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少夫人》 第一章 看到远方那座雄伟华丽的慕容山庄,张阿虎和李小牛感动到热泪盈眶。“天啊,总算到了。” 崔芷儿站在二人身后大翻白眼,气呼呼叫:“你们两个别给我赖在这里不动,快起来,我们一起过去。” 张阿虎闻言,连忙抱住地上一块大石头,死也不起来。 “老大,我们陪著你走过千山、历经万难,能活著走到这里已经是万幸,你就发委慈悲,别让我们过去……” “你忘了当年要不是慕容公子,哪有今日的我们。咱们说好了要感恩图报的,来为他争当家之战打气叫好的,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也不怕丢了慕容公子的脸。” “老大,咱们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去,才真的会丢慕容公子的脸。”李小牛笑著道。 强阿虎也很配合地气鼓鼓道:“老大,我看你是想那慕容若想疯了,还硬拖著我们陪你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你看那是多大多华丽的庄子,像咱们这种人,走近五步以内,就可能被人乱棒打出,我实在没兴趣再当过街老鼠了。” 崔芷儿气的扬手作势要打他们—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 李小牛满脸堆笑,好声好气地说:“咱们眼里要是没有老大,怎么会陪着你一路吃这么多的苦头。不过,老大,我们明白你用心良苦,但你也可怜可怜我们胆子小,不敢招惹大人物,身子单薄,禁不起打啊!” “是啊,我们明白你一个女儿家不找个伴也心怯,所以就算一路讨饭,我们也陪著你来了。只是慕容山庄的阵仗真是太大了,我们实在不敢跑过去惹人白眼,还是老大你自己去吧!”张阿虎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半是恭敬、半是哀求地说著。 崔芷儿见这两个无赖家伙抱在一起,越说越不像话,只得恨恨跺脚,决定扔下他们不管。 “行了行了,我自己去就是了。亏你们还是我的手下、亏你们平时自称扬州十八虎,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豪杰样啊!” 李小牛和张阿虎一起陪笑脸,谁也没因这话生气。 崔芷儿无奈,自己往慕容山庄走去。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住,用力拉两下乱蓬蓬的头发,再拿本来就不乾净的袖子狠命擦脸,然后又扯扯已经皱得不像样的衣裳,这才展开笑容,表现出她胭脂虎的美丽气质,试图给人留下好印象。 ※※※ “两位大哥,请问这里是不是慕容山庄?” 两个守门的家丁一起皱著眉头,斜眼打量眼前的女人。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再加上蓬松散乱的头发,一张本来黑漆漆的脸因为用力擦过几下,所以变成黑白相间,怎么看都像是要饭的。 慕容世家就是一个守门的家丁,也是见多贵人的,哪里愿理会这样的人? 包何况今日慕容世家的少主们争夺下代当家之位,最好说话的慕容若少爷已然落败,以后的当家就是向来严苛的慕容烈,他们都在担忧未来的日子会何等辛苦,更加懒得搭理旁人了。 “天下还有第二个慕容山庄吗?走开走开,本庄自有周济穷人的时间,平时就不要在庄门前乱晃了,最近庄里客人多,冲撞了贵人,有你罪受。”崔芷儿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帮人居然把她当成叫化子?但是白己一身脏污,很难不让人误会,所以崔芷儿虽然气恼,却也无奈,只好陪笑说:“两位误会了。我来自扬州,数年前曾受过慕客若公子的大恩,前些日子听说慕容世家两位少主要比武争夺下代当家之位,我就想赶来看看有没有可以为公子出力的地方,两位……” 两个家丁一起冷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来给若少爷效力的啊!也不看看你的样子,天下间想和若少爷结交的世家小姐无数,若少爷哪里有空理会你?再说,我慕容山庄里到处都是有身分的贵客,怕也招待不起你。” 崔芷儿暗暗咬牙,自小到大她都在人世间最底层苦苦挣扎、生活,早已习惯旁人的冷言冷语,而且想到慕容若,心一软,也就不愿和慕容家的手下冲突,遂尽力保持笑容。 “两位见笑,实在是一路赶来太过急迫,所以显得狼狈。我当然知道我身分卑微,帮不了公子的大忙,只想打听打听,若少爷胜利的机会有多大?” 二人听她语气卑微,倒也不好意思再笑她。 “比武刚结束,若少爷败了,以后慕容家的当家就是烈少爷了。” 崔芷儿如遭电极,瞪大了眼急叫:“怎么会呢?若公子武艺高强、宅心仁厚,怎么可能会输给他人?” 她激动的表现触动了两人的心思,他们一起叹起气来。“没办法,烈少爷武功也不弱,而且烈少爷向来严厉,以后大家的日子只怕难过啊! 你还是走吧!现在若少爷失势,明天就要被逐出家门了,若少爷都无法自保,怕也没空理你了。” “逐出家门!?”崔芷儿闻言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这是怎么回事?” “唉,我们慕容世家的当家向来是有德有能者居之,所以每一代都会有当家比武会。因怕能力不足者也进来胡闹,所以规定失败者都要被逐出家门,流浪几年后,得到当家的同意,才可以回家。这一次烈少爷一得胜,就下令要若少爷离开,看来以后就算是放逐期到了,烈少爷也不会允许若少爷回来。” 崔芷儿气得全身颤抖。“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 两个家丁一起苦笑,没有人再接她的话。 崔芷儿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神思混乱,不停地说:“我不信、我不信……” ※※※ “老大,你千里而来,受尽磨难,也算尽了一番心意,咱们回去吧—.” “是啊,你何必为慕容若这么忧心?他再落魄,也比咱们高贵,不需要你来担心他。” “不行,我要到慕容山庄找慕容若!”崔芷儿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两个手下一起惨叫。 崔芷儿坚定地说:“若公子对我们有恩,我们一定要报答。现在他战败,明天就要被逐出家门,这分明是他的长兄嫉才,不断迫害他。这时候他最需要温暖和支援了,我要到他身边去帮他的忙,让他知道他绝不是孤单无助的。” 张阿虎和李小牛惨叫连连。“老大,不要啊,慕容山庄可是由不得我们胡来的,一个搞不好,小命就玩完了!” “是啊,老大,你帮不上慕客若的,何必强出头?而且你有什么本事进入慕容山庄啊?” 崔芷儿自信满满地笑了。“你们忘了,你们的老大可是天下少有的女中豪杰,” 张阿虎和李小牛无法令她改变主意,只能无力地坐倒在地,唉声叹气。 崔芷儿可不理他们的沮丧,心思急转,开始想著进入慕容山庄的方法:夜行衣、黑色蒙面巾、还不太弱的轻功,再有件兵器就真的完美无缺了。 崔芷儿虽然穷得没有钱买夜行衣,不过她这一身衣服也已经脏到和黑衣差不多了,随便撕一条布条来蒙面,再加上她捡来的废剑,姑且可以将就著用。 当晚,她就趁著深夜,不理两个可怜男人的哀嚎恳求,潜入慕容山庄—— 到处都是楼阁亭台、奇花异草、蜿蜒小径,她该往哪里去找她的大恩人慕容若呢? 好在她常听北市集的老张说书,夜行侠客的故事她并不陌生,如今只要把故事里的诸多方法印证一番不就成了!崔芷儿得意地一笑。 她才想找人逼问,就听得脚步声。 她心中暗喜,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假山后面,看到一个仆人掌著灯笼走过来。 崔芷儿眼见那仆人来到身前,飞快地扑出— 她左手扣住那仆人的咽喉,右手飞快一捞,把那仆人受惊后掉落的灯笼抓住,沉声问:“慕容若住在哪里?” “若少爷……住……住在枕云阁……”那仆人吓得都结巴了。 “立刻带我过去,你要敢胡说,我就要你的命!” “小的不敢。”即便是慕容家的下人,也非泛泛之辈,惊吓过后那仆人便冷静下来,想著逃生之策。 崔芷儿轻轻放开左手,右手的灯笼再塞回他手里,同时抽剑出鞘,顶著他的背。“走!” 那仆人即使不害怕,但仍装出颤抖的样子在前面领路。 崔芷儿瞧他吓成这样,反有些不好意思。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见到若公子就会放了你的,我只是受过他恩的人,听说他战败,所以想来看望看望他。” 仆人不相信有人会用这种方法来探望恩人,但口里却说:“真难得,大、大侠,不,侠女竟如此重感情。说起来,若少爷也真是可怜,平日那样好脾气的一个人,见了谁都带笑,上上下下都喜欢他,可是一朝战败,马上众叛亲离,就连他房里伺候的丫头、书僮们,也都跑到烈少爷面前去献殷勤。可怜他明天就要被烈少爷赶出门,却连个陪在身旁、替他收拾行装的人也没有。这些日子,不少世家小姐都在山庄里和若少爷亲近,想和他联姻,也因这一败,所有人都转去和烈少爷交好了,就连以前与若少爷最亲近的东方小姐也是这样。可怜的若少爷,他以往是家里头的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种罪?” 崔芷儿听到慕客若所受的苦,气得全身打颤,连手”的剑也几乎拿不稳了。 前面走著的仆人找到机会,忽然间一矮身子、就地一滚,避开崔芷儿的剑,在崔芷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跃起欲高呼。 好在崔芷儿江湖经验虽不足—但也知道慕容山庄不是一般的地方,一旦惊动了旁人,她就休想活著走出此地,几乎是本能地一剑劈去。 那仆人不及开口呼叫,只觉剑风及体,忙往旁闪去,动作矫健灵敏。 崔芷儿心中惊讶,但不假思索,剑势一变,追斩过去。 那仆人被剑气逼得上窜下跳、左闪右躲,一口气都回不过来,更别提高呼示警。 才不过十招,他就被剑脊重重打在背上,疼得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再也无力反击了。 崔芷儿上前一步,正犹豫该一剑刺下,还是再次制住他好时,忽觉脑后生风,回头,惊见月色下,一个蓝衫丽人正冷笑著往她看来。 那仆人如获大赦,忍痛叫道:“东方小姐,快拿住这小贼。” 原来来人正是与慕容世家相交最深的,东方世家大小姐—东方怜心。 东方怜心看崔芷儿一身脏污,皱了眉头。“你是什么人?胆敢夜犯慕容山庄!” 崔芷儿出身市井,早习惯了吃苦受累、被人白眼,偏偏这一刻被东方怜心如此不屑的对待,心中生起一股不平之气。 “我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就是学不会见风转舵、巴结富贵有权势的人。” 东方怜心初是一愣,然后顿悟,不免心中羞恼。 就在这时,崔芷儿已经身随剑走,扑了过来。 但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她,如何与世家小姐自小修习的精妙武功相比,数招之后,长剑被挑落,惊乱之下,忘了躲闪,眼看就要被一剑穿胸而过,却不知为什么,迎面刺来的剑方向一偏,从她肩头狠狠刺入:剧痛之下,她惨叫一声,倒了下去,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黄色小花悠悠飘下,停在她惨白的脸上。 在失去知觉之前,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青袍男子自半空中跃落,有力的臂弯抱住软弱无力的自己。 他还是来迟了一步,虽然救了她的性命,但因话瓣终究柔软,难以聚力,只能勉力将剑弹偏一点,却不能使她免於受伤。 东方怜心看了看那朵花,面色微变,但旋即展颜笑道:“原来烈大哥的武功已达到飞花摘叶即可伤人的地步,今日比武得胜,接任下一代当家,是理所当然的事。” 来人是慕容世家的新当家——慕容烈。 他武功高强、心思续密,慕容世家上上下下的事,几乎没有可以瞒得住他的,因此这里战局一起,慕容烈一止刻闻讯而来,救了崔芷儿一条小命。 慕容烈运指如飞,转瞬间已连封数处穴道,替崔芷儿止住了血。“是我慕容世家守护不严,扰了贵客,失礼了。” 对於他的冷淡,东方怜心早已习惯,也不气恼,笑道:“烈大哥客气了,我们两家代代相交,还要分什么彼此,能为烈大哥出力是我的荣幸。” 慕容烈丝毫没显出感激之意。“天色已晚,东方小姐怎么还出来?” 东方怜心见自己所有心思全不能打动他,心中也是暗恼,却依然笑靥如花。 “还不是因为烈大哥得胜,我心中欢喜太过,晚上竟是怎么也睡不著,又见这月色如此之好,就一路踏月赏景,正好碰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贼,总算可以为烈大哥出点力。” 慕容烈心中冷笑。他向来没有诗情画意,也不懂这些风雅之士的行径。 不再理会东方怜心,他看向那个还立在一旁的家丁。 “林远,到底怎么回事?” “回烈少爷,我刚才巡夜经过那边假山,此女从假山后面扑出来挟持我,要我带她去见若少爷。她自称是若少爷的故人,受过若少爷的恩,这一次来,是想帮若少爷的。我不敢信她,所以就说话使她分心,然后趁机月兑身,谁知被她的剑截住,幸亏东方小姐及时相救……只是小人十分奇怪,她用的居然是慕容家的剑法。” “慕容剑法!”东方怜心惊叫出声,心想怪不得对方剑法如此精妙,可以把自己逼得如此狼狈。 “慕容剑法?”慕容烈皱眉深思。 慕容剑法是慕容世家最高明的武功,除了本家弟子,向不外传;而且就算是本家弟子,若资质不够,也是不会传授的。 历代以来,慕容世家的高手,几乎都是仗著这套剑法成名,这样上乘的武功,怎么可能由一个外人施展出来? “你确定?” “小人不敢完全确定,不过小人自小在山庄里长大,常看到庄里的少爷们练剑,而这女人使出来的剑法,真的和少爷们的很像。而且小人和她交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的剑法控制之下,让小人无法反抗。小人以前曾听烈少爷说过,慕容世家各系武功都从剑法中变化而来,所以凡是慕容世家所传的武功,永远无法摆月兑剑法的控制,因此小人才怀疑她用的是慕容剑法。” 慕容烈目中闪动异芒,一边听他说著,一边看向掉落在崔芷儿身旁的剑。 林远手快,忙上前捡起剑,双手奉上。 慕容烈没有去接,只是眼光淡淡一扫,重重哼了一声。 这剑整把生锈,剑刃也不锋利,还有无数缺口,慕容世家的绝世剑法就是用这样的剑使出来的吗? 东方怜心此时细看这把剑,也气得俏脸发白。 这个女人刚才就是拿著这种剑来和她过招?简直是侮辱她东方家大小姐的身分! 慕容烈对东方怜心点点头。“夜深了,东方姑娘请回去休息。林远,你立刻去找若来见我,我要问他私传武功的罪名。”话落,身形倏闪,慕容烈抱著崔芷儿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心中同情慕容若,暗想他这一回真要倒大楣了,却不敢违逆命令,於是向东方怜心行了一个礼,就往枕云阁去了。 东方怜心则静一止原处,美眸中异彩连闪,若有所思。 第二章 慕容烈将崔芷儿抱回自己所居的风云楼,立刻召大夫来为崔芷儿疗伤。 身为慕容世家的当家,他要处处维护家族的利益,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事,所以在查明这女人来历之前,绝不能叫她死了。 包因为这女人身怀慕容世家素不外传的剑法,所以他要亲自了解真相,因此也顾虑不了是否会毁了这女人的清誉,就将她安置在自己的风云楼。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赶到,一起在房里给崔芷儿会诊施药。 慕容烈退出房外,暗暗思索事情的种种可能性。 这时,林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来。 “烈少爷,若少爷不在枕云阁,他的行装也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说著,林远抖著手,把一张纸递上去。 慕容烈接过来一看,纸上是清楚明了的三个字——我走了。 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居然留下这烂摊子来让他烦心,自己却这样连夜跑了?! “给我发动所有人手,把那家伙找出来!”慕容烈冷冷地下令,吓得风云楼所有的侍从都打起冷颤。 可怜的若少爷,这回有他苦头吃了! 崔芷儿悠悠醒来,张开眼,就看见一双黑亮的眸子。 人世间怎么会有那样奇特的眸光,看得她一阵心悸,就像是整个人、整颗心都被看这般。 “你醒得很快啊,我原以为你至少要昏迷三天。” 幽幽冷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令人以为身在九幽冥境。 崔芷儿被那样深沉而锐利的眸子所震慑,耳边虽听到了声音,却完全没有理解他的话意。 有著深沉而冷锐双眸的主人轻轻伸手,拂过她的脸颊。 “漂亮的女人。” 崔芷儿本能地一偏头,伸手就要拂开对方不规矩的手,可才一牵动肌肉,一阵疼痛便自肩头传来,教全无防备的她痛叫出声,额上立刻渗出冷汗。 慕容烈挑了挑眉峰,没有半点怜悯,伸出去的手看似轻佻地拂过崔芷儿的脸颊。 崔芷儿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轻薄,她咬了咬牙,左手用力撑著身子坐起,右手使劲将慕容烈的手挥开。 肩上的伤被这剧烈的动作牵动,痛得她全身发颤、俏脸刷白,被牙齿紧紧咬住的下唇渗出血丝。 慕容烈见状,冷冷扫了崔芷儿一眼,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崔芷儿气得俏脸发青,眸光恶狠狠地瞪过去。 “哪里是贼?” “半夜三更,翻墙而入,黑巾遮面,挟持家奴,若非小贼,就是盗匪。” 崔芷儿情急之下,月兑口叫道:“你胡说八道,我是要……”忽然间意识到对方有意套话,连忙住口。 “你是来找慕容若的?”慕容烈脸上有一抹淡淡的冷笑。 崔芷儿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陌生男子,每句话、每个表情,都白h然流露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给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 崔芷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与慕容若勾结?” 崔芷儿一听此一一一一口,、心中怒气直往上冲。 “你胡说!我不过是听说若公子被害落败,又让自己的兄弟欺凌,起了不平之心,想来安慰安慰他而已。” 慕容烈扬扬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被害落败?被兄弟欺凌?” “正是!”崔芷儿索性豁出去,理直气壮地说,“我见识过若公子的武功,他的剑法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有一种无人能及的洒月兑之气,我不相信他会输给别人。再说,传闻慕容烈又凶又坏又蛮横,最不得人心,他要夺当家之位,自然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还有,慕容世家上一代当家之争,慕容若的父亲本来极有希望胜出,偏偏莫名其妙在战前得病,丢了当家之位,慕客若必然也和他父亲一样被人暗算。而且,慕容烈一得胜,就迫不及待要把慕容若赶走,分明是视这个兄弟为眼中钉。” 崔芷儿眼里闪著坚定的光芒,挺著胸,说著自己听见的八卦,完全忘了自已是在谁的地盘上。 慕容烈等她说完,才淡淡说:“你是慕容若私下教出来的高手,在他落败后,就要潜入山庄,和他联系,意图不轨。” 崔芷儿瞪大了眼,叫道:“哪里有这种事!你不要血口喷人,污篾若公子。” “如果你不是他的亲信,他怎么会把慕容世家从不外传的剑法教给你?”慕容烈的语气阴冷,不无讥讽之意。 “什么?那剑法是慕容世家从不外传的武功?!”崔芷儿大为震惊,心头一阵感动,当场就热泪盈眶。 慕容烈挑眉斜睨这个对慕容若感激涕零的女人,冷冷哼了一声,“你不必感激他了,他泄露慕容家的秘传武功,会得到应有的惩处。” “你说什么?”崔芷儿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就算她不是江湖中人,也知道私将绝技外传,在任何一个门派、世家都是极大的罪名。 “如果慕容若是为了私营实力,暗中传授你慕容家剑法,那他的罪就更大,只怕等不到你去报答他,他早已被就地正法。” 慕容烈看到这个胆大包天、倔强好胜的女子,为了慕容若而吓得一化容失色,心中越怒,语气也就更加严厉骇人。 崔芷儿本已惨白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血色,当下顾不得伤痛,一挺身,就要从床上下来,却因为肩伤痛得跌落床下。 慕容烈微一皱眉,退开一步,冷眼看著因过于激动,伤口又渗出点点暗红的崔芷儿。 崔芷儿也无心注意白自己的伤口,用手扶著床站起来,看定慕容烈,上前一步,身子一阵摇晃,几欲跌倒。 慕容烈身形欲动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会让他冷漠的形象毁於一旦的温柔举止。 “你、你不能这样陷害若公子,他是好人……他教我剑法只是因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知是因为伤口太过疼痛,还是心中太过担忧,崔芷儿说出的话语都带著颤音。 “你到底是怎么学到慕容剑法的?如果说得有理,也许可以减轻他的罪责。”慕容烈以一种施恩的口气冷冷说道。 崔芷儿暗暗咬牙。若是有关她自己的事,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盘问,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示弱的,但现在事关她的恩人慕容若,她只能拚命忍耐—不敢发作。 “我叫崔芷儿,原是扬州城里的孤女,从小就……那些就不用说了,总之五年前,我在街头挨打时,遇上了若公子。他一点儿也不嫌我身上肮脏,扶我起来,给我吃的,还帮我买了新衣裳。知道我受人欺负,他就教我一些入门功夫,叫我好好练习,以后就可以自保。他虽然没告诉我他是谁,可是我认得跟在他身边的人,是扬州最有名的四海钱庄大掌柜。他离开以后,我天天到四海钱庄打听,才知道四海钱庄是慕容世家的产业,而他则是来钱庄巡视的少主慕客若。 前一阵子,慕容世家选下一代当家的消息传遍天下,我因心念恩义,所以特地赶来,想为他的胜利喝采,可是谁知…… 这一切都是我太莽撞,要杀要剐你冲著我来就是了,不用编派若公子的不是!” “哼!只可惜你说谎的本领实在不高明。天下无依无靠者何止千万,他就算有相救之心,可以留下银两,或将你带到慕容山庄,给你一个安身之处,何以要将慕容家不传的剑术教给你?”慕容烈口中冷冷嘲讽,一副全不相信的样子,心中却已信了八成。 那个永远懒洋洋、没正经,总是轻易地相信人、帮助人,完全不担心有任何要命的后果,也不在乎别人是否另有所图的家伙,的确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不过崔芷儿哪里知道这些,看著慕容烈冷冷的表情,想到自己说的虽然千真万确,但确实不能教人相信,更觉焦虑,又实在拿不出证据来。 “我说的全是真的。慕容若公子心胸如海,不恃技自珍,这是他非常人之处。而且,我不喜欢受拘束,所以他就算要带我走,我也不会肯的!他要是留银子给我,也会被人抢走,所以他才要教我武功,让我可以自保啊!”崔芷儿拚命想理由。 慕容烈冷笑一声,不再理她,拂袖就要出房。 崔芷儿情急之下,扑前想要拉住他,全然不顾占自身伤重。 慕容烈头也不回,一袖反挥,袖角拂中崔芷儿的睡穴,同时以一股柔力将她送回床上,而他往房外走的步伐却没有半点停顿。 一出房间,房外的两个侍女一起行礼。 “重新替她包扎伤口,好好照顾她,药物、饮食不可缺少,也不许她走出房。” 慕容烈口里吩咐,脚步不停,走向风云楼的正厅。 ※※※ 正厅里早已跪了两个全身直打哆嗦的人—张阿虎和李小牛。 不等刚刚现身的慕容烈坐好,两个可怜的男人已经磕头如捣蒜,口里不停地讨饶。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都是安善良民,什么也没干啊!” “英雄开恩、英雄开恩,都是我们老大喜欢惹是生非,我们是迫於婬威,才跟著她从扬州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的……” 两个人又哭又求,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慕容世家?有何图谋?据实以告,我也许可以考虑饶了你们。” 张阿虎与李小牛闻言松了一口气,微微松了一口气,一起抢著说话— “我们都是扬州人,崔芷儿是我们的老大。大家都是扬州城里的孤儿,从小就忍饥挨饿、吃苦受罪,能活著长大,是多亏了老大的本事。 她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且最伶俐的一个,为了活命,她偷过食物、抢过钱,也曾被人捉了痛打过,不过,她总是照顾著我们。 五年以前,为了找吃的,她被人追打,幸亏碰上了慕容若少爷。 “慕容少爷听说咱们老大一个小女人,居然可以照顾这么多人—十分惊奇,又见我们老大为了保护大家,经常被人欺负,就教了老大武功,让她可以保护我们。 老大真的很聪明,很快就练得有模有样,拿著竹棍子当剑,就可以把欺负我们的什么铁牛帮、猛虎会的人全都打趴下。后来,城里就没有什么人敢欺负我们了。 这几年,大家的日子也过得比较好。老大有了本事,就到处捡没人照顾的孤儿来照顾,在扬州城里,组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帮派。” “前些日子慕容世家选下一代当家的事,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我们老大总记著慕容若公子对我们的恩义,就决定要亲自赶来看慕容若公子得胜,并给他喝采道喜。 无论我们怎么反对,她也不听,还硬要我们两个陪她一起来。我们虽然不愿,可在她的婬威之下,却不得不屈服。 出门在外,没有钱不行,可我们都是穷人,一路上餐风露宿,受尽了苦,等赶到这里时,早去了半条命,更没有任何力气陪著老大做什么偷偷模模的事。英雄,这些事全是老大一个人干的,我们都是无辜的。” 慕容烈随手拿起案上的茶慢慢地啜饮,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他们二人抢著说出来的话,他没有漏掉一个字。 “你们帮里一共有几个人?会功夫的有几个?” “除了老大,一共有十七个人,大多是老大收留、保护的孤儿—我们俩是年纪最大的,最小的是五岁的孙羊儿。 老大捡来的大多都是没名没姓的孤儿,老大也不会取名字,就只管拿百家姓里的赵、钱、孙……套上来,再拿牛、羊、虎……来做名字。” “我们一共十八个人,老大听鼓儿词里说燕云十八骑,奔腾如虎、气如虹,就管大家叫扬州十八虎,老大是胭脂虎,咱们俩是震山虎和惊天虎。” 两个跪在地上,没有半点虎气的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 四周慕容世家那些见多英雄豪杰的仆人,早已忍笑忍到肚子疼。 难得慕容烈的定力好,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不过,名字叫得虽好听,大家实在没什么大本事。除了老大会剑法功夫外,就我们俩随便学了几招。不知道是太笨,还是老大教得不好,我们也只能打两、三个汉子,再多就不行了。其他人有的年纪小、有的太弱,虽然都跟著老大学,可是也都没学到什么。说是十八虎,其实大家都是靠著老大,所以老大硬拖著我们俩来,我们也只好乖乖跟著。英雄,我们是被迫的啊。” 慕容烈听完,只想把慕容若捉来碎尸万段。 慕容世家的精绝剑法,他就这样随便教给街上碰到的一个女人,那女人又莫名其妙收留一大帮孤儿,一个劲地教人家练武功。 虽说这些人资质有限,学不到慕容剑法的菁华,但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慕容世家的脸不就丢尽了! “你们说的可是实话?”他压抑怒气冷冷地问,眼睛看向站立在一旁的林远。 林远上前一步,低声说:“小人刚才领人捉拿这两个人时,他们回击的招术的确极为低劣,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至於扬州方面的事,三天内就会有详细情报传来。” 慕容烈点点头,看向两个还傻呼呼磕著头的家伙,微微皱了皱眉头。 虽然扬州的情报还没有来,但他已确定这些人说的话多半属实了,只是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以他堂堂慕容世家当家的身分,和这些市井人物计较太多,是自贬身分。 可是他们偏偏又学了慕容世家的绝世剑法,如果以历来武林各派自珍绝学的规矩论处,只有杀之免除后患… 他在杀与不杀中抉择。 “你们走吧,以后若被我查出你们有所欺瞒,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们找出来!” 慕容烈的语气虽严厉,但明显已是要高抬贵手,放人一马了。 张阿虎和李小牛狂喜之下,又用力磕了三个响头,两人一起跳起来,唯恐他反悔一般,拚了命地往外跑。 慕容烈坐在原位,动也不动,一干手下你眼望我眼,大觉惊讶。 总是板著脸的烈少爷,今天怎么这样仁慈,连人家学了慕容剑法,他也不追究? 慕容烈眼睛深处闪过一道冷锐至极的厉芒,唇边渐渐泛起讥嘲的笑,正要开口下令,却听到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是张阿虎和李小牛又跑了回来,两个人脸上有著明显害怕的表情,动作也是畏畏缩缩的。 既然如此惊惧,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旁的家丁面露不解之色。 