下，心中唱着高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美梦。 一个小时过去了，紫曜翻了个身。 两个小时过去了，紫曜抬起龙头，东张西望，确定城堡四处静悄悄，那个随时会大呼小叫的可怕女人已经走了，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自己美美地做一个白日梦。 三个小时过去了，紫曜开始数羊。 四个小时过去了，紫曜的羊数到了三千六百四十一只，仍然无比清醒。 五个小时过去了，紫曜开始用翅膀轮流拍自己的脑袋。 这半个月来，天天给人当床用，每天僵着身子受罪，好不容易才习惯在身上背着一个人的时候睡去，现在，没有了这个负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就算做梦打仗，翻来覆去，都没有关系，为什么竟会睡不着？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只是不习惯和我一起睡而已。就像我的小花和小白，一开始也是整晚睡不着，后来，却上瘾了，没有我搂着它们，它们还睡不着呢……” 记忆中的笑语在脑海里泛起，紫曜猛然坐起，大喊：“我没上瘾。” 既然睡不着。就吃东西吧，以往的日子，也一向是吃了睡，睡了吃的。紫曜跳起来，变成人形，找到琉璃腌制好的干肉，用力一咬，肉太硬了，不过，没关系，龙的牙齿最利；好好品尝，可是又好像太咸了。紫曜皱起了眉头，望着手上的肉。不对啊，以前琉璃做出来的食物，应该也并不比这好多少，为什么那时就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 因为，有琉璃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每一种烧烤方法的来历，所以情不自禁地随着她一起开心和激动。 因为，有琉璃在一旁，自吹自擂自夸自赞，让他可以忍着笑，不知不觉吃下一块又一块，或焦或黑或味道古怪的食物。 因为，有琉璃在一旁，为着自己的一声叫好，一点赞叹而喜形于色，眉飞色舞，高叫乱跳，且歌且舞，便也不自觉被感染得和她一起笑，一起欢乐，一起开心，浑忘了一切吗？ 紫曜用力地摇头，不是的，绝对不是的！那个可怕的女人，除了噩梦般的灾难，还能带来什么，一定是错觉。脸上做个毅然的表情，坚定地把干肉狠狠地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然后紫曜惨叫一声，失手丢开千肉，双手捧着嘴，因为被牙齿咬伤的舌头而痛得猛跳脚，一边哀叫痛呼，一边用已经咬字不准的声音惨嚎：“我没上瘾！ 吃不香，睡不着，那就多找点儿事做吧。 紫曜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就拿起了扫把。在琉璃出现之前，紫曜除了吃吃喝喝睡睡之外，就只有晒太阳，从来也没觉得日子难过、时间难打发。但琉璃出现之后，每天被奴役着扫城堡。所以一想到要干活，本能地就挥着扫把，往灰尘所在地进攻。 刷刷刷，挥扫把如飞，工作得畅快淋漓，终于很快完工，兴奋地大叫出城：“琉璃，我把城堡全打扫干净了。” 没有人答话，没有人应声，那美丽的公主，没有笑着叫着从外面冲进来。欢喜的叫声被城堡四面石墙反弹回来，空空寂寂的城堡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他欢喜的呼喊声——琉璃，我把城堡全打扫于净了，了，了…… 直到现在，紫曜才忽然真正深刻地明白，琉璃走了，那个任性的、奇特的、胆大包天的、让他头痛无比的公主，真的走了，完完全全地走出了他的生活，走下了这座被恶龙霸占的伦斯尔山。 即使再行为奇特，她也依然是一位公主。高贵的公主，永远都只是恶龙生命中的过客，她所要永远陪伴的，只有王子和勇士。 城堡寂寂，光亮整洁，每一块地，每一面墙，似乎都干净得可以反射太阳的光芒。真的太于净了，干净得让紫曜怀疑这可以映射出自己这一刻眼中的孤寂。 整整半个月，生活的重心，就是打扫城堡，流了无数汗水，花了无数精力，无数次诅咒痛骂，又在城堡快要扫干净时，无数回幻想完成辛苦工作后的欢喜轻松。 可是，现在城堡已经干净得找不到一点灰尘，那叫着嚷着，要住进干净城堡的公主，却已经不在了。 原本，是为了她而打扫的城堡，今天，城堡打扫干净了，她却已永远离去，甚至还不曾在他的城堡中，住饼一个夜晚。 紫曜面色异常苍白，略闭了闭眼，申吟般地叫：“我没有上瘾”挥手扔下扫把，游魂似地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山间信步游走。 抬头望，果树青青。 “……这是恩斯尔树，树上的果子最最鲜女敕清甜……” 低眼看，各色蘑菇像在无声地等待着采摘。 “……我上山的时候，发现山上有不少蘑茹，我决定了，第一道菜是蘑菇汤……” 耳边似听到不远处野兽的长嚎，雀鸟的啼鸣。身子一动欲追，却又停住，现在身旁，再没有人，兴奋得红着脸，亮着眼，拍着双手，催促自己大显身手，为自己大声喝彩，高声叫好。 紫曜抬手，重重的一拳打在一旁的大树上，数百年的参天大树砰然断折，而紫曜也在大树轰然倒地的声音里，听到自己的一颗心消然崩塌的声音。他无奈地抱头蹲下，全身缩成一团，不能置信地哀叹：“该死的，我是真的，上瘾了。” .lyt99.lyt99.lyt99 紫曜懒洋洋地斜坐在大树上，拿着望远镜往山下张望了半日，才颓然放下手，露出已经布满红丝的双眼。琉璃离开才不过三天，三天里，紫曜却连一时半刻也没有睡过。只是有些固执地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保持着和琉璃相似的身体，一点一滴地苦挨着时间。 无法呆在城堡里，四周都是冷冰冰的石头，孤寂的感觉一点点渗人心灵；无法安坐在山头，整个伦斯尔山，都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冷清，偶有风吹树动，枝拂叶响，也令他情不自禁地四下张望，似乎那娇小的身影，会从哪个角落里笑着叫着钻出来，得意洋洋地宣布又将他捉弄了一次。 惟一能做的，只是坐在高高的树梢上，用她所送的望远镜一遍遍地遥遥张望。 “送给你，等我有一天，回来看你时，你可以远远地就望见我。” 可是，琉璃，你会回来吗？已经找到了生命中勇者的公主，还会回来，看望一头龙吗？ 也许过了很多年后，你看着天上的月亮，会偶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夜晚，你骑着龙高飞在空中，高声欢笑，并说一生一世都不会忘怀吗？ 到那时，你会不会笑着告诉你的丈夫，你认识一头很笨很好笑的龙，所以每一次想起他，都会悄悄微笑。 轻轻的叹息，悄悄响起，又悄悄逝去。紫曜无力地斜靠在树干上，用手拼命地去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手中粗糙的感觉，更让他怀念起琉璃那如遥远的东方丝绸般柔顺发丝的触感。无奈地望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胸口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惊恐地发现，或许这一生，都再没有力量去抓住什么了。 紫曜微微蹩起眉锋，用手按住胸口，想拼命压抑胸中这空荡孤寂、像被生生挖去一角的感觉。他知道，从现在起，在未来漫长的生命里，都会永远有着她的影子。 木然良久，待得胸中空落落的感觉稍稍平抑，他才重新举起望远镜，忽然一怔，直接从树上站了起来，“他们怎么又来了，琉璃呢？” .lyt99.lyt99.lyt99 三天前屠龙的冒险者们重新走上了伦斯尔山的山道，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已经三天了，那龙焰应该熄灭了，听说神龙全身都是宝，这一次，我们一定收获不小。”魔法师阴沉的脸上也带着喜色。 “找回公主，从莱恩伯爵那里拿来的一万水晶币，已经是巨额的财产了。”剑士满面笑容。 野蛮人却是不解地问：“其实如果直接把公主送回王都，交给国王，我们得到的奖赏不是更多吗？” “你知道什么？”箭手冷笑着说，“恩莱斯王宫的内斗激烈，情况早已一触即发。王后早逝，国王病弱，作为第一继承人的公主殿下，据说从小就任性胡闹，不守礼仪，完全没有公主应有的样子，并且常看禁书，专爱研究各种古怪邪恶的东西，被教会称为不敬者。在国家的上层社会里一向不被喜爱，各大势力对她的抵触情绪非常浓。亲王凯瑞得到创神教的支持，宰相的爱子莱恩伯爵，则联结了大部分官员和公主的两位表兄，大将军斯兰瑟手握影响全国的兵权，柯顿公爵却得到了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商人们的支持，各方对于王位的竞争都是出尽全力。而作为王位第一继承人的公主殿下，则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有王室血统的人都想杀死她，而提升自己的继承顺位；没有王室血统的莱恩伯爵，则希望借一场联姻，让这位公主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以丈夫的名义和她共享王座。自从公主失踪，各方势力都在全力寻找她，如果我们把公主一路送回王都，在半路上，可能就会被各路人马暗杀了，还不如直接交给公爵大人，我们拿一笔丰厚的赏金就可以抽身。 “事实上，有很多人都怀疑，所谓公主被龙捉走，也许是国王为了保护女儿，让她避祸的谎言，没想到原来她真的在恶龙的城堡中，虽然把被救的公主献出去，有违勇者之道。不过，没命的勇者，当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剑士微笑着说。 野蛮人仍然不解，“如果公主不肯答应和莱恩伯爵结婚的话，那伯爵大人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人都在莱恩手里，还怕她不答应。”魔法师冷森森地说，“你别看莱恩英俊文雅，总带着笑容，骨子里的手段却比毒蛇还可怕几分，公主要是想要和他作对，肯定要吃足……” 话音未落，忽觉风声扑面，魔法师忙踉跄后退，口念咒文，剑士则持剑拦在身前，野蛮人高扬起巨斧前冲，箭手飞快后跃，同时张弓搭箭。几个人的配合都十分快捷，但全都快不过那一声足以把人耳朵震聋的怒吼；快不过那一道忽然自树后窜出的高大声影；快不过那带着风雷呼啸而打过来的手臂。 只是一击而已，野蛮人挥斧去挡，斧折，拳头打中野蛮人的胸口，野蛮人强健的身体里发出可怕的骨骼折断声，惨叫着飞到半空。拳头依旧向前，正迎在剑士劈过来的剑上，钢铁制成的剑立刻寸寸而断，眼见野蛮人凄惨下场的剑士大叫一声，弃剑抱头，在地上打着滚逃开，与此同时，箭手一弓三箭已经射到，三箭同时射中紫曜的头，胸，腰，却像三根烂木枝一样，折断落下。这时，跃在空中的箭手刚刚落地，脸色微变，一转身，飞跃而逃，再不回头。紫曜的手也全无阻碍地抓住了魔法师的袍子，把他整个人提得离地而起。 从紫曜突然出现，到忽然抓住魔法师，只有两三个眨眼的时间，魔法师口里一句咒语才念到一半就发现自己已经全无保护地面对一个满脸震怒，眼中的怒火足以焚天灭地的高大男人，耳边轰然响起如雷的怒问：“琉璃在哪里？” 魔法师被这样可怕的怒气吓得全身酥软，语不成声地回答：“被……莱恩……公爵接到他的私人城堡……去了” “那城堡在哪里？”紫曜的眼中惊怒如狂，一字字咬牙切齿地问出来。 魔法师手足冰凉，面无人色，“从这里往西，走两天就可以看到了。” 紫曜猛然放手，魔法师两脚发软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 紫曜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身化飞龙，奔腾九霄，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追风驭电而去。 琉璃，琉璃，你等着我！ 琉璃，你可无恙？ 琉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安全，我愿听你永远笑我骂我；我愿为你扫平一切障碍；我愿替你解决一切难关；我愿夜夜背着你飞翔在高空，和清风明月作伴，摘下满天星辰；我愿每天背诵一百遍，不！一千遍，紫曜喜欢琉璃！ 琉璃！ 第七章 城堡豪华宏大，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中，面前摆着各式小吃，各样水果，身后有侍女殷勤服侍，身旁有俊美得像画中人的年青贵族温言软语，细细劝慰，琉璃的日子显然十分惬意舒畅。 她换了一身华贵的公主服饰，半坐半倚在躺椅上，闲闲地扇着羽毛织就的扇子，懒懒地与莱恩伯爵搭着话，谈话内容也无非是用非常文雅、非常深奥的社交词令，绕了七八个弯子，像做诗似的说些今天天气非常好这一类无聊话题。 莱恩是个典型的贵族青年，拥有良好的教养和气质、英俊饼人的容貌、优雅完美的微笑、优美动人的辞令、体贴关怀的态度等等等等一切都足以令贵族女子心动和平民少女向往的优点。他的一举一动，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就连用银质的小刀切苹果，这样简单的事，由他做来，都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 他异常体贴地把苹果切成小块，亲手递到琉璃面前。 琉璃一笑接过，这才是贵族子弟的好风度，哪像那只笨蛋龙，从来就不懂应该为公主服务。就连在他面前吃颗果子，他也一副肉疼的表情，好像全天下的食物不进他这馋嘴龙的肚子，就天理不容了。想到紫曜，琉璃忍不住唇边笑意悠然，苹果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但明明是清甜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些苦涩。 莱恩见她流露出笑意，也微笑着说：“琉璃，自从你失踪之后，我一直都牵挂着你，现在看到你的笑容，才安下心。” 琉璃微笑着看向他，莱恩和她有着同样过人的容貌，同样完美的金发碧眼。碧色眼眸里笑意深深，深得看不见底，探不到真心。