而慕容烈原本漠然的神色微微”动,笑容里的讥嘲之意尽去,笑容也在同一时刻敛去。 张阿虎颤抖著问:“请问英雄打算怎么处置我们老大?” “她修练我慕容世家不传的剑术,已是死罪;夜闯慕容山庄,更是罪不可赦,你们以为我应当怎么处置她?” 张阿虎和李小牛被慕容烈语气中的寒意吓得打了个哆嗦,然后一起跪下,继续磕头。 “求求你,英雄,饶了我们老大吧!” “英雄,你大人大量,既然肯饶我们,当然也可以饶老大的。” “老大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可英雄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必跟她一般计较呢?” “对呀,老大是莽撞了点,不过,她真的没有恶意,她只是想探望一下慕容若公子而已。” “你们刚才不是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吗?”慕容烈微微一笑,笑容中竟然没有一向的寒意。“我原以为你们根本懒得理会她,又或是恨不得她死了,这样你们就可以不受她迫害了。” 张阿虎拚命挤出点笑容。 “我们是讨厌老大总是一意孤行,什么天大的祸事都敢惹,根本不理我们这些小人物受不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可是她终究是我们的老大。当年,她把饿得半死的我从雨里捡到破庙中,还拿地仅剩的半个馒头给我吃,这么多年来,她总是照应著我们每一个人。 虽然她脾气又臭又硬,打起人来又重又狠,但她总是照应著我们,有吃的,总先给我们;有穿的,总先顾著我们,我们再不满意她,也不能看著她被杀而不管。” “是啊,老大虽然是只母老虎,不过,长得真是好看,原本也是能找个好男人嫁过去,图个平安,可就是因为记挂著我们这些孤儿无依,她非得照应我们,也就耽误了,说起来,也都是大家害了她。 现在我们几个年纪稍大了,她又挂心其他几个年纪小的,这一次出来,还再三叮咛大家照应几个小弟、小妹。 我们不能不顾思义扔下她不管,我们也不能没有这个老大……”李小牛每说一句,就猛力磕一个头。 慕容烈站起身,伟岸的身形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骇得那跪在厅中的两个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了。 慕容烈走近二人,俯身看著他们,道:“你们可知道你们学的也是我慕容世家的剑法,虽然没有学到菁华,但也犯了各派武学绝不外传的大忌。我没有杀你们,已是少有的仁慈了,你们还敢多嘴,就不怕我连你们一块宰了?” 张阿虎脸色惨白,李小牛猛打哆嗦,两个人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 “英雄,你……你是好人,宅……心仁厚,一定……不会……忍心杀我们这些……可怜人的。求你好人做到底,饶……了我们的……老大吧。” 慕容烈不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张阿虎和李小牛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机械性地不停磕头,本已青肿的额头已经皮破流血,两个人疼得脸青唇白,可是磕头的动作仍然没有停止。 慕容烈微一皱眉,喝道:“既然你们不知死活,我索性留下你们,到时一块处死。” 不等那两个吓趴的人哀叫出声,慕容烈一挥手,四个仆人立刻反扭他们的双手,往外拖去。 二人还想哀求,可嘴才张开,就被密密实实地堵上。 慕容烈再次挥手,所有下人一起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他这才走到案前,端起茶杯,看似要喝一口,却倏然扬手,整杯茶掷往大厅门前—— “出来!” 第三章 衣袂翩翩,环佩叮当,慕容宁以一个曼妙的姿势凌空翻进厅中,双手在空中一阖,将茶杯接个稳稳当当,一滴茶水也不会溢出。 她自空中翩然落下,双手递出茶杯,笑吟吟道:“烈哥哥脾气越来越大了,喝杯茶消消火。” 慕容烈一边自她手中接茶,一边轻叱:“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听说有人会我们的慕容剑法,很好奇啊,这套剑法连我都还没练,居然教外人学去了,我当然要来看看热闹。” “你没学,是长辈不肯教你吗?是谁好逸恶劳,最不愿在武功上下心思?是谁有了时间,却只想去听些无聊的传言? 哼,慕容家的剑法,你今儿个倒是难得关心起来了!只是连关心也是躲在外头偷听,算什么?!” 慕容烈越说越是恼怒。 “真是和若一样的性子,从来没个正经,也不见你们真正关心过家里的大事。” “烈哥哥,你能者多劳啊!”慕容宁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脸无辜地陪著笑说,“宁儿只是想看看烈哥哥处理公事时的果断,所以才在外头瞧著。不过说起来,那两个家伙明明怕个半死,居然还不止目舍弃他们的老大,倒是很有义气啊! 那个叫崔芷儿的人,只是受了若哥哥的授艺之恩,却敢冒大险潜进山庄,想要安慰若哥哥,这份心意实在难得,要是让那些满情、满嘴仁义的武林人士知道,怕要羞辱死他们。” 慕容烈徐徐点头,目闪异芒,良久才道:“仗义每多屠狗辈!” 慕容宁见兄长颇为感慨,笑道:“烈哥哥,看来你也蛮喜欢这种人的啊,你不会真把他们杀了吧?” “你说呢?别忘了他们学了我们慕容家的剑法。” “不就是一套剑法,有什么了不起?就不明白,各门各派怎么那么死板,把武功看得这样重,烈哥哥你不会也和别人一样死脑筋吧?”慕容宁不以为然地说。 慕容烈暗中叹气。她果然和慕容若一个样! 慕容宁不知他的感叹,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地说:“烈哥哥,你说崔芷儿对若哥哥这样好,真的只是为了感恩吗?” “你是说……”慕容烈神色一动。 “那还用问吗?!”慕容宁夸张地说,“自古以来无数的传说故事都证明,如果施恩的是英俊侠客,而受恩的女子又正好是美丽姑娘,那结果就是终成眷侣,人人称羡啊!你想想,若哥哥那样本事、那样英俊、又那样随和,哪一家的;久孩能不对他芳心暗许?” 慕容烈看她陶醉地说著,一双浓眉不知不觉地皱在一起,冷冷斥了一声:“你听多了传奇故事,就以为人人都像你,以骗到一个英雄丈夫为毕生大志?” 慕容宁不以为然地扮个鬼脸。 “烈哥哥,女人的心你知道多少?女人就是喜欢听传说故事、女人就是以找一个好丈夫为毕生大志大愿,这又如何?” 慕容烈心中一阵烦躁,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慕容宁也不气恼,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个向来沉稳的哥哥今天的心情好像真的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若哥哥逃跑了,所以太生气了?又或是因为什么别的事…… 慕容宁皱著眉头想了半晌,然后轻轻一笑。管他为了什么事,反正她都有热闹可看,日子不愁寂寞啊! ※※※ 静静沉睡的崔芷儿,没有了平日的娇悍,因伤重而苍白的俏脸,令人生怜。 雪白的肌肤、如画的眉目、安宁的睡态,让人很难相信,她是在市井间挣著一口饭长大的孤女,更叫人看不出,她竟是个凶蛮的母老虎…… 慕容烈坐在床头,静静端详她的睡态,不觉轻笑了一下。 低头看看手上刚从扬州传来的情报,心中倏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得连自己都护卫不住的女子,为什么要照应一堆孤儿?对於本来也身无长物的她,这将是多大的负担? 为什么以她的美丽,不求有所归宿,却要为了一些与她非亲非故的孤儿蹉跎了青春?难道她心中真的早有所属…… 慕容烈皱了皱眉,无论是为了什么,她有这等坚持,已是难得了。 这一路上行来,穷苦的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然而来到慕容山庄,听说慕容若落败,没有失落、没有哀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慕容若,这番心意,就是他,也为弟弟感动、庆幸。 若那小子总是轻易相信他人,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信错过人,真不知是他的眼力好,还是运气好? 慕容烈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却为了弟弟能有如此重义的朋友而欣喜。 没有父母的孤儿要在这冰冷的人世间生存,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险凄苦;而美丽的女子,为了保护自己,更必须时时保持警觉,所以,崔芷儿一向浅眠,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在睡梦中听得清清楚楚,因而立刻醒转。 她防备似地迅速坐起,虽然伤口好了许多,但激烈的动作仍然教她痛得直皱眉,只是怕气势为人所夺,不得不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回视慕容烈。 慕容烈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崔芷儿认出他是三天前,逼自己把所有的往事都吐露出来的那个人。 她觉得这样坐在床上和他相对,颇为弱势,所以掀被跳起来,摆出要打架的姿态。 慕容烈见她戒备的举动,越发忍不住笑音心,“何必呢?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我不是怕你!”崔芷儿心中七上八下,嘴里却不甘示弱地叫著,“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天来一次也没出现过?还有,守门的人像哑巴似的,问什么都不答。” 慕容烈颇觉有趣地望著她,悠然答道:“我是慕容世家的子弟,奉命查清你为什么会使慕容剑法,好处置慕容若。” 崔芷儿脸上的怒气人止消,陪著笑上前一步。“我说的全是实话,你可千万不能为难慕容若公子。” “是吗?这还要多方查证才能确定。在此之前,你不许离开此地,否则……我自然只能找慕容若算这笔帐。”驯兽之道在於所掌绳索的松紧控制。慕容烈悠悠说道,神情一片舒然,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愉悦。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尽避查好了,我才不会逃呢!”崔芷儿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就在慕容烈竭力忍住笑意时,她又小心翼翼,似在私传什么天大的秘密般地说:“我知道,一定是慕容烈怕慕容若公子有翻身之机,所以要你非把大罪名栽给他不可,对不对?” 她还真敢猜啊! 看到慕容烈有些惊讶的样子,崔芷儿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坏事,你想想,那个慕容烈可以把白u已兄弟赶出家门,绝不可能是好人,你帮了他,小心没有好下场。所以,你一定要照事实来办,不可以偏向慕容烈。” 慕容烈瞧著这个比手划脚的女人半晌,才忍著笑,正经严肃地点头。 “你说的有理,看来我真要防范那个大奸徒慕容烈才是。” 崔芷儿听他同意自己的看法,一高兴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你既是若公子的兄弟,我相信你自然也是好人,看来就只有慕容烈那个人卑鄙又可恨。” 慕容烈为人严谨,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第一次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挞伐自己,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是很用力地瞪著崔芷儿,看她还有没有丝毫失言的自觉。 只是等了半天,只见那个胡说八道的女子,喜孜孜地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著他,他只能叹道:“你果然对慕容若一片深情,为他感到不平,就把打败他的慕容烈看作天下第一坏人。” “当然!”崔芷儿点完头,才意识到慕容烈在说什么,傻傻地问:“你说什么?” 看她眼睛睁得老大,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慕容烈苦芙道:“还能说什么,你都承认了。” 崔芷儿又羞又窘,跺脚大叫:“你胡说什么?人家我还是个没出阁的闺女,你这样胡说,我的名声毁了,谁来赔偿?” 慕容烈很想嘲讽一下这只胭脂虎的好名声从何而来,但最终还是直指问题的重点———— “你是女子,慕容若是男人,你们年纪相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再说,你若不喜欢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他?又为什么不顾生死,夜探山庄?!” 崔芷儿又急又恼,涨红了脸,却越让人怀疑她是因心事被说破而羞窘。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男未婚、女末嫁,就算有私情又算得了什么?他对你有恩,你以身相许,也是千古美事。” 崔芷儿气得一掌挥过去。 “胡说、胡说,胡说八道!” 慕容烈身形微闪,就躲了开去。 崔芷儿身上带伤,追打不便,随手拿了桌上的笔筒扔过去。 “你把我看作什么啊?又把慕容若公子看成什么了?他施恩於人,只是为了帮人,才没有别的意思;我受恩不忘,是我自己的良心,哪里有什么他求?”一边说上边顺手又抄起砚台砸过去。 “你就这么看不起女人?难道女人被人施了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女人除了身子就没别的了吗?混帐家伙!”一只花瓶准确地向慕容烈的脑袋飞去。 “女人碰上了个男人,就一定要想著终身大事?女人就不能讲义气、讲良心去报恩吗?你们这些臭男人,自以诗义薄云天、英雄盖世,女人要是有点儿义气,你们就硬说有私情,平白坏人名声—”崔芷儿咬牙切齿地又抓起摆在小几上的玉盘砸去。 “你们这些小心眼的男人,看扁了天下的女人了!你们造我的谣也就罢了,怎么还要牵扯上慕容若公子,他若是正好有个红粉知己,听了这话误会了,倒成了我的罪过了,不,是你的罪过。” 崔芷儿一气之下,连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也顾不得了,更加无心注意手上拿著什么东西,总之是抓着什么砸什么。本来是对准了慕容烈砸的,可是怎么也砸不著,乾脆就往地上乱扔出气。 她砸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东西一砸完,就立刻又有东西递到面前,这才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慕容烈站在一旁,正苦笑著拿著个瓷盘往她手里递。 这人被飞砸追打,又被她这样一番责骂,竟然丝毫不恼,反而她要砸什么都由著她,甚至还帮她递东西n二崔芷儿瞪著眼睛,望著眼前的怪物,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女子最重名声,你对慕容若无私情,被人误会,自然生气。” 慕容烈难得心情好,丝毫也不恼她放肆。“既然是我莽撞了,给你砸一下也是应该的。” 崔芷儿见他这样好说话,倒觉得自己实在反应太过,忙将手上刚接过来的盘子小心放好。 低下头,她思索了半晌,又觉得白自己不用如此低声下气,於是又抬头大声道:“是我太冲动了,但你也不能毁了若公子的名声,否则、否则……”一时想不出威胁的话语,但面子还是要顾,“总之你要小心了!” 慕容烈微微一笑。 “那姑娘是消气了,不用再砸什么了?” 崔芷儿这才真的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没怎么生气……”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口是心非,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我、我对慕容若公子真的没有私情啦,我真的好感激他。你知道吗?我从小无父无母,没人疼爱,若是有人对我稍稍好一点,我就会一生一世都记得。 那一天,下著大雨,我为了小弟偷了一个包子,被人踢打,倒在泥水里。那个时候,他就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我身上的泥污把他的锦衣弄脏。 后来他还给我买吃的、买衣裳。他问我所有的事,知道我有一大帮的小弟、小妹要照顾、要保护,所以他教我武功,最后却连名字也不留就走了。 也许他已经忘了我,可是我永远都记得他。我总想报答他,或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再说,以慕容若公子的身分,他帮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我只想感念他的恩义,不会妄想他对我有什么情意……” 慕容烈原本还蛮佩服她的知恩图报,可是听到后面,就听出破绽了,忍不住皱眉问:“你所谓的没有私情,是因为你知道以他的身分地位,不可能会看上你,所以你就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去作什么以身相许的梦。那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会如何?” “那还用问,当然立刻嫁给他。”崔芷儿一点也不害羞地白了慕容烈一眼。 [哪个女人不想嫁个年少英俊、善良温柔的丈夫?他有这么多好处,如果他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不立刻抓紧他?” 慕容烈立时为之气结。 “不过,你说的本来就是废话,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再说,以我的身分,若是喜欢他,岂不是害他被人看不起? 我既要报恩,自然不能害他,所以还是只想报恩的事好。”崔正儿还算有一点理智,没有痴心妄想。 不过,慕容烈一点也不以为然,心中暗忖:如果让这女人知道慕容若根本不在乎身分地位,也不介意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的话,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立刻动情,马上想尽法子去求配姻缘?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赖在慕容世家不走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刻意亲近的种种姿态,慕容烈心情顿时不快,冷哼了一声,“你一共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银子,记得慢慢还。” 崔芷儿乍听到这个就算她做牛做马一辈子,也不可能赚足的数目时,怔住了。 “你说什么?” 慕容烈看她那又惊又傻的样子,十分可爱又可笑,心中的不痛快一止刻烟消云散,只想好好逗逗她。 於是他沉着声音,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共打烂了三个景德镇的景泰蓝的花瓶、两个玲珑碗、四个青花盘,这些都是御窑出的贡品。 还有歙州的龙尾砚也价值不菲,而那笔筒是名雕匠张药儿亲手所制,小小方寸间雕了完整的清明上河图。,怎么算也可值千两白银。 且笔筒里头放的全是宣州的兔毫笔,还有满桌子被你糟蹋的扬州六合笺、易州云墨,这些加在一起,就算我念你是怒极所为,给你打个五折,你最少也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希望你这辈子可以还得完。” 崔芷儿目瞪口呆,被慕容烈的话吓个半死。“你不是说,就算整间房子都砸了,也由我吗?” “我是说由你砸啊,可没说砸完了不必赔。”慕容烈一本正经地说。 崔芷儿虽胆大包天,但这样可怕的债务压下来,还是吓得她魂飞魄散、面无血色。 慕容烈见她惊惶,越是高兴,忍不住笑道:“不用急,等你休养好了,再慢慢做工还不迟。”自觉再不走,就要爆笑当场,便快步往外走去。 崔芷儿这时才意识到上了大当,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混蛋,声音未落,最后那块幸存的盘子已向慕容烈飞去—— 慕容烈飞快开门,人闪出门去,反手关门。 盘子撞到门上,砰然落地,摔个粉碎。 慕容烈把门打开,笑道:“这虽不是景德镇的瓷器,却是邢窑的名瓷,现在你总共欠我二千五百两。” 在崔芷儿发出诅咒之前,他用力关上门,大笑而去,吓得一路上习惯他冷眼冷脸的仆人们脸色惨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 第四章 在以后的三天里,慕容世家威仪最重、从不对人假以辞色的慕容烈心情非常好,甚至会不时露出笑容,教下人们胆颤心惊。 就连慕容宁都暗中拉著丈夫柳吟风嘀咕:“烈哥哥好怪啊,以前除了对我之外,对谁都是板著一张脸,怎么最近心情这么好?” 柳吟风只是微笑著说:你烈哥哥也是普通人,也喜欢说笑欢畅,只是他身负当家之职,必须稳重,只是日子一长,倒把真性情给忘了。现在有人能让他这样轻松开怀,你该为他高兴”。 慕容宁含笑点头。 ※※※ 崔芷儿这些日子过得简直无聊到极点。 虽然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绫罗绸缎,生活在这样华丽富贵的小楼中,每天吃的是些以往连听都没听过的美味名菜,衣食起居全不用自已打理—可是却半步也不能多走,什么事也不能做,除了发呆发闷,就只能发脾气了。 木来往往的婢女、下人虽不少,可是他们只管低头干活,绝不多嘴说话,任她想尽法子、说破嘴皮,也不能让别人说一句话。 几次试著想要闯出去,可是守著她的都是些会功夫的婢女,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手上又没有武器,又因怕连累慕容若而不敢伤人,所以不但冲不出去,好几次还被几个丫头制得动弹不得,十分丢脸,只得打消硬闯的主意。 她现在唯一感到快乐的,就是那个有一双锐利冷眸的男子来探望她的时候了。 虽然他的脾气不太好,也不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肯和她说话,不会让她觉得无聊。 有好几次问起他的名字,却总被他巧妙地一口带过,她的性子大而化之,也没多想,每次见他来了,还是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这样日复一日,她和他也越来越亲近了。 ※※※ 另一方面,慕容烈也越来越喜欢逗弄这个倔强、好胜又糊涂的小女人了。 他自小家教甚严,不苟言笑,看著她浅嗔薄怒、拧眉瞪目,他竟觉得很有趣。 只是面对在慕容世家作客的一干世家小姐们,他依旧不假辞色,冷冰冰的态度已经叫许多人知难而退,只有同属四大世家的欧阳世家欧阳倩兮、东方世家东方怜心、南宫世家南宫梦还没有离开。 然而,教慕容烈烦心的却不是她们,而是他那个爱作梦的妹子。 慕容宁认定了崔芷儿对慕容若情有独钟,整日想著怎么作媒。 慕容烈大感不悦,为防这个小丫头胡说八道,真把崔芷儿的心说动了,他严密封锁了崔芷儿所住的小楼,不让慕容宁有进去见崔芷儿的机会,任慕容宁怎么缠闹也不理会。 慕容宁却锲而不舍,在探查到慕容若的行踪后,更扯着慕容烈问个不停。 “烈哥哥,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若哥哥?” “难得有个女人真心对若哥哥好,你怎能不帮若哥哥的忙呢?” “现在已找出若哥哥的行踪了,咱们只要想法子让他们在一起,保证天雷勾动地火……”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除了找丈夫,就不想别的事吗?平白把人家报恩的心意给曲解了。”慕容烈越听越觉心里不舒服,便声色俱厉地喝斥她。 慕容宁伸伸舌头,做个怕怕的表情。 “好了好了,你不同意就算了,何必这么凶?人家只是担心若哥哥一个人在外头,没个伴太可怜了。” “想给他找伴太容易了,欧阳倩兮身边的丫环朝衣一直对若有意,你只要把若的行踪透露给她,保证她立刻赶去相伴。” “可是,你不是说朝衣来历不明吗?我看崔芷儿去和若哥哥在一起更合适。” 慕容宁不怕死地坚持。 慕容烈脸色一沉。 “不行,崔芷儿学的是我们慕容世家的剑法,不能随便让她出去,而朝衣到了若身边,若自然可以查出她的身分来,这样一举两得,你还要反对吗?” 慕容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好好,我负责把朝衣骗去找若哥哥就是了,不过我还是认为崔芷儿更合适。” 慕容烈冷冷看了她一眼,拂袖便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因慕容宁的话而大受影响,也没有警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似乎溃决了。 慕容宁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走。去,眼珠儿骨碌碌地转著,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宁儿,你又想害人了;”带著深深宠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慕容宁迎上丈夫多情的眸光。“哪有,人家是在为两个哥哥的终身做打算啊!” “两个哥哥;”柳吟风淡淡一笑,“你惹怒烈是故意的?” “当然啊,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列哥哥的心情好,都是因为崔芷儿,我怎么会傻得把她推给可能早不记得她是谁的若哥哥。可是烈哥哥居然不让我见崔芷儿,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若不惹他生气,也对不起自己。更何况烈哥哥整天忙著事业,根本不会想私事、谈私情,我要是不给他点儿刺激,可怎么成啊!” “好个精明的宁儿,我现在真要同情你可怜的哥哥了。” 慕容宁得丈夫夸奖,更是神采飞扬,笑得阖不拢嘴。 ※※※ “好无聊啊,”一天之内,崔芷儿连叹了十三口气。 整天因在房间里实在太无趣了,崔芷儿恨不得把满屋子的东西再砸一次,发泄一番。 可是无论她怎么砸,也没见那个可恶的人有半点心疼,反而以惹她生气为乐,所以她不愿再给他提供快乐了,只好随便拿了案上的书翻翻。 她是孤儿,没人教她识字,不过,她爱偷听私塾老先生讲课,虽然似懂非懂,字倒也认得蛮多的,只是这桌上的书都是些四书五经,她根本看不下去。 崔芷儿把手上那本书恶狠狠地往紧紧关上的房门扔去,随手又翻开另外一本,然后目光再也不能自书上移开了。 这本书字少图多,正好合适崔芷儿阅读,看那图解,应该是运气修链的法门,更是教崔芷儿如获至宝。 将书中所授和她所学的印证,她已可以确定这是慕容世家的内功心法,她专注地看著,没有发现窗外有一双眼睛深深地凝望了她好久,而那眸中的冷锐也在凝视中渐转柔和。 崔芷儿一直看到了夜幕低垂,两眼生疼,才把书阖上,细细回味她领悟的要点,心中甚是欢欣,就连送饭来的丫环,也被她满脸的笑容给吓着一—。 崔芷儿心情愉快,也不像以往那样发怒生气,笑嘻嘻地拿起饭菜就吃,可才吃几口,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长啸,啸声激昂,震人心魂。 崔芷儿心中一动,放下饭筷,打开窗子,往下看去,只见楼下的池塘旁,有一个熟悉的男子在舞剑。 那个肯陪她说话,解她寂寞,却恶劣地每次都要惹她生气的大坏蛋,竟有这样高强的武功,那剑法崔芷儿并不陌生,可是由慕容烈手中施展开来却极具威力,教崔芷儿看了不禁惊叹佩服。 同一套剑法,由不同的人施展,为什么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慕容若当初教她剑法的时候,剑势飘逸,教人难起杀意;而这男子虽使著相同的剑法,却能生出一种凌厉的气势,教人心胆俱寒。 崔芷儿痴看著他运剑的英姿。原来世上竟有人可以将剑法施展到如此境界:.… 她不知自己的呼吸比平日急促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随著剑风呼啸之声剧烈跳起来,似要震破胸膛,她的眼中、心里,只有他一人。 慕容烈剑势如潮,全无断绝,只觉胸中豪情难抑,再次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荡在天地间。 “好!”崔芷儿低叫了一声,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扎入掌心她竟无所觉。 慕容烈闻声剑势立止,转身,他抬头望向声源—— 是她,崔芷儿。 他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沉,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温柔。 崔芷儿一眼就看进慕容烈眼眸最深处,也看到隐藏在其中的温柔。 那个总爱嘲笑她、惹她生气的男子,深沉如海的眼眸中,竟有这么深刻的…… 温柔! 这温柔是因何而来?为谁而生? 崔芷儿心中猛然一震,连呼吸都忘了,唯一能做的只是痴痴地看著慕容烈。 崔芷儿不知在窗前痴痴立了多久,也不知慕容烈是何时走的,最后是因夜露侵衣而回过神来,却觉得脸上火热难耐。 手轻轻抚在脸上,她被那滚烫的热度吓了一跳,忙回头照镜,见镜中女子两颊嫣红、双眼柔媚,一时间竟认不出镜中的人儿,就是素来大而化之、无半点女儿态的自己。 怔怔坐了半晌,她忽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刚才她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家伙一定看见了!天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企图? 崔芷儿又羞又恼,在房间里直跺脚,却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这般心乱如麻,如何安然入睡? 崔芷儿坐立不安,在房里走来走去,吵得楼下的侍从、隔房的丫环也无法入睡,次日人人呵欠连连。 崔芷儿若要逃跑,这倒是大好时机,可是她只顾恼恨,盼望他别再出现,惹她羞惭,根本不记得这档事了。 ※※※ 慕容烈确实三天没有出现,但崔芷儿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三天里,她越发心神不定了。 真是一个可恨的家伙,就算人不出现,还要这般害人! 最最可恨的是,他为什么不出现了? 他不再怀疑了吗?他不再逼问了吗?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把她关在这里,不肯放她走?他不再……想见她了吗? 问了自已一声又一声,并回忆著自认识他以来的点点滴滴,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想要闯出去的时候,慕容烈终於来了。 不过,他仍然没有上楼,只是在花园里舞剑。 又困扰、又觉莫名娇羞心怯的崔芷儿,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喜,却又受不了剑光引诱,还是坐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看著慕容烈舞剑。 越看越是痴迷、越看越是赞叹……到底要如何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要怎样才可以有和他一样的实力? 她在养伤期间,在武功上的见识、理解都进步飞快,但因她不能离开小楼,无法练功试剑,所以并无所觉;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慕容烈的英姿已经深深刻在心间…… ※※※ 慕容烈和当年的慕容若一样,都看出崔芷儿有极高的武学天分,所以有心成全,只是他身为当家,不能像慕客若那样肆无忌惮,只能藉著舞剑,将慕容剑法中的菁华一一展现。 他相信崔芷儿若够聪明,必然可以受益无穷。 这其中的苦心,他自然无法告诉别人。 而慕容宁依然不肯放弃,老缠著他说要见崔芷儿。 慕容烈不胜其扰,要出去避避,东方怜心和欧阳倩兮却正好一起来访。 “烈大哥,我们四家论剑之期就快到了,今年正好轮到我家作东道主,烈大哥想要何时动身?”东方怜心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慕容烈淡淡答道:“我刚接了南宫世家的传书,这一次代表南宫世家出战的是四少爷南宫虹飞,他会先到这里接他妹妹南宫梦同行,到时我或许会跟他们一起出发。” “是吗?”东方怜心脸上带笑,心中暗自失望。 原以为可以和慕容烈相伴上路,以培养感情,这样一来,又加上两个碍眼的人。 偏偏欧阳倩兮也笑说:“这一次我家参加论剑的是二哥,他到时会直接到东方世家。倩兮自小就听长辈说,四大世家每三年都有年轻弟子论剑比武,近十年来,总是慕容大哥获胜,倩兮也想一起去看热闹。” 东方怜心心中不悦,脸上仍含笑。“姊姊也要一起去?” 欧阳倩兮微笑。“是啊,这次极可能又是慕容大哥获胜,倩兮也想看看慕容大哥的英姿。” “咦,欧阳姊姊难道不希望欧阳世兄得胜?”东方怜心的声音里已有了挑衅之意。 欧阳倩兮微笑如故。“我们四大世家代代相交,情谊深厚,所谓四家高手论剑,不过是切磋武功而已,谁胜谁负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真要为了一时胜负而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东方怜心无言反驳。 慕容宁看这二人过招,大觉有趣。 慕容烈、心中则是暗暗冷哼。 她们看中的,不过是慕容世家的财富、地位罢了,倒是那个笨笨傻傻、从不因富贵祸福而移志的小甭女,比她们可爱上千倍。 他这才想到崔芷儿,东方怜心已经问起来了—— “烈大哥,那个会使慕容剑法的女子,你怎么处置了?可有查出来历?” “她,我自有处置。”慕容烈无心解释,“我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二位自便。”说完就走了,一点也不觉得失礼。 东方怜心听了只觉得面子挂不住,却仍尽力保持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僵。 欧阳倩兮是第一次听到此事,微微惊讶道:“有人会慕容剑法?” “是啊,是个叫崔芷儿的女人,据说是若哥哥教她的,好像学得还不错。可是烈哥哥把她关了起来,连我也不许见,要不然,我早把她的所有事情都套出来了。”慕容宁满口埋怨。 闻言,欧阳倩兮与东方怜心同时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宁儿,慕容世家最胆大的就是你了,你怎么会没胆子偷偷跑去看?”东方怜心用上了激将法。 慕容宁苦著脸。“谁说我没胆子,可是烈哥哥派了他亲手训练的四、五个高手守在那里,我一个人可打不倒那些人,吟风也不肯帮我。” 欧阳倩兮微微一笑。“你一个人当然不可以,若是加上我们呢?:” 崔芷儿正在苦读手中的内力图解,很自然地依图调息吐纳,在一呼一吸间,耳目变得无比敏锐,三丈之内若有虫呜蚁走,也逃不过她的耳目,所以门外的打斗声虽然微弱,她仍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一凛,她忙将书一掩放下,随手抽了枝笔,轻轻问到门后。 房门一推即开,人影一闪而入,崔芷儿也不及细看,以笔作剑直刺了出去———— 东方怜心第一个进来,还没看清房中情形,忽遇攻击,本能地侧身一闪,徒手回击。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十几招,慕容宁和欧阳倩兮才刚刚进来,看到二人交手颇为精采,也无心插手。 “你就是崔芷儿?你的剑法果然使得好,连我都还没有把本家剑法练得这样好过。”慕容宁看得美眸闪亮。 东方怜心见她们进来了,更不能示弱,使尽浑身解数才将崔芷儿逼退,皱眉惊道:“不可能的,你的武功怎么进步这么多?” “这还用问,自然是烈哥哥教她的。”慕容宁想也不想,就下断言,引来欧阳倩兮和东方怜心不敢实信的眼神。 镑门各派无不将本门最一局武功看成机密,像慕容烈那样冷心冷眼,凡事只考虑利害关系的人,更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过,除此之外,确实也不能解释,崔芷儿在被软禁的期间,武功突飞猛进的事。 崔芷儿见这三女似乎也没什么强烈的敌意,所以也没有再攻击,只是皱眉问:“你们是什么人?” 东方怜心冷哼一声,娇颜上满是不快。 欧阳倩兮则是面带微笑,神色和悦地看著她。 唯独慕容宁笑吟吟地走近她。 “我是慕容宁,慕容若和慕容烈的妹妹,这两位是东方世家的东方怜心小姐,和欧阳世家的欧阳倩兮小姐,我们都是特地来见你的。” 崔芷儿知道眼前这三位都是世家小姐,身分尊贵,再看慕容宁娇美无限、东方怜心明艳照人、欧阳倩兮气度华贵,反观自身,虽然眉清目秀,可被这三女一比,怕也不如。 她心中黯然,看著三女,不再一一吉语。 东方怜心自觉高贵,对崔芷儿颇为不屑,可是崔芷儿的武功精进,叫她方才措手不及,几乎吃了亏,心中十分气恼。 欧阳倩兮细看崔芷儿的眉目,只觉这女子有一种与世家闺秀不同的清丽,而她看到她们时,神色间微微的变化,颇令人玩味。 慕容宁对她的疏远不以为一息,笑著上一刖,伸手想要拉她。 “崔姊姊,你觉得若哥哥和烈哥哥哪个好啊?” 她问得倒是直截了当,崔芷儿听得一片茫然。“烈哥哥?” “原来你喜欢烈哥哥。”慕容宁当这是她的回答,拍掌而笑,“对嘛!这样更合适。” 东方怜心和欧阳倩兮听了,同时变了脸色。 这时,房门口传来一个压抑怒气的冰冷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东方怜心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欧阳倩兮虽然仍然在笑,却有些僵硬,二人一起回头,看向站在门外、神色冷厉的慕容烈。 慕容宁一点做坏事被当场抓到的自觉也没有,笑著走过去,拉住慕容烈的袖子。 “烈哥哥,崔姊姊既漂亮、武功又不弱,而且她刚才还承认喜欢你,你怎么就是舍不得让我看看她呢?就算是金屋藏娇,也不用防你妹子啊!” 慕容烈怒气难抑,冷著脸甩开她的拉扯,大步入内,眼睛一直望定站在原处发愣的崔芷儿,不必开口说话,满身的寒气已让人明白他极度不高兴了。 东方怜心还在迟疑,欧阳倩兮已笑道:“慕容大哥请勿生气,是我们一时好奇,若有冒犯,请大哥原谅,我们先走了。”然后也不指望慕容烈回头客套,轻轻一扯东方怜心,二人一起快步离去。 只有慕容宁还睁大眼睛,做足了看戏的准备。 只是在慕容烈回过头,用杀人的眼神瞪过来时,还是不得不识相地陪笑退走了。 慕容烈看崔芷儿仍然傻呼呼望著他发呆,微一皱眉,一罪近她问,“你怎么了,受伤了?”说话间伸手要探她的腕。 崔芷儿忽然猛一甩手,大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烈看她激动的表情,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但他还是微微一笑。“慕容烈。” 崔芷儿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听慕容烈自报姓名,还是难以相信,眼珠子和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慕容烈虽然定力过人,不过,看崔芷儿这样的反应,心中仍不免忐忑。 这些日子以来,崔芷儿对他大声挞伐,现在身分揭露,崔芷儿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应该会把整个房子都砸了,再跳过来打人、抓人,怎么可能这样平静? 太诡异了! 慕容烈大感奇怪,心里想著该说什么好时,崔芷儿两眼一闭,往后倒去。 慕容烈忙伸手扶住。“你怎么了?” 崔芷儿闭目不动,全然没有知觉。 慕容烈虽然向来沉稳,这回也吓得面色铁青,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知道崔芷儿是气晕了过去。 慕容烈抱著崔芷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也实在太出人意料了,生命中若有这样一个女子相伴,想必永远不会寂寞吧? 慕容烈的笑声传出了小楼,慕容宁听得满脸笑容,可欧阳倩兮和东方怜心却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像慕容烈那样冷心冷眼冷脸的人,竟会发出那样的笑声,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他是为了谁而忘情大笑? 是那个叫崔芷儿的女人吗? 东方怜心脸色铁青。 欧阳倩兮则是怅然一叹,“慕容世家的两兄弟果然都是怪人。” 东方怜心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欧阳倩兮也没有意思和她同仇敌忾,只是笑笑就走开了。 她也是尊贵人家的女儿,何必太过委屈自己?若是不成,就早早放手,为了男人浪费生命,何其愚蠢? 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东方怜心还是神色不善,站在原地沉思不动,欧阳倩兮但笑无语。 看来她还没有想通,不过她若是要演出争风吃醋、陷害杀伐的闹剧来,她擦亮眼睛看看热闹也无妨。 欧阳倩兮笑笑,不再回顾东方怜心,转头离开,可才走两步,就见一个慕容家的下人脚步匆匆地过来,在面前施了一礼,“欧阳小姐。” 欧阳倩兮顺口问道:“有什么事吗?这样著急。” “南宫家的少爷来了,小人要赶著去禀报呢。”那仆人再行了礼,就急忙往风云楼去了。 欧阳倩兮素闻南宫虹飞也是个不凡人物,听说他人到了,也想去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她微笑着往大厅走去。 第五章 慕容烈本来想等崔芷儿醒来,只是南宫虹飞到了,不能不接待,只好先出来见客。 东方怜心趁机提议要立刻动身去东方世家,准备四大世家的论剑会。 南宫虹飞无异议,南宫梦追随兄长。 欧阳倩兮明知东方怜心是有意想拆散慕容烈和崔芷儿,也不点破,含笑点头。 还好方才她和南宫虹飞交谈,颇为投契,要能立刻上路,一路上说笑相伴,也是快事。 只见慕容烈皱眉沉吟,最后只说还有事要交代一下,不能立刻动身,请大家先行,他过两天再赶去。 东方怜心大是不依,但南宫虹飞对欧阳倩兮颇有好感,一路上若没有别的男子碍眼,心中更觉高兴,所以立刻点头,南宫梦也同意,东方怜心只好放弃坚持,恨恨地收拾东西,和大家一起出发。 这帮贵客一走,慕容世家的下人都松了口气,没有了这些不能得罪的客人要招待,大家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慕容烈也觉清闲多了,不过,他并没有时间享受这份清闲,因为即将远行,他必须好好处理崔芷儿的事。也不知那个坏脾气的女人醒过来之后,会如何发作? 崔芷儿醒来之后,什么脾气也没有,只是发了半天呆,然后就开门,叫守著她的丫环传话,说要见慕容烈。 慕容烈走进小楼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砸过来,他也可以接得住。 可是,他没有料到崔芷儿的暗器,竟是大部分男人无法应付的——眼泪。 崔芷儿泪光盈盈,看了慕容烈半晌,才落下来,她幽幽道:“你骗得我好苦。” 这柔弱状,让已经习惯她凶恶神情的慕容烈一莫名地慌张起来。 崔芷儿轻轻咬著贝齿,又问:“慕容若到底在哪里?你还有什么事瞒著我?” “我又没有说过我不是慕容烈,至于若早就偷跑了,反正他素来做事都没分轻重,由着性子来,我也习惯了。”慕容烈一边说著,一边靠近崔芷儿。 崔芷儿又瞠又怨地瞪他一眼。 “看来你们兄弟不像外头传得那样不和啊,你只是坏心眼瞒著我,看我担惊受怕,你很欢喜吗?” 慕容烈听她话语中嘻多於怨,情不自禁又靠近她一点。拥有影响全武林局势实力的他,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少年,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是的,只是你对我印象不好,所以……” “你真是个坏蛋!”崔芷儿口里骂他,可眉目间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含羞带怯地投向他怀抱。 慕容烈大喜过望地抱住她。 然而,在拥抱之时,崔芷儿顺手抄起小几上的花瓶,恶狠狠地对著慕容烈的脑袋砸下去。 慕容烈虽武功高强,但也还是血肉之躯,受重击之下,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崔芷儿将他一脚踢开,怒道:“混帐王八蛋,敢占本姑娘的便宜?!你骗惨了我,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崔芷儿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越想越气,随手抓了把剪刀对著慕容烈的咽喉就要扎下去:“不行,你戏弄我、欺负我,就这样让你死掉,不是太便宜你。”她的手又停住。 “对了,挑断你手筋脚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仗恃武功欺负人?” “可是,对於武林高手来说,这可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那就挖掉你的眼睛,看你还敢不敢用那怪怪的眼神来骗人。” 又想到他眼眸深处的温柔,崔芷儿实在下不了手。 “算了,还是割了你的舌头,叫你以后骗不了人。” “可是,太残忍了吧!” “要不,就乾脆把你毁容。” “但是血淋淋的,好嗯心啊,” 崔芷儿自言自语著,每想出一条毒计就否定一条,一把剪刀在慕容烈身上移来移去,就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了半天——对了,趁现在赶快离开,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到可以轻易放过慕容烈的藉口,崔芷儿这才安心地碎了一声,“姑娘我宅心仁厚,这一次就饶了你,以后再算帐!” 说完,再狠狠一脚踢得慕容烈在地上滚了一滚,地上的花瓶碎片立刻割到他的脸,鲜红的血即刻流了出来。 崔芷儿吓得惊叫一声,忙蹲下察看慕容烈的伤口,发现只是破了点皮,才松了一口气,又将他推开,跺跺脚,推开窗子,跃了出去。 外头守著的侍卫发现她逃去,立时急起直追。 躺在地上,本该知觉全无的慕容烈忽然睁开眼,挺身站起,低头看看满地的碎瓷片,无奈地苦笑一下。 “崔芷儿啊,崔芷儿,你又多欠了我一百两。”可同时他心中又多一股欢喜,叫他恨不得大笑出声。 那个傻女人最终还是不忍心伤他分毫,这一局他可是完完全全地赌赢了。 手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他神色轻松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步出房,几个看守小楼的侍卫已经来到他面一刖行礼。 “怎样?” “一切都照烈少爷的吩咐,与她交手几招后,就故意让她突围而去。” 慕容烈点点头,看手下人都用惊异的表情盯著他脸上的伤口,他只是一笑,没有再多说,迈步离去。 “骗了你这么久,这个就当偿还你的吧,只是你欠我的债,不能不还。” ※※※ 崔芷儿从慕容世家逃出,才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有人在叫:“老大、老大。” 崔芷儿一眼看去,竟是张阿虎和李小牛。 “你们怎么在这里?” “自从老大你进了慕容山庄,没有再出来,我们两个就担心得要命,天天在山庄附近打转,现在总算老天有眼,老大你出来了!” 崔芷儿心中感动二难得你们对我这样好,这些日子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老大,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有难,我们当小弟的当然要忠心等你回来了。”张阿虎一脸肃然地说。 李小牛也兴奋地问:“老大,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 “慕容若公子已经离开慕容世家了,天涯茫茫,也没法去找。小饼,我和慕容烈结下大仇了,他欺骗我、戏弄我,我还当他是好人,天天等著他,喜欢和他说话,到最后甚至还……” 说著,崔芷儿想起自己被耍,越发气怒。 “刚才我一心只想逃跑,没敢放手报仇,现在我既已自由,这深仇大恨,岂能不报?我要留下来监视他,找机会报仇雪恨。” 崔芷儿心情激动,说完一大堆话,心中早已盘算好,要怎么逼这两个怕事的胆小表留下来和自己作伴。 谁知,这一回张阿虎和李小牛的反应和她想的不同。 “真有这种事,那慕容烈实在太可恨了,老大,我们支援你!” “是啊,我们的老大怎么可以受这种气?咱们虽不成器,可你受了欺负,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你这一边。老大,要怎么办,你吩咐就是。” 崔芷儿万万想不到他们竟能如此义薄云天,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你们是我的好兄弟!” 三个人六只手握在一起,一字一字地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 在崔芷儿逃走的第四天,慕容烈独自要前往东方世家,参加四大世家论剑会。 行前,慕容宁听说崔芷儿逃了,拉着慕容烈一个劲地问:“烈哥哥,崔芷儿怎么有本事从你手里逃走?这是不可能的啊,你在打什么主意?快快从实招来。” 慕容烈拿这个妹子没有办法,只得苦笑道:“不能不放了,虽然我还想把她留在身旁,好好查查她的底细,再做别的事,但是我要走了,把她带在身旁不合适;如果留着她在府里,有你这个捣蛋鬼,也迟早要生事,倒不如放了她了事。” “可她要是走了呢?” “她不会走。”慕容烈微微一笑,无比自信。 “是了是了,她喜欢烈哥哥,所以不会走,反而会自动跟著烈哥哥,对吗?”慕容宁眨著眼睛问。 慕容烈也冲著她眨眨眼睛,笑道:“佛日不可说!”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我还知道,烈哥哥你也是喜欢她的,否则为什么对她的事如此劳心费力,按理说,你可以把她交给旁人处置,对不对?” 慕容烈不再理会她,一鞭抽在马身上,黑龙马长嘶飞奔,让他顺势逃月兑妹子的逼问。 慕容宁只是满脸笑容看著他远去,大声喊著:“烈哥哥加油啊,前两天收到消息,说若哥哥和朝衣相处极好,你也要努力才是,可别弟弟妹妹都有娶有嫁,你还是孤单一个,就没意思了。” 慕容烈在马上叹了口气,又微微笑了,心中开始期待起崔芷儿的复仇。 到了市集,他策马缓缓而行时,身后不远处,有三个黑衣人偷偷模模地跟著,比起慕容烈的宝马轻裘,他们就显得狼狈多了,还不时做出些鬼鬼祟祟的动作,没多久,就弄得满街行人侧目,不过幸好他们跟踪的人好像全无所觉。 此时,慕容烈忽然翻身下马,吓得跟在后头的崔芷儿凌空一个倒翻,飞快躲到街角的木板车后头。 慕容烈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自己,随意走进街边的一家客栈,小二马上跑过来牵了马去。 ※※※ 慕容烈坐在客栈的正堂,随便点了一大堆菜,外加三坛女儿红,在外头的崔芷儿等三人就听著伙计恭恭敬敬地连声应是,然后扯著嗓子把一连串的菜名报到厨房里去。 只听到那一长串菜名,张阿虎和李小牛已经忍不住口水横流了,想他们一路跟踪过来,吃土喝风,好生辛苦,那人却是吃香喝辣的,实在教人羡慕。 他们心里不舒服,崔芷儿则是更加不痛快。凭什么他可以在里头吃菜喝酒,自己却得在外头喝西北风? 越想越不甘,她拍拍张阿虎和李小牛。“你们给我看着点,我去给他的酒菜里加些料。” 也不等二人应声,崔芷儿已经施展轻功,从墙上跃进,趴到客栈的厨房顶上,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泻药掏了出来。 以她的功夫,要在几个厨师眼前下药,是轻松至极的事,想到慕容烈泻得满身臭烘烘,走路也走不动的情形,她得意得咧嘴直笑。 从厨房顶再跃回去,和张阿虎、李小牛会合,他们三人扮作乞丐,往客栈门口走去。 ※※※ 在他们到达之前,客栈门口已经有一个老乞丐在行乞,客栈的小二站在门口喝斥、驱赶。 崔芷儿看那老乞丐又瘦又弱的身子在风中颤抖,心中自然生起一股怜悯之情,只是为掩饰行踪,不敢有所动作,心中暗恼那小二冷血无情。 “让他进来吧!”慕容烈忽然来到门前,对小二淡淡说。 小二顿时愣住,老乞丐也傻傻地望著慕容烈。 慕容烈微微一笑。“你饿了吧?进来和我一块吃东西。”说著,他朝那老乞丐招招手,便坐了回去。 老乞丐怔了半晌,才有些不敢相信地跟着进去。 小二不敢拦阻,只能傻在那里。 “你饿了,就吃吧。”慕容烈笑著把自己的碗筷全递过去。 老乞丐连声道谢,也不拿碗筷,飞快地用手抓起来就吃。 崔芷儿看著里头的奇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那个大恶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好心肠? 再说,他这样做好事,岂不是要把那老乞丐给害惨了?那老乞丐瘦得像竹竿,若是吃了那放了药的酒菜,不泻掉他的老命才怪。 崔芷儿想到这一点,心中猛然一惊,她可是善良美丽的好女人,怎么能当杀人犯? 也没有多想,她猛地冲进客栈,一把推开老乞丐,然后把桌上的盘子抱在怀里就跑。 客栈里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慕容烈已出手如闪电,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著脸问:“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崔芷儿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意识都没了,直到慕容烈皱著眉头重复了一遍问题,她才回过神来。 确定慕容烈没有认出她,心神稍觉安定,然后又莫名地恼恨了起来。 这个坏蛋,之前相处了那么久,现在白自己只是穿了一身破衣,蓬头垢面,他就认不出她来了? 心里在骂,口里却在陪笑,“大爷,你好心,我也饿了,这些酒菜就赏给我吧。” 老乞丐哀叫一声,扑过来抢。 崔芷儿哪里肯让,双手抱著好几盘菜,还能侧身避过,口里道:“你这老家伙,都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么多、这么好,不怕折寿吗?快走快走。”、心中却暗叫抱歉。 老乞丐看她年轻灵活,也不敢硬抢,又舍不得就此放手,只能傻站著。 慕容烈忽然道:“说的也是,你年轻,饿得也厉害,该多吃些,这些酒菜就都给你吧,你吃啊!”他脸上带笑,善意地招呼著。 崔芷儿顿时傻了眼。 罢才她只想叫那老乞丐不要吃,所以想到什么藉口就说什么,谁知现在倒轮到她要吃了。 慕容烈见她怔怔站著,不肯动作,便故意微一皱眉。“怎么?你不饿?你要是不饿,就不要霸著酒菜,给人家吃吧!” 他越是这样好声好气地劝著,崔芷儿越是心慌,再看那老乞丐脸期盼的样子,想到他吃了,搞不好就要送命,崔芷儿只得一咬牙,视死如归地放下一大堆盘子,拿了筷子就要吃。 老乞丐发出失望的哀叹声,慕容烈却忍笑忍到几乎断了肠子。 这个又莽撞、又爱记仇,偏又善良得可爱的女人,如果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的,不知她又要恼恨成什么样? 慕容烈虽觉好笑,但不会真的叫崔芷儿吃下一大堆不知加了什么料的酒菜,他猛然一挥手,把整个桌子掀翻,所有的杯盘碗碟全落地破碎。 满堂的人无不色变,老乞丐发出心痛至极的惊呼声,唯独崔芷儿怔了一怔,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恨不得欢呼出声。 慕容烈用尽自制力,沉著脸,装出愠怒之色道:“我自己的酒菜要行善,还是要糟蹋,都由着我,岂容你这般蛮抢?”他顿了一顿,又声色俱厉道:“这些酒菜,我就是喂狗,也不会便宜了你!” 崔芷儿本来还听得高兴,但听到最后一句,明知慕容烈没有认出自己,仍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个混帐王八蛋,居然敢拿我这么善良、侠义的女英雄跟狗比?! 慕容烈故意不去看崔芷儿难看的脸色,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老乞丐,和颜悦色地说:“自己去买些吃的吧!” 老乞丐大喜过望,接了银子,连忙磕头道谢,然后像生怕再有人来抢夺一般,飞也似地跑走了。 慕容烈也不理气得全身发抖的崔芷儿,再一扬手,又有一大锭银子落在正发傻的掌柜面前。“这些够赔了吧?” “够了够了!”本来脸色不太好的掌柜立刻满脸笑意。 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娇媚动人的声音:“哟,出了什么事,这里怎么一团乱啊?” 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情不口口禁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客栈门前,有个彩衣罗衫的女子,正盈盈含笑地走进来,她那媚眼一扫,所有的人几乎都被迷倒,就连同为女子崔芷儿,也差点儿被迷住。 原来女人能有这般风情,那温柔的眼波一转,便足以降伏千军万马;那纤纤玉手一指,便可叫所有英雄折腰。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女人,而自己…… 向来以为自己容貌不差的崔芷儿,这回自卑得有些想哭了。 慕容烈上一刖一步,笑道:“舒姑娘别来无恙?” 舒侠舞掩唇笑道:“真是巧,居然碰上了慕容公子。自从上次参加慕容宁小姐的喜宴,小女子有幸一睹公子英姿,便从此不能忘怀,没料到今次还能重逢,实在是幸事。” “舒姑娘竟如此看重我?”慕容烈面现惊喜之色。 “公子乃人中之龙,天下谁人不推崇?”说话间,那眼波含情带媚地望向慕容烈。 崔芷儿看这一对男女当着所有人的面眉目传情,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了,她暗中咬牙,两只手抓得紧紧,恨不得冲上前,在慕容烈的脸抓上一把泄恨。 慕容烈与舒侠舞似是全然不知道这一番对话,教某个女人气得火冒三丈,双方谈得高兴投契,要了两间房后,慕容烈就请舒使舞到他房里去叙旧。 第六章 夜已深了,许多人早已沉醉梦乡,独慕容烈的客房烛光明亮,不时有银钤似的娇笑传出来,可见房里的人聊得多么愉快,完全不觉时间流逝,也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 独守在院里大树上,喝了不知多少西北风,更生了满肚子闷气的崔芷儿,红著眼睛,一边暗骂,一边又莫名地觉得委屈伤心。 