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找不到紫曜那样的清澈和明朗。她不着痕迹地也回以同样完美而温柔的笑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要不担心我，我怎么饶得了你。” 莱恩惊奇地发觉，琉璃含笑的眼神虽然一直凝视着自己，事实上目光却茫然没有焦点，好像根本就已穿越了自己，看往无限遥远的——一个令他永远无法达到的地方。他心头微震，飞快地转起了各种念头，但脸上的表情却不见半点改变，只是声音更加柔和了。“是啊，我们可是从七岁就认识的。” 琉璃点头，露出回忆的表情，“我还记得那时也是在花园里，我爬到树上无意中发现你从花丛里走出来，漂亮得不像是世界上的人，我当时就想，这么好看的男孩，一定是从神身边降下人间的。我就这样傻傻地望着你，居然松开了手，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说到这里，用扇子掩口低笑，方才大方得体的优雅公主，终于又变成了娇俏调皮的任性女孩。 莱恩也轻轻笑着：“我也记得，跟着父亲进宫，一个人在花园里玩，忽然上头落下一个东西，把我砸得倒在地上，还紧紧压着我不肯放，不过，那时你可一点儿都不漂亮，头发弄乱了，衣服挂破了，脸上到处都是泥土灰尘，我根本没想到，你是一位公主。” “可是，你一点儿也不生我的气，自己都擦破了手臂，却只顾把我拉起来，帮我拍灰，替我擦脸，安慰我不要哭。”琉璃说起往事，精神终又振奋起来，满脸都是笑容，“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是天下最好的人。” 莱恩起身，在身旁的花丛中摘下一朵最娇艳美丽的鲜花，双手递给琉璃。“还记得吗？我们后来就一直在一起玩，我曾好几次发誓说，长大了要娶你为我的妻子，而你，也每一次都答应我。现在，我已经长大，你还能再答应我一次吗？” 琉璃脸上还沉湎在往事中的欢喜笑颜一滞，凝眸望着眼前这一朵美丽得夺目的鲜花。这么美的花，是从哪一个地方引来的花种，又经由多少花匠，精心打理；伦斯尔山上，到处都是随处绽放的野花，普通到极点也无人肯理会。可那个时候在花间飞奔，笑语欢歌，畅快的心境为什么现在却再也找不到了。 琉璃徐徐抬起头，望向莱恩俊美的脸和含笑的眼，她的眸子里，却开始流露出深深的悲哀，“莱恩，为什么？我们一起长大，我们曾无比亲密，像亲人般友爱。这三天来，我放弃好几次逃走的机会而留在你身边，因为我仍然期待着，你还是年少时那个和我在花园中玩笑的莱恩，还是那个自己受了伤却安慰一个脏小孩的莱恩，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我？” 莱恩的微笑依然无懈可击，完美得不似真实，“琉璃，你太多心了。我们都在长大，长大的人是不可以像小孩子那么单纯的。但我却还是真的爱你。和我结婚不好吗？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我也可以给你最强大的助力，帮你保卫你的王座。” “如果，我不是王位第一继承人，你还会向我求婚吗？” “可你本来就是，为什么要作不可能的假设。琉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说出最动人的甜言蜜语，我可以把任何一句感动女人的诗歌念给你听，我可以给你写无数个情书，我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但是！你是如此聪明，可以看透一切假象，又何必要求这种可笑而幼稚的感情。”他深深地凝望着琉璃，“琉璃，我和你一起长大，一起欢笑，我发誓要娶你，那些快乐、那些誓言、那些感情，都是真的。但，长大了的我们，不可能还像孩子似的永远躲在小小的花园里。你是如此美丽可爱，但是，王位的辉煌高贵，却早已压倒一切，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自己和王位相比，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来作选择，不要试验男人。或者，你已不再爱我……” “不，我爱你，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仍然爱你，也爱着凯瑞叔叔，柯顿表哥，我爱你们，可这和婚姻是不同……” 莱恩碧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琉璃，“好了，琉璃！三天来，你无论和我谈什么，都会很快走神，你无论望着什么，眼神都遥远得让人够不着。告诉我，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找到了一个男人，并且爱上了他，这才是最真实的原因，对吗？” 琉璃沉默良久，才徐徐开口：“是的，我想是的。” “他是什么人？”莱恩竟仍能笑得像春风般和蔼。 琉璃抬头看着无尽的天空，在天的另一边，有一头可笑也可爱的笨龙，“他是最简单的。就像这白云蓝天清风碧水一样自自然然，天地间的一切杀戮争夺，成王败寇，和他都没有半点干系。他有一双天底下最纯净的眼睛，找不出半点杂质，澄澈得直映人心。在他看来，公主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在他眼里，我仅仅只是一个让他头痛的女人。他从来不主动伤害任何人，他也从来不会去撒谎和欺骗。人世间的权利，财富比不上一块香喷喷的牛肉更叫他开心……” “那么你想怎样对待这个纯真的人呢？把他拖到他所不知道的权力斗争里，让他那双纯净的眼睛开始被污染吗？”莱恩仍然微笑着把冰冷的话，用优雅的腔调说出来，“在你我所处的世界里，那种永远不长大的人，没有生存的资格。” 琉璃略有些苦涩地一笑，“所以现在我才会一个人站在你面前。” “既然你也同样明白这一切，就不要再挣扎了，琉璃。国王陛下的病越来越重，欧斯坦大主教已经同意，只要国王一死，立刻为凯瑞亲王加冕。斯兰瑟的军队把王都团团围住，随时会挥军攻打。柯顿已经失踪，没有人知道他暗中在准备什么。这个时候，你我都需要对方，而国家则需要我们。而且，结婚以后，如果你还想拥有情人的话，只要不让公众知道，我甚至可以不加过问……” “莱恩！”琉璃惊诧地叫了出来。 “不必吃惊，对于贵族来说，把婚姻和感情分开出来，很多时候是必需的。”莱恩即使是说出最丑恶的话，表情也高贵得像是在进行最神圣的事。 琉璃望着他，徐徐摇头，“很抱歉，莱恩，我想我们对彼此的了解真的太少了。现在，希望你能离开，让我休息。” “琉璃，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强迫你。但是，时间已经不容我们继续绕着圈子玩游戏了，我必须对我的家族，对所有支持我的人负责。” “你想要把我绑起来和你结婚吗？”既然双方都已经挑破了一切，撕破了所有温情的面具，琉璃的眼中也射出了困为愤怒和伤心而激越无畏的光芒。 莱恩微笑着退开，随着他的动作，十三个黑袍的魔法师从树后、石旁、檐角门了出来，正好把琉璃围在中间。 琉璃冷笑，正眼也不看一下这些神色不善的魔法师们，跳起来提起裙子就跑。 魔法师们迅速地完成了吟唱，随着挥手的动作，一道道魔法培转眼间把琉璃包围，琉璃却跑势不止，直接往透明的魔法墙上撞去，只是双手及时在胸口合拢，口中低叫：“破！”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里，魔法墙像是忽然破开一个洞，任凭琉璃快速地冲了出去。 魔法师们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被这样轻易地破解，个个都惊呆了。只有为首的一个立刻高举法杖，对准琉璃，急急吟唱：“火焰之神啊，以你的愤怒……” 琉璃一边飞快地往城堡大门跑去，一边急速地叫道：“雷！” 一道惊雷击下，惨叫声中，魔法师的吟唱立刻中断。琉璃跑势飞快，正迅速接近大门，而城堡的大门，也在以很快的速度合上。 衣服头发都在冒烟的魔法师，颤抖着再次高举法杖：“火焰之神啊，以你……” “雷！” 轰然雷鸣，法杖爆裂，而魔法师跌倒在地。 琉璃跑到门旁，大门已经关了。她毫不停顿，立刻从靠墙的一颗大树往上爬。 魔法师的毅力可佳，摇摇晃晃抬起手，哑着嗓音继续喊：“火焰之神……” 作为公主的琉璃，在树上爬得飞快，百忙中还能双手极快地做一个手式，疾喊：“雷！” 雷声再响，而琉璃自己也惊呼一声，松手从树上落下，几缕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落，而在树干上，则插着一支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利箭。 琉璃扶着大树站稳，刚才剧烈的运动令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双目环望四周突然间出现的，绝对不少于一百人的弓箭队。她眼中斗志更盛，居然只有兴奋之容，绝无畏惧之色。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只念一个字就发动强大的攻击魔法。”连受了三次雷击，全身焦黑一片的魔法师坐倒在地上，却再没有攻击，他的信念和骄傲已经被完全击溃，只能不断地大声狂吼。 “魔法要念很长的咒文也许是真的，但就因为这一点，所以魔法师的能力受到极大的限制。只是为什么你们就认为理所当然呢？甚至从来不想既然魔法有这么大的缺点，就要想办法弥补……魔法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多看看别的书，改良魔法并不是不可能的。只可惜你们从来没有真的试过冲破固有的观念来看待魔法。”琉璃毫不客气地教训十几名魔法师，莱恩却轻轻拍起了手掌。 “说得好，琉璃，你总是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问题，再用最新奇的方式加以解决，你总是胆大地不惧任何改变，并积极地促成一切。你可以为了一个挨耳光的侍从而和爵爷们吵架；你可以为了维护被当做异端要烧死的平民，而指责神教；你可以不理所有人视做当然的正统思想看各种各样的禁书，对一切你感兴趣的加以研究，甚至声称，就连死灵魔法，只要不用来害人，也一样应该平等对待……你胆大到可以跑到试炼场，和用来试剑的强大的野兽魔物们亲切，把那些残忍凶狠的家伙当做小猫小狈般对待，并且可以让他们真的如猫狗般驯服。琉璃，你知不知道，你的强大让多少人害怕。你如果成为国王，贵族的利益会因你对平民的维护而受损害，教会的利益会因你对教义的怀疑而受影响，大臣们的利益会因为你任何时候的奇特念头、古怪行为而处于危险之中。为了国家长久的安定，请你嫁给我，然后把国家交给我，所有复杂的政务，我会为你处理，你可以继续过你自在快乐的生活。” “如果我说不……”琉璃徐徐扫视所有对准自己的利箭，“你就射死我？” “我希望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琉璃，别任性、别冒险，我知道你聪明能干，我知道你看的书很多，懂的魔法也很多，并能对其中的许多进行改良，但是，就算你把天下间最强大的禁咒都背熟也没有用，有很多强大的魔法，以你的力量根本无法施展。就算你可以快速地发动一两个攻击魔法，也不可能挡住这么多同时射出的利箭。” 琉璃轻笑着耸耸肩，做个无所谓的姿式，“看来我只好像所有落难的公主一样，闭着眼祈求神勇的王子、无敌的勇士，从天而降来搭救我了。” 就像在应和她的话一样，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怒啸，声震大地，一时间竟让人觉得这是苍天也被人类的丑陋所震怒了。 轰然巨响中，天地都像在一起颤抖，所有人站立不住，东倒西歪，人人脸上变色。 但琉璃听到耳中，却只觉得亲切。她抬起头，看见空中那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跳起来挥手大喊；“紫曜！ 紫曜飞到城堡上空，看到下面杀气腾腾，无数利箭正对着琉璃，立刻怒不可抑，发出一声怒啸之后，愤怒的火焰也化作真实的巨大火球，对着下方纷纷击落。神龙震怒，天地变色，阴云密布中，惊雷闪电在龙的愤怒下，像密雨般对着渺小的人类打下来，只有琉璃站立的地方，丝毫不受攻击。 紫曜的眼睛迅速在人群中找到华服贵气的莱恩，烈焰雷电，立刻挟着他无穷的愤怒对着莱恩打下去。 莱恩动作奇快，拼命往前跑，但身后的雷光火电都像有眼睛一样，紧追不放。 莱恩竟一直冲到琉璃身前，一把将她拉住，转身一挡。 琉璃一心只在天空中的紫曜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危机，忽然被抓住，一时竟然挣扎不开，又看见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焰雷光对着自己打过来，终于吓得失声惊叫起来。 紫曜在天空看到琉璃忽然变成了攻击下的目标，而自己却无法收回已发出的魔法，急切间在空中转化成人形，急速下坠，竟抢在破空急袭而至的烈火雷电之前，到了琉璃身边，一把扯过莱恩，信手抛出，然后双臂一合，把琉璃整个身体都护在怀中，以后背硬接了自己发出的四五道最强力的攻击。 作为神龙，紫曜的强大无可置疑，很多对人类来说，极强大的魔法都不能伤害他，但他现在面对的，却是身为神龙的自己含怒之下发出的强大攻击。而变成人形之后，他的力量和抵抗力也相对要减弱了许多，在连续的多重攻击下，他也一样会受伤。不过，他却丝毫顾不上后背突然而来的痛楚，只是担心在刚才一瞬间琉璃紧绷的身体，而心灵也跟着一起绷住，惊慌地大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琉璃平生第一次处在完全无法应付的危险境地中，除了惊叫居然不能再做任何事，就在心灵最惊慌无措的一瞬，紫曜熟悉的睑出现在眼前，有力的双手把她从莱恩手中解救出来，强大的胸膛轻易地将她整个人呵护起来——四周似乎都是他的气息，把她紧紧包围。但就在心定的下一刻，却看到强大到让大地也为之颤抖的攻击，完完全全打到他的背上，琉璃不由自主地身体猛然紧绷，完全失控地狂喊了出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同样的惊慌，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急切，同样的问话，在同一时间叫出来。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两颗在同一时间狂跳的心。 紫曜乍听琉璃发出同样的问题，微微一呆，琉璃却在拼命挣扎，“放开我。” 紫曜习惯而听话地松手，却又在下一刻再次用力把她紧拥在怀中.经过了三天的分离，却漫长得像过了整整三千年，这一刻他竟生起一种，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放手，不愿再放手的奇特感觉。 琉璃急得大叫：“放开！”声音里竟已有了泣音。 紫曜终于发现琉璃的情绪不正常，不敢再硬抱着她，极度不舍地松开了手。 琉璃一得自由，立刻转到紫曜身后，在第一眼看到紫曜那完全焦黑，找不到半寸没受伤肌肉的背部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在刹时红了起来。 紫曜转过身问：“怎么了？” 琉璃怔怔地望着他，水气在眸中悄然凝聚，泪水一滴滴无声地自她脸上滑落。 紫曜从来没见过女人的眼泪，吓得当场色变，伸手想抱她，又怕她再生气，张嘴想要安慰她，又不知说什么好，心慌意乱，手足无措，除了急出了满头的大汗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反而是琉璃轻轻掏出一条丝绢，抬手为紫曜擦汗，动作轻柔异常，“痛不痛？” 紫曜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琉璃问的是什么，“不痛。”微一迟疑，他伸出手，略有些笨拙地为琉璃也擦了擦眼泪，“你别哭了，我会痛的，很痛很痛。”他是大笨龙，真的很笨，所以一时间不知怎样才能把这一刻的心境表达明白，只好抓着琉璃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琉璃努力想要控制这一刻激荡的心情，想要忍住这涌上胸口的热流，却怎么也无法做到，索性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力捶向紫曜的胸口，“你这白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受了伤，你怎么还只顾着我，一点也不懂担心你自己，我被你气死了。” 紫曜被她捶得一头雾水，更被这汹涌而出的泪水吓得呆着木鸡，一下也不敢乱动。 琉璃用尽全力乱捶，自己的双手也因为反震之力而红肿起来，她却全然不在意。从来不知道，原来看到他受伤，痛的会是自己的心；原来知道他受伤，会是这样难以忍受的事，她只能气他迟钝，恨他不懂爱惜自己，怨怪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想在这一刻和他一起承受痛楚。 她不理会自己的手，紫曜却心疼得急急拉住她，“和你说过多少次，别这样过分用力打我，会弄伤你自己的，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琉璃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 “什么？” “我叫你转身啊。” 紫曜不敢违背，乖乖地转过身，把背部对着琉璃。 琉璃略略颤抖着把自己的右手尽量温柔地贴在紫曜的背上，开始吟诵自己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的治疗魔法咒文。 淡淡的白色光芒从琉璃的掌中流泻而出，可是紫曜的背部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琉璃脸色微变，转而吟唱另外一种治疗咒语。 紫曜却已回过身，轻柔地握住她颤抖的手，凝望她苍白的容颜，微笑着摇头，“没有用，对神龙一族的超强魔法所造成的伤害，这些治疗魔法起不到任何作用，别浪费你的精神了。龙的身体比人类强悍数百倍，我会慢慢恢复的。” 琉璃从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空自读了那么多书，自以为懂得的知识没有人比得上，而现在面对受伤的紫曜，却竟然无法减轻他丝毫的伤痛。她无力地握紧拳头，紧紧咬着唇，拼命忍受着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紫曜看琉璃的表情异样难看，也紧紧皱起了眉，努力地开动神龙一向懒得思考艰深问题的脑子，研究琉璃的反常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可能性在脑海中急闪而过，他微微一震，看定琉璃，用有些不敢置信，带点颤抖的声音慢慢地问：“你是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才生气，所以，才会流泪的吗？” 琉璃望着他克制不住泪落如雨，却又无限温柔地一笑，这晶莹泪光中的笑颜，竟美得夺尽天地间一切光芒，“傻瓜，你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吗？” 也许她后面还有许多话要讲、许多衷肠要诉，但紫曜已经一个字都不能再听下去了。这突如其来如浪潮般把他吞没的快乐令他再不能思考、再不能倾听，甚至连笑都不会笑了，只能用力把琉璃抱在怀中，在原地转了七八十个圈，在琉璃带着欢悦的惊叫声中，不断大喊：“琉璃，琉璃……” 他不知道这欢喜因何而来，不明白，为什么，这快乐的心情，让他即使脚踏着大地，感觉也像飞翔一样，他甚至已说不出任何别的话，只能一遍遍，凭着本能呼唤着她的名字。 “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 神龙的声音，响亮有力，似是在对全世界展示他这一刻的快乐。他不断地叫着，对着天地，对着一切的神明，对着怀中的她—— “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 这样单纯的喜悦比任何动人的情话更能叫人心神震撼，琉璃在他的怀抱中，努力地伸出双臂，反搂他强健的腰。从开始的惊叫低斥，变成应和着他一同欢呼。 天大地大，世界广阔，但整个宇宙在这一刻，也比不上他的胸膛宽广。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温暖，更安全，更可依靠呢？所以就算身边有刀光剑影和无尽杀戮，但在他的怀里，就是世外仙境，从此心也有了依凭，再也不用彷徨。 眼前，是紫曜单纯得像孩子般的笑颜、如天空般明净的眼神；耳旁，是他无数声像永远不愿停息的呼唤，“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深深地在他怀中吸一口带着他温暖的气息，在心中默默地回应着“紫曜，紫曜，紫曜，紫曜，紫曜……” .lyt99.lyt99.lyt99 紫曜不知转了多少圈，喊了多少声，才在琉璃大叫头晕的声音里停住身形。他温柔地揽住琉璃的肩头，轻轻抚模她柔滑的长发，等她渐渐恢复。 好一阵子，琉璃才自他的胸前拾起头，轻轻笑着问：“你怎么会忽然来了？” “我想你，就来了。”简单直接的回答，一如他赤诚无伪的心。 琉璃微笑，把头依在他的肩头，“来了之后呢？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紫曜完全没想过，来了之后，见到了琉璃，应该做什么，听了她问，立刻发呆，用力抓了抓头才说：“我想和你一起回伦斯尔山。” 琉璃轻轻一叹，“我也很想，但我不能，我必须回王都，即使那里有我不喜欢的一切争斗和杀戮。”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回去啊？”紫曜永远不能理解人类的与贪婪，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勉强？他更不喜欢看，琉璃这一刻眸中的悲凉。 琉璃长长叹息，“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样自由自在，你属于天空，属于山林，属于风；可我，却属于自己的国家，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国家混乱分裂，不能任由内战就这样爆发。”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紫曜仍然不明白琉璃的顾忌，也不能理解人类的古怪行为，但，如果这是琉璃的选择，他就支持；如果琉璃要回去，他就陪伴。这样的决定完全自然而然，理所当然，无需思考，不必犹豫，至于有可能面对的危险，他根本就不加考虑，不去理会。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简单的几个字，紫曜就这样顺口说了出来，就像这本就是天地间，最最应该的决定。 但这句话却在琉璃胸中激起了万丈狂涛，她一时只能怔怔地凝望着他，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也想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好半晌，她才盈盈地微微一笑，并在笑得最美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紫曜的手，“好，我们一起回去。” 从今以后，无论多少危难困苦，只要有他相伴，便无惧无畏，元论多少艰辛战斗，只要能和他手握手、肩并肩，便绝不后退。 这一刻的握手，便是一生一世，她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掌了，决不！ 第八章 就在紫曜和琉璃旁若无人地欢呼大叫时，城堡里的人几乎都跑光了，除了莱恩。他因为被紫曜顺手一抛导致肋骨骨折，无法站立，所以只能勉强在地上爬行，根本来不及逃走。 原本风度绝佳的贵公子，此刻满身灰尘，满头冷汗，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喘气，其状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琉璃快步走到他身旁，伸手扶他。 莱恩却猛然甩开她的手，“公主殿下，失败者需要的不是你有限的怜悯，而是可以带来死亡的利剑。” “莱恩，为什么你还要固执，你的人都已经抛弃了你，他们并不在乎你，但我仍然爱你，我想要回我最重视的朋友。” 莱恩喘着粗气大笑，“你爱我，就像爱你的小猫和小狈；你爱我，就像爱着憎恨着你的凯瑞、柯顿和斯兰瑟！你爱你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可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你全心全意的依从，我要你永远以我的立场为立场。在你心里，我甚至连艾瑞都不如，我又凭什么要为你这样可怜的爱而感激涕零。” “莱恩，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你、我，还有表哥们，都曾是最好的伙伴，为什么你们要一次又一次伤害我。我不问政务，向你们表示我并没有政治野心，我故意胡闹任性，让大臣们对我不再期待，我甚至借口被龙捉走而离开宫廷，我不介意王位上坐着其他人，我相信你们每一个都可以成为了不起的国王！可是，为什么，你们还是要不断地搜寻我、迫害我？为什么，你们完全不管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让冲突愈演愈烈，气病了父王，也把国家拉到内战的边缘？！莱恩，你仍然认为你没有错吗？” “我本来就没错，错的一直是你。你最大的错误，在于当我们都在长大时，你却还是个孩子，当我们看清外面的世界时，你还以为花园中的美丽就是一切。琉璃，我只能成为你的敌人，因为，你在这场斗争中一定会失败。即使你十分聪明，即使你身边有一头可怕的神龙，但骨子里，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这游戏有多么冷酷，你也不明白战争的残忍。你有没有算过从你成年开始，你一共遇上过多少危机？你骑马，马会失蹄；你过轿，轿会断裂；你爬树。树上会有毒蛇；就连你走在青石地上，都有可能被绊倒。你吃的食物中，总会多出各种毒药，你最心爱的小猫和小狈，不就是因为吃了你的食物而死的吗？你身边的人，总是不断地被收买，而坚守忠诚的，则面临一次次迫害，就连艾瑞那样无敌的勇士，都屡次陷入危机，可是你一次也没有反击过！就算你日夜不安，睡觉连眼睛也不敢合上，可对着人，你还是一样尽力微笑，努力把一次次失败的暗杀掩盖住，不让任何人知道……是的，你太心软、太善良，这样的善良，只可以存在在传奇的故事中；在现实里、在宫廷中，你对亲人的爱，对朋友的情，都会把你置于死地，琉璃，就算你现在回到王都，你真能杀死你的叔叔，你的表哥吗？你不能。但在你心软的瞬间，他们却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子刺进你的心脏。琉璃，你不会赢，而我，永远不会选择和失败者站在一起。”莱恩一边喘息，一边用近乎狂乱的眼神死死盯着琉璃，完全不知道随着他的诉说，站在琉璃身后的紫曜脸色渐渐冰冷，双眉紧紧皱在一起，眼中的愤怒和不舍的情绪交替闪现了好一阵子，才露出神龙少有的深思表情。 琉璃倍觉伤心地低叹，“莱恩，你是我所重视的朋友，我爱你，这感情是真的！请告诉我，要怎么样，我才能重新得回你。” 莱恩冷笑，“去吧，去夺取权力，当你坐在王位上时，不需做任何事，我自然会跪在你面前。 琉璃默然，良久才徐徐站起，她的眼中猛然绽放出无比坚定而骄傲的光芒，“如果，这是惟一的方法，那么，我会做到的！”她神情肃穆而高贵，尊贵的如一位真正的女王。 莱恩静静地看着整个气质都忽然改变的琉璃，良久才闭上眼，淡淡地说：“去吧！” 轻轻的叹息声响在耳边，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很久很久，莱恩才睁开眼，伸手自领口掏出一块黑水晶。低念咒文，黑色的晶石中渐渐映现出一张苍老而阴翳的脸。 “伯爵大人，我真是没有想到在你拒绝我和亲王所伸出的手后，竟然还会有再次动用传讯石的一天。” “主教大人，我已经承认失败，但我所代表的力量对任何一方仍能给予最大的支持。所以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会站在你这一边，并把有关琉璃的一件最新消息告诉你。 “……什么条件？” “我家族的利益不能受任何影响，新王朝的宰相一职，只能属于我。” “我相信亲王和我一样，也同样不会拒绝像你这样的人才。” “好。琉璃现在已经赶往王都了，在她身边，有一头神龙。” “神龙？”大主教欧斯坦终于动容。 “是的，龙中最强大的那一种。那头龙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威力无比强大，而且能变成人的形态，而且看起来，他似乎非常喜欢琉璃，对她死心塌地。这一次，在王都他也许会为琉璃打先锋，你最好小心。” “没有关系，神龙虽然强大，但却思想简单，他们甚至不能理解撒谎这种行为，只要我略施小计，就可以骗得他对琉璃由爱生恨。而且，就算真的来硬的，我也有降伏神龙的办法。” “这一点我对主教大人有信心，作为神灵在人间的代表，为了维护教会的利益，你一向不惜和魔鬼作交易。我等着你胜利的消息。”说完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话，莱恩用力捏碎了已经耗尽魔法能量的传讯石，手脚大张地瘫倒在地上，落寞地叹息一声，“琉璃，我也爱着你，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可惜，你只能做一个失败者。” .lyt99.lyt99.lyt99 紫曜和琉璃一同赶住柄都，原来想要变成龙，背着琉璃一路回到目的地的。但琉璃知道紫曜背上伤势严重，再次变身，会让伤口加剧，所以死活不肯。又为了躲避各方势力有可能发出的阻截，所以避开大道和热闹的城镇，专走荒凉的小路和山道，一直走到夜晚，才准备在荒野外过夜。 以往琉璃和紫曜相处时，在山间睡觉也是常事，但这次紫曜不被允许变回龙形，又怕琉璃着凉受寒，东张西望，到处找可以遮头挡风的东西。 琉璃笑着拉他坐下，像个孩子炫曜宝物般略带紧张与骄傲地说：“看我的。”随即念起了防护咒文，一个透明的魔法壁障渐渐在眼前展开。有趣的是，她双手一弯，整个魔法护壁也立刻成了半圆形，正好把他们完整地罩住，外头夜风深寒，却连他们的衣角也沾不到。隔着魔法壁，望着满天的繁星和明月，竟然有一种特别的意趣存在。 紫曜从来没想过魔法居然可以这么用，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用力鼓掌。 琉璃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的魔力虽不高明，做出来的护壁挡不住太强烈的攻击，挡风挡雨倒是没问题的。你快睡吧，我知道你很久没睡好觉了，满眼都是红丝。” 紫曜点点头，又摇摇头，“地又冰又硬，我是习惯了，但你一定不会喜欢的。”又开始东张西望，“我听说人类就算用杂草都能编出一张床，可是我不会，你会不会，要我去搞树枝和草叶吗？” 琉璃笑着摇摇头，盘膝坐好，“别忘了，我是博览群书，懂各种古怪东西的天下第一聪明公主。我从书上学习过东方的一种奇特的休息方法，就是用这种姿式坐着，配合特别的呼吸法，可以很迅速地恢复体力，比睡觉效果还好，听说还能养颜益寿。书上管这个叫做打坐吐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你快睡你的吧。” 紫曜这才略略安心，也确实觉得倦意上涌，伸了个懒腰倒下就睡。作为龙，一向是趴着睡的，可是以人的形态来说，倒是躺着睡更自然些，只是因为背上有伤，所以还是趴在地上睡，虽然睡姿不雅，不过，他倒也没在乎。只是早已习惯的地面，不知为什么今天似乎特别冷硬，他不满意地略略挪前一点，不知不觉把头搁在琉璃的腿上，才为这舒适温暖的感觉笑了一笑，满脸安详地睡去。 琉璃也被他的动作吃了一点小惊吓，偏偏这个不知道冒犯了公主的家伙又做得这样自然而然，就像以前曾无数次就这般无比亲见地靠着她睡去似的。默默地看着他安详得如孩子般的睡颜，琉璃的心简直就变成了春天的湖水，柔软一片，也带着淡淡的暖意。就这样一瞬间她已经完全忘了身外的一切，含着轻柔的笑意，静静地让眼睛一次次看他的眉，看他的额，看他端正的鼻，看他含笑的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曜忽然间睁开一双眼，琉璃柔声轻问：“怎么了？” 紫曜的眼反映着满天的星光月色，也反映着琉璃脸上那从不曾流露的温柔。他用做梦般低沉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怕眼睛闭得久了，你就不见了。” 琉璃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一块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股热流猛地往上涌去，鼻子立刻发起酸来。 紫曜看琉璃眼中异样的晶莹，吓得坐起来，心慌意乱地问：“你怎么了？” 琉璃伸手揽着他的腰，把头贴在他的胸口，细细默数他的心跳，柔声问：“紫曜，你喜欢我吗？” 紫曜微一呆，忽然想起琉璃以前逼着他天天背的话，想也不想地就念了出来，“琉璃公主是最美丽的人，琉璃公主是最可爱的人，紫曜喜欢琉璃……” 琉璃低笑着摇头，抬眸望进紫曜清澈如山间最干净的泉水的眼睛，“不，不是这些我要你说的话，我要听你真的话，你心里的话，你喜欢我吗？” “喜欢？”紫曜低头想了一想，才略有些茫然地问；“你们人类所说的喜欢是什么？” 琉璃没有像平常那样笑他蠢笨，只是静静感受着他胸口的温暖与安全，和四周他独有的气息，“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无悔无怨，欢喜与他分享，危难与他共担；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听到他的声音，喜欢看到他的笑容，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想起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与他分享，把最珍贵的一切都献给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尽全力完成他的理想和愿望……” 紫曜专注地聆听琉璃的解释，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琉璃所说的很多似乎都和他自己的感受相同，可是他却只愿和琉璃分享欢喜，至于危难嘛，最好自己承担就好了。但这样的话，是喜欢琉璃吗？对于向来无欲无求，生活简单的神龙，这忽如其来的感情，真是非常难以理解，不能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灵渴望，也只知道顺应这种渴望，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眉头就越皱越紧，都要挤到一块去了。 琉璃轻轻低笑，伸出手，细细地抚平他的眉峰，“好了，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阳光灿烂，心情舒畅、就什么都清楚了。” 紫曜一动不动地细细感受着眉心处纤柔十指上的微温，心也就这样，微微地，一点点暖了起来，一下子豁然开朗。他痴痴地看着琉璃眼眸里浓浓的笑意，再也不想移开目光。 琉璃，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喜欢我吗？一位公主，可以喜欢一头龙吗？一个人，可以喜欢被人类所敌视害怕的龙吗？ 琉璃看他木呆呆地望着自己，忍不住调皮起来，伸指在他眉心处用力一弹，“发什么呆呢，怎么又直了眼睛？” 紫曜笑一笑，伸手尽量轻柔地拥住琉璃，“我在想，到了国都会遇上多少敌人，谁对你来说威胁最大？” 琉璃没想到他竟会问出这样认真的问题，但一方面自己原本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也不想对紫曜隐瞒，所以直接就说：“应该是欧斯坦主教。斯兰瑟表哥虽然握有兵权，但我毕竟是公主，几万军队，未必会都跟着他一起来杀我；柯顿表哥得到了商人们的支持，经济影响着国家的兴衰，但商人重利，只要我能站稳脚跟，控制局势，他们就会自然倒向我。可是支持凯瑞叔叔的大主教不同。他是大陆圣城里神圣教皇亲自封的恩莱斯大主教，是恩莱斯国内的宗教之王，所有的信教者都会跪下去，想要吻他的袍角。狂热的教徒们，对教会的忠诚远远超过对国家的忠诚。而国内至少一大半的高位魔法师们都是由教廷培养出来的，他们随时会听从欧斯坦的命令，再加上欧斯坦本人也拥有大魔导士的实力，所以，他应该是最大的敌手。” “而且他和你的叔叔在一起，你只要稍一心软，就会受伤害，对吗？”紫曜沉声低问。 琉璃略一怔，才笑出声，“你怎么了，也和莱恩说一样的话？” 紫曜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一直在不断地受到各种迫害？” 琉璃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气极败坏时说的话你也信，真的是头笨龙。”口中训斥，心情却异乎寻常地好，懒洋洋地靠在他怀中，用力收紧环抱在他腰上的双手，心头忍不住窃窃地笑：笨龙，你这头大笨龙！你这样为我心疼，还敢说不喜欢我吗？ 紫曜欲言又止，什么话也不再说，只是双手搂着琉璃，低声说：“好了，不说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琉璃含笑着点头，也不再坚持什么打坐，只是全心全意靠在紫罐身上，靠在这人世间，最最温暖舒适之处。她安心地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可以永远这样，与他紧紧依靠，血肉交融。紫曜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眼光也舍不得略略移动，直等到琉璃鼻息渐沉，才忽然低声问：“琉璃，想做龙骑士吗？” 琉璃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他的声音，也同样迷迷糊糊地回答：“不要，我喜欢飞，可是，不要做骑士，我不要打仗，我不要杀人！”声音忽然略略惊惶，“不要，叔叔，不要这样对我，表哥，我不想伤害你们，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紫曜看她在睡梦中惊惶起来，不由心头一痛，伸手点在琉璃的眉心。淡淡的紫色光芒闪动，琉璃立刻平静下来。 紫曜复又搂紧了琉璃，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声唤：“琉璃，不要怕，你不会被逼打仗，你不用去杀你不愿杀的人。安心地睡吧，我会保护你，好好睡吧，明天醒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即使是在魔法所致的睡梦中，琉璃似也能听到耳旁饱含无限关怀的低语，气息渐沉，脸容越来越安详，甚至还带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紫曜略略安心地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有一丝无可言喻的悲伤。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无悔无怨。 琉璃，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怎么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不会回伦斯尔山，在恩莱斯的国都里，你是一位公主，怎么可以和一头龙永远在一起。你不愿做我的骑士，我怎能和你在一起？ 他微笑着仍用右手紧紧搂着琉璃，左手却渐渐转化成龙爪，锋利无比的指尖回转，正对他自己的心口，徐徐刺人。指尖刺进心头的感觉无比清晰，但他脸上连一丝痛楚也没有，只管凝眸，用无限温柔的眼光，痴痴地望琉璃的睡颜，缓缓地抽出刺人心头的利指，指尖一滴鲜血，红得如他那在胸口只为她而跳动的心。他抬手，把鲜血轻轻滴在琉璃的眉心，紫曜闭上眼，吟唱起自太古以来，就在神龙一族中世代流传的禁术咒文。 鲜红的神龙之血在琉璃的眉心闪动着金黄色的光泽，渐渐融进琉璃雪也似的肌肤中去，再无痕迹可寻。……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与他分享，把最珍贵的一切都献给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尽全力完成他的理想和愿望…… 琉璃，你想飞翔，我给你飞翔的力量，我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与你分享，琉璃，我喜欢你！ 紫曜微微低头，在那方才还留着自己心头热血的眉心处，轻而柔地深深一吻，良久才抬起头，最后看一眼琉璃的睡颜，再轻轻扶琉璃躺下。最后他站起来，抬手把魔法护壁打开一个洞，迈步走出，重新在为琉璃布下一个更大更坚固的魔法护壁。隔着透明的护壁，专注地望向琉璃，似要把这一眼就此铭记到永远，他嘴唇略动，无声地在夜色中诉说：紫曜喜欢琉璃，紫曜真的很喜欢琉璃。在无声的低语中，他的身体渐渐化为龙形，复又腾空而去。 琉璃，你说，喜欢一个人，是要欢喜共享，危难同担的。我喜欢你，但是，欢喜想与你共享，危难，却只愿我来独当。 琉璃，你不想、不能、不愿却不能不做的事，由我来为你完成吧。 琉璃，我喜欢你，即使公主永远不会喜欢一头龙，即使我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我的力量会一直保护着你，陪伴着你。 琉璃，我喜欢你！ .lyt99.lyt99.lyt99 恩莱斯王都外的几万大军，王都内的无数民众，这天一早，都在谈论忽然出现在空中，又同样突然消失无踪的巨大神龙。 而大家话题中的主角紫曜，已经化为人形，混在人群中，走进了王城里比皇宫还要显眼的神殿。乘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捉住一个修士，一逼问，立刻就知道大主教和凯瑞亲王正在神殿的密室里商量大事。也同样轻易地就逼着可怜的俘虏把他带到了密室外。 紫曜抬手就想把密室的石门打破，但神龙远胜普通人的敏锐耳朵却听到了从神殿里传出来的话。 “不知道琉璃现在在哪里？” “听她以前的侍从说，她这次离开皇宫，就是想找一头拥有极强力量的神龙帮助她，说不定，正在哪个神龙出没的地方呢。” “神龙这种即使在龙族中，也无比强大的种族，有着远比飞龙更骄傲的自尊，和对自由的向往，是不会听从任何人奴役的。” “那倒说不定，降伏不了神龙，可以骗他啊。琉璃一向最会演戏，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要骗一头不懂谎言的神龙，有什么难的。听说，琉璃之所以要选神龙做欺骗对象，就是因为神龙一族有龙血之誓的传说。” “什么是龙血之誓？” “据说是在神龙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由神龙亲手把自己心头的一滴血取出来，滴在人的眉心，配以神龙族世代相传的奇特咒文，把神龙的生命和力量分一半到另一个人身上。这种誓盟对神龙的寿命和力量都有极大的伤害，不是至爱他们绝对不会动用。但神龙族一向不懂感情，自由随性，所以虽然自远古相传，但几乎没听过有哪一头龙使用过。” “琉璃也太贪心了，居然想分走一头龙的生命和力量，她应该不会得逞。” “那可说不定，只希望不会真有哪头龙倒霉到被骗得这么彻底。” 石室里的秘谈句句人耳，紫曜举在半空中的手，再也无法动弹。他的世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砰然粉碎，再难寻一丝光芒。他艰涩地用另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努力要抑制那可怕的痛楚。为什么痛得这么厉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痛苦是为着什么？ 原来，人类所说的心如刀绞是真的会发生。 紫曜咬紧了牙关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几乎真的亲眼看到，自己那颗跳动的红心，被一刀刀绞成粉沫，随风飘散。 琉璃，一切都是戏，一切都是骗局吗？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全都是假的吗？ 琉璃！ 粉碎的心发出破碎的狂吼，紫曜举在空中的手，猛然握拳打下去。 .lyt99.lyt99.lyt99 飞翔术是一种并不难的魔法，但很少有魔法师长时间施展。因为人类的飞翔不够远也不够快，消耗魔法力却十分巨大，很不实用。 但此时的琉璃，施展着飞翔术，并用快得惊人的速度疾飞已经很久了，久到超出了任何人类魔法师所能达到的极限。而在她体内奔涌的强大魔力，似乎仍无穷无尽。可是，忽然拥有这种超常力量的琉璃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想起初醒时不见紫曜的张皇失措，忽然发觉身体异变的怔愕惊奇，悟出紫曜一切行动后的焦虑忧急，琉璃就恨不得能在转眼间飞抵王都，把那头自作主张的混蛋龙揪出来打个半死。 可是，即使她在一夜之间拥有了神龙的力量，却也不能在没有传送魔法门的情况下，突然变回到王都去。她只能飞，用尽所有的力量，以最大的速度急切地飞翔。 身体不能适应这样可怕的速度，每一寸肌肉都被风刮得生痛，但眼中落下的泪，为的却只是心间的痛。在高空劲疾的冷风中，她居然已经流了满身的大汗，只能愤怒地大喊：“紫曜，混账，混账，混账，混账！” 但这满是忧心的怒吼，都被强烈的天风吹得四散飞逸，好像从来不曾响起来过。 第九章 石门在紫曜的一拳下粉碎，密室里两个人同时站起，彼此互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神龙不会撒谎，也不懂猜疑，按理说，听了他们的话，他应该立刻回头找琉璃算账，为什么还要打碎石门。 紫曜站在密室外往里看，小小的密室里只站了两个人，左边一人在四十岁上下，一身华贵的服装，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饰品和累累赘赘的营丝，应该是那个亲王了。右边的是位老人，穿着长可及地的黑色法袍，袍子镶着金边，袍上用紫色的线绣出种种繁复的图案，倒也像是位主教。不过，为了不弄错目标，紫曜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你们是不是凯瑞亲王和欧斯坦主教。” 凯瑞脸色发青，答不出话，欧斯坦却开了口：“是的，你又是谁，来干什么？” 紫曜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紫曜，是一头神龙，我是来杀你们的。” 欧斯坦故作惊奇地叫出声来：“为什么，难道你就是被琉璃骗的神龙？听我说，别相信琉璃，她是公主，怎么会亲近一头龙，她只是利用你而已。”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杀了你们。”紫曜上前一步，走进了密室。 凯瑞大叫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琉璃，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喜欢她，就算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但是，我的快乐是真的，我的感情是真的。我喜欢她，她要让我为她做事，我就为她做，她要想得到我的寿命和力量，不用她说，我也会给她，只要我喜欢她就好了。”紫曜沉静地说着，即使心仍痛得让他以为自己随时会死去，但一句句说来，却仍就坦坦荡荡，纯然无伪。 欧斯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凯瑞则狂叫起来：“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明知到被骗还要傻到底。” “我不是人，我是龙。我喜欢她，就算是她骗我，我也还要一直喜欢她。”神龙是自在随性，是不知感情，可是一旦有了感情，他们的感情就永远不会动摇。即使被出卖，被伤害，被欺凌，被侮辱，也无悔无憾，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样简单纯粹的感情，人类不会明白，不能理解，但他完全不在乎。 “琉璃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保护他，不要让人伤害他，完成他所有的理想和愿望，所以，我要为她杀死你们。”紫曜脸上的微笑，有一种几近透明的悲伤。 琉璃，我喜欢你，所以，你希望的，我就为你达成，你想要的，我就奉送给你。也许痴，也许傻，不过，我不介意做你口里最最可笑的呆龙，就算所有的人类，包括你也不明白、不了解，我也仍然要喜欢你，仍要为你做这一切。 琉璃，我喜欢你…… 紫曜说完最后的话，猛然抬手，抓向已经无处可以闪躲的凯瑞和欧斯坦。 欧斯坦以极快的速度念了一句咒文，紫曜脚下所站的地方，忽然显出一个闪亮的魔法阵。 紫曜一呆，“传送魔法阵！”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经消失在魔法阵的最中心。 .lyt99.lyt99.lyt99 琉璃飞近国都，渐渐降低高度，以便可以看清下方的详细情形。 柄都外，斯兰瑟的军队因为早上忽然出现的神龙而一直严阵以待，随时注意着天空中的情况，所以隔着老远，就有人发现了飞翔的琉璃。本着宁枉勿纵的原则，立刻一阵子强弓响起，无数支箭射向空中。而军队中的魔法师们也纷纷发出魔法攻击半空中的琉璃。 要是普通魔法师在飞翔中遇到这么密集的攻击，十有八九要丧命，但现在的琉璃实力强大得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她以前读过的各种书，学到的无数魔法知识通通派上用场，一个个强力的咒语在转瞬间完成，全部的攻击被—一挡下。正要施以反击，忽然发现，下面所有的攻击行动忽然间停顿了下来，整个军营一片混乱，人们来回奔走，呼号乱叫，而在军营正中间的统帅大旗下，却有一道惊人强大的气势在升腾。那是无以伦比的斗气，竟把数万大军的杀气都压了下来。 这样熟悉而强大的力强，让空中的琉璃脸上露出喜色，降低高度，急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口中连声呼喊：“艾瑞，艾瑞。” “公主，这里交给我了。”清朗的声音响起，并不特别宏亮，却轻易得把数万大军的狂呼大喝全给压了下去。 “好，我在镇龙塔等着你。”琉璃毫不停留，立刻往城里飞去，对于艾瑞，她从来都是无以伦比的信任。只要有他的剑在，没有什么是不能应付，无法解决的！ .lyt99.lyt99.lyt99 紫曜茫然地打量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四面墙壁上一道道六角星芒图在发着幽幽的光华。这个古怪的空间只有一间普通房间那么大，凡是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是一个又一个闪着各色光华的六角星芒图。没有窗，没有门，整个空间完全封闭。 任何人处在这样陌生诡异的地方，都多多少少会有些惊恐不定，但身为神龙的紫曜却完全没有这些负面的情绪。他看不明白，便不求明白，大步向前走去，一抬手，用力一拳打在墙壁上，无论是多么坚硬的墙，他应该都有足够的力量将之打破。但这一次，墙上的六角星芒忽然亮度大增，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顺着紫曜打在壁上的手反攻过来，即使以紫曜的强大，也身不由己地连退四步，右臂一阵阵酸疼，他的脸上不由得微微变色，失声问：“这是哪里？” 低沉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是镇龙塔，从三年前开始建造，直到一个月前才建成，正好用在你身上。” “镇龙塔？”不详的感觉开始悄悄在紫曜心头升起。 “是。三年前，有一头强大的神龙，从王都的试炼场逃走，为了防止神龙回来报仇，我招集了国内所有的高级魔法师们，研究对付神龙的方法。这座塔就是大家心血的结晶。塔共有九层，不过是倒九层，从地上往地下来算。你现在处在第九层，地底最深的地方。龙是属于天空中的强大种族，在地底深处，你们的力量不易完全发挥。比较狭窄的空间，也让你无法变身成龙。你四周的墙壁是由蓄魔水晶构成的，里面积蓄了数百名高位魔法师们强大的魔法，配合以画在上面的六角星芒，可以反射一切魔法和物力的攻击，即使你是神龙，也无法将它们击破……” 听到欧斯坦的话，紫曜的心情也开始沉重。他一抬手，一个巨大的火球向前击去，在六角星芒的闪亮中，火球一触墙壁，立刻倒飞向紫曜，速度比刚才还要更快些。紫曜不敢问让，知道一让开，火球打中后面的墙，还会同样倒飞过来，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只好急忙又发出一个大大的水球，和火球在空中互撞，一起消散掉，但在四散的水蒸气之后，紫曜的脸色，已经异常难看了。 “不要试图硬打出去，那只会让你受伤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只能困住你，而无法伤害你，所以你还可以舒服地在这里活个几千年。” 想到要在这样恐怖的地方孤独地度过几千年，就连紫曜也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战。想也不想，双手一合，一个硕大的光球往前击去。但结果仍然是反弹回来，紫曜不会暗系魔法，无法用中合的方法把光球在空中消掉，只好双手护在身前，硬接下了自己发出的强大的光球，立刻发出一声问哼，身子摇晃了几下。 欧斯坦的笑声渐渐得意起来，“我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要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谋杀你自己吗？恐怕等你死了，琉璃也没能冲进来！” 一听琉璃的名字，紫曜的心猛然一震，失声问：“琉璃来了？” “是的，她来了，她好像也猜到你在这里，正在往这边冲，真是可笑，一个人就想冲进镇龙塔，这座塔四周都有强大的魔法师和神殿直系卫士的守护，塔的人口是巨大的青石，没有专供她进人的魔法门，她根本就，咦……” 琉璃已经红了眼，她的眉心处流着紫曜心头的血，所以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受到多强的魔法干扰，也一样可以感应到紫曜的位置。而现在这滴血正为了不断接近紫曜而渐渐热了起来，火热的感觉，直接灼烧着这时急切的心。 镇龙塔，据说，大主教欧斯坦招集了数百名魔法师，专门为降服最强大的神龙而建造的塔。而紫曜，却正在塔的第九层，地底最深处。 眉心热得痛楚无比，琉璃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紫曜，紫曜，紫曜…… 她在往前冲，前方有大树拦道，就烧毁树；前方有巨石挡路，就摧毁巨石。四周有无数卫士扬刀舞剑地冲过来，她却奔跃如飞，前进的步伐毫不停顿，同时飞快地使出流沙术，使士兵们的速度迅速慢了下来，再也跟不上她的步伐。前方有魔法师们纷纷吟唱咒文，高举法杖，她眼也不眨一下地用她本人简化了的咒语以惊人的速度发出各种强大的魔法攻击，水系火系风系雷系土系，甚至连光暗两系的魔法她都能气也不喘一口地交替使用，一个个绚丽灿烂的魔法从她手中发出来，连绵不尽，速度快得让人连眼也不及眨一下，数个魔法就已经完成了。 号称全国最强大的魔法部队在这样匪夷所思的魔法攻击下，很快被打出一个缺口，琉璃直冲而过，身后的惊呼声、哀嚎声、惨叫声和不能置信的狂吼声此起彼伏，但琉璃全都听不见。 