也不细想,这等心情是因何而来,只是又恨又恼,真想放一把火,把那两个乐得开怀的人全烧死算了! 崔芷儿听著里头的笑声,气得几乎要吐血,既想要堵住耳朵不去听,又忍不住想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虽然里头人说的只是慕容宁与柳吟风之间的事,偶尔才有几句似有勾引之嫌的对话,但这已足够教省芷儿努不了遏了。 明明她一路跟来,是要伺机报复,为什么偏变成那个坏蛋享尽温柔滋味,自己却得吃苦受气? 崔芷儿恨恨地跳下树,抽出怀中的匕首,轻手轻脚地跑到马棚里,找到慕容烈的那匹马,迅速地把马鞍上的束带割开一半,想到明天慕容烈骑快马时,马鞍月兑落,从马上跌落的狼狈相,心中才稍稍觉得痛快。 再重新跳上大树,扬手对在墙外把风的张阿虎和李小牛做个成功的手势,然后警惕地盯著慕容烈的房间,心中盘算,等到蜡烛灭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大叫著失火了,顺便真放一把火,好搅乱那家伙的温柔夜,也算出了气…… 崔芷儿心中盘算了七、八种搅局的方法,不过一种也没用上,因为舒侠舞并没有在慕容烈房里过夜,说笑尽兴后,就告辞回自己房里去了。 崔芷儿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感到疲累,忍不住倚着树闭目休息,不知不觉间,竟睡著了。 沉睡中,她作了个梦,梦到有个人无限温柔地守在她身旁,定定地凝视著她,一双温柔的手将暖和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情不自禁地在寒冷的夜风中寻求温暖,把被子掀了,直往那人温柔而暖和的怀里挤,那人也就轻轻地、柔柔地将自己紧紧抱住,让她可以无比安心地沉沉睡去。 只是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崔芷儿发现自己还是在树上,身上没有盖被子,身边也没有别人。 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树上过了一夜,心中微惊,忙跳下树来,只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不曾受寒著凉,暗暗庆幸自己的身体好,也不多想,翻墙出去,和外头的张阿虎与李小牛会合,三个人躲在客栈外头等著。 没多久,慕容烈与舒侠舞一起出来了。 不过教人始料未及的是,舒侠舞和慕容烈交谈几句后,就坐上慕容烈的马,吓得崔芷儿差点儿惊叫出声。 “慕容公子,真不好意思,让你替我付帐,还骑走你的马。”舒侠舞眉目含情,一脸感激。 “舒姑娘既是要到慕容山庄探望我的妹妹、妹夫,我自然要出一分力,我这匹马脚程快、又识得路途,姑娘你也可以快些赶到,我另外再买一匹马就是了。” 舒侠舞笑著道谢,催马而去。 慕容烈笑笑,转身回了客栈。 崔芷儿怔怔看著舒侠舞骑著马慢慢地出城,一颗心七上八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一跺脚叫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守著,我去去就来。”然后施展轻功,纵跃如飞地追著舒侠舞而去。 她一边追著,一边在心里暗暗咒自己的软心肠。 追什么追?分明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媚子,何必管她? 可是,马鞍被破坏了,她要是出了城,策马疾行,半路上跌下来可怎么办啊? 慕容烈有武功在身,又皮粗肉厚,跌个狗吃屎也就算了,这个文人娇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哪里禁得起跌,要是丢了小命,她岂不成了杀人犯? 死就死了,是她自找的,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和目己也无冤无仇啊,何苦害她性命? 崔芷儿一边骂自已,一边做著最复杂的心理斗争,但动作却丝毫不慢,飞腾闪跃,靠著树梢、屋檐,甚至旁人的头顶来借力,速度奇快地向舒侠舞追去。 舒侠舞在城镇里也不敢快马奔行,只是崔芷儿发了一阵子呆才开始飞跃赶来,一时间也不能追上,眼看舒侠舞已然出城,越发著急,咬著牙,深提了口气,把轻功施到极限,往那边飞扑而去。 舒侠舞一出城,即刻鞭马快行,骏马吃痛飞奔,跑了不及十丈,舒侠舞惊呼一声,自马上落了下来。 幸亏崔芷儿及时赶到,在半空中将她抱住,一起落地。 崔芷儿觉得这女子娇弱,恐将伤了她—双手护著她,让自己的身子先著地,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发青,口里问:“你没事吧?” 舒侠舞听她口气极不好,明显对自己无好感,但却不顾生死,临危相救,妙目异彩一闪,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道:“吓死我了,幸亏你救了我,否则我就没命了。” 崔芷儿原本救了舒侠舞,心中不甘不愿,暗自懊恼,但听她这般崇敬感激的一番话,倒颇觉骄傲,笑著挺挺胸道:“没关系,行侠仗义是我武林人的本分,你不用放在心上。” “原来是位侠女?真是太好了,啊——”舒侠舞美眸一转,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事吗?”崔芷儿很热心地问。 舒侠舞叹了口气。“小女子有一个极重要的朋友,眼看就要陷入险境,小女子苦劝他不听,方才小女子忽然想到,如有侠女暗中帮助,或许可以……实在是小女子造次了,怎能将如此凶险之事加诸于人呢?” “到底什么事,你尽避说,只要可以帮你,我白自然会帮。”崔芷儿拍着胸膛,十分有担当地说。 舒侠舞幽幽一叹,无限情长。 “我那朋友名叫慕容烈,是慕容世家的公子,正要前去参加在东方世家举行的四大世家论剑会。 这四大世家,彼此有上百年的交情,只是近年来的论剑大会,魁首都由慕容世家所占,所以听说东方、欧阳、南宫这三大世家都心中不快,有意要藉这次论剑会,联手整治慕容烈。 我听到了消息,才半路赶来拦他,但他不肯听我的话,偏要往虎穴里闯。他是慕容世家的公子,凡事要顾忌慕容世家的声名,不能随便退缩,只是,前头是龙潭虎穴、阴谋陷阱,他要是被人害了,我、我也活不成了。偏他不但不理我,还非要赶我回去和他妹妹作伴,不许我伴著他同生共死…” 这一番话说得哀哀切切、情深义重,崔芷儿听得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恼又是恨、又是气又是急,但更多的仍然是担心。 “你可是要我帮你去拦他、劝他?”崔芷儿拚命压抑心中不断泛起的酸意,强自镇定地说。 “是……哎,可惜没有用,他身负慕容世家历代威名,断不肯临阵退缩,有辱家族声名。”舒侠舞越说越是哀戚,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崔芷儿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莫名地觉得自己更应该大哭一场才是,但是终究要保持镇定的女侠风范。 “既是这样,我就先一步赶到东方世家,想办法混进去,在里头照应他。若有人施局害他,我就出手破局;若他身陷险境,我救他便是……” 只是为什么说到后来,她并没有满足感,只觉无限心酸? “若是如此,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了,只是要混进东方世家不太容易,幸好我认识一个好友,在东方世家当佣人,到时你只要找他,他就能帮你安排。”舒侠舞满脸笑容地把有关事项一一交代,然后又连声道谢。 崔芷儿听得心中难受,脸上还要挂着笑,忙著告辞离开,只想立刻跑到无人处,痛痛快快地大吼几声发泄一下。 舒侠舞也不阻拦,笑看崔芷儿施展轻功而去,她则大声叫道:“女侠,一切都靠你了,他年我与慕容公子若结为连理,一定不会忘了请你来喝喜酒。” 半空中飞掠的崔芷儿听了这话,一口气喘不过来,咚地一声,像石头似的落到地上,跌个昏头脑胀。 铁青着脸爬起来,她也不敢回头看,只怕再听到什么可以将她气得吐血而亡的话,逃命似的跑掉了。 待崔芷儿跑得无影无踪,舒侠舞方才笑了起来。 而慕容烈不知从何处现身,板著一张脸,以不赞同的眼光直瞪着她,她笑得更加放肆了。 慕容烈也知道自己的威势吓不住这个奇女子,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道:“舒姑娘,我知道你向来喜欢游戏人间,但也犯不着毁坏我的名声,你这样一说,我今后真不知要费多大的心思来解释这件事。” “若非如此,岂能试出她的真心?你瞧她那吃醋吃得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的样子,可见她是真心的。”舒侠舞微笑道。 “你的眼光极好,这女子虽然有些莽撞,不过,资质不错,假以时日,不难成为一代高手。而且她心性纯良,虽然装得凶恶,却是豆腐心肠,明明恼我恨我,竟还是要拚了命来救我,光是这一点,已教人佩服,世间很少有人可以做得到。—” 慕容烈听她赞许崔芷儿,从不软化的冰脸上顿时多了春风般柔和的笑意。“她正是这样的人,咳……” 自觉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心上人,多少有些奇怪,心头却禁不住欢喜。 崔芷儿啊崔芷儿,你若不是这般可爱,我又何必如此费工夫? 只是你这人在大原则上把持很稳,在小事上却糊涂至极,只怕也不知自己的真心吧? 这一番试探之后,我既知晓你的心意,也要逼迫你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 “那你呢?你待她又有多少真心?她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舒侠舞妙目深注,含笑而问。 慕容烈淡淡一笑,不语。 真心有多少?真情有几许?他不知道,因为无从比较;只知道,喜欢她、想念她,乐意亲近她,也想要呵护她,更想将她永远留在身旁。 庆幸她给他带来无限阳光和笑语,所以施尽手段、费尽苦心,要让她自动追随在身后,要逼她自己的真心。 平生,除了父母至亲、家中弟妹,他从不曾对旁人花过这么多心思,也从不曾被旁人如此牵动情怀,想来这份情,应该是极浓厚的吧? 他从小被当成未来当家培养,学得怎样镇之以威、怎样诱之以利、怎样胁之以利害……种种驭人手段,还有不能对太多事动容、在意的心志定力,这一切的一切,造就了他成为一方霸主的冷硬心肠,不能随意动情动意,但一旦真的动了心,这份情,想来也是深沉的吧? 从来没有处理过感情上的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处理感情的问题,舒侠舞的问题,教他一时不能回答。 他是真的喜欢崔芷儿吧?喜欢到必须留她在身旁不可,于是,他就用他的方式,定下了目标后,便使尽手段,要达成目的。 而现在,他是否应该扪心自问,他待她,到底情深几许?他对她之心,可比得上她待他之意? 舒侠舞见慕容烈深思不答,心中暗笑,这些个叱吒风云的霸主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就能掀起整个武林动乱,偏偏却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但口里却只是淡淡转移话题—— “我说东方、欧阳、南宫三家联合起来想打压你们慕容世家,虽说是骗得崔芷儿关心情切,赶去东方世家,不过,也不完全是谎话。四大世家并称於武林,但二十多年来,慕容世家在威势上、声名上、实力上、财富上,一直遥居於其他三家之上,他们未必不生妒意。 近十年来,每次四家论剑,胜的又都是你慕容世家,他们心中不服,生出险恶之心,也是寻常之事。 据我所知,欧阳世家与南宫世家虽然还没有什么动静,但东方世家近三年来拚命发展势力、竭力培养一局手,大有争锋之意。 当然慕容世家势大,若非必要,他们也未必敢翻脸。他们派出东方怜心想和慕容世家联姻,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棋。 可惜,你和慕容若都无心联姻,他们失策之下,可能会狠心使出毒手,你不可不防。” “多谢提醒,不过四家论剑,南宫与欧阳世家也有人参与,东方世家未必敢使出什么手段吧?要知道南宫与欧阳家的人也未必同意。” “慕容烈,你不必装糊涂,慕容世家耳目遍天下,难道会不知道欧阳世家被一群神秘人袭击的事? 欧阳倩兮在半路上得到飞鸽传书,赶回欧阳世家去了,这一次欧阳世家大变,欧阳家的人不会再来参与论剑。 而南宫虹飞不知怎地,竟对欧阳倩兮情根深种,在欧阳倩兮告辞离去之后的第三天,终於忍不住辞别东方世家的人,退出这一次的论剑会,赶去欧阳世家,名是帮忙,实是想要亲近佳人。 这一次的论剑会,就只剩你慕容世家和东方世家了,他们在没旁人干预的情况下,若不对你下手,才是怪事。” “无名组织怪不得能管尽天下不平事,我今早才接到的密讯,你居然也完全知道,莫非……无名组织也要插手这件事?” “我们怀疑这次攻击欧阳世家的人,和近两年来好几处武林门派被灭门的大案有关。据我们所知,那些被灭的门派,都是因本门的武功秘算惹来大祸。 当时攻击欧阳世家的人,也是有心要把欧阳世家之主欧阳霸先生擒,逼问出武功的。如果不是你弟弟慕容若与朝衣及时赶到,四大世家就有一家要除名了。” “多谢提醒,不过,要对付我慕容家,只怕他们还没有这个能耐。”慕容烈淡淡说来,口中有一股无比的自信。 舒侠舞轻轻一笑,开始为那些可能会对慕容烈动心机的笨蛋,提前哀悼了。 第七章 衣袂翩翩,环佩叮当,慕容宁以一个曼妙的姿势凌空翻进厅中,双手在空中一阖,将茶杯接个稳稳当当,一滴茶水也不会溢出。 她自空中翩然落下,双手递出茶杯,笑吟吟道:“烈哥哥脾气越来越大了,喝杯茶消消火。” 慕容烈一边自她手中接茶,一边轻叱:“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听说有人会我们的慕容剑法,很好奇啊,这套剑法连我都还没练,居然教外人学去了,我当然要来看看热闹。” “你没学,是长辈不肯教你吗?是谁好逸恶劳,最不愿在武功上下心思?是谁有了时间,却只想去听些无聊的传言? 哼,慕容家的剑法,你今儿个倒是难得关心起来了!只是连关心也是躲在外头偷听,算什么?!” 慕容烈越说越是恼怒。 “真是和若一样的性子,从来没个正经,也不见你们真正关心过家里的大事。” “烈哥哥,你能者多劳啊!”慕容宁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脸无辜地陪著笑说,“宁儿只是想看看烈哥哥处理公事时的果断,所以才在外头瞧著。不过说起来,那两个家伙明明怕个半死,居然还不止目舍弃他们的老大,倒是很有义气啊! 那个叫崔芷儿的人,只是受了若哥哥的授艺之恩,却敢冒大险潜进山庄,想要安慰若哥哥,这份心意实在难得,要是让那些满情、满嘴仁义的武林人士知道,怕要羞辱死他们。” 慕容烈徐徐点头,目闪异芒,良久才道:“仗义每多屠狗辈!” 慕容宁见兄长颇为感慨,笑道:“烈哥哥,看来你也蛮喜欢这种人的啊,你不会真把他们杀了吧?” “你说呢?别忘了他们学了我们慕容家的剑法。” “不就是一套剑法,有什么了不起?就不明白,各门各派怎么那么死板,把武功看得这样重,烈哥哥你不会也和别人一样死脑筋吧?”慕容宁不以为然地说。 慕容烈暗中叹气。她果然和慕容若一个样! 慕容宁不知他的感叹,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地说:“烈哥哥,你说崔芷儿对若哥哥这样好,真的只是为了感恩吗?” “你是说……”慕容烈神色一动。 “那还用问吗?!”慕容宁夸张地说,“自古以来无数的传说故事都证明,如果施恩的是英俊侠客,而受恩的女子又正好是美丽姑娘,那结果就是终成眷侣,人人称羡啊!你想想,若哥哥那样本事、那样英俊、又那样随和,哪一家的;久孩能不对他芳心暗许?” 慕容烈看她陶醉地说著,一双浓眉不知不觉地皱在一起,冷冷斥了一声:“你听多了传奇故事,就以为人人都像你,以骗到一个英雄丈夫为毕生大志?” 慕容宁不以为然地扮个鬼脸。 “烈哥哥,女人的心你知道多少?女人就是喜欢听传说故事、女人就是以找一个好丈夫为毕生大志大愿,这又如何?” 慕容烈心中一阵烦躁,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慕容宁也不气恼,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个向来沉稳的哥哥今天的心情好像真的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若哥哥逃跑了,所以太生气了?又或是因为什么别的事…… 慕容宁皱著眉头想了半晌,然后轻轻一笑。管他为了什么事,反正她都有热闹可看,日子不愁寂寞啊! ※※※ 静静沉睡的崔芷儿,没有了平日的娇悍,因伤重而苍白的俏脸,令人生怜。 雪白的肌肤、如画的眉目、安宁的睡态,让人很难相信,她是在市井间挣著一口饭长大的孤女,更叫人看不出,她竟是个凶蛮的母老虎…… 慕容烈坐在床头,静静端详她的睡态,不觉轻笑了一下。 低头看看手上刚从扬州传来的情报,心中倏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得连自己都护卫不住的女子,为什么要照应一堆孤儿?对於本来也身无长物的她,这将是多大的负担? 为什么以她的美丽,不求有所归宿,却要为了一些与她非亲非故的孤儿蹉跎了青春?难道她心中真的早有所属…… 慕容烈皱了皱眉,无论是为了什么,她有这等坚持,已是难得了。 这一路上行来,穷苦的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然而来到慕容山庄,听说慕容若落败,没有失落、没有哀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慕容若,这番心意,就是他,也为弟弟感动、庆幸。 若那小子总是轻易相信他人,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信错过人,真不知是他的眼力好,还是运气好? 慕容烈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却为了弟弟能有如此重义的朋友而欣喜。 没有父母的孤儿要在这冰冷的人世间生存,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险凄苦;而美丽的女子,为了保护自己,更必须时时保持警觉,所以,崔芷儿一向浅眠,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在睡梦中听得清清楚楚,因而立刻醒转。 她防备似地迅速坐起,虽然伤口好了许多,但激烈的动作仍然教她痛得直皱眉,只是怕气势为人所夺,不得不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回视慕容烈。 慕容烈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崔芷儿认出他是三天前,逼自己把所有的往事都吐露出来的那个人。 她觉得这样坐在床上和他相对,颇为弱势,所以掀被跳起来,摆出要打架的姿态。 慕容烈见她戒备的举动,越发忍不住笑音心,“何必呢?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我不是怕你!”崔芷儿心中七上八下,嘴里却不甘示弱地叫著,“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天来一次也没出现过?还有,守门的人像哑巴似的,问什么都不答。” 慕容烈颇觉有趣地望著她,悠然答道:“我是慕容世家的子弟,奉命查清你为什么会使慕容剑法,好处置慕容若。” 崔芷儿脸上的怒气人止消,陪著笑上前一步。“我说的全是实话,你可千万不能为难慕容若公子。” “是吗?这还要多方查证才能确定。在此之前,你不许离开此地,否则……我自然只能找慕容若算这笔帐。”驯兽之道在於所掌绳索的松紧控制。慕容烈悠悠说道,神情一片舒然,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愉悦。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尽避查好了,我才不会逃呢!”崔芷儿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就在慕容烈竭力忍住笑意时,她又小心翼翼,似在私传什么天大的秘密般地说:“我知道,一定是慕容烈怕慕容若公子有翻身之机,所以要你非把大罪名栽给他不可,对不对?” 她还真敢猜啊! 看到慕容烈有些惊讶的样子,崔芷儿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坏事,你想想,那个慕容烈可以把白u已兄弟赶出家门,绝不可能是好人,你帮了他,小心没有好下场。所以,你一定要照事实来办,不可以偏向慕容烈。” 慕容烈瞧著这个比手划脚的女人半晌,才忍著笑,正经严肃地点头。 “你说的有理,看来我真要防范那个大奸徒慕容烈才是。” 崔芷儿听他同意自己的看法,一高兴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你既是若公子的兄弟,我相信你自然也是好人,看来就只有慕容烈那个人卑鄙又可恨。” 慕容烈为人严谨,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第一次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挞伐自己,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是很用力地瞪著崔芷儿,看她还有没有丝毫失言的自觉。 只是等了半天,只见那个胡说八道的女子,喜孜孜地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著他,他只能叹道:“你果然对慕容若一片深情,为他感到不平,就把打败他的慕容烈看作天下第一坏人。” “当然!”崔芷儿点完头,才意识到慕容烈在说什么,傻傻地问:“你说什么?” 看她眼睛睁得老大,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慕容烈苦芙道:“还能说什么,你都承认了。” 崔芷儿又羞又窘,跺脚大叫:“你胡说什么?人家我还是个没出阁的闺女,你这样胡说,我的名声毁了,谁来赔偿?” 慕容烈很想嘲讽一下这只胭脂虎的好名声从何而来,但最终还是直指问题的重点———— “你是女子,慕容若是男人,你们年纪相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再说,你若不喜欢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他?又为什么不顾生死,夜探山庄?!” 崔芷儿又急又恼,涨红了脸,却越让人怀疑她是因心事被说破而羞窘。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男未婚、女末嫁,就算有私情又算得了什么?他对你有恩,你以身相许,也是千古美事。” 崔芷儿气得一掌挥过去。 “胡说、胡说,胡说八道!” 慕容烈身形微闪,就躲了开去。 崔芷儿身上带伤,追打不便,随手拿了桌上的笔筒扔过去。 “你把我看作什么啊?又把慕容若公子看成什么了?他施恩於人,只是为了帮人,才没有别的意思;我受恩不忘,是我自己的良心,哪里有什么他求?”一边说上边顺手又抄起砚台砸过去。 “你就这么看不起女人?难道女人被人施了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女人除了身子就没别的了吗?混帐家伙!”一只花瓶准确地向慕容烈的脑袋飞去。 “女人碰上了个男人,就一定要想著终身大事?女人就不能讲义气、讲良心去报恩吗?你们这些臭男人,自以诗义薄云天、英雄盖世,女人要是有点儿义气,你们就硬说有私情,平白坏人名声—”崔芷儿咬牙切齿地又抓起摆在小几上的玉盘砸去。 “你们这些小心眼的男人,看扁了天下的女人了!你们造我的谣也就罢了,怎么还要牵扯上慕容若公子,他若是正好有个红粉知己,听了这话误会了,倒成了我的罪过了,不,是你的罪过。” 崔芷儿一气之下,连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也顾不得了,更加无心注意手上拿著什么东西,总之是抓着什么砸什么。本来是对准了慕容烈砸的,可是怎么也砸不著,乾脆就往地上乱扔出气。 她砸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东西一砸完,就立刻又有东西递到面前,这才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慕容烈站在一旁,正苦笑著拿著个瓷盘往她手里递。 这人被飞砸追打,又被她这样一番责骂,竟然丝毫不恼,反而她要砸什么都由著她,甚至还帮她递东西n二崔芷儿瞪著眼睛,望著眼前的怪物,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女子最重名声,你对慕容若无私情,被人误会,自然生气。” 慕容烈难得心情好,丝毫也不恼她放肆。“既然是我莽撞了,给你砸一下也是应该的。” 崔芷儿见他这样好说话,倒觉得自己实在反应太过,忙将手上刚接过来的盘子小心放好。 低下头,她思索了半晌,又觉得白自己不用如此低声下气,於是又抬头大声道:“是我太冲动了,但你也不能毁了若公子的名声,否则、否则……”一时想不出威胁的话语,但面子还是要顾,“总之你要小心了!” 慕容烈微微一笑。 “那姑娘是消气了,不用再砸什么了?” 崔芷儿这才真的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没怎么生气……”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口是心非,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我、我对慕容若公子真的没有私情啦,我真的好感激他。你知道吗?我从小无父无母,没人疼爱,若是有人对我稍稍好一点,我就会一生一世都记得。 那一天,下著大雨,我为了小弟偷了一个包子,被人踢打,倒在泥水里。那个时候,他就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我身上的泥污把他的锦衣弄脏。 后来他还给我买吃的、买衣裳。他问我所有的事,知道我有一大帮的小弟、小妹要照顾、要保护,所以他教我武功,最后却连名字也不留就走了。 也许他已经忘了我,可是我永远都记得他。我总想报答他,或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再说,以慕容若公子的身分,他帮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我只想感念他的恩义,不会妄想他对我有什么情意……” 慕容烈原本还蛮佩服她的知恩图报,可是听到后面,就听出破绽了,忍不住皱眉问:“你所谓的没有私情,是因为你知道以他的身分地位,不可能会看上你,所以你就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去作什么以身相许的梦。那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会如何?” “那还用问,当然立刻嫁给他。”崔芷儿一点也不害羞地白了慕容烈一眼。 [哪个女人不想嫁个年少英俊、善良温柔的丈夫?他有这么多好处,如果他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不立刻抓紧他?” 慕容烈立时为之气结。 “不过,你说的本来就是废话,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再说,以我的身分,若是喜欢他,岂不是害他被人看不起? 我既要报恩,自然不能害他,所以还是只想报恩的事好。”崔正儿还算有一点理智,没有痴心妄想。 不过,慕容烈一点也不以为然,心中暗忖:如果让这女人知道慕容若根本不在乎身分地位,也不介意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的话,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立刻动情,马上想尽法子去求配姻缘?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赖在慕容世家不走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刻意亲近的种种姿态,慕容烈心情顿时不快,冷哼了一声,“你一共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银子,记得慢慢还。” 崔芷儿乍听到这个就算她做牛做马一辈子,也不可能赚足的数目时,怔住了。 “你说什么?” 慕容烈看她那又惊又傻的样子,十分可爱又可笑,心中的不痛快一止刻烟消云散,只想好好逗逗她。 於是他沉着声音,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共打烂了三个景德镇的景泰蓝的花瓶、两个玲珑碗、四个青花盘,这些都是御窑出的贡品。 还有歙州的龙尾砚也价值不菲,而那笔筒是名雕匠张药儿亲手所制,小小方寸间雕了完整的清明上河图。,怎么算也可值千两白银。 且笔筒里头放的全是宣州的兔毫笔,还有满桌子被你糟蹋的扬州六合笺、易州云墨,这些加在一起,就算我念你是怒极所为,给你打个五折,你最少也欠我二千四百五十九两,希望你这辈子可以还得完。” 崔芷儿目瞪口呆,被慕容烈的话吓个半死。“你不是说,就算整间房子都砸了,也由我吗?” “我是说由你砸啊,可没说砸完了不必赔。”