她的心，只能急切地呼唤一个名字：“紫曜！”她的耳朵，只能听到在地底深处，那神龙无助的呼唤。 紫曜，紫曜，紫曜…… 她只知道要尽一切力量赶到他身边去，无论是谁要阻拦，都要面对她无情的攻击，神阻弑神，魔阻灭魔，她一概不在乎。 直冲到镇龙塔前，面对着巨大而坚硬无匹的青石，琉璃连一分钟也没耽误，迅速吟唱起强大的魔法咒文，神龙那无以伦比的魔力在她体内奔涌着，随着最后一句咒语的完成，攻击从她双手之间，汹涌而出。 .lyt99.lyt99.lyt99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听到欧斯坦一声惊奇的叫唤，紫曜也失控地大声问。 “琉璃居然闯进来了，她居然可以把镇龙塔的青石打得粉碎。”欧斯坦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但这种强力魔法太消耗力量了，对她本身也会造成损害的，而且，要从第一层打到第九层，每一层都有无数的敌人，无数的魔法陷阱和物理攻击，我看她在半路上就会累死……” 紫曜已经没有心惰听欧斯坦下面的话了，他双手一挥，对着前方，又再次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光球，再次被反弹的力量所击中，身子摇摇欲倒，可是他却连顿也不顿，发出比刚才更大，更曜眼的光球。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居然这样找死？” “我要出去，我要去帮琉璃。”紫曜被自己所发出的强大攻击打得口中吐出鲜血，但发出魔法的速度却找来越快.浑不介意每一次的重击，最后都会打回到自己身上。 欧斯坦的惊叫声和咒骂声在耳边响起，可他再也不理会，全心全意施展威力最强大，但对自己伤害也最大的光系魔法。每一次的失败都使他伤得更重，但作为神龙的他，根本没有人类那种沮丧灰气绝望的感觉，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他的想法很简单，出去，帮琉璃，简单地不需迟疑，不必思考。 出去，帮琉璃！再没有哪一点，比这更重要，他要出去，哪怕用尽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每一点魔力，哪怕会一次次被自己的攻击，打得五脏翻腾，筋裂骨折，哪怕让自己的身体就此变成碎片，化为飞烟，他也要出去，到琉璃身边去。 琉璃，无论如何，我不要你独对危险，我不要你孤身作战，琉璃，我要帮你！ .lyt99.lyt99.lyt99 琉璃在镇龙塔第二层中往前冲，有敌人，她就击倒敌人，有石门，她就打碎石门。但前方的路似是遥遥无尽，脚下随时都会有陷阱忽然出现，心神一时一刻也无法松懈，更加烦人的是，魔法传音装置还不时会把欧斯坦令人讨厌的笑声传到耳边：“高贵的公主，你的力量令人惊叹，但是，听我说，你还是放弃吧！从这里到第九层，一共有七座迷宫，每一座都错综复杂，更何况一路上还有无数战斗，等你到达第九层，你的神龙也已经死得一口气都不剩了。” 即使明知欧斯坦是要使自己分心，但琉璃还是无法不受影响，厉声问：“你对他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本来想用漫长的囚禁来逼这头龙屈服和我订立龙血之誓，但他居然不停地往我的魔法壁上打，被震得伤痕累累，我看他很快就要重伤而死了。所以公主，你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琉璃心头大痛，无论欧斯坦说的话到底有几成可信度，她也不敢不信，猛然间站定，皱眉苦思，歇尽平生所知的一切知识，考虑要怎么样才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到达第九层。 “公主殿下，你再想三天也不会有答案了，在镇龙塔里，一切瞬间转移，或加速法都会失效，你只有顺着路线，在迷宫里找出日，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那可未必。”琉璃忽然冷笑，“我早说过，你们这些人思想早就僵化了，根本想不到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问题。没有门，找不到路，难道我自己不会打一道门出来，开一条路出来吗？” “开路？塔内的墙壁，也不怕魔法攻击，对物理攻击的承受力也极强，你怎么开得了路？”欧斯坦的声音里充满了冷嘲的意味。 “魔法攻击不能用，还有别的办法呢，你知不知道，东方有一种东西，叫做火药，我也曾研究制作过一些小玩意，今天送给你做礼物。” 她说话的时候，手中已悄悄抓了几个黑乎乎的小圆球，猛然往地上一抛，同一时间，在自己身上，布下厚厚的防护壁。 在惊人的巨响中，烟尘漫漫。琉璃却已经穿过了烟雾，准确地跳进了地面的裂口中，直接落到了第三层。随着连续的爆炸巨响以及欧斯坦不能接受的狂叫之声，琉璃就这样一层一层地直接炸破地面，往最深处的紫曜所在的地方渐渐接近。 .lyt99.lyt99.lyt99 紫曜的身体被光球打得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里发出低低的申吟，慢慢从墙上滑倒在地上。他伸手拭了拭唇边不断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尽的鲜血，复又站立起来，挺直了腰，目光炯炯，望着前方的墙壁。经过了无数次失败，无数次伤痛，他的斗志却越来越盛，心中的呐喊更加狂猛。 出去，帮琉璃！ 可是，这墙壁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吗？不，绝不可能，即使可以反射一定的攻击，可如果攻击的威力强大到超出墙壁承受的极限，它也一样会碎裂，但怎么才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紫曜急促地喘着气，望着眼前的墙壁，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浮了起来。 如果魔法攻击无效，就用我整个身体，所有的力量和魔法一起撞过去吧！ 一想到这，他就立刻付诸实施，根本不去作其他考虑。 他闭上眼，徐徐地调动身体里的每一点魔力，每一分力量，无以伦比的美丽的光球再次闪烁起来，可这一次，连他的身体都被包裹在光球之中。 天地间最绚目美丽的光芒在地底最深处的小小的暗室中闪亮升腾，紫曜的身体也化做了光芒的一部分，他对着墙壁撞了过去！ 毫不迟疑，快捷无比，他甚至完全不去想，如果失败，自己会在这一撞之间粉身碎骨，从此消失。最后一个念头，是那自心底最深最温柔的地方，浮起的一个名字——琉璃！ .lyt99.lyt99.lyt99 琉璃出现在镇龙塔的第九层——困住紫曜的石室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站在石室外，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欧斯坦，也没注意到欧斯坦已经摆起姿式，念动咒语，正要对她发起攻击。因为龙血的关系，她可以感应到石室里强大的魔力反应，顿时忍不住嘶声尖叫：“紫曜，你在干什么？快停止。” 充满着魔力的墙壁挡住了她惊恐的大叫，琉璃再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凝聚起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呼唤起每一分魔力，整个身体乍然亮起可以照曜全世界的光芒。 就连欧斯坦也被眼前奇异的景象吓得忘了完成念到一半的攻击咒语，而这时，琉璃的身体已合着光芒一起，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lyt99.lyt99.lyt99 整个王都的大地猛然颤抖起来，七彩的光华从地面直冲云霄。深及地底九层的镇龙塔一层层崩毁碎裂，转眼之间，地上出现了一个深不可测、广阔无比的大坑……后来，这里成为恩莱斯王都的一大奇景。 在同一时间以身体撞向墙壁的琉璃和紫曜在拥有数百名魔法师魔力的水晶壁碎裂之后，身体自然地撞在了一起，也自然而然地拥抱在了一起。在他们全力的魔法发动下，包围着他们的光华融汇在了一起，化为七彩霓虹，光曜天空，并悄悄地把在空中紧拥的这对男女环绕包围，在镇龙塔崩毁的时候，保卫着他们不受丝毫伤害。 而在两股极强的力量同时撞击魔晶墙壁时所发出的可怕冲击波，不但轻易地把镇龙塔摧毁，也让王国第一的大魔导士欧斯坦大主教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地被击成重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滩烂泥似的倒了下去，再没有半点大主教的气势。 而此刻，琉璃紧紧抱着紫曜，惟恐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只要稍一松手，便会消失无踪。心中原有无数句话想要痛骂，但这一刻，却只想静静地依偎着他，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的呼吸，知道他还真真正正地活着。 紫曜却在狂喜地大叫：“琉璃，你没事，太好了，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坏了……” 琉璃的火气立刻被勾了起来，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你也知道危险，你只知道你会被吓坏，不知道我也经不起吓，我也会担心、会着急的吗？”说到后来，想起自己心急如焚的忧苦焦虑，声音里竟有了泣音。 紫曜吓得脸色发白，用力抱紧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以为，我是一头龙，出了事，也……也没……什么关系的，公主不会太……伤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琉璃气结，“这种事和你是人还是龙有什么关系？” 紫曜望向琉璃，眼中有着淡淡的忧伤，“所有的故事里，公主，只会为她的王子和勇士伤心欲绝。” 琉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略有些调皮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被莱恩的箭手包围时，心里就在想，不管哪位王子来搭救我这落难的公主，我就一定要嫁给他。 紫曜又露出一脸傻相，困惑地说：“我是一头龙。” 琉璃白他一眼，“哪一个故事告诉你，王子和勇士不可以是一头龙？” “没有。”紫曜诚实地回答。 “这不就行了。”琉璃灿然而笑。美丽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紫曜怔怔地望着琉璃这足以照亮他未来无尽岁月的笑容，良久，才真正意识到是怎样美好的幸福降临在他身上，猛然发出一声欢呼，用力把琉璃抱在怀中，力气大得像要将这无限美好的少女，就此融在自己的身体里。 七彩的虹霓在他们身边闪曜流转，映衬得这一对相拥的男女犹如天上的神，美丽高贵的如同远古时最动人的传说。 .lyt99.lyt99.lyt99 在琉璃和紫曜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时，镇龙塔的崩毁已经结束，他们就站在大坑的底部，抬头望着上方的一角蓝天，景致倒也古怪。彼此相视一笑，正要飞上去，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低叫。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龙的力量，是不可能毁掉我的镇龙塔的。”被半埋在碎石中的欧斯坦居然还没有断气，也许正是心中的这一份执念，使他支持着活到这一刻。 琉璃走过去，俯身望向这个曾叱咤风云、一句话就能影响一个国家的老人，轻叹一声，“神龙的力量的确不可以做到，但是，爱的力量，却可以创造任何奇迹。” 欧斯坦怨毒地望向琉璃，望着琉璃因为紫曜的出现，而泛着光彩的脸，望着琉璃与紫曜紧紧相牵的手，再望向紫曜永远只会凝注琉璃的眼眸，眼神终于一点点黯淡下来，最终再无生气。 .lyt99.lyt99.lyt99 紫曜和琉璃飞上了地面，繁华的王都，放眼望去，却连一个人也没有，平民们早已躲到家里去，就连士兵和魔法师们，看到刚才镇龙塔的崩毁，也早已吓得逃走了，眼前一片空寂。 琉璃笑着说：“我们先回王宫，我很想念父王。” 紫曜才要点头，忽然一凛，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斗气正在接近。急忙抬头向前望去，从街角处，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上提着一把阔剑，看起来无比平凡，可是，身为神龙的紫曜，却第一次感到强烈的威胁。这样一个人，竟有着让神龙畏惧的力量。他想也不想，就上前一步，挡在琉璃身前，一抬手，一个巨大的火球飞射出来，然后是连续数道的强大风刃。即使是最普通的魔法，在他手中施出来，也会有百倍以上的威力，而且他居然连续施出数道攻击，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那人仍在一步步走近，面对所有的攻击，他的反应只有一个，提剑，劈出！火球顿时四散，风刃立刻断裂，而他连往前迈的步子都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像吹口气般简单地把神龙所发出的攻击给破解掉了。 紫曜没有再继续攻击，不是被吓住了，而是被他拦在身后的琉璃已经冲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跳地冲了过去：“艾瑞！” 那人徐徐迈步走来，每一步都有一种惊人的气势，可是随着琉璃的笑语声，所有慑人的气势都在一瞬间消失。他站住了脚步，而琉璃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张开手臂，像只猴子似的巴在他身上，“你怎么现在才来？” 紫曜也终于明白，这人就是琉璃曾多次提及的叫做艾瑞的护卫，他连忙跟着琉璃的步子一起走近，细看这个强大到可以和神龙匹敌的卫士。艾瑞长相普通，浓眉大眼，脸上有一种风霜沥就的坚毅气质。美丽的琉璃趴在他身上的样子，就像柔弱的青藤附在参天大树上一样。 看着琉璃和艾瑞这种忘乎所以的亲近，紫曜无意识地皱皱眉，为自己心头莫名其妙泛起的不适感到异样茫然。 艾瑞先冲紫曜点点头，对于他的强大力量和无礼的攻击，半个字也不提，只是冲琉璃说：“斯兰瑟将军已在控制中，所有的军队已经宣誓向公主效忠。” 他以一人的力量，在几万大军里捉住主将，扭转军队意愿，这样惊人的大事，从他口里说出来，居然淡得不见一点起伏，就像这只是抬手倒杯水一样的小事。 相比他这样把天大的事说得随意轻淡，琉璃却像刻意要把最小的事闹得最大一般，一会儿尖叫，一会川欢呼.扯着艾瑞的胳膊一个劲摇：“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为什么你不是男人呢，你要是男人，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这样的话艾瑞像也是听习惯了，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紫曜却瞠目结舌，伸手指着艾瑞那张一点也不像女性的脸，“他、他、他是女人？” “不用怀疑，在我的教下，你已经可以分清人类的男女了。但这次弄错不是你的责任，实在是艾瑞长得太像男子汉了。”琉璃笑嘻嘻地说，“艾瑞啊，你什么时候换成女装，让我看看，我早就想改口叫你艾瑞儿了。”一边说，一边更加亲呢地在艾瑞身上左模右模。 紫曜睁着眼睛上下打量艾瑞，心中又在为自己那方才突然泛起，又突然消失的不快感而奇怪。 艾瑞对于种种不能置信的奇怪眼光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在乎紫暖的惊奇，反而是琉璃在身旁不老实地上下其手，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和琉璃相处多年，也习惯任琉璃予取予求，纵容她的每一次胡闹任性，这时想要扳起脸把她拉下来，一时竟无法做到。 她不能做到，自然有人可以做。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响起：“放开她。”在喝声之前，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已经对着琉璃击来。 艾瑞迅速抱着琉璃往侧闪避，紫曜也猛然上前，对着忽然闪现的红影，一拳击出。 两股巨力撞在一起，两个身影都同时一晃，等到站稳时看到对方，一起惊叫起来。 “紫曜！” “绯炎！” .lyt99.lyt99.lyt99 忽然出现的这个人，有一头长而亮的红色头发，如火焰般美丽，红色的眼睛，就像是宝石闪闪发光，容颜美丽得令人只觉惊艳。一件鲜艳的红色袍子，穿在他身上，居然没有丝毫俗气，反而让人觉得，也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鲜明亮丽的红色。 琉璃睁大眼睛盯着他：“绯炎，原来你变成人形这么漂亮，怪不得紫曜把你看成雌龙，你变成人，也一样是个绝绝对对的美人儿。 绯炎虽长得美丽，此刻的脾气却一点也不美，死死盯着死巴着艾瑞不放的琉璃，低喝：“放开她。 琉璃回头，对艾瑞做个可怜的表情，“艾瑞，他欺负我。” 艾瑞瞪了绯炎一眼，“我让你到亲王府和公爵府去，怎么样了？” 她的话，绯炎不敢不答，“我冲进去的时候，镇龙塔正在崩毁，凯瑞想自杀，被我拦住了。但是柯顿的公爵府里却没有人。”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走上去，毫不客气地把琉璃从艾瑞身上扯了下来。 琉璃还想要挣扎吵闹，一旁的紫曜也一伸手，把琉璃抱进怀里，虽然方才心中的不快消失了，但心中却本能地排斥琉璃在自己面前和任何人过分亲近。 琉璃舒服地靠在紫曜身上，一双眼左看右看，眼前这一头神龙一个人，倒真有种美人配英雄的样子，只不过美人是个龙变出来的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而英雄却是连名字都和男性差不多的女人，此刻并肩而立，实在颇有奇趣。 艾瑞是在场最了解她的人，一看她眼珠打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坑人的念头，急忙开口拉回她的心思：“你打算怎么处置亲王和大将军。” 琉璃神情顿时一黯，略有些苦涩地说：“我还记得小时候，一帮孩子到处胡闹，不管闯了什么祸，最先跑出来顶罪挨打的一定是斯兰瑟表哥。以前我最爱爬树，凯瑞叔叔每回看我在树上乱跳就吓得满身大汗，围着树打转，惟恐我跌着碰着……” 她的神情渐渐悲苦，紫曜略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无声地安慰她。 艾瑞也急忙扯开话题：“我们先回王宫，见见陛下，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考虑这些问题也好。” 琉璃点点头，抬头看向紫曜，“你的伤怎么样？” 自从琉璃出现之后，紫曜整颗心都在琉璃身上，后来狂喜欢欣，快乐得几乎要飞起来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有伤。现在听琉璃一问，他略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笑着摇头，“有你在，就不要紧。” 琉璃情不自禁也对着他温柔一笑，艾瑞看在眼里神色微动，这样简单的话语里，竟会有着如此令人动容的感情，她不由自主地认认真真地看了紫曜一眼。 .lyt99.lyt99.lyt99 王宫中冷冷清清，侍从们早就各自奔逃躲避去了，他们一行人全无阻拦地直人国王的寝宫。才一推开门，就看到宫殿正中处，一个高挑瘦削，脸带笑容的华服年轻人，“亲爱的表妹，你终于回来了。” 艾瑞剑锋微扬，却被琉璃按住了手，“这是魔法影像，他的人并不在这里。”然后扬声招呼，“柯顿表哥，很久不见了，你的魔法是不是有了很大的突破，居然可以凭空现出这样的幻影？” “琉璃，你知道，我除了脑筋转得快，比较会计算，其他一无所长，武技魔法都远远比不上别人。这种魔法我当然施不出来，但对我身旁的这个伙伴来说，这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我这个伙伴的名字，世间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称他为……”柯顿脸上的笑容无限森冷，“大魔神王。” 琉璃脸色大变，失控地叫出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我只是在教廷和军队的势力中努力求存，寻找可以保护我、支撑我的强大力量。看，多简单，只需从典籍中找到七百年前封魔圣战的资料，再让忠于我的几位魔法师帮我把沉睡的大魔神王唤醒，答应他，将会割让一半的国土给魔族，一切就尽在我的手中了。” 琉璃深深地吸了口气，略略平息激动愤怒的心情，一字字地说：“柯顿表哥，我可以原谅你对王位的争夺，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逼迫，我愿意继续把凯瑞叔叔和斯兰瑟表哥当做亲人，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对国家，甚至对整个人类的背叛。” 柯顿冷冷地笑了，“亲爱的表妹，我并不需要你的原谅，只要有胜利就足够了。现在，你有三条路，第一，臣服于我，我会让你继续过公主的生活。第二永远离开这个国家，我也不会追杀你。第三，就是正面和大魔神王战斗，只要你能得胜，自然就可以再见到你的父亲，夺回你的国家。不过，这样的可能性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小！作决定吧，尊贵的大魔神王陛下在试炼场等着你们。”交待完最后一句话，魔法的幻影化做淡淡的轻烟，渐渐消散。 爆殿里一片沉寂，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低沉得让人心慌。 琉璃即使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受到每一个伙伴身体的紧张和心里的畏惧。因为这样的恐惧和紧张她自己更加强烈。 艾瑞扭头去看绯炎，眼神坚定而明澈。 绯炎牵起了她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仿似只要能一直这样牵着手，无论到哪里、面对谁，都可以这般跟随她。 艾瑞无声地回握绯炎的手，然后对琉璃低声说：“走吧！” 琉璃回眸，看向紫曜，认真地问：“你怕不怕死？” “怕，我才只活了五百年，以后至少还可以再活三四千年，如果就这么死掉，真是可惜。”紫曜扳着指头认真地算，很诚实地回答，“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不怕了。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琉璃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紫曜，笑容灿烂，眼神闪亮，大声说，“那么，就让我们像无数传说中的救世英雄们一样，去和大魔神王战斗吧。 尾声 大魔神王，在大陆的传说中，是最可怕的存在，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传说中创世神与毁灭神大战，两败俱伤，创世神在进人沉眠之前，创出了神族，叮咛他们守护世界；而毁灭神却从自己的灵魂中，抽出一缕，投到人间，成为大魔神王。大魔神王虽然只是毁灭神微不足道的分身，却依然拥有创造种族的能力，他创出魔族，专门破坏创世神所创造的世界，和其他种族，而他自己也因为消耗太大，而陷人沉睡。 神族就把武技魔法和各种神奇的技巧，教导给各族，让他们联合起来铲除魔族。数次大战之后，魔族被逼人暗无天日的魔界。很多年以后，大魔神王终于醒来了。他强大的魔力和破坏力，让整个大陆陷入到灾难中。在无数的苦难中，各族中最杰出的英雄们走到了一起，经历了无比残酷的战争，在所有英雄们用牛命为代价的攻击之后，大魔神王终因受伤太重而再次进入了沉眠。因为他是毁灭神的分身，与天地同存同在，根本无法消灭，最多只是沉睡一段时间，又会再次醒来，而各族的英雄们，不得不再次用生命来和他作战。 从远古时代开始，魔族和各族的战斗就不曾停息过，为了把大魔神王重新打回沉眠，所发起的封魔之战也有十几次，无数在后世已被传成神话的勇者，都在这样的战斗中死去，有关大魔神王的传说就这样渐渐在大陆传播。 人们说他头生双角，牙齿长得像牛角，有人说他有八个头，三十六只手，而且被砍掉了还会再生出来，有人说，他每顿饭要吃一百个小孩的肉，喝一千名美女的血，他睡觉的被子是用人皮所做，他的床是用骨头堆积。 无数的久远传说深深印在各族的脑海中，而事实上，每隔数百年，也确实有许多大陆上最强大的战士们为令大魔神王再次沉睡的战斗而付出生命的代价。无论是多么杰出的勇士，听到大魔神王，都会很自然地从心中涌起深深的畏惧。 而今天，这最恐怖的魔王竟自远古的传说中走出来，活生生地出现在王都试炼场的上空，成为琉璃他们的敌人。即使强大如紫曜、琉璃、艾瑞、绯炎，这个时候中.有惊、有惧.有更多的惶恐失措，但是，谁也没有回头，就这样一起走向了试炼场。 .lyt99.lyt99.lyt99 试炼场是王都勇士们训练比武的地方，四周高高的看台围着广大而空阔的场地，看台下方加有魔法封印的栅栏里关着随时供人练习的魔族和猛兽。而此时，看台中心的半空中，飘然站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当琉璃、紫曜、排炎和艾瑞走进试炼场，一眼看到半空中的男人时，都有呼吸为之一顿的感觉，传说中的大魔神王，永生不死的强大存在，竟然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存在。 琉璃和绯炎的容貌在人类看来，都是极品的美丽，可是大魔神王的美却已达到非人的境界，只有不存在地面上的神或魔才拥有这样的容貌。他美丽得让人一见之下，已经觉得无法用任何已有的词汇和语句来形容。即使是以琉璃的聪慧机变，紫晤对美丽的迟钝感受，也在一刹那忘记了语言。 他穿着简朴异常的雪白袍子，宽松而闲适，人在空中，袍角飘扬，高贵得像沾不到一点灰尘。银色的长发直至脚部，在微风中徐徐飘荡，衬得他气质更加华贵.像一位圣洁的神，远胜于魔王。 他银色的双眸中，有着无可言喻的深深悲伤和寂寥，在半空中望着遥遥走近的四个人，原本略有些恍惚的神情忽然专注了起来。 只是四个渺小的人，可是当他们走在一起时，当他们的肩与肩相并，手与手相牵时，他却忽然觉得看到了世间最坚不可破的城池，长风浩荡，骄阳永照，简直就像他们不灭不改的志气的写照。 大魔神王的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看来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有趣得多。银色的光芒在他无以伦比的美丽的眼眸中流转，立刻洞澈了正在一步步接近的敌人所拥有的实力。而这实力，让即使是大魔神王的心也微微震动。 这四个人，竟然有两个是神龙的化身，另外两个女性一个拥有着比一千三百年前与他交战的人类最天才魔法师雷斯伦更强大的魔力，另一个，却是实力比七百年前的封魔战争中天位圣剑士达斯林更高出许多倍的剑士。 想不到醒来之后面对的第一批对手，就已经拥有了和历次封魔战争中所遇对手的实力。 自远古以来就存在的大魔神工经历了无数的战争和杀戮，即使心中震惊，脸上神情却越加安定，他的目光徐徐扫向被他气质容貌所震慑的人，“真是想不到，在这里竟会遇上如此强大而勇敢的斗士，或许我在醒来仅仅一个月后，又要被封印了。” 