慕容烈一本正经地说。 崔芷儿虽胆大包天,但这样可怕的债务压下来,还是吓得她魂飞魄散、面无血色。 慕容烈见她惊惶,越是高兴,忍不住笑道:“不用急,等你休养好了,再慢慢做工还不迟。”自觉再不走,就要爆笑当场,便快步往外走去。 崔芷儿这时才意识到上了大当,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混蛋,声音未落,最后那块幸存的盘子已向慕容烈飞去—— 慕容烈飞快开门,人闪出门去,反手关门。 盘子撞到门上,砰然落地,摔个粉碎。 慕容烈把门打开,笑道:“这虽不是景德镇的瓷器,却是邢窑的名瓷,现在你总共欠我二千五百两。” 在崔芷儿发出诅咒之前,他用力关上门,大笑而去,吓得一路上习惯他冷眼冷脸的仆人们脸色惨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 第四章 在以后的三天里,慕容世家威仪最重、从不对人假以辞色的慕容烈心情非常好,甚至会不时露出笑容,教下人们胆颤心惊。 就连慕容宁都暗中拉著丈夫柳吟风嘀咕:“烈哥哥好怪啊,以前除了对我之外,对谁都是板著一张脸,怎么最近心情这么好?” 柳吟风只是微笑著说:你烈哥哥也是普通人,也喜欢说笑欢畅,只是他身负当家之职,必须稳重,只是日子一长,倒把真性情给忘了。现在有人能让他这样轻松开怀,你该为他高兴”。 慕容宁含笑点头。 ※※※ 崔芷儿这些日子过得简直无聊到极点。 虽然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绫罗绸缎,生活在这样华丽富贵的小楼中,每天吃的是些以往连听都没听过的美味名菜,衣食起居全不用自已打理—可是却半步也不能多走,什么事也不能做,除了发呆发闷,就只能发脾气了。 木来往往的婢女、下人虽不少,可是他们只管低头干活,绝不多嘴说话,任她想尽法子、说破嘴皮,也不能让别人说一句话。 几次试著想要闯出去,可是守著她的都是些会功夫的婢女,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手上又没有武器,又因怕连累慕容若而不敢伤人,所以不但冲不出去,好几次还被几个丫头制得动弹不得,十分丢脸,只得打消硬闯的主意。 她现在唯一感到快乐的,就是那个有一双锐利冷眸的男子来探望她的时候了。 虽然他的脾气不太好,也不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肯和她说话,不会让她觉得无聊。 有好几次问起他的名字,却总被他巧妙地一口带过,她的性子大而化之,也没多想,每次见他来了,还是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这样日复一日,她和他也越来越亲近了。 ※※※ 另一方面,慕容烈也越来越喜欢逗弄这个倔强、好胜又糊涂的小女人了。 他自小家教甚严,不苟言笑,看著她浅嗔薄怒、拧眉瞪目,他竟觉得很有趣。 只是面对在慕容世家作客的一干世家小姐们,他依旧不假辞色,冷冰冰的态度已经叫许多人知难而退,只有同属四大世家的欧阳世家欧阳倩兮、东方世家东方怜心、南宫世家南宫梦还没有离开。 然而,教慕容烈烦心的却不是她们,而是他那个爱作梦的妹子。 慕容宁认定了崔芷儿对慕容若情有独钟,整日想著怎么作媒。 慕容烈大感不悦,为防这个小丫头胡说八道,真把崔芷儿的心说动了,他严密封锁了崔芷儿所住的小楼,不让慕容宁有进去见崔芷儿的机会,任慕容宁怎么缠闹也不理会。 慕容宁却锲而不舍,在探查到慕容若的行踪后,更扯着慕容烈问个不停。 “烈哥哥,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若哥哥?” “难得有个女人真心对若哥哥好,你怎能不帮若哥哥的忙呢?” “现在已找出若哥哥的行踪了,咱们只要想法子让他们在一起,保证天雷勾动地火……”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除了找丈夫,就不想别的事吗?平白把人家报恩的心意给曲解了。”慕容烈越听越觉心里不舒服,便声色俱厉地喝斥她。 慕容宁伸伸舌头,做个怕怕的表情。 “好了好了,你不同意就算了,何必这么凶?人家只是担心若哥哥一个人在外头,没个伴太可怜了。” “想给他找伴太容易了,欧阳倩兮身边的丫环朝衣一直对若有意,你只要把若的行踪透露给她,保证她立刻赶去相伴。” “可是,你不是说朝衣来历不明吗?我看崔芷儿去和若哥哥在一起更合适。” 慕容宁不怕死地坚持。 慕容烈脸色一沉。 “不行,崔芷儿学的是我们慕容世家的剑法,不能随便让她出去,而朝衣到了若身边,若自然可以查出她的身分来,这样一举两得,你还要反对吗?” 慕容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好好,我负责把朝衣骗去找若哥哥就是了,不过我还是认为崔芷儿更合适。” 慕容烈冷冷看了她一眼,拂袖便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因慕容宁的话而大受影响,也没有警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似乎溃决了。 慕容宁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走。去,眼珠儿骨碌碌地转著,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宁儿,你又想害人了;”带著深深宠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慕容宁迎上丈夫多情的眸光。“哪有,人家是在为两个哥哥的终身做打算啊!” “两个哥哥;”柳吟风淡淡一笑,“你惹怒烈是故意的?” “当然啊,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列哥哥的心情好,都是因为崔芷儿,我怎么会傻得把她推给可能早不记得她是谁的若哥哥。可是烈哥哥居然不让我见崔芷儿,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若不惹他生气,也对不起自己。更何况烈哥哥整天忙著事业,根本不会想私事、谈私情,我要是不给他点儿刺激,可怎么成啊!” “好个精明的宁儿,我现在真要同情你可怜的哥哥了。” 慕容宁得丈夫夸奖,更是神采飞扬,笑得阖不拢嘴。 ※※※ “好无聊啊,”一天之内,崔芷儿连叹了十三口气。 整天因在房间里实在太无趣了,崔芷儿恨不得把满屋子的东西再砸一次,发泄一番。 可是无论她怎么砸,也没见那个可恶的人有半点心疼,反而以惹她生气为乐,所以她不愿再给他提供快乐了,只好随便拿了案上的书翻翻。 她是孤儿,没人教她识字,不过,她爱偷听私塾老先生讲课,虽然似懂非懂,字倒也认得蛮多的,只是这桌上的书都是些四书五经,她根本看不下去。 崔芷儿把手上那本书恶狠狠地往紧紧关上的房门扔去,随手又翻开另外一本,然后目光再也不能自书上移开了。 这本书字少图多,正好合适崔芷儿阅读,看那图解,应该是运气修链的法门,更是教崔芷儿如获至宝。 将书中所授和她所学的印证,她已可以确定这是慕容世家的内功心法,她专注地看著,没有发现窗外有一双眼睛深深地凝望了她好久,而那眸中的冷锐也在凝视中渐转柔和。 崔芷儿一直看到了夜幕低垂,两眼生疼,才把书阖上,细细回味她领悟的要点,心中甚是欢欣,就连送饭来的丫环,也被她满脸的笑容给吓着一—。 崔芷儿心情愉快,也不像以往那样发怒生气,笑嘻嘻地拿起饭菜就吃,可才吃几口,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长啸,啸声激昂,震人心魂。 崔芷儿心中一动,放下饭筷,打开窗子,往下看去,只见楼下的池塘旁,有一个熟悉的男子在舞剑。 那个肯陪她说话,解她寂寞,却恶劣地每次都要惹她生气的大坏蛋,竟有这样高强的武功,那剑法崔芷儿并不陌生,可是由慕容烈手中施展开来却极具威力,教崔芷儿看了不禁惊叹佩服。 同一套剑法,由不同的人施展,为什么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慕容若当初教她剑法的时候,剑势飘逸,教人难起杀意;而这男子虽使著相同的剑法,却能生出一种凌厉的气势,教人心胆俱寒。 崔芷儿痴看著他运剑的英姿。原来世上竟有人可以将剑法施展到如此境界:.… 她不知自己的呼吸比平日急促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随著剑风呼啸之声剧烈跳起来,似要震破胸膛,她的眼中、心里,只有他一人。 慕容烈剑势如潮,全无断绝,只觉胸中豪情难抑,再次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荡在天地间。 “好!”崔芷儿低叫了一声,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扎入掌心她竟无所觉。 慕容烈闻声剑势立止,转身,他抬头望向声源—— 是她,崔芷儿。 他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沉,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温柔。 崔芷儿一眼就看进慕容烈眼眸最深处,也看到隐藏在其中的温柔。 那个总爱嘲笑她、惹她生气的男子,深沉如海的眼眸中,竟有这么深刻的…… 温柔! 这温柔是因何而来?为谁而生? 崔芷儿心中猛然一震,连呼吸都忘了,唯一能做的只是痴痴地看著慕容烈。 崔芷儿不知在窗前痴痴立了多久,也不知慕容烈是何时走的,最后是因夜露侵衣而回过神来,却觉得脸上火热难耐。 手轻轻抚在脸上,她被那滚烫的热度吓了一跳,忙回头照镜,见镜中女子两颊嫣红、双眼柔媚,一时间竟认不出镜中的人儿,就是素来大而化之、无半点女儿态的自己。 怔怔坐了半晌,她忽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刚才她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家伙一定看见了!天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企图? 崔芷儿又羞又恼,在房间里直跺脚,却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这般心乱如麻,如何安然入睡? 崔芷儿坐立不安,在房里走来走去,吵得楼下的侍从、隔房的丫环也无法入睡,次日人人呵欠连连。 崔芷儿若要逃跑,这倒是大好时机,可是她只顾恼恨,盼望他别再出现,惹她羞惭,根本不记得这档事了。 ※※※ 慕容烈确实三天没有出现,但崔芷儿也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三天里,她越发心神不定了。 真是一个可恨的家伙,就算人不出现,还要这般害人! 最最可恨的是,他为什么不出现了? 他不再怀疑了吗?他不再逼问了吗?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把她关在这里,不肯放她走?他不再……想见她了吗? 问了自已一声又一声,并回忆著自认识他以来的点点滴滴,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想要闯出去的时候,慕容烈终於来了。 不过,他仍然没有上楼,只是在花园里舞剑。 又困扰、又觉莫名娇羞心怯的崔芷儿,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喜,却又受不了剑光引诱,还是坐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看著慕容烈舞剑。 越看越是痴迷、越看越是赞叹……到底要如何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要怎样才可以有和他一样的实力? 她在养伤期间,在武功上的见识、理解都进步飞快,但因她不能离开小楼,无法练功试剑,所以并无所觉;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慕容烈的英姿已经深深刻在心间…… ※※※ 慕容烈和当年的慕容若一样,都看出崔芷儿有极高的武学天分,所以有心成全,只是他身为当家,不能像慕客若那样肆无忌惮,只能藉著舞剑,将慕容剑法中的菁华一一展现。 他相信崔芷儿若够聪明,必然可以受益无穷。 这其中的苦心,他自然无法告诉别人。 而慕容宁依然不肯放弃,老缠著他说要见崔芷儿。 慕容烈不胜其扰,要出去避避,东方怜心和欧阳倩兮却正好一起来访。 “烈大哥,我们四家论剑之期就快到了,今年正好轮到我家作东道主,烈大哥想要何时动身?”东方怜心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慕容烈淡淡答道:“我刚接了南宫世家的传书,这一次代表南宫世家出战的是四少爷南宫虹飞,他会先到这里接他妹妹南宫梦同行,到时我或许会跟他们一起出发。” “是吗?”东方怜心脸上带笑,心中暗自失望。 原以为可以和慕容烈相伴上路,以培养感情,这样一来,又加上两个碍眼的人。 偏偏欧阳倩兮也笑说:“这一次我家参加论剑的是二哥,他到时会直接到东方世家。倩兮自小就听长辈说,四大世家每三年都有年轻弟子论剑比武,近十年来,总是慕容大哥获胜,倩兮也想一起去看热闹。” 东方怜心心中不悦,脸上仍含笑。“姊姊也要一起去?” 欧阳倩兮微笑。“是啊,这次极可能又是慕容大哥获胜,倩兮也想看看慕容大哥的英姿。” “咦,欧阳姊姊难道不希望欧阳世兄得胜?”东方怜心的声音里已有了挑衅之意。 欧阳倩兮微笑如故。“我们四大世家代代相交,情谊深厚,所谓四家高手论剑,不过是切磋武功而已,谁胜谁负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真要为了一时胜负而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东方怜心无言反驳。 慕容宁看这二人过招,大觉有趣。 慕容烈、心中则是暗暗冷哼。 她们看中的,不过是慕容世家的财富、地位罢了,倒是那个笨笨傻傻、从不因富贵祸福而移志的小甭女,比她们可爱上千倍。 他这才想到崔芷儿,东方怜心已经问起来了—— “烈大哥,那个会使慕容剑法的女子,你怎么处置了?可有查出来历?” “她,我自有处置。”慕容烈无心解释,“我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二位自便。”说完就走了,一点也不觉得失礼。 东方怜心听了只觉得面子挂不住,却仍尽力保持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僵。 欧阳倩兮是第一次听到此事,微微惊讶道:“有人会慕容剑法?” “是啊,是个叫崔芷儿的女人,据说是若哥哥教她的,好像学得还不错。可是烈哥哥把她关了起来,连我也不许见,要不然,我早把她的所有事情都套出来了。”慕容宁满口埋怨。 闻言,欧阳倩兮与东方怜心同时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宁儿,慕容世家最胆大的就是你了,你怎么会没胆子偷偷跑去看?”东方怜心用上了激将法。 慕容宁苦著脸。“谁说我没胆子,可是烈哥哥派了他亲手训练的四、五个高手守在那里,我一个人可打不倒那些人,吟风也不肯帮我。” 欧阳倩兮微微一笑。“你一个人当然不可以,若是加上我们呢?:” 崔芷儿正在苦读手中的内力图解,很自然地依图调息吐纳,在一呼一吸间,耳目变得无比敏锐,三丈之内若有虫呜蚁走,也逃不过她的耳目,所以门外的打斗声虽然微弱,她仍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一凛,她忙将书一掩放下,随手抽了枝笔,轻轻问到门后。 房门一推即开,人影一闪而入,崔芷儿也不及细看,以笔作剑直刺了出去———— 东方怜心第一个进来,还没看清房中情形,忽遇攻击,本能地侧身一闪,徒手回击。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十几招,慕容宁和欧阳倩兮才刚刚进来,看到二人交手颇为精采,也无心插手。 “你就是崔芷儿?你的剑法果然使得好,连我都还没有把本家剑法练得这样好过。”慕容宁看得美眸闪亮。 东方怜心见她们进来了,更不能示弱,使尽浑身解数才将崔芷儿逼退,皱眉惊道:“不可能的,你的武功怎么进步这么多?” “这还用问,自然是烈哥哥教她的。”慕容宁想也不想,就下断言,引来欧阳倩兮和东方怜心不敢实信的眼神。 镑门各派无不将本门最一局武功看成机密,像慕容烈那样冷心冷眼,凡事只考虑利害关系的人,更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过,除此之外,确实也不能解释,崔芷儿在被软禁的期间,武功突飞猛进的事。 崔芷儿见这三女似乎也没什么强烈的敌意,所以也没有再攻击,只是皱眉问:“你们是什么人?” 东方怜心冷哼一声,娇颜上满是不快。 欧阳倩兮则是面带微笑,神色和悦地看著她。 唯独慕容宁笑吟吟地走近她。 “我是慕容宁,慕容若和慕容烈的妹妹,这两位是东方世家的东方怜心小姐,和欧阳世家的欧阳倩兮小姐,我们都是特地来见你的。” 崔芷儿知道眼前这三位都是世家小姐,身分尊贵,再看慕容宁娇美无限、东方怜心明艳照人、欧阳倩兮气度华贵,反观自身,虽然眉清目秀,可被这三女一比,怕也不如。 她心中黯然,看著三女,不再一一吉语。 东方怜心自觉高贵,对崔芷儿颇为不屑,可是崔芷儿的武功精进,叫她方才措手不及,几乎吃了亏,心中十分气恼。 欧阳倩兮细看崔芷儿的眉目,只觉这女子有一种与世家闺秀不同的清丽,而她看到她们时,神色间微微的变化,颇令人玩味。 慕容宁对她的疏远不以为一息,笑著上一刖,伸手想要拉她。 “崔姊姊,你觉得若哥哥和烈哥哥哪个好啊?” 她问得倒是直截了当,崔芷儿听得一片茫然。“烈哥哥?” “原来你喜欢烈哥哥。”慕容宁当这是她的回答,拍掌而笑,“对嘛!这样更合适。” 东方怜心和欧阳倩兮听了,同时变了脸色。 这时,房门口传来一个压抑怒气的冰冷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东方怜心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欧阳倩兮虽然仍然在笑,却有些僵硬,二人一起回头,看向站在门外、神色冷厉的慕容烈。 慕容宁一点做坏事被当场抓到的自觉也没有,笑著走过去,拉住慕容烈的袖子。 “烈哥哥,崔姊姊既漂亮、武功又不弱,而且她刚才还承认喜欢你,你怎么就是舍不得让我看看她呢?就算是金屋藏娇,也不用防你妹子啊!” 慕容烈怒气难抑,冷著脸甩开她的拉扯,大步入内,眼睛一直望定站在原处发愣的崔芷儿,不必开口说话,满身的寒气已让人明白他极度不高兴了。 东方怜心还在迟疑,欧阳倩兮已笑道:“慕容大哥请勿生气,是我们一时好奇,若有冒犯,请大哥原谅,我们先走了。”然后也不指望慕容烈回头客套,轻轻一扯东方怜心,二人一起快步离去。 只有慕容宁还睁大眼睛,做足了看戏的准备。 只是在慕容烈回过头,用杀人的眼神瞪过来时,还是不得不识相地陪笑退走了。 慕容烈看崔芷儿仍然傻呼呼望著他发呆,微一皱眉,一罪近她问,“你怎么了,受伤了?”说话间伸手要探她的腕。 崔芷儿忽然猛一甩手,大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烈看她激动的表情,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但他还是微微一笑。“慕容烈。” 崔芷儿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听慕容烈自报姓名,还是难以相信,眼珠子和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慕容烈虽然定力过人,不过,看崔芷儿这样的反应,心中仍不免忐忑。 这些日子以来,崔芷儿对他大声挞伐,现在身分揭露,崔芷儿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应该会把整个房子都砸了,再跳过来打人、抓人,怎么可能这样平静? 太诡异了! 慕容烈大感奇怪,心里想著该说什么好时,崔芷儿两眼一闭,往后倒去。 慕容烈忙伸手扶住。“你怎么了?” 崔芷儿闭目不动,全然没有知觉。 慕容烈虽然向来沉稳,这回也吓得面色铁青,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知道崔芷儿是气晕了过去。 慕容烈抱著崔芷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也实在太出人意料了,生命中若有这样一个女子相伴,想必永远不会寂寞吧? 慕容烈的笑声传出了小楼,慕容宁听得满脸笑容,可欧阳倩兮和东方怜心却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像慕容烈那样冷心冷眼冷脸的人,竟会发出那样的笑声,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他是为了谁而忘情大笑? 是那个叫崔芷儿的女人吗? 东方怜心脸色铁青。 欧阳倩兮则是怅然一叹,“慕容世家的两兄弟果然都是怪人。” 东方怜心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欧阳倩兮也没有意思和她同仇敌忾,只是笑笑就走开了。 她也是尊贵人家的女儿,何必太过委屈自己?若是不成,就早早放手,为了男人浪费生命,何其愚蠢? 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东方怜心还是神色不善,站在原地沉思不动,欧阳倩兮但笑无语。 看来她还没有想通,不过她若是要演出争风吃醋、陷害杀伐的闹剧来,她擦亮眼睛看看热闹也无妨。 欧阳倩兮笑笑,不再回顾东方怜心,转头离开,可才走两步,就见一个慕容家的下人脚步匆匆地过来,在面前施了一礼,“欧阳小姐。” 欧阳倩兮顺口问道:“有什么事吗?这样著急。” “南宫家的少爷来了,小人要赶著去禀报呢。”那仆人再行了礼,就急忙往风云楼去了。 欧阳倩兮素闻南宫虹飞也是个不凡人物,听说他人到了,也想去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她微笑着往大厅走去。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4yt人间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本站注册会员欣赏,请购买正版以支援作者。 第五章 慕容烈本来想等崔芷儿醒来,只是南宫虹飞到了,不能不接待,只好先出来见客。 东方怜心趁机提议要立刻动身去东方世家,准备四大世家的论剑会。 南宫虹飞无异议,南宫梦追随兄长。 欧阳倩兮明知东方怜心是有意想拆散慕容烈和崔芷儿,也不点破,含笑点头。 还好方才她和南宫虹飞交谈,颇为投契,要能立刻上路,一路上说笑相伴,也是快事。 只见慕容烈皱眉沉吟,最后只说还有事要交代一下,不能立刻动身,请大家先行,他过两天再赶去。 东方怜心大是不依,但南宫虹飞对欧阳倩兮颇有好感,一路上若没有别的男子碍眼,心中更觉高兴,所以立刻点头,南宫梦也同意,东方怜心只好放弃坚持,恨恨地收拾东西,和大家一起出发。 这帮贵客一走,慕容世家的下人都松了口气,没有了这些不能得罪的客人要招待,大家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慕容烈也觉清闲多了,不过,他并没有时间享受这份清闲,因为即将远行,他必须好好处理崔芷儿的事。也不知那个坏脾气的女人醒过来之后,会如何发作? 崔芷儿醒来之后,什么脾气也没有,只是发了半天呆,然后就开门,叫守著她的丫环传话,说要见慕容烈。 慕容烈走进小楼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砸过来,他也可以接得住。 可是,他没有料到崔芷儿的暗器,竟是大部分男人无法应付的——眼泪。 崔芷儿泪光盈盈,看了慕容烈半晌,才落下来,她幽幽道:“你骗得我好苦。” 这柔弱状,让已经习惯她凶恶神情的慕容烈一莫名地慌张起来。 崔芷儿轻轻咬著贝齿,又问:“慕容若到底在哪里?你还有什么事瞒著我?” “我又没有说过我不是慕容烈,至于若早就偷跑了,反正他素来做事都没分轻重,由着性子来,我也习惯了。”慕容烈一边说著,一边靠近崔芷儿。 崔芷儿又瞠又怨地瞪他一眼。 “看来你们兄弟不像外头传得那样不和啊,你只是坏心眼瞒著我,看我担惊受怕,你很欢喜吗?” 慕容烈听她话语中嘻多於怨,情不自禁又靠近她一点。拥有影响全武林局势实力的他,此刻却像个笨拙的少年,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是的,只是你对我印象不好,所以……” “你真是个坏蛋!”崔芷儿口里骂他,可眉目间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含羞带怯地投向他怀抱。 慕容烈大喜过望地抱住她。 然而,在拥抱之时,崔芷儿顺手抄起小几上的花瓶,恶狠狠地对著慕容烈的脑袋砸下去。 慕容烈虽武功高强,但也还是血肉之躯,受重击之下,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崔芷儿将他一脚踢开,怒道:“混帐王八蛋,敢占本姑娘的便宜?!你骗惨了我,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崔芷儿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越想越气,随手抓了把剪刀对著慕容烈的咽喉就要扎下去:“不行,你戏弄我、欺负我,就这样让你死掉,不是太便宜你。”她的手又停住。 “对了,挑断你手筋脚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仗恃武功欺负人?” “可是,对於武林高手来说,这可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那就挖掉你的眼睛,看你还敢不敢用那怪怪的眼神来骗人。” 又想到他眼眸深处的温柔,崔芷儿实在下不了手。 “算了,还是割了你的舌头,叫你以后骗不了人。” “可是,太残忍了吧!” “要不,就乾脆把你毁容。” “但是血淋淋的,好嗯心啊,” 崔芷儿自言自语著,每想出一条毒计就否定一条,一把剪刀在慕容烈身上移来移去,就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了半天——对了,趁现在赶快离开,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到可以轻易放过慕容烈的藉口,崔芷儿这才安心地碎了一声,“姑娘我宅心仁厚,这一次就饶了你,以后再算帐!” 说完,再狠狠一脚踢得慕容烈在地上滚了一滚,地上的花瓶碎片立刻割到他的脸,鲜红的血即刻流了出来。 崔芷儿吓得惊叫一声,忙蹲下察看慕容烈的伤口,发现只是破了点皮,才松了一口气,又将他推开,跺跺脚,推开窗子,跃了出去。 外头守著的侍卫发现她逃去,立时急起直追。 躺在地上,本该知觉全无的慕容烈忽然睁开眼,挺身站起,低头看看满地的碎瓷片,无奈地苦笑一下。 “崔芷儿啊,崔芷儿,你又多欠了我一百两。”可同时他心中又多一股欢喜,叫他恨不得大笑出声。 那个傻女人最终还是不忍心伤他分毫,这一局他可是完完全全地赌赢了。 手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他神色轻松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步出房,几个看守小楼的侍卫已经来到他面一刖行礼。 “怎样?” “一切都照烈少爷的吩咐,与她交手几招后,就故意让她突围而去。” 慕容烈点点头,看手下人都用惊异的表情盯著他脸上的伤口,他只是一笑,没有再多说,迈步离去。 “骗了你这么久,这个就当偿还你的吧,只是你欠我的债,不能不还。” ※※※ 崔芷儿从慕容世家逃出,才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有人在叫:“老大、老大。” 崔芷儿一眼看去,竟是张阿虎和李小牛。 “你们怎么在这里?” “自从老大你进了慕容山庄,没有再出来,我们两个就担心得要命,天天在山庄附近打转,现在总算老天有眼,老大你出来了!” 崔芷儿心中感动二难得你们对我这样好,这些日子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老大,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有难,我们当小弟的当然要忠心等你回来了。”张阿虎一脸肃然地说。 李小牛也兴奋地问:“老大,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 “慕容若公子已经离开慕容世家了,天涯茫茫,也没法去找。小饼,我和慕容烈结下大仇了,他欺骗我、戏弄我,我还当他是好人,天天等著他,喜欢和他说话,到最后甚至还……” 说著,崔芷儿想起自己被耍,越发气怒。 “刚才我一心只想逃跑,没敢放手报仇,现在我既已自由,这深仇大恨,岂能不报?我要留下来监视他,找机会报仇雪恨。” 崔芷儿心情激动,说完一大堆话,心中早已盘算好,要怎么逼这两个怕事的胆小表留下来和自己作伴。 谁知,这一回张阿虎和李小牛的反应和她想的不同。 “真有这种事,那慕容烈实在太可恨了,老大,我们支援你!” “是啊,我们的老大怎么可以受这种气?咱们虽不成器,可你受了欺负,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你这一边。老大,要怎么办,你吩咐就是。” 崔芷儿万万想不到他们竟能如此义薄云天,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你们是我的好兄弟!” 三个人六只手握在一起,一字一字地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 在崔芷儿逃走的第四天,慕容烈独自要前往东方世家,参加四大世家论剑会。 行前,慕容宁听说崔芷儿逃了,拉着慕容烈一个劲地问:“烈哥哥,崔芷儿怎么有本事从你手里逃走?这是不可能的啊,你在打什么主意?快快从实招来。” 慕容烈拿这个妹子没有办法,只得苦笑道:“不能不放了,虽然我还想把她留在身旁,好好查查她的底细,再做别的事,但是我要走了,把她带在身旁不合适;如果留着她在府里,有你这个捣蛋鬼,也迟早要生事,倒不如放了她了事。” “可她要是走了呢?” “她不会走。”慕容烈微微一笑,无比自信。 “是了是了,她喜欢烈哥哥,所以不会走,反而会自动跟著烈哥哥,对吗?”慕容宁眨著眼睛问。 慕容烈也冲著她眨眨眼睛,笑道:“佛日不可说!”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我还知道,烈哥哥你也是喜欢她的,否则为什么对她的事如此劳心费力,按理说,你可以把她交给旁人处置,对不对?” 慕容烈不再理会她,一鞭抽在马身上,黑龙马长嘶飞奔,让他顺势逃月兑妹子的逼问。 慕容宁只是满脸笑容看著他远去,大声喊著:“烈哥哥加油啊,前两天收到消息,说若哥哥和朝衣相处极好,你也要努力才是,可别弟弟妹妹都有娶有嫁,你还是孤单一个,就没意思了。” 慕容烈在马上叹了口气,又微微笑了,心中开始期待起崔芷儿的复仇。 到了市集,他策马缓缓而行时,身后不远处,有三个黑衣人偷偷模模地跟著,比起慕容烈的宝马轻裘,他们就显得狼狈多了,还不时做出些鬼鬼祟祟的动作,没多久,就弄得满街行人侧目,不过幸好他们跟踪的人好像全无所觉。 此时,慕容烈忽然翻身下马,吓得跟在后头的崔芷儿凌空一个倒翻,飞快躲到街角的木板车后头。 慕容烈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自己,随意走进街边的一家客栈,小二马上跑过来牵了马去。 ※※※ 慕容烈坐在客栈的正堂,随便点了一大堆菜,外加三坛女儿红,在外头的崔芷儿等三人就听著伙计恭恭敬敬地连声应是,然后扯著嗓子把一连串的菜名报到厨房里去。 只听到那一长串菜名,张阿虎和李小牛已经忍不住口水横流了,想他们一路跟踪过来,吃土喝风,好生辛苦,那人却是吃香喝辣的,实在教人羡慕。 他们心里不舒服,崔芷儿则是更加不痛快。凭什么他可以在里头吃菜喝酒,自己却得在外头喝西北风? 越想越不甘,她拍拍张阿虎和李小牛。“你们给我看着点,我去给他的酒菜里加些料。” 也不等二人应声,崔芷儿已经施展轻功,从墙上跃进,趴到客栈的厨房顶上,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泻药掏了出来。 以她的功夫,要在几个厨师眼前下药,是轻松至极的事,想到慕容烈泻得满身臭烘烘,走路也走不动的情形,她得意得咧嘴直笑。 从厨房顶再跃回去,和张阿虎、李小牛会合,他们三人扮作乞丐,往客栈门口走去。 ※※※ 在他们到达之前,客栈门口已经有一个老乞丐在行乞,客栈的小二站在门口喝斥、驱赶。 崔芷儿看那老乞丐又瘦又弱的身子在风中颤抖,心中自然生起一股怜悯之情,只是为掩饰行踪,不敢有所动作,心中暗恼那小二冷血无情。 “让他进来吧!”慕容烈忽然来到门前,对小二淡淡说。 小二顿时愣住,老乞丐也傻傻地望著慕容烈。 慕容烈微微一笑。“你饿了吧?进来和我一块吃东西。”说著,他朝那老乞丐招招手,便坐了回去。 老乞丐怔了半晌,才有些不敢相信地跟着进去。 小二不敢拦阻,只能傻在那里。 “你饿了,就吃吧。”慕容烈笑著把自己的碗筷全递过去。 老乞丐连声道谢,也不拿碗筷,飞快地用手抓起来就吃。 崔芷儿看著里头的奇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那个大恶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好心肠? 再说,他这样做好事,岂不是要把那老乞丐给害惨了?那老乞丐瘦得像竹竿,若是吃了那放了药的酒菜,不泻掉他的老命才怪。 崔芷儿想到这一点,心中猛然一惊,她可是善良美丽的好女人,怎么能当杀人犯? 也没有多想,她猛地冲进客栈,一把推开老乞丐,然后把桌上的盘子抱在怀里就跑。 客栈里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慕容烈已出手如闪电,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著脸问:“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崔芷儿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意识都没了,直到慕容烈皱著眉头重复了一遍问题,她才回过神来。 确定慕容烈没有认出她,心神稍觉安定,然后又莫名地恼恨了起来。 这个坏蛋,之前相处了那么久,现在白自己只是穿了一身破衣,蓬头垢面,他就认不出她来了? 心里在骂,口里却在陪笑,“大爷,你好心,我也饿了,这些酒菜就赏给我吧。” 老乞丐哀叫一声,扑过来抢。 崔芷儿哪里肯让,双手抱著好几盘菜,还能侧身避过,口里道:“你这老家伙,都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么多、这么好,不怕折寿吗?快走快走。”、心中却暗叫抱歉。 老乞丐看她年轻灵活,也不敢硬抢,又舍不得就此放手,只能傻站著。 慕容烈忽然道:“说的也是,你年轻,饿得也厉害,该多吃些,这些酒菜就都给你吧,你吃啊!”他脸上带笑,善意地招呼著。 崔芷儿顿时傻了眼。 罢才她只想叫那老乞丐不要吃,所以想到什么藉口就说什么,谁知现在倒轮到她要吃了。 慕容烈见她怔怔站著,不肯动作,便故意微一皱眉。“怎么?你不饿?你要是不饿,就不要霸著酒菜,给人家吃吧!” 他越是这样好声好气地劝著,崔芷儿越是心慌,再看那老乞丐脸期盼的样子,想到他吃了,搞不好就要送命,崔芷儿只得一咬牙,视死如归地放下一大堆盘子,拿了筷子就要吃。 老乞丐发出失望的哀叹声,慕容烈却忍笑忍到几乎断了肠子。 这个又莽撞、又爱记仇,偏又善良得可爱的女人,如果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的,不知她又要恼恨成什么样? 慕容烈虽觉好笑,但不会真的叫崔芷儿吃下一大堆不知加了什么料的酒菜,他猛然一挥手,把整个桌子掀翻,所有的杯盘碗碟全落地破碎。 满堂的人无不色变,老乞丐发出心痛至极的惊呼声,唯独崔芷儿怔了一怔,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恨不得欢呼出声。 慕容烈用尽自制力,沉著脸,装出愠怒之色道:“我自己的酒菜要行善,还是要糟蹋,都由着我,岂容你这般蛮抢?”他顿了一顿,又声色俱厉道:“这些酒菜,我就是喂狗,也不会便宜了你!” 崔芷儿本来还听得高兴,但听到最后一句,明知慕容烈没有认出自己,仍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个混帐王八蛋,居然敢拿我这么善良、侠义的女英雄跟狗比?! 慕容烈故意不去看崔芷儿难看的脸色,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老乞丐,和颜悦色地说:“自己去买些吃的吧!” 老乞丐大喜过望,接了银子,连忙磕头道谢,然后像生怕再有人来抢夺一般,飞也似地跑走了。 慕容烈也不理气得全身发抖的崔芷儿,再一扬手,又有一大锭银子落在正发傻的掌柜面前。“这些够赔了吧?” “够了够了!”本来脸色不太好的掌柜立刻满脸笑意。 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娇媚动人的声音:“哟,出了什么事,这里怎么一团乱啊?” 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情不口口禁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客栈门前,有个彩衣罗衫的女子,正盈盈含笑地走进来,她那媚眼一扫,所有的人几乎都被迷倒,就连同为女子崔芷儿,也差点儿被迷住。 原来女人能有这般风情,那温柔的眼波一转,便足以降伏千军万马;那纤纤玉手一指,便可叫所有英雄折腰。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女人,而自己…… 向来以为自己容貌不差的崔芷儿,这回自卑得有些想哭了。 慕容烈上一刖一步,笑道:“舒姑娘别来无恙?” 舒侠舞掩唇笑道:“真是巧,居然碰上了慕容公子。自从上次参加慕容宁小姐的喜宴,小女子有幸一睹公子英姿,便从此不能忘怀,没料到今次还能重逢,实在是幸事。” “舒姑娘竟如此看重我?”慕容烈面现惊喜之色。 “公子乃人中之龙,天下谁人不推崇?”说话间,那眼波含情带媚地望向慕容烈。 崔芷儿看这一对男女当着所有人的面眉目传情,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了,她暗中咬牙,两只手抓得紧紧,恨不得冲上前,在慕容烈的脸抓上一把泄恨。 慕容烈与舒侠舞似是全然不知道这一番对话,教某个女人气得火冒三丈,双方谈得高兴投契,要了两间房后,慕容烈就请舒使舞到他房里去叙旧。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4yt人间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本站注册会员欣赏,请购买正版以支援作者。 第六章 夜已深了,许多人早已沉醉梦乡,独慕容烈的客房烛光明亮,不时有银钤似的娇笑传出来,可见房里的人聊得多么愉快,完全不觉时间流逝,也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 独守在院里大树上,喝了不知多少西北风,更生了满肚子闷气的崔芷儿,红著眼睛,一边暗骂,一边又莫名地觉得委屈伤心。 也不细想,这等心情是因何而来,只是又恨又恼,真想放一把火,把那两个乐得开怀的人全烧死算了! 崔芷儿听著里头的笑声,气得几乎要吐血,既想要堵住耳朵不去听,又忍不住想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虽然里头人说的只是慕容宁与柳吟风之间的事,偶尔才有几句似有勾引之嫌的对话,但这已足够教省芷儿努不了遏了。 明明她一路跟来,是要伺机报复,为什么偏变成那个坏蛋享尽温柔滋味,自己却得吃苦受气? 崔芷儿恨恨地跳下树,抽出怀中的匕首,轻手轻脚地跑到马棚里,找到慕容烈的那匹马,迅速地把马鞍上的束带割开一半,想到明天慕容烈骑快马时,马鞍月兑落,从马上跌落的狼狈相,心中才稍稍觉得痛快。 再重新跳上大树,扬手对在墙外把风的张阿虎和李小牛做个成功的手势,然后警惕地盯著慕容烈的房间,心中盘算,等到蜡烛灭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大叫著失火了,顺便真放一把火,好搅乱那家伙的温柔夜,也算出了气…… 崔芷儿心中盘算了七、八种搅局的方法,不过一种也没用上,因为舒侠舞并没有在慕容烈房里过夜,说笑尽兴后,就告辞回自己房里去了。 崔芷儿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感到疲累,忍不住倚着树闭目休息,不知不觉间,竟睡著了。 沉睡中,她作了个梦,梦到有个人无限温柔地守在她身旁,定定地凝视著她,一双温柔的手将暖和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情不自禁地在寒冷的夜风中寻求温暖,把被子掀了,直往那人温柔而暖和的怀里挤,那人也就轻轻地、柔柔地将自己紧紧抱住,让她可以无比安心地沉沉睡去。 只是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崔芷儿发现自己还是在树上,身上没有盖被子,身边也没有别人。 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树上过了一夜,心中微惊,忙跳下树来,只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不曾受寒著凉,暗暗庆幸自己的身体好,也不多想,翻墙出去,和外头的张阿虎与李小牛会合,三个人躲在客栈外头等著。 没多久,慕容烈与舒侠舞一起出来了。 不过教人始料未及的是,舒侠舞和慕容烈交谈几句后,就坐上慕容烈的马,吓得崔芷儿差点儿惊叫出声。 “慕容公子,真不好意思,让你替我付帐,还骑走你的马。”舒侠舞眉目含情,一脸感激。 “舒姑娘既是要到慕容山庄探望我的妹妹、妹夫,我自然要出一分力,我这匹马脚程快、又识得路途,姑娘你也可以快些赶到,我另外再买一匹马就是了。” 舒侠舞笑著道谢,催马而去。 慕容烈笑笑,转身回了客栈。 崔芷儿怔怔看著舒侠舞骑著马慢慢地出城,一颗心七上八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一跺脚叫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守著,我去去就来。”然后施展轻功,纵跃如飞地追著舒侠舞而去。 她一边追著,一边在心里暗暗咒自己的软心肠。 追什么追?分明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媚子,何必管她? 可是,马鞍被破坏了,她要是出了城,策马疾行,半路上跌下来可怎么办啊? 慕容烈有武功在身,又皮粗肉厚,跌个狗吃屎也就算了,这个文人娇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哪里禁得起跌,要是丢了小命,她岂不成了杀人犯? 死就死了,是她自找的,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和目己也无冤无仇啊,何苦害她性命? 崔芷儿一边骂自已,一边做著最复杂的心理斗争,但动作却丝毫不慢,飞腾闪跃,靠著树梢、屋檐,甚至旁人的头顶来借力,速度奇快地向舒侠舞追去。 舒侠舞在城镇里也不敢快马奔行,只是崔芷儿发了一阵子呆才开始飞跃赶来,一时间也不能追上,眼看舒侠舞已然出城,越发著急,咬著牙,深提了口气,把轻功施到极限,往那边飞扑而去。 舒侠舞一出城,即刻鞭马快行,骏马吃痛飞奔,跑了不及十丈,舒侠舞惊呼一声,自马上落了下来。 幸亏崔芷儿及时赶到,在半空中将她抱住,一起落地。 崔芷儿觉得这女子娇弱,恐将伤了她—双手护著她,让自己的身子先著地,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发青,口里问:“你没事吧?” 舒侠舞听她口气极不好,明显对自己无好感,但却不顾生死,临危相救,妙目异彩一闪,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道:“吓死我了,幸亏你救了我,否则我就没命了。” 崔芷儿原本救了舒侠舞,心中不甘不愿,暗自懊恼,但听她这般崇敬感激的一番话,倒颇觉骄傲,笑著挺挺胸道:“没关系,行侠仗义是我武林人的本分,你不用放在心上。” “原来是位侠女?真是太好了,啊——”舒侠舞美眸一转,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事吗?”崔芷儿很热心地问。 舒侠舞叹了口气。“小女子有一个极重要的朋友,眼看就要陷入险境,小女子苦劝他不听,方才小女子忽然想到,如有侠女暗中帮助,或许可以……实在是小女子造次了,怎能将如此凶险之事加诸于人呢?” “到底什么事,你尽避说,只要可以帮你,我白自然会帮。”崔芷儿拍着胸膛,十分有担当地说。 舒侠舞幽幽一叹,无限情长。 “我那朋友名叫慕容烈,是慕容世家的公子,正要前去参加在东方世家举行的四大世家论剑会。 这四大世家,彼此有上百年的交情,只是近年来的论剑大会,魁首都由慕容世家所占,所以听说东方、欧阳、南宫这三大世家都心中不快,有意要藉这次论剑会,联手整治慕容烈。 我听到了消息,才半路赶来拦他,但他不肯听我的话,偏要往虎穴里闯。他是慕容世家的公子,凡事要顾忌慕容世家的声名,不能随便退缩,只是,前头是龙潭虎穴、阴谋陷阱,他要是被人害了,我、我也活不成了。偏他不但不理我,还非要赶我回去和他妹妹作伴,不许我伴著他同生共死…” 这一番话说得哀哀切切、情深义重,崔芷儿听得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恼又是恨、又是气又是急,但更多的仍然是担心。 “你可是要我帮你去拦他、劝他?”崔芷儿拚命压抑心中不断泛起的酸意,强自镇定地说。 “是……哎,可惜没有用,他身负慕容世家历代威名,断不肯临阵退缩,有辱家族声名。”舒侠舞越说越是哀戚,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崔芷儿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莫名地觉得自己更应该大哭一场才是,但是终究要保持镇定的女侠风范。 “既是这样,我就先一步赶到东方世家,想办法混进去,在里头照应他。若有人施局害他,我就出手破局;若他身陷险境,我救他便是……” 只是为什么说到后来,她并没有满足感,只觉无限心酸? “若是如此,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了,只是要混进东方世家不太容易,幸好我认识一个好友,在东方世家当佣人,到时你只要找他,他就能帮你安排。”舒侠舞满脸笑容地把有关事项一一交代,然后又连声道谢。 崔芷儿听得心中难受,脸上还要挂着笑,忙著告辞离开,只想立刻跑到无人处,痛痛快快地大吼几声发泄一下。 舒侠舞也不阻拦,笑看崔芷儿施展轻功而去,她则大声叫道:“女侠,一切都靠你了,他年我与慕容公子若结为连理,一定不会忘了请你来喝喜酒。” 半空中飞掠的崔芷儿听了这话,一口气喘不过来,咚地一声,像石头似的落到地上,跌个昏头脑胀。 铁青着脸爬起来,她也不敢回头看,只怕再听到什么可以将她气得吐血而亡的话,逃命似的跑掉了。 待崔芷儿跑得无影无踪,舒侠舞方才笑了起来。 而慕容烈不知从何处现身,板著一张脸,以不赞同的眼光直瞪着她,她笑得更加放肆了。 慕容烈也知道自己的威势吓不住这个奇女子,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道:“舒姑娘,我知道你向来喜欢游戏人间,但也犯不着毁坏我的名声,你这样一说,我今后真不知要费多大的心思来解释这件事。” “若非如此,岂能试出她的真心?你瞧她那吃醋吃得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的样子,可见她是真心的。”舒侠舞微笑道。 “你的眼光极好,这女子虽然有些莽撞,不过,资质不错,假以时日,不难成为一代高手。而且她心性纯良,虽然装得凶恶,却是豆腐心肠,明明恼我恨我,竟还是要拚了命来救我,光是这一点,已教人佩服,世间很少有人可以做得到。—” 慕容烈听她赞许崔芷儿,从不软化的冰脸上顿时多了春风般柔和的笑意。“她正是这样的人,咳……” 自觉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心上人,多少有些奇怪,心头却禁不住欢喜。 崔芷儿啊崔芷儿,你若不是这般可爱,我又何必如此费工夫? 只是你这人在大原则上把持很稳,在小事上却糊涂至极,只怕也不知自己的真心吧? 这一番试探之后,我既知晓你的心意,也要逼迫你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 “那你呢?你待她又有多少真心?她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舒侠舞妙目深注,含笑而问。 慕容烈淡淡一笑,不语。 真心有多少?真情有几许?他不知道,因为无从比较;只知道,喜欢她、想念她,乐意亲近她,也想要呵护她,更想将她永远留在身旁。 庆幸她给他带来无限阳光和笑语,所以施尽手段、费尽苦心,要让她自动追随在身后,要逼她自己的真心。 平生,除了父母至亲、家中弟妹,他从不曾对旁人花过这么多心思,也从不曾被旁人如此牵动情怀,想来这份情,应该是极浓厚的吧? 他从小被当成未来当家培养,学得怎样镇之以威、怎样诱之以利、怎样胁之以利害……种种驭人手段,还有不能对太多事动容、在意的心志定力,这一切的一切,造就了他成为一方霸主的冷硬心肠,不能随意动情动意,但一旦真的动了心,这份情,想来也是深沉的吧? 从来没有处理过感情上的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处理感情的问题,舒侠舞的问题,教他一时不能回答。 他是真的喜欢崔芷儿吧?喜欢到必须留她在身旁不可,于是,他就用他的方式,定下了目标后,便使尽手段,要达成目的。 而现在,他是否应该扪心自问,他待她,到底情深几许?他对她之心,可比得上她待他之意? 舒侠舞见慕容烈深思不答,心中暗笑,这些个叱吒风云的霸主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就能掀起整个武林动乱,偏偏却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但口里却只是淡淡转移话题—— “我说东方、欧阳、南宫三家联合起来想打压你们慕容世家,虽说是骗得崔芷儿关心情切,赶去东方世家,不过,也不完全是谎话。四大世家并称於武林,但二十多年来,慕容世家在威势上、声名上、实力上、财富上,一直遥居於其他三家之上,他们未必不生妒意。 近十年来,每次四家论剑,胜的又都是你慕容世家,他们心中不服,生出险恶之心,也是寻常之事。 据我所知,欧阳世家与南宫世家虽然还没有什么动静,但东方世家近三年来拚命发展势力、竭力培养一局手,大有争锋之意。 当然慕容世家势大,若非必要,他们也未必敢翻脸。他们派出东方怜心想和慕容世家联姻,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棋。 可惜,你和慕容若都无心联姻,他们失策之下,可能会狠心使出毒手,你不可不防。” “多谢提醒,不过四家论剑,南宫与欧阳世家也有人参与,东方世家未必敢使出什么手段吧?要知道南宫与欧阳家的人也未必同意。” “慕容烈,你不必装糊涂,慕容世家耳目遍天下,难道会不知道欧阳世家被一群神秘人袭击的事? 欧阳倩兮在半路上得到飞鸽传书,赶回欧阳世家去了,这一次欧阳世家大变,欧阳家的人不会再来参与论剑。 而南宫虹飞不知怎地,竟对欧阳倩兮情根深种,在欧阳倩兮告辞离去之后的第三天,终於忍不住辞别东方世家的人,退出这一次的论剑会,赶去欧阳世家,名是帮忙,实是想要亲近佳人。 这一次的论剑会,就只剩你慕容世家和东方世家了,他们在没旁人干预的情况下,若不对你下手,才是怪事。” “无名组织怪不得能管尽天下不平事,我今早才接到的密讯,你居然也完全知道,莫非……无名组织也要插手这件事?” “我们怀疑这次攻击欧阳世家的人,和近两年来好几处武林门派被灭门的大案有关。据我们所知,那些被灭的门派,都是因本门的武功秘算惹来大祸。 当时攻击欧阳世家的人,也是有心要把欧阳世家之主欧阳霸先生擒,逼问出武功的。如果不是你弟弟慕容若与朝衣及时赶到,四大世家就有一家要除名了。” “多谢提醒,不过,要对付我慕容家,只怕他们还没有这个能耐。”慕容烈淡淡说来,口中有一股无比的自信。 舒侠舞轻轻一笑,开始为那些可能会对慕容烈动心机的笨蛋,提前哀悼了。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4yt人间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本站注册会员欣赏,请购买正版以支援作者。 第七章 慕容烈来到东方世家时,已经是五天以后。 四大世家的论剑会将要举行,早有各门各派的英雄侠少前来观战。 虽然欧阳世家和南宫世家中途退出,让战事失色不少,但东方怜心作主人,与各方来客交谈,言笑殷殷,无比亲切,再加上她美艳如花,出身高贵,自然使各方豪杰动心,整日与她亲切,反倒恨不得论剑之期永不要到来。 慕容烈来到的消息传到每人耳中时,东方怜心正在花园里和一个少年英雄切磋武艺,一听消息,立刻明眸闪亮,娇颜含笑,飞也似地往大厅去了,扔下一大堆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的名门子弟、少年英侠不管。 四、五个穿著白衣,拿著宝剑,英俊而骄傲的少侠们,互相看对方一眼,然后难得的不再明争暗斗,一起肩并肩往大厅赶去了。 慕容烈在东方世家的大厅里,才以后辈之礼拜见过东方世家当家东方旭,东方怜心就冲了进来,一直跑到慕容烈面前,置他冷淡的表情於不顾—拉著他又笑又叫:“烈大哥,你可来了。今年好无趣,只有你和我哥哥较量了,南宫家和欧阳家全退出了,烈大哥,我更看好你,到时可要手下留情才是。” 下人们目瞪口呆,不知这位骄傲的小姐是否真看上慕容烈了,而才赶到大厅的几位各派侠少,更是人人脸色铁青,满眼冒火。 而在大厅门旁有一个青衣小帽的小仆佣,也气得全身发抖,拚命拿手指在门边猛抓。 慕容烈只觉东方怜心的表情、语气都太过亲热,心中不免生疑。 这时,有人朗声道:“武当派陈远修,久闻慕容公子之名,今口有幸遇到,还请公子指教剑术。”话音一落,那人已然拔出长剑,大踏步上前。 慕容烈微一皱眉,看向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敌人。 “在下少林俗家弟子王觉,也有意向慕容公子讨教几手,还请赐教。” “二位怎么和小弟有一样的想法?既然二位兄长在先,那就请慕容公子稍后再和我青城派许仲远过过招如何?” “还有我昆仑派张永,慕容公子切莫厚此薄彼,在下也希望向公子讨教几招。” 四个年轻高手自恃才高志大,眼看这几日在眼前说笑、亲近的女子,转眼间投向他人怀抱,哪里忍得下去?纷纷出言挑战。 慕容烈心思缓密,自然知道这不是偶然的吃醋事件,分明是东方怜心有意挑起他们的敌意杀机。 这些人出身名门,想来武功都不弱,自己纵然不惧,要是车轮战下来,怕也会吃亏受伤,甚至影响到半个月后的论剑之战。 而且自己一旦将他们杀伤,就与各大门派结下仇怨,对整个慕容世家都会造成极大的恶果。 这一计果然狠毒—.他心中明了,暗暗咬牙。 东方怜心还是一派欢欣,拉著他说:“慕容大哥,你打好了,我支持你,你不会输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其他几个自命风流的名门少侠,鼻子都快气歪了,更是将慕容烈恨得要命,暗暗盘算出手时,要如何施尽绝招,叫他好看。 东方旭笑著说:“几位世侄都是少年英雄,比武较技也是好事,只是记得点到为止就是。” 慕容烈自然知道没有人会听他的话点到为止的,可恨这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教他难以推托。 他虽对自己的武功有足够的自信,但在不能伤人、杀人的情况下,东方怜心和东方旭若找机会暗算,最后他就算战死或重伤,也是这些挑战者的责任,与他们无关。 慕容烈看透了这些人的阴谋,但因为他是慕容世家的当家,一言一行都关系著慕容世家的颜面,如果他怯战退避,便会害慕容世家被天下人耻笑。 这个时候,慕容烈开始有些羡慕一直惹恼他的慕容若了。要是那个不负责任、吊儿郎当的家伙在,想必不会有这么多顾忌,早就拍拍,一溜了事了。 他正在苦思应付之策,东方怜心仍在旁边一个劲地说:“烈大哥,你一定要赢给我看。” 越是这样说,越是叫一心想在美人面前逞英雄的男人们脸色铁青,有几个已经忍不住拔出剑来,就算慕容烈不肯应承,他们也要先动手了。 慕容烈暗中痛恨东方怜心的狠毒,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偏偏有着蛇蝎心肠,相比之下,那个虽然傻傻,却纯良执著,在道义上绝不变更原则的崔芷儿,实在好上千百倍。 才刚刚想到崔芷儿,耳边就听到了崔芷儿的声音—— “慕容烈,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专门骗女人的色鬼、鬼话连篇的混帐,你去死吧!” 这一声大吼,引得厅中的人一起向外看去—— 原本站在厅门旁的那个小仆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远处院墙上,指著慕容烈一阵大骂,骂完后翻下墙头不见了。 慕容烈勃然大怒,以他慕容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岂能容人如此辱骂? 他沉喝一声:“别走,”就跃起便追。 张永等向他挑战的四人,一起出剑喝道:“你也别走!” 但慕容烈跃势如风,四人拦阻不及,四剑才出,慕容烈已拔剑出鞘,头也不回,往后挥去。 一剑劈出,竟有一种将大地劈开的惊天气势,剑身分别撞中四把剑的剑尖,慕容烈就反挫之力,去势更急。 张永等四人挺剑急追,却在转瞬间被他远胜他人的轻功甩了下来。四人觉得面子挂不住,仍然硬着头皮追过去,留下呆怔的东方怜心,和沉著的东方旭。 “那家伙是什么人?平白坏了我们的大计。他这样一喊,正好给了慕容烈一个名正言顺月兑身的机会。他被人辱骂,追去报复是理所当然,谁也不能说他怯战逃跑,白白浪费了我一番苦心。”东方旭的脸色极为难看。 东方怜心的表情也没有多愉快。“唉,这几天,我拚了命给那几个笨蛋抛媚眼,好不容易勾住他们的魂,就是要用在今日,偏偏给人一句话毁了。” “唉,再过半个月就是论剑期了,影儿的武功虽然长进不少,但慕容剑法精妙难言,他的胜算实在不大。我原要藉今日之机,让慕容烈带伤上场,到时影儿要胜他就易如反掌了,也可以平平我们东方家这么多年来,被慕容世家压制的怨气,谁知道……” “爹,你放心,我还有一计可以帮得了哥哥——要知道,天下间会慕容剑法的,也不只有慕容若和慕容烈两兄弟,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叫崔芷儿的女人也懂这套剑法。