他的声音异常柔和悦耳，说起自己有可能被封印的事，脸上居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琉璃上前一步，十分恭敬地弯腰行礼：“尊敬的大魔神王陛下，在您的面前，没有人敢自称强大，而我们更谈不上勇敢，因为从一知道您会成为敌人，我们就一直害怕到现在。” 大魔神王用一种异常温柔的目光望向琉璃，‘你们清楚我的力量，也确实畏惧我，却仍然敢站在我的面前，这已经是至大的勇敢了。我喜欢和值得尊敬的勇士作战，所以……”他声音略一顿，然后才平淡得像吹口气般地说，“可以开始了。” 琉璃一抬手，拦住了身后的艾瑞和排炎，然后扭头给紫曜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陛下，您说过，以我们的实力是足以和您一战，甚至有可能封印您的，但是，我想就算我们真的成功地让您再次沉睡，我们自己也很难活得下来。” “你怕死？”大魔神王带着淡淡的笑意问。 “是的，我怕死，我觉得生命是世间最值得珍惜的。我想要和我的朋友……”琉璃用力握紧紫曜的手，凝眸深深地望向他，“我所爱的人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我怕死，我怕死后无知无党，再也感觉不到他，再也不记得他。我怕我自己死去，却让他痛苦地活下来，我更怕他死在我面前，让我在没有他的世界中活下去，所以，陛下，我恳求您，停止这样无益的战斗。” 大魔神王用略带玩味的眼神看着琉璃，“真有趣，以前所有出现在我面前的杰出勇士，都是个个慷慨激昂，说着为了正义死而无憾的宣言，想不到有一天也会有人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只是，你又想用什么方法来打动我呢？” “请问陛下，自从魔族存在以来，一共发生过多少场战争，在无数次的胜负杀戮之中，人类、魔族，还有其他种族们都得到了什么呢？陛下每一次醒来，所得到的，也仍然是无尽的战争和敌意，陛下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让这无穷无尽的战斗彻底结束？” 大魔神王低沉地一笑，一直无比柔和的神情却因这一笑而冷峻了起来，“魔族想从暗无天日的魔界走出来，想要在蓝天下生活，想摆月兑人类难以想象的最恶劣的环境。可人类占有着天底下最广阔美好的土地，却还要不断联系各族，对魔族加以迫害，不但不让魔族在大地上占一席之地，甚至封锁魔界，却留下小的缺口，让魔力低弱的下等魔族可以走出来，被他们猎杀、捉捕，成为他们凌虐伤害练功的工具，就像这个试炼场……”他右手虚空一扬，奇特的魔法波动立刻向四下涌去，各处的铁栅栏上发出异样的光芒，然后绷碎飞散，上百个低等魔族，和凶残的猛兽一起嚎叫着冲了出来，“你来告诉我怎样让战争永远结束？嘿，那你就先来让这些受到人类无数伤害的魔族和猛兽与你握手言和吧。” 面对上百个一边狂嚎一边冲过来的魔族和猛兽，紫曜刚要做出保护的动作，就被琉璃拦住，琉璃抓着他的手，调皮地眨眨眼，低声说：“我们来让大魔神王大大地吃一惊吧。” 魔族和猛兽们已经包围过来了，大部分魔族都在对着大魔神工施礼。而猛兽中，天生力大强横还能施展魔法的雷兽和最凶残的食人鹰最先扑出来。 雷兽能发出高位雷系魔法攻击，而食人鹰力大无比，好食生肉，连牛羊都能够扯得飞上天空。可是让大魔神工都不能不惊奇的是，雷兽跑到琉璃身前，直往他腿上贴，像只小狈般撒欢，而食人鹰则停在艾瑞伸出来的右臂上，一抓就可以生裂人骨的爪子小心地连艾瑞的衣服都没勾破。而其他的猛兽们，虽然围在周围，但明显没有丝毫攻击的迹象，就连发出的叫声，都以友善欢悦为主。 大魔神王的神色第一次有了较强的波动，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次是艾瑞开口回答：“因为我们同样不喜欢这样肆意凌辱异类.虽然以前的我们无法废除这种行为，但我们总是尽力保护他们、照料他们，不让他们受太多的伤害。即使是野兽和低等魔族也可以感受到我们的善意，也可以在人类中寻找到他们认为值得信任的朋友。 “朋友？如果你们真的善待他们，为什么不偷偷把他们放走？” “艾瑞说的是真心话，她当年就曾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试炼场里放出去。至于这些魔族和猛兽……”排炎不能容忍任何人质疑艾瑞的话，即使对方是天地间最可怕的大魔神王，“不是不放，而是如果一放就等于杀了他们，困为它们的力量还不足以逃出王都，只会在逃亡过程中被杀死。 大魔神王眼露奇芒，默然不语。 琉璃一边抚模着雷兽一边笑，“陛下要我们做的事我们已经做到了，陛下是否愿意考虑我的建议？” “你不怕专吃人肉的万恶魔族，那么你也不怕成为教延声讨的叛徒吗？” 琉璃指指艾瑞臂上的食人鹰，“它叫食人鹰，但事实上它只是爱吃肉，并不是专门攻击人类的。我相信魔族也是一样的，所谓的魔族吃人，要么是民间越传越玄，要么是魔族故意宣扬，以加强人类的畏惧心，事实上……”她望着紫曜笑一笑，“有人告诉我，人向其实并不好吃。说到万恶，那些杀戮、压迫、凌虐……”她略有些苦涩地叹息一声，“这些事人类都做过，而且比魔族做得更残忍，我并不认为宽族比人类更邪恶、更低贱。只是无数的传说和教廷的宣传让许多人心中有了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如果我可以执掌政权，我将会废止任何凌虐异族的行为，也不会仅以魔族这样的理由而兴起杀戮。同时，我也会很注意民间的教育，不再让更多歪曲真实的故事，在正式的教典文书上出现，尽量减低民众对魔族莫名的仇视，也许这样做的效果不大，但是，长久的努力，一定会有成果。只要让新的一代，慢慢改变对魔族的观点，总有一天，长久的和平可以到来！” 大魔神王笑着摇头，“你说得很美，但绝不可能成功，教廷不会容忍你，其他的国家将会仇视你，你的臣民们会怀疑你。就算是魔族，也不可能放弃寻找美好家园的理想，与人类的冲突一样无法避免。” “我对于神教的教义一向存疑多处，从来就不是虔诚的尊神者。其他的国家无权干涉我的做法，如果他们要越权过问，我自信能给予迎头痛击。只要我可以让臣民们衣食无忧、生活富足，陛下以为他们会站起来推倒我吗？”琉璃对答如流，“至于魔族，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魔族有如此强悍的体魄和战斗力？那是因为，必须在魔界不断地和恶劣的自然界对抗，才使他们渐渐强大。为了争夺土地发动战争，且不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也不论成功了之后，是否能长久地占有土地。就算真的可以做到，经过漫长的岁月，魔族也会变得软弱下来。这样的话，魔族还是陛下所引以为傲的种族吗？” 大魔神王默然不语，他无法反驳琉璃的话，的确是因为魔界的恶劣，才造就了魔族的强悍。相对来说，生活在美好环境中的人类，则软弱得太多太多。可如果要因此放弃魔族世代相传、永不放弃的理想，就太过可笑了。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琉璃看出大魔神王已被自己说动，立刻信心大增，双眼闪闪发光，语气坚定沉静，开始真正有了女王的威严和信心，“在大陆上，有很多条件比较恶劣，人类踪迹罕至，但相比魔界却好上许多倍的地方。就像恩莱斯国内北部的冰原，一向是流放犯人之地，几乎没有什么平民。如果大批的魔族住进来，也不易惊动人类。而且，对魔族来说，可以在蓝天下，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可以摆月兑魔界极度可怕的环境，又可以同样磨砺身心，同时不会引来人类的敌意。不是很好吗？十几二十年后，如果我在民间的教育起了效果，人们不再过分敌视魔族，甚至可以让一些魔族开始和人类混居交往，依照心愿迁居到更繁华的都市中去……当然，这不只需要人类的努力，也需要魔族的自律，只有彼此保持友善，才能互相包容。” 大魔神圣点了点头，“柯顿当初打动我的条件，就是割让国土，如果你能把冰原割给我，我也不会再和你们为敌。” “不可能！”琉璃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可以给魔族一定的居住权，在魔族不影响恩莱斯利益的情况下，平等地对待魔族。但我绝不割让一寸土地，也绝不允许任何魔族在我的国境内杀人作恶。陛下如果愿意接受我的意见，我将非常感谢，但如果陛下不肯，我就算害怕，也绝不会逃避必须面对的战斗。” 大魔神王目光一闪，冷冷地望向琉璃。 琉璃仰头回望他，神色坚定，全无动摇，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一直与紫曜交握的右手，却已悄悄地把指甲深深地扎进了紫暇的肌肉里头去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紫曜也感觉不到痛楚，反而是更紧地握着琉璃的手，努力地给她力量去和大陆上最可怕的存在对峙。即使是面对着大魔神工，他的眼神也从头到尾都只在琉璃身上，纵然身上伤重无比，可他眼中的斗志却越来越盛，为了保护琉璃，他自信连神都可以打倒。 大魔神王的眼神在琉璃和紫曜之间转了几圈，才轻轻地叹息一声，眼神复又温柔而多情，脸上的笑意悠然，“我并不相信人类，但你所描绘的未来十分有趣，无论你有多少分诚意来实现你的承诺，无论成功的可能有多少，我都想亲眼看看，你所创造的未来，所以……”他微微转过身子，背负双手，飘浮在空中的身影渐渐淡了下来。 “你，你答应过我的……”一直在高台上坐等大战的柯顿根本听不到试炼场正中央的对话，只是看大魔神王有甩手一走的意思，急得大叫着跳了起来。 已经淡得像一缕青烟的大魔神王像是要赶走一只纹子似的随意一挥手，远处的柯顿整个人立刻化成一块活灵活现的人形石像，而大魔神王的身影也完全消散了。 紫曜第一个高声叫了出来：“琉璃，没事了，你居然说服了大魔神王，你真是太聪明了。” 琉璃却是身子一软，再也站立不住，完全倒在了紫曜的怀里。她有些疲倦地笑了一笑，笑意中却全是释然欢喜，“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和支持，我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大魔神王肯听我说话，只是因为，我们拥有的力量，让我们有足够的资格来谈条件。”即使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冰凉的手脚仍在轻微颤抖。 紫曜也早已发觉她流出了一身的冷汗，知道在刚才的言语交锋中，她为了保护所有人的生命已经心力交瘁，连忙把她抱人怀中，用身体来温暖她，“别担心，现在一切已经好起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琉璃微笑着点头，安心地把整个身体交给他，“以后也许还会有许多麻烦事，可是没关系。我会把简化咒文的方法大力推广，把以前好玩做出来的火器大量生产给军队装备，只要我们的魔法师和军队实力加强，就不怕教廷的迫害和别国的敌意。我们再努力发展国家，尽量用平等的方式善待魔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我就可以应付所有的难题。”她抬起双臂，勾住紫曜的脖子，在轻柔的笑声里，旁若无人地把温热的唇贴在紫曜因为她的话而狂喜地想要欢呼的嘴唇上。 .lyt99.lyt99.lyt99 一个月后，恩莱斯国王去世，琉璃继位，成为女王。她的王冠是自己给自己戴上去的，但手握军政大权之后，没有人敢提起不由主教加冕的王位合不合法。 凯瑞亲王被罢免一切政务，但保留亲王爵位和他的私人财产，可以安心养老。斯兰瑟将军不肯向新王低头，最终遭到驱逐，柯顿公爵虽然从石化状态中被解救出来，但却被软禁，终身不能出公爵府一步，而莱恩伯爵则在王座前跪倒，把他手中所控制的官员势力奉献到女王面前，从而继续在宫廷和政局中发挥着他的影响力。 半年后，琉璃被神圣教皇称为渎神者，号召各国反对恩莱斯。 三年后，琉璃对待魔族的宽容态度，和恩莱斯国内有大量魔族的事情引起了各方的敌意和国内民众的不满。但琉璃执政的三年，国力已经大增，平民生活改善得极快，所以民间的反对声浪并没有形成足以威胁王室的力量。而由其他各国所组成的讨伐联军，在恩莱斯王国军队比以往强大许多倍的攻击下纷纷瓦解。 整个大陆风起云涌，日渐强大的恩莱斯王国，仍然面对着许多外患和内忧，步履艰难，未来的路十分崎岖，影响着整个大陆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琉璃执政的第七年，把王位扔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奇特青年，和丈夫一起失踪，从此再没听说有人见到过她。 这位行事随性、古怪调皮的公主是一天之内平定内乱，成为控制国家的强者；又是在任七年引发历史性思想大变革，挑起连场大战造成大陆新格局的神奇女王；同时也是笑嘻嘻把王位随便抛开任性妄为的疯女人……她留下了无数的谜团，后世研究她的书成千上万，对她的形容永远是——可以在谈笑间杀伐决断，却从来没有君王的自觉；对所有人都会玩笑嬉闹，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远胜于君王。 而所有有关这位奇特女王的研究中都没有漏过那位来历不明，却有着强大力量；身在王宫，却从不管政务；站在权力的巅峰，却永远有一双比天空还明净的眼眸。而所有的人都承认，这个完全不懂政务，对亲王和对侍女的态度完全一样，永远会不断做出傻事，惹出笑话，却让人觉得无比亲切、可爱，生平中的最爱除了妻子就是吃饭的王夫，也许是对国家贡献最大的人。有他在的时候，女王才可以甘心地埋头处理如山的公务，才可以用超人的神速和英明处理国事，为的只不过是快快挤出时间来，和心爱的男人去四处惹事生非，调皮捣蛋。甚至每一次遇到难以应付的苦恼时，只要和那个神奇的男子在一起，谈笑胡闹，看他纯净的笑容和澄澈的眼眸，就总能天外飞来地想出解决的方法。 后世，有关琉璃的传说无穷无尽，有关那神秘王夫的来历，也是数不胜数，有关公主与王子的爱情故事，更曾醉倒无数人。最最美丽的是，当最后公主变成女王，和她身为勇者的无敌王子在一起之后，过的，的确是像自古以来无数传说中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