这女人没有十分高明的武功,也没有强硬的背景,从她下手,正好合适,而且……”东方怜心冷冷一笑,“我要猜得没错,刚才那个人就是崔芷儿!” 第八章 崔芷儿骂完了心里最想骂的话,感觉出了口气,就拚了命地跑,一直跑到张阿虎和李小牛合租的小木屋里,扑倒在床上,一迳地直喘气。 她知道刚才在东方世家都是些她打不过的高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痛骂慕容烈,一方面出了气,一方面也给了慕容烈月兑身的理由。 骂完之后,她不敢停留,不是不牵挂、不担心,只是知道自己的武功不算高明,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只能帮倒忙。 所以她只有拚命跑,既怕被东方世家的人追上,也怕被慕容烈追上,连吃女乃的劲都使出来了,因此一跑到安全之所,就全身虚月兑,除了喘气,什么也无法做。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她背上,替她捶背、帮她顺气。 崔芷儿内心很满意。阿虎和小牛真是越来越体贴了! “何必跑得这么拚命?有我在,怎会容人伤你?” 这句话吓得崔芷儿面无血色,直跳起来,回转身,手指到慕容烈的鼻子上,似见了鬼般地大叫:“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快滚!”说著挽起袖子地要赶人。 慕容烈不理会她,笑说:“既有人传消息,你的行踪全在我的掌控中,我怎么会找不到你落脚的地方?” 崔芷儿正在屋子里找扫把赶人,猛听了这话,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慕容烈不理会面无血色、拚命朝口口已使眼色的张阿虎和李小牛,道:“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一往我饭菜里下药,我就把吃的全施舍给老乞丐?又为什么你一破坏我的马鞍,我就把马让给别人骑?” 崔芷儿抓著刚刚找到的扫把,满脸杀意,缓缓回头,望向门到两个出卖老大的叛徒,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原来是你们!”然后,举著扫把冲了出去。 张阿虎和李小牛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一起逃命。 崔芷儿咬牙切齿,扫把狂挥。“你们别跑!” 慕容烈优闲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坐下来静听外面崔芷儿怒火冲天的大吼,张阿虎、李小牛惨不忍闻的哀叫,还有那扫把破空之声,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地想:没办法,要转移那只母老虎的注意力,也只好牺牲你们了。 慕容烈才喝了两口茶,一把扫把就从门外对著他当头飞来。 看来芷儿的武功长进不少,教训两个叛徒速度也提高了很多。 慕容烈的武功怎么会被扫把打到? 不过心知崔芷儿积怨正深,若不让她发泄一番,火气也不能消,所以他假装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后退,手里的茶杯落地,身子也站不稳,在小得可怜的小屋中退了两步就到了床边,直坐下去。 崔芷儿从门口飞扑过来,恶狠狠地把他扑倒在床上,拳打脚踢,既不理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不讲什么淑女风度。 慕容烈也不还手躲避,任她踢打、出气,只是两手抱头,以免叫她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不能见人。 慕容烈虽自觉将崔芷儿戏耍得过分,甘心让她打两下补偿,只是这崔芷儿怒火太盛,竟打得没完没了。 慕容烈首次后悔自已把内力图解给她看,这女人练功的天分太高,内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打起人来,那力道实在不弱。 慕容烈虽暗中运气相抗,但只挨打不还手,时间一长,也是吃不消,早已全身暗暗作痛。 这些倒也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忍点儿疼痛也没什么,可有些事却不太好忍。 现在他正倒在床上,被一个女人扑在身上乱打,一男一女,身体大部分都紧挨在一起,这样的纠缠,很容易教人想歪,而且他是有血有肉的大男人,有些冲动,也是极正常的。 可惜那个女人还在生气恼恨,打个不休,浑然不觉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慕容烈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想做什么君子,不过,也不想沦为卑鄙小人、采花大盗之流。 苦笑一声,他轻轻咬破舌尖,故意一阵咳嗽,吐出一口血来。 崔芷儿本来打得兴起,一点收手的意思也没有,忽然看到鲜红的东西从慕容烈嘴里吐出来,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发现那是血,吓得手脚发软,一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忙跳下床,蹲到慕容烈面前,惊问:“你怎么了?” 慕容烈惨笑一声,拭拭唇边的鲜血。“你把我打成内伤了,看来,半月之后的论剑会,我必会输给东方影了。” 崔芷儿抿抿嘴,“我不是故意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你不是高手吗?怎么才几下就受了内伤?”口里埋怨他,心中却在恼恨自已,根本忘—她原本打算把这个大仇人剥皮抽筋的。 慕容烈不忍见她难过,又不敢承认自已是假装内伤来骗她,忙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哭个什么劲,我伤得也不重,只要调息个两、三天就好了,不会影响论剑的。” 崔芷儿这才稍稍放心,但仍觉歉疚,却又不肯承认,只好装凶狠地瞠道:“你为什么说得那么吓人?你还是这么喜欢骗我!” 慕容烈微笑著轻轻拉她坐下。 “我是在骗你,但是我喜欢你啊,所以总想骗得你留在我身边。在家里,我不告诉你我是谁,就是怕你太恼恨我,一知道我是慕容烈,就会立刻离开。 而我不想强行把你关起来,所以给你机会,让你逃走,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才硬要他们两个传消息给我。知道你一直跟著我,你不知道我多么高兴。” 听了慕容烈这一番话,崔芷儿只觉得心跳加速,被握住的手一阵颤抖,好半天才明白话里的意思,心中纷纷乱乱,最么只记得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实在很不甘心。 “你喜欢我?我才不喜欢你呢!我跟着你是为了报仇、是想找机会整你出口气,才没别的意思,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苦心吗?你明着是骂我,其实是冒险为我解围,你待我如此,还要说你不喜欢我吗?” 慕容烈不肯让她逃避,既然确定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非要逼她承认不可。 “你一路追我,真的是想要报仇?还是因为你心里也有些舍不得我?” 一番话说下来,慕容烈一直定定看着崔芷儿的眼睛,叫她躲闪不得,丝毫不曾遗漏她半点神色变化,握著她纤手的大掌也下意识地握紧。 他平生什么大阵仗没有见过,却是第一次有这般紧张的感觉,明明清楚地知道崔芷儿对自己的心意,却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甚至这一瞬间,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只想听崔芷儿的回答。 崔芷儿最怕的就是慕容烈这样幽深无比、叫人看也看不透,却偏有著如海般温柔的眸子。 被这样的眼睛看定,她立刻就意乱情迷、手脚发软,只想别过脸去,偏又似被震慑住般,立见动弹不得。 她心跳猛然加速,恨不得立刻点头,好躲过这样叫她全身发热、身不由己的目光,可偏偏嘴竟不听使唤地还想赌气,拚命要找个人来激怒他才能甘心。 “哪里舍不得你了,你有什么好?!论家世,比你好的多的是;论长相,你也不是特别英俊;论性格,你总是阴阳怪气,一会儿板脸、一会儿笑,又喜欢骗人,哪里比得上若公子的君子之风、温和可亲;就算是论武功,你也未必真能胜过若公子,天知道你是怎么抢到当家之位的?” 慕容烈全身绷紧等着听她的回应,谁知她仍然死鸭子嘴硬,既觉得好气又好笑,故意长叹了一声,无限伤怀。 “我就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喜欢若的不慕富贵,认定了我贪权爱利……”说着,他神色黯然,推开崔芷儿就要伤心离去。 崔芷儿本想惹怒他,见他伤心至此,心中一阵揪疼,什么气恼、羞愤都忘了,忙将他拉住,急道:“你胡说什么呢?你要真是坏人,怎么会让我那样吃好喝好住好?你以为我猜不出,你是故意传授剑法给我,让我的武功可以更进一步的吗? 我恼你不是因为你是坏人,只是恨你不肯对我说真话而已。你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你的为人? 我口中恼你骂你,却不容你这样轻看你自己。要没有你的担当和付出,若公子哪能逍遥自在? 继承祖业有什么不对?人人都要说志气、说骨气,都要自己创业,平白让先辈们辛苦打下的基业无人可托,让父母长辈挂心担忧,这又算什么? 你们家的兄弟中,你是最辛苦劳累的一个,时时要想著大局、关心家族,却还被人眼红妒忌、受人暗算陷害,难道你还要给自己加个罪名吗?真是个糊涂人!” 崔芷儿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大,只恐慕容烈伤心苦恼,关怀之色溢于言表,自己却全然不觉。 慕容烈将一切看在眼里,见她目光温柔无限,满是焦急关切;听她语声急切,净是关怀知心,素来算不得柔软的心亦是一荡。 他伸手搂住崔芷儿的纤腰,原本可拔山举鼎的双手,这一刻却轻柔得像在呵护这世上最珍贵、易碎的宝物。 “知我者,芷儿也!” 崔芷儿初次听他用这般轻柔的语声夸赞自己,一时得意洋洋。 “别忘了我可是扬州猛虎帮的老大,我手下有十七只小老虎,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我都要操心费神,还要负责提高猛虎帮的名声威望,自然清楚当老大的辛苦了。”说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猛虎帮,崔芷儿整张脸都在发光。 慕容烈在心中叹气,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教崔芷儿不要动不动就提那不入流的猛虎帮。 崔芷儿说起猛虎帮就没法停,还要接着说下去。 慕容烈只好用力将崔芷儿抱入怀中,惊得崔芷儿叫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已经贴在一起,一时间脸红心跳,尖叫一声:“快放开我!” 慕容烈笑著说:“放开你可以,不过记着,以后遇上若,少搭理他,那家伙说是不贪权势、无心争斗,其实却是好吃懒做不干活。这么大的家业,他都能故意输给我来推卸责任,可见他有多可恶。这种没有半点责任感的人,少接近他为妙。” 虽然口口声声都是关切,但话里明显的醋意还是掩饰不住。 本来正在拚命挣扎想摆月兑魔掌的崔芷儿,听了这番话,心中暗笑。 原来这个万事在握、精明到极点的男人,也有害怕的事,看来慕容若对自己的恩情,已成了他的一大心病了。 崔芷儿一点也不同情他,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笑吟吟说:“这个可由不得你了,我要见了若公子,必要好好与他叙叙旧情。” 慕容烈脸色一沉,双臂猛然用力收紧,力气大得似要让这纤柔女子完全与自己融成一体,他恶狠狠瞪著崔芷儿,霸道地说:“你敢!” 崔芷儿从来不止目受人管束,但听他这般霸道不讲理的话,心中竟然欢喜无比。 就在最欣喜时,忽想起一人,她用力甩开慕容烈的手,正色问.“那舒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崔芷儿的妒意一点也不比慕容烈小,一想起那个美艳绝伦的舒侠舞就一肚子气,哪里肯再给慕容烈好脸色,厉色喝问,大有他说错一句话,就立刻跟他拚命的气势。 慕容烈想起那无限风情、妖媚无双,偏也难缠至极的舒侠舞,也不由得苦笑。 “她是个以风月之名行侠义之事的名妓,不过,除了行快仗义之外,她还有一个怪癖好,就是给普天下的情人添乱,所以她说的话千万别信,信了肯定吃亏。” “你既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在我面前和她那样亲热?”崔芷儿心下稍安,气呼呼问,“你是故意让她来骗我的?” 慕容烈忍不住闷笑。“谁教你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若不藉她来试验你,你怎会醋缸翻倒,承认你喜欢我?” “你竟拿我比驴子?!”崔芷儿想到自己因为舒侠舞一番话,又妒又恨,心中便觉气恨,忍不住挥手乱捶。 慕容烈忙抓了她的手笑道:“别打别打,君子动口不动手。” 崔芷儿瞪著眼睛,“我是女人,不是君子!” 慕容烈叹了口气。“你是女人,但我是君子,那只好由我来动口了。” 话音刚落,他就真的动了口。 用力一拉,将崔芷儿拉到面前来,二人脸对着脸、唇对着唇,很结实、很用力地撞在一起。 虽然这个吻只是双唇相撞,一触即止,但对崔芷儿来说,已如青天霹雳一般,心跳、呼吸、思考、动作全部停止了。 天啊!他、他居然…… 他……他怎么可以…… 慕容烈原本以为崔芷儿会恼怒,谁知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面容呆滞、眼神迷一忙,很明显的,她的魂魄都教他这惊人的举动给吓飞了。 慕容烈叹息一声。“芷儿,不要闪神,你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 崔芷儿没有反应。 慕容烈摇摇头。罢了罢了,只好努力一点,再来一次—— 这一次崔芷儿反应极快,慕容烈才俯首一罪近,她已经吓得大叫:“你干什么?别过来!”双手同时拚命推拒。 可惜的是,在如此近距离内,要和慕容烈肉搏,胜利的机会等于零。 “别胡来!” “门还没关上!” “走开!” “别!” “嗯……” 君子正在动口,闲人匆进,非礼勿视…… 小屋的门被张阿虎和李小牛从外头轻轻带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虽然被打得浮肿的脸,笑起来实在不太好看,不过,他们两人眼睛里传达的愉悦之意,是十分明显的。 “老大终於可以嫁出去了,咱们也快月兑离苦海了。” “是啊,真想不通,像老大这种母老虎,怎么居然有人要她,而且还是慕容世家的少爷!” “管他是为了什么,趁慕容少爷后悔之前,赶紧叫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才好,咱们就再也不用在老大的婬威之下苟活了。” “而且我们十七个人都可以依附慕容世家,他们一定会给我们安排出路的,不用再每日胡混,当什么市井无赖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感觉前途无限光明。 第九章 崔芷儿一大早就扔下好梦正酣的慕容烈,高高兴兴地一个人上街了。 她专往那买胭脂水粉、钗环珠翠的地方跑,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真正美貌的女儿家,更懊恼自幼及长,不曾好好打扮过,也不曾真正在意过容貌。 这一路跟踪著他,又是扮叫化子、又是装仆佣,就是没有做过一次真真正正的俏佳人。 慕容烈今日喜欢她,谁知明日看到了美人,不会眼珠儿跟着转? 她还是快快换回女儿装,也学那些大小姐,环佩叮当,步步生莲,把他迷得从此不再看别的女人,也叫别人知道他身旁已经有了个大美女,不可以再加以染指了。 崔芷儿暗中打著算盘,眼珠子在几个摊子间转来转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有个货郎笑著上一刖。“上好的胭脂水粉,有兴趣买一点吗?” “你拿来瞧瞧。”崔芷儿兴趣可大了。 货郎笑着取出一个胭脂盒,拿到崔芷儿面前,轻轻打开。 崔芷儿只觉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此地虽然是东方世家的势力范围,但慕容世家也有不为人知的暗桩人马在此,以应付最诡异难测的突发状况。 毕竟江湖上何来、水远的朋友和敌人?而现在,这些人终于可以起作用了。 慕容烈刚刚和慕容世家的暗桩联系上,指示他们一方面查探东方世家的动静,一方面替他传资讯,并叫一些人尽快赶来相助。 一切安排妥当,才步履轻松地往回走,心中暗想:一大早芷儿就跑走了,听张阿虎和李小牛说,她走时神神秘秘、满脸兴奋,实在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不知自己回去后,会有什么惊喜? 想起崔芷儿,慕容烈素来冷沉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容。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从崔芷儿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之后,他笑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 心情愉快,步伐也就跟著快起来,一边行走,他一边自然地吐纳调息。 武功达到他这种层级的人,只要心情宁和、凝神定志,就是走路说话,都可以同时修练内息。 真气在丹田运转,神清气爽,耳目也较平常灵敏,就算是远处的轻轻私语,也可以清清楚楚听个明白。 “浩哥,你喜欢我吗?” “傻瓜,我当然喜欢你。” “真的?” “真的!” “有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听到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情人蜜语,慕容烈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是好没意思的对话啊!怎么听都觉得傻,陷在情网里的人,怎么就爱说这样没新意的话? 从古到今,同样的问题,有无数女子问过;同样的答案,有无数男子答过吧? 真是傻到家了! 任是怎样的巾帼英雄、怎样的绝世人物,沾惹了情字,怕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芷儿才会这般患得患失地来问我这样的傻问题? 我又会如何回答她? 慕容烈想了一想,然后失笑。 还能怎么答?一样不会有新意,一样很傻很老套吧! 慕容烈忽然加快了脚步,他想早些儿回去,早些儿见到崔芷儿,对她说:芷儿,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即使那个嘴硬又别扭的女子,永远不肯问他那样无限情意的问题,但是,他愿对她说、他愿将真心交付给她。 舒侠舞曾问过他,对芷儿的情有多深,今天,他可以止目定,他对芷儿的心意,绝不会稍薄于她对他的情意。 慕容烈回到了小屋,却没有见到崔芷儿,他以为崔芷儿还没有回来,所以捺著性子、带著微笑静静地等。 一直等到夜幕低垂,张阿虎和李小牛心慌意乱,他再也笑不出来,崔芷儿仍然没有回来。 慕容烈心中想要说给心爱女子听的话,变成了一团火,焚烧著他焦急万分的心。 ※※※ 崔芷儿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甘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拔剑!” 崔芷儿感到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发现自己在一间完全密闭的也室中,面前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五步以外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崔芷儿怔怔地问:—— “这是哪里?你是谁?” “拔剑!”依然是冰冷的两个字。 崔芷儿皱眉,擦腰发怒。“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搞什么鬼?”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拔剑”二字,而是迎面而来的剑光。 崔芷儿本能地拔剑阻挡。 挡过一剑,又来一剑;架开一剑,又是一剑;闪过一剑,还有一剑;避开一剑,剑光一闪,再次追到眼前。 崔芷儿手忙脚乱、且战且退,眼睛发花、心中发慌,什么主意都没了,只是凭本能把所有的武功、所有的招式尽皆施展,竭尽全力,要在这样可怕的剑势追击中保住性命。 但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崔芷儿一直退到墙边,手中的剑终被击飞,对方剑光不止,迎面刺来—— 崔芷儿唯一能做的,只有闭目等死。 剑,却停在她眉间,没有再刺下去。 崔芷儿大著胆子睁开眼,只见那白衣男子收剑后退,随意在墙上敲了一记,石室的门立刻打开,他飘然走出。 崔芷儿才跑上前两步,大门又关上,她只能徒劳地拚命捶门。 “快开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可是任她叫得嗓子发乾,捶得双手又痛又麻,石室里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 张阿虎和李小牛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却连一点崔芷儿的消息都没有,急得围著慕容烈直打转。 “慕容公子,老大到底到哪儿去了?” “老大不会有危险吧?” “芷儿不是一般女子,她的武功目前虽然还算不上一流,但也不会轻易吃亏的。虽然她有时很任性莽撞,也不会故意把我们扔在这里为她担心,所以她一定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人监禁了。 目前我还没有接到消息,说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来到此地,算起来,就只有东方世家有可能这样做了。”慕容烈神色阴冷,语意冰寒。 “东方世家?我的天,老大怎么惹到他们了?” “不是芷儿惹了他们,是芷儿被我连累了。”慕容烈皱眉道,心中的忧虑更甚。 芷儿会慕容剑法,而东方世家的人早因为历次论剑输给他而大不甘心,必要深研慕容剑法,以求找出破绽来。 芷儿虽会这套剑法,但修为能力不足,剑法在她手里施出来,威力有限,不能伤到真正的高手,他们拿著芷儿试招,是希望藉此找出破解慕容剑法的方法…… 哎,是他连累了她。 张阿虎和李小牛对望一眼,虽然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被他连累了.但也不敢问,只能嗫嚅道:“那、那怎么办啊?” “公子,求求你,想办法救出我们老大来啊!老大在他们手上要吃苦头的,那……” “我何尝不想去救她,只是……” 只是这里是东方世家的地盘,而他召集的人马还没赶到,这个时候一个人硬闯东方世家,等于找死,而且他也不知道芷儿被关在哪里啊! 慕容烈心头剧痛,猛然挥拳击下,一张桌子即刻四分五裂,可是他满胸的郁闷、满心的担忧,却无法平息。 芷儿,为了你,我不能保持往日的镇定。 芷儿,为了你,我的心绪早已大乱。 芷儿,为了你,我已将少时所学的内敛沉静,不因外物所动的心性、定力,尽皆忘怀。 芷儿,我终究是个凡夫俗子,会担忧、会伤心、会牵挂、会痛苦。 芷儿,你在阿方? 抱臂无奈地坐在石室里的崔芷儿,已经没有力气叫、没有力气喊、没有力气捶墙打壁了,只是心里忽然间痛了起来,痛得好厉害好厉害,让她以为心都要碎了。 是谁在声声呼唤她一.叫得她连心都在颤抖。 崔芷儿低头,垂眸,泪盈於睫。 “烈……” 她猛地跳了起来,冲到石门前,拚命地捶。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烈会担心、会心痛、会焦急,而她舍不得他痛、他伤、他急、他悲,她要出去!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没有人和她说话?为什么没有人答覆她?为什么除了那个莫名其妙拿着把剑跟她过招的家伙,就再没别人露过脸了?为什么她就偏偏打不过人、偏偏出不去? 烈、烈、烈……我要出去,我要活著见到你! 她拚命地捶门,拚命地大叫,两只手又红又肿,喉咙叫得沙哑生疼,也浑然不觉,不止月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随著难听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崔芷儿兴奋地往外冲去:突地,剑光一闪,直夺眉目。 崔芷儿本能的飞退向后,一把抄起地上的剑,出手挡去。 双方交手数十招,崔芷儿的剑再次被击飞,自己也被剑势逼得无处可退。 然而,长剑寒光夺目,继续逼来。 崔芷儿心中只想著慕容烈,她感到非常后悔,因为昨天一整天,慕容烈使尽浑身解数,要骗她说出“喜欢”二字,而她却一直倔强地不肯说。 以后,还有机会说吗? 烈,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剑上的寒气已然侵衣、侵肤、侵骨,而崔芷儿已无心顾及了。 烈,我若死了,你可会伤心难过? 我若死了,你可会长长久久的念著我? 我若死了,多年以后,你可会对着你的妻子,讲起我的故事,然后告诉她,你怀念崔芷儿? 剑还是停在半空中,那白衣男子收剑后退,飘然出了石室,石门再次关上。 而崔芷儿这一回连跳起来冲过去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皱起眉,很努力地想:既然靠力逃不出去,那就要想办法弄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无缘无故把自己捉到这里来,也不打、也不问,只是让那个莫名其妙、长得还算好看,却总是板著脸的家伙拿把剑追着砍。 哼,年纪轻轻,装什么冷静?板什么脸?那个骗子、坏蛋也爱板脸,不过板得比你好看多了。 崔芷儿想着想着,就想到慕容烈,忙又把飞散的思绪拉回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要杀我? 也不对啊!要杀我何必每次打完了就走? 要打我?为什么又要给我一把剑,倒像要和我比划一般。 可是打完了,也不杀我、也不放我,只是走开,过一阵子再来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崔芷儿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苍白,冷汗不知不觉已自额头落下。 ※※※ 张阿虎和李小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走来走去,口里也是闲不下来。 “老大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大不会受罪吧?” “你们放心,东方世家的人要籍芷儿找出慕容剑法的破绽,应该不会伤害她,否则她就不能使剑了。”慕容烈浓眉深锁,“我担心的反而是芷儿太聪明。” 张阿虎和李小牛虽然明白了,为什么慕容烈会说老大是被他连累的,但是转眼又有了新的问题— “担心老大聪明?” “老大好像也不算是太聪明的人吧?” “芷儿平时虽然有些好骗,但在关键时刻却总能看出真相。她早就猜出我是故意传授她剑法的,也早看出我不是卑鄙之人,这一次切莫真的猜出东方世家的用心来。” 说到这里,慕容烈忽然觉得胸口郁闷,就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她若没有猜到,只要配合东方世家的人演示剑招,就不会有危险,也不会受伤害。如果她猜到了,以她的性子,是宁死也不会肯……” 慕容烈话语一滞,再说不下去了,他已经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 “如果老大猜出来了,后果会怎么样?”张阿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慕容烈神色冷沉,答非所问:“无论是什么人,若是伤了芷儿—我要他后悔出生!” 语气阴冷至极,教人听了都要怀疑是出口幽冥之处传来,却没有人能怀疑他这一刻的决心。 这个男人,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李小牛和张阿虎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 石门再次打开,白衣执剑的身影飘然而人。没有半句招呼,剑光闪动,迎面刺来,崔芷儿视而不见,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剑光定在崔芷儿眼前,白衣人皱眉。“为何不拔剑?” “为何要拔剑?我是由着你戏弄的老鼠吗?”崔芷儿全无惧色,反唇相稽。 “放肆!”白衣人冷声冷言。 “我就是放肆又如何?再怎么样也比你这藏头露尾的卑鄙小人好上千百倍!” 崔芷儿破口大骂,“长得人模人样,偏偏专门欺负女流,你算得什么英雄?怎么看,都像个奸徒。 哼,你还穿一身白衣,你配吗?你配它的高洁清雅吗?还装得一脸冷酷相,你真以为你是传说中的剑神西门吹雪啊,只要身穿白衣,板著一张脸,就是高手了吗?哼,东施效颦,你顶多是个大笑话而已!”崔芷儿骂起人来,滔滔不绝。 白衣人气得本来就有点苍白的脸,更加白得吓人,长剑猛地挥落。 崔芷儿冷冷瞧著他挥剑砍来,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白衣人在最后一瞬一移剑锋,宝剑带着崔芷儿几缕青丝垂落。 崔芷儿冷笑。“怎么?你不敢杀我?在你还没有把慕容剑法的一招一式全记得滚瓜烂熟之前,你舍不得杀我?” 白衣人微微一惊。 崔芷儿继续冷笑。“你应该就是这一次代表东方世家出战的东方影吧?你这不要脸的家伙!我总算明白什么世家子弟、名门公子是何种货色了。” 东方影脸色一连数变。“你既知道了,我也不必再隐瞒,不错,我是东方影,你只要肯乖乖使出慕容剑法,我就饶你性命。” 崔芷儿呻道:“我虽是各市井女子,还知道道义为先,怎么会助你用这等手段害人。” “怕也由不得你!”东方影一剑刺出。 崔芷儿全不为所动。 宝剑刺进她左臂,还不见她还手,东方影皱眉道:“你真的不要命了?” 崔芷儿咬著牙忍疼,一句话也不答。 东方影手上加力,剑刺得更深。 崔芷儿疼得全身颤抖,汗落如雨,偏偏连一声也不止目哼。 东方影脸上不悦之色更浓,剑再往深处扎,耳边已听到剑尖刺到骨头上那刺耳至极的声音,连他都觉毛骨悚然。 但崔芷儿却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瞪著他,既不唉叫,亦不求饶。 东方影忽然觉得被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地位的女人这样瞪着,是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气得猛然间抽剑再刺。 转眼间,崔芷儿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道血痕,剑光在她身旁闪耀不断,随时都可以将她一斩两断,叫她身首异处。 可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取剑还击,只是用那不屑至极点的眼光,看著那恼羞成怒、挥剑如狂的贵公子。 这等高高在上的公子,在她眼里,简直丑恶如鬼魅、禽兽! 身子好疼,血一直在流,也许,她就要这样死了吧? 不过,崔芷儿也顾不得这些了,她只想好好地、用心地在这最后的时刻,思念慕容烈。 东方影简直不敢相信,一个柔弱女子会这样的坚忍。 东方影恨恨地收了剑势,低头对著满身伤痕、倒在地上的崔芷凶恶狠狠地说: “你再不听话,我就划花你的脸!” 他素知天下女人都是在乎容貌的,在女人心中,一张美丽的脸,可以比性命还珍贵,用这一点来威胁她,应该是有效的吧? 崔芷儿冷冷一笑,忽然张口,一口带血的唾沫吐了过去。 东方影不及躲过,唾沫吐到他脸上,他一时间激愤欲狂,哪里还能保持冷静,此时,他就像个狰狞的魔鬼。 “好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这些年来—我研习各家精妙武功,集一众家之长,早已登峰造极,天下少有敌手。 就算你不教我慕容剑法的菁华,我也能打败慕容烈,你既如此不识时务,我留你何用?”话音方落,他一剑斩下,再不容情。 崔芷儿静静闭上了眼睛,心里唯一想的,只有慕容烈。 烈,我要走了。 烈,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一点了。 烈,你不会输给他的,我知道,我相信你。 烈,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 慕容烈的心忽然间一阵奇痛,似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痛得他脸上几乎失去血色,不自觉地抚胸一晃,差点儿站立不稳。 他几乎是申吟般地从内心深处,唤出一个名字— “芷儿!” 芷儿,你在哪里? 芷儿,你可无恙? 芷儿,你到底怎么了? 芷儿,你千万不要出事,否则叫我如何原谅自己? 舒侠舞曾经问过我,我对你的情意有多深?在我心中,你到底有多重要?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比我的生命更珍贵,没有了你,这万丈红尘,将再无一丝一毫的色彩;没有了你,我纵仍活在世间,也将生不如死。 芷儿,为了我,请你珍重。请你活着,等我来救你。 张阿虎看慕容烈忽然间面无血色,站立不稳,吓得上前一步扶住他。 “慕容公子,你怎么了?” 慕容烈没有回答,忽然伸手接住一把从外面射来的飞刀,取下刀上所带的字条展开一看,眸中立绽光芒。 芷儿,我来救你了,无论如河,你一定要等著我! 第十章 夜里,方永开了花园的小门,掌著灯笼,乘著夜色,悄悄地离开东方世家,往自己的小园子走去。 方永做了东方世家二十多年的总管,依恃著主人的身分地位,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二十多年来,各项好处得了不少,在外头也置了园子,安排家小。 虽说是个小园子,倒也有山有水、有石有树,还有下人服侍得一妥当当。他的一妻一女,倒也似小姐、夫人般的尊贵。 方永一脸茫然,仔细想了一想,方道:“小人全然不知道这件事,公子是不是弄错了?东方世家上上下下的事务,都由小人统筹安排,小人全然不知道那崔姑娘是什么人啊?她何时到了东方世家?” 慕容烈也不急、不恼,反而轻轻地、冷冷地笑了一笑。 笑声刚落,一声惊呼就划破了暗夜,方永吓得颤了颤。“孩子!”他欲往西厢冲去。 慕容烈一伸手,冰冷的剑锋拦在他面前。 方永不敢上前,只能心急如焚地望著西厢房的窗子。 窗纸上映出四个人正在纠缠不断,一个男子强行抓住女子,那女子拚命推拒,口中惊叫惨呼。 “爹爹,救命,爹爹—.” 那男子只管婬笑高叫:“来,小痹乖—跟爷亲热亲热。” 方永看得心惊肉跳,两腿一屈就跪了下来。 “慕容公子,你是名门正派、世家子弟,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我的妻子、女儿都不会武功,也不是江湖人,更不曾招惹过公子啊……” “哼,遇尧舜讲礼仪,逢桀纣动干戈,我不过是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卑鄙的人罢了。” 方永听慕容烈语气冰冷,知道他真的动怒了,断然求不到他心软。 而此时,西厢房里惨叫声不断,一个大汉按住女儿,另一个伸手就扒衣裳,布帛撕裂之声入耳惊心。 方永面无血色,颤抖不止,几番想强行冲过去,又明白这不过是以卵击石。 接著,又听到妻子高呼:“你们这些恶徒,我和你们拚了!” 在窗纸看见妻子直冲过去,想解救女儿,却被一把推倒在地,哀哀惨呼。 “你别急啊,我看你虽是徐娘半老,倒也风韵犹存,等我们俩和你女儿玩过,就来找你。” 妻子哭喊不断,女儿哀叫不止,方永再也听不下去、看不下去了,他颤声叫道:“是的、是的,崔芷儿被小姐用计捉来,关在练功的石室之中。” 慕容烈朗声一笑。“方总管若早坦诚相告,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随著他这一声笑,西厢便安静下来了。 方永暗自松了口气。 慕容烈继续追问:“她怎么样了?东方世家的人怎么对她?” 方永已经被慕容烈吓怕了,半句谎也不敢说,生怕妻女又遭殃。 “影少爷要利用她了解慕容剑法,她开始还和影少爷打过几次—后来,不知怎么就猜出来了,于是死也不止目和影少爷交手。 影少爷要逼她出剑,就拿剑刺她,她被刺得一身伤,还是不出手。影少爷发怒要杀她,幸好东方小姐赶到,说留著她,可以威胁慕容公子你,所以……” 方永忽然间说不下去了,因为慕容烈身上散发出强烈到极点的怒气,吓得方永连说话的胆子都没了。 慕容烈的眼眸中似乎有两团怒火在燃烧,急於毁灭所有伤害他、心爱女子的人。 “我要见到芷儿,今晚!” 方永惨白着一张老脸。“慕容公子,小人实在没有那个能耐……” 剑光一闪,骇得方永把下半句话又吞回去了。 慕容烈神色冷酷地说:“你是东方世家的总管,大小事务、人手调派都由你打理,现在又是晚上,你要调开看守的人,把崔芷儿救出来,绝不是难事,休得推托!” “可是慕容公子,崔姑娘若是月兑困,轻易就可以查出问题在我身上,到时小人命都没了,怎有那个胆子?” “你没有胆子?你没有胆子就敢私吞东方世家的银子几万两?”慕容烈冷冷道。 “你若救了崔芷儿出来,就可以带著你的银子和你的妻女远远逃开,我保证,东方世家不出一个月就会消失,到那时,你不必受任何威胁,白可逍遥快活。 如果今晚我见不到芷儿,你的妻子和女儿只怕会受到些新奇招待。至于你,我会把你这些年来,中饱私囊的所有证据,全交到东方世家的手里,到时,你想死都死不成。” 方永万万料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竟然有如此手段计谋,一时间心惊肉跳,不知所措,耳边又听得妻子长吁短叹、女儿哭泣不止,心中不忍,咬咬牙道:“好,慕容公子,小人今夜就为你豁出命去,求你切莫伤了我的妻子、女儿。” 说著,他又深深看了西厢一眼,方才起身离去。 ※※※ 饼了也许有一个时辰,也或许有一辈子那么久,久得让慕容烈以为已然度过了三生三世,冷汗湿透了衣裳,紧紧握剑的手已然生疼,方永终于来了。 他的手里抱著一个浑身是血、知觉全失的女子。 看到了崔芷儿,慕容烈的心却没有放下来,反而因眼前的惨状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就连呼吸似乎也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他上前,接过昏迷的崔芷儿,动作轻柔小心得像在呵护生命中最重要、也最易碎的珍宝。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心思、所有情怀都放在怀中佳人身上,他甚至没有多看方永一眼,只是伸手接过他至爱的女子。 这一瞬间,方永几乎觉得自己要是趁机出手偷袭他,十成十可以成功,不过,他终究没有大胆地冒这个险。 “慕容公子,我已带出了崔芷儿,我的妻女……” 慕容烈根本没有回应他,他已经听不到、也看不到身外的一切,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崔芷儿。 方永见他不理会自己,心中一急,宣接就冲进西厢房去了。 才一进去西厢房,方永就呆住了。 房里是有两男两女,不过却没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里头这四个人衣著整齐、笑容满面,一起坐在那里看著他。 方永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饼了半晌,他终於恍然大悟。 “你们是四喜班的四喜子,天下最擅口技的人!你们难道都是慕容世家的暗桩弟子?” 四人一人一句,答非所问— “方总管,尊夫人和令媛安然无恙。” “从头到尾,她们都在东厢房那边熟睡不醒,不曾受半点惊吓。” “大丈夫立世,有所为、有所不尢,慕容世家就算有天大的冤仇,也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慕容世家的敌人就算是禽兽—慕容世家的子弟也不会让自己也沦为禽兽。” 四人说完,相视一笑,一起道:“为求安全,方总管还是带著妻女速去安全之所—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来吧!” 方永目瞪口呆,既惊叹四喜子的精采口技,连自己都无法听出不是妻女的惨叫哀呼,也暗暗为慕容世家的强大所震撼。 看来,这一回,东方世家真的在劫难逃了。 ※※※ 慕容烈将崔芷儿带回慕容世家暗桩所选的藏身之所,以避开东方世家的搜拿,同时延医用药,为崔芷儿治伤。 然而崔芷儿伤势太重,迟迟不醒。 看到崔芷儿的惨状,就是向来胆小怕事的张阿虎和李小牛也暴跳如雷,恨不得冲到东方世家去拚命。 而慕容烈反而没有怒火攻心,大施杀戮,只是没日没夜地守在崔芷儿身旁,亲手为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换药、包扎。 没有人责备他不合礼法,张阿虎、李小牛还有慕容世家的下属,全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给他和她一个安静空间。 慕容烈咬著牙,控制着自己那仗剑杀敌,永远坚如磐石的手不要颤抖,看著那雪白肌肤上的道道伤口,他忍下满心的苦痛忧伤、悲愤焦虑,小心翼翼地为崔芷儿换药。 手拂过她的肌肤,感受到她所承受的痛苦煎熬,更是痛彻心扉。 他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理智,以一人之力去送死拚命;他可以控制自已不要因情绪的波动,而叫换药的手稍加用力;他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发狂般呼喊她的名字,惊扰了在昏迷中的她。 可是,当崔芷儿在昏迷不醒,仍声声唤著“烈”时,他终究止不住目中热泪滚落在她苍白的娇靥上。 而他,不觉羞惭、不觉难堪,只想着如何能替她承受这种种苦痛,反觉难以抑制心中悲伤,任凭那英雄泪染透了翠袖黄衫。 一声声温柔至极的呼唤无止无息,响在耳旁,脸上又似乎不时有温暖的水珠滴落,一直暖到了心间。 意识昏昏沉沉,喉咙又干又痛,整个身体都在痛,痛得让崔芷儿以为自已肯定要死了、痛得她恨不得放弃所有的知觉,再不醒来。 可是那呼唤声如此急迫、如此揪心,叫她舍不下、放不开,所以尽一切力量睁开眼睛,听著耳边惊喜的叫声,努力在一大片迷一忙光影中,寻找他的身影。 然后,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那伟岸的男子,这一刻,像小孩一样,跪在她的床前,握著她的右手,紧紧地不肯放开。 那英俊的脸,憔悴的教人心惊,总带著无边威慑力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惊喜至极的光芒。 崔芷儿皱了皱眉头。 慕容烈喜极、惊极,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哪里痛了?” 崔芷儿静静地望著他。 这个总是执掌一切的男子、这个总将她耍得团团转的男子,原来也会这样惊慌失措、这样笨笨拙拙。 她轻轻举起左手,抚在慕容烈的脸上,皱著眉头说:“你瘦了!” 慕容烈想笑,张张嘴,惊喜的泪滑了下来。 崔芷儿轻轻伸手,手指碰到了温热的泪珠。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你的手下看到你这样没用,定然看不起你这当家了。” 慕容烈不在乎自己丢尽了英雄的脸,只要崔芷儿可以醒来,他不介意哭得像个孩子。 “芷儿,你觉得如何?东方世家的所有人,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崔芷儿神色一震,想起在东方影手中所经历的事,忽然坐起,却又痛得全身无力地往下倒。 慕容烈忙伸手扶住她。“芷儿,你要做什么?” 崔芷儿抓著他的手,惶然道:“怎么办?我和东方影已经交手好几次了。都怪我,事先没有猜出他的用意,只怕他已看出慕容剑法的不少玄虚,他要是找到你剑法中的弱点,那到了论剑之时……” 慕容烈心中揪痛。“你怎么这样傻?你就算一直和他打下去,让他看出慕容剑法的每一招式,又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信我能救你出来吗?你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让人如此伤害你的身子,你不知道我会为你伤心吗? 你心里对我就如此没有信心?以为别人看透了一套剑法,我就会输了吗?为什么若肯随便把剑法传授给你?为什么我也在事后助你的剑道修为更上层楼?我们慕容世家的人,何尝真把一套剑法看得比人命重要了。 我们不怕剑法中的缺失被人找出来,有缺点,才可以改正缺点;有不足,才可以弥补不足。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永远比剑法重要。你竟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一套剑法,你……” 他原是要责备崔芷儿,说到后来,却只觉心阵阵疼痛,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双眉纠结在一起,又是心痛、又是气恼,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崔芷儿伸手握慕容烈的手,只觉他温暖有力的大手,竟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在乎我的性命安全,你宁可我将剑法全教给旁人,也不愿我受丝毫伤害。可是,你知道我的心思吗?你可以不计较胜负、不担心成败,只要我安然无恙即可,我也是一样的心意啊! 无论如何,我不愿给想要害你的人提供任何帮助,只要想到他们有可能从我这里学到剑招,然后用来对付你,我就害怕得要命。如果因我而让你受了丝毫损伤—难道我就不痛不伤吗?你只知道为我著想,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 这一番儿女情长原是倔强的她,断然不止同随意对这个耍过她多次的人说的,只是这一次被囚于东方世家,险死还生,她不知有多少次后悔不曾吐露心意。 这一回又见慕容烈因心疼而恼怒,一时情动,便什么都忘了,只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给他瞧个清楚明白。 慕容烈当场为这话中情义动容,怔怔瞧了崔芷儿半晌,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搂到怀中。 “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就和我回家见见我爹娘吧!” 崔芷儿也不推拒,只是红了双颊,生平从不曾这样像过普通的娇羞女儿家。 “谁说非得跟你回去?” “芷儿,不要嘴硬了。你待我之心,我明白;我待你之心,难道你会不懂?芷儿,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留你在身旁,一生一世。” 慕容烈心机手段、舌辩之才从不输人,只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说起情话,却难免显得笨拙。 一番话说完,额上已然满是汗水,比和绝顶高手过招更加辛苦。 崔芷儿听得既感动,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忍不住想要即刻应承他,又不甘教他这样哄骗了去。 慕容烈看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道:“再者,你学了我慕容家的剑法,为防哪天又让哪个不识相的人捉去试剑,我还是把你带回去更安全。更何况你还欠我一万两以上的银子,估计你这一辈子也还不完,索性就拿你的身子来偿债好了。” 崔芷儿听他提起旧事,又嘻又恼,伸手要打他,奈何全身是伤,稍一用力便疼入骨,忍不住低低痛呼。 慕容烈搂著她的手微微一紧,似想将她紧紧拥抱,不让她再孤单无助,原本充满柔情的脸上,瞬间已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我的人过几天就到了,到时候,天下将不再有东方世家,他们必要为对你的伤害而后悔终生。” 崔芷儿微笑,依靠在慕容烈身上,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他处理。 她相信,他必会保护她、珍爱她,惩罚一切伤害她的人。 她此生何幸,得遇此绝世英雄、多情男儿! ※※※ 四大世家论剑之期已到,只是今年的论剑会,因为欧阳和南宫两家的退出,只剩下东方与慕容两家争斗,热闹虽不如往年,但其间的凶险却远胜以往。 张永等四个名门子弟一方面来看热闹上方面被东方怜心所吸引,一直留在东方世家,等待论剑比武。 自崔芷儿莫名失踪,总管方永不见踪影之后,东方世家上下人等也一阵惊慌,只是一直找不到慕容烈的行踪,他们也无可奈河。 只能认定,论剑会慕容烈必会到场,早已在府里伏下重重杀阵,只等这一日,对慕容烈痛下杀手,然后再对整个慕容世家发起攻击。 虽然东方怜心颇担心慕容烈不会任凭一切发展,而不想应对之策,但这些日子以来,东方世家发动所有的力量,严密监视各地慕容世家的势力,发现并没有人马调动,也不见高手赶来此地,他们才稍稍放心,就等慕容烈白日投罗网。 而慕容烈也确实来了。 东方世家自清晨就大开中门,等待贵客。 慕容烈一人一剑,龙行虎步而来,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沉稳,可以显示出他自信。 等到他走进东方世家大门时,他的气势威仪已至巅峰。 张永等各派弟子虽然不服,却也觉这阳光下仗剑而立的男子,威猛如天神,教人生出不敢冒犯的感觉。 东方怜心含笑呼唤。“烈大哥!”便要上一刖。 慕容烈不加理会,一振臂腕,宝剑出鞘。“要战便战,不必多言!” 东方怜心知他已不想再玩这等虚套,只得僵笑著止步。 东方影冷哼一声,拔剑上前。 慕容烈举剑架开,然后大声道:“这一招看似东方剑法,不过剑中所含心法,倒像是川中杜家的穿心剑,冷酷迅捷,出手必杀。可是,川中杜家好像在两年前,就被人灭门,穿心剑法的秘岌也消失无踪了。” 张永等四个名门子弟听得一片一忙然,东方世家的人则脸色大变。 东方影脸色铁青,剑势一转,斜劈而来。 慕容烈长笑一声躲开。“这一招看似剑法,实是刀招,和岭南曹家的疾风刀有相似之处啊!说来也巧,曹家在一年半以一刖,也遭横祸,满门被杀啊!” 东方影不一言不语,剑出如风,只恨不得立时将慕容烈千刀万剐。 慕容烈且格且架、且闪且让,口中不住地评点说明出一连串的家族和武技,而这些家派都已在这几年间遭遇大难。 东方世家的人听了,脸色已如死灰。 张永等四人若有所悟,几个人的脸色顿时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东方影又怒又急、又气又恨,竭尽全力,施尽浑身解数,剑招一日变,招招不离慕容烈的要害。 慕容烈转眼间和他过了上百招,该说的全说完了,东方影也快气疯了,当即剑上凝力,全力架上那恶狠狠劈到眼前来的剑锋上。 两把剑硬拚一记,慕容烈的身形一晃。 东方影则退了几步,待得站稳脚步,还要上前时,忽觉丹田中阵奇疼,忍不住惨叫一声,宝剑月兑手,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东方影全身上下真气乱窜,他半边身子如同火焚,半边身子如在冰窖,痛得汗湿衣衫,惨叫不止。 东方世家自当家东方旭以下,尽皆失色。 东方怜心惊呼上前,扶住东方影。“哥哥,你怎么了一” 东方影痛得语不成声,唯有惨叫。 东方怜心脸色惨白,怒视慕容烈。 “你用了什么手段暗算我哥哥?” 慕容烈冷冷道:“他是自作自受罢了。谁教他屡次论剑失败,家族生意经营的也不如我慕容家好,便妒火攻心,用尽卑劣手段夺人秘岌、灭人满门。 可见他对口口家的武功全无信心,只以为多学几样绝技,就可以胜得了我,把大好时光,全浪费在修习杂乱武功上。 殊不知不同门派、不同风格的武功,相应的内功心法也不同,他食多求快,所学太杂,体内各种不同的内力早已相冲。 我故意引他全力出击,让他的剑气达到最高峰,再将他气得心神大乱,不能有效控制他体内的真气。 我再以全身真气通过一剑交击,逼到他体内,引发他体内各种真气混乱流窜,从今之后,他再不能提气动武,这也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 “岂有此理!”东方旭大怒,用力将手中的茶杯扔到地上。 早已埋伏在树上、石旁、屋角、柱后的东方世家所有高手,一听这掷杯之号,全部现身出来,一齐扑向慕容烈。 慕容烈视若不见,只是冷笑一声。 这时,弩箭、飞镖、钢针、铁砂……各式暗器如雨落下,扑过来的高手倒下一半,另一半也被从墙外跃入的几个武功皆不俗的男女拦住。 而墙头已然密密麻麻出现了一排人,个个持弓仗箭,对准下面所有东方世家的人。 东方旭脸色灰败,猛然站了起来。 东方怜心颤声惊呼:“欧阳倩兮、南宫虹飞!” 慕容烈冷笑道:“我早知道你们会监视慕容世家所有的高手调派,可是,你们恶行无数,与你们有仇的也不只我慕容世家一家吧? 欧阳世家险被你们减门,南宫世家已与欧阳世家订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也要合作行动。再加上无名组织早已怀疑几桩大的灭门案,与你们有关了。 这三大组织暗中抽调人马,布置行动,可笑的是你们只知将注意力放在我慕容世家身上。今日你手下的高手全在这里,不知是否挡得住欧阳、南宫两家的联手? 而你上次派出去对付欧阳世家的杀手,虽被授命失败即自杀,但却没有全部死成,还有两个人已被送到官府当人证了,至於物证…… 现在你们东方世家的人都聚在这里,无名组织的高手早已往后头去搜查了。想来,各家的武学秘算,你都还没舍得毁掉吧?” 这一番话说来,东方世家的人都知道大势已去。 欧阳倩兮剑指东方旭。“东方世伯,我以长辈待你,你却为虚名浮利所动,做出天理不容之事。 我欧阳一家几被你所毁,你真当天下武林人都是可欺之辈?今日我家几个小辈全在此处,还要见识世伯你这长辈的高明武功。” 南宫虹飞深情地看了欧阳倩兮一眼,朗声说:“我南宫世家也和你东方家齐名,今日誓要除你这奸徒。” 东方旭冷哼一声,忽然跃起向二人扑去。 南宫虹飞与欧阳倩兮毫无惧色,并肩迎上前去。 东方旭到底是东方世家的当家,武功远超小辈,身在半空,竟能吸气移位,原本飞扑的身法改向横移,立刻往墙头扑去。 墙上虽有人把守,又哪里拦得住他?全被他一招震落,转眼逃去。 其他人没有料到他居然连儿子、女儿也不管,就只求月兑身,一时都追之不及。 不过谁也没有惊叫气恼,因为外面已传来劲气交击之声,其间还夹杂著东方旭的怒吼惊呼。 慕容烈冷笑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外头早已守了无名组织的四大高手,足以将他生擒。可笑他抛儿弃女,枉做了无情人。” “至于你……”慕容烈脸色冰冷、语意冰冷,望定痛倒在地上的东方影道:“你犯了那么多大罪,我们也不会以私刑处死你,只要将你交给官府,到时你在牢里,就会被那些狱卒像狗一样欺凌。然后再游街示众,让所有人对你扔掷污物、大吐口水,对你来说,这种生活一定很新鲜。” 东方影全身颤抖、面无血色,脸上露出惊恐到极点的表情。 对于他们这种出身世家、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公子哥来说—那样的羞辱,真的比死还可怕。 东方怜心只觉茫然无助、孤单至极,本能地望向张永等四个数日来一直不断对她献殷勤的男子,眸中流露哀求之意。 四个名门高徒一起把目光转开,当作没有看见。 他们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更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可以遇到像东方怜心这样出身名门、美丽动人的女子,谁肯在此把生命、名声全部赔进去。 “你总喜欢玩弄手段,以色相、虚情为饵,来骗取他们效力,却从不肯以真心对人,又怎能指望旁人跟你共患难。”慕容烈冷冷看她一眼。 “你有今日,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慕容烈低喝一声:“废了她的武功,逐出去!” 东方怜心满脸绝望,嘶声道:“慕容烈,你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过奖了,不及你们的蛇蝎心肠。”慕容烈字字椎心,“我发过誓,任何人伤害芷儿,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要回来,这一切,全是你们自找的。” 慕容烈才刚刚说到崔芷儿,耳边就听到崔芷儿的呼唤——— “烈!” 慕容烈惊极转身,见到由张阿虎和李小牛扶著站立的崔芷儿,出现在东方世家大门前。 慕容烈两三步就走到崔芷儿面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生恐她有个丝毫闪失,眼睛瞪向张阿虎和李小牛。 “芷儿的伤还没好,你们怎敢带她出来?” “是我硬逼他们带我来的。烈,你要做大事,我岂能不在旁边看你的不凡英姿?”崔芷儿仰脸笑道,“你刚才威压全场,指挥全局的样子好威风、好英雄啊!” 慕容烈只觉整个人愉快得都要飞起来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听到心爱的女子用这样的口气称赞自己,也会像最平凡的男子一样,飘飘然如入云端,又哪里还记得要生气。 他低下头,在崔芷儿耳边柔声道:“芷儿,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终於说出这句一直想说,却自觉傻到家的话,但他丝毫不悔。 崔芷儿微笑,连阳光都因她那灿烂到极点的笑容而黯淡了。 她伸手反抱住慕容烈,那样地用力,即使是牵动了伤口也毫不在意。 她紧紧抱著慕容烈,抬起头,深深看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清楚楚地对著她心中最重要的男人说:“烈,我也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慕容烈脑子轰地一声,所有的定力全部消失,他再也不能思考了,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紧紧地抱住崔芷儿,恨不能让她的身体和自己的融合在一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如此幸福,也从来不曾发觉,这个天地立见能这般多彩多姿,令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