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 楔子 郊黄陂县城西北30公里处有建明山,风景秀美,虽然只有600米左右的高度,但在平原丘陵地区可算一峰独秀,因山形远望似仰天长啸的狮子,又称为青狮岭。 山腰的歇脚亭里突然窜出一只毛色漂亮的青狐,前腿长长伸直,后腿弓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 “这一觉,真是睡得好长啊。”慢慢站起身来的,是一名俊秀的少年男子,“虽然我是一只狐狸,可是也不可以浪费春色,虚度光阴啊。” 没错,他就是那只漂亮的青狐。 不过,他身上的衣服怎么不是青色的呢?一身浅浅的蓝衫,清淡如远山顶上的积雪。 漂亮的眼角微微挑起,双眸清亮如水泉,“我高兴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啦,天天披着一身青皮还不嫌烦啊?当然要换着穿啦,谁说青狐狸就只可以穿青衣服的,我还偏就穿蓝色。” 狐仙中辈分可以算得上是相当高的青璃根本就没有身为仙人的自觉,他的任性妄为比之初出道的低级狐仙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他那个道行高深的狐狸朋友兰若亭被另一个嗜好杯中物的笨朋友酎炎灌醉酒后泄露天机,说他的雷劫将至,要他留在山上设法躲避此劫时,他也还是当没事般的偷溜下山。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等我下山玩个痛快再回来等雷劫好了,万一要在山上躲个十年八年的,不是很惨了?” 打定主意的青璃十头牛也不可能拉得转了。 “请问这位小兄弟……”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青璃慢慢回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人一马,心里莫名的有了不祥的预兆。 “轰隆——轰隆——” 阳光明媚的午后,因这一人一马的出现突然变了天,雷雨交加中,青璃明白的知道,自己的劫数到了。 衣衫尽湿的傻站在雨里,这样的变故让一生顺遂的他不知道要怎样应付才好。 一只手突然把他从地上拉起,带他上了马,“你不要命了?打雷的时候还敢站在树下,想死啊?” 温暖的怀抱中他突然觉醒,意识也渐渐回笼。 “好啦,在这里避一下吧。”那人把他拉下马,然后双臂环胸瞪着他,“喂,你知不知道刚刚要不是我在,你就被雷给劈死啦。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青璃滚落马下,一抬头就见到了一间破庙。 看样子,还真是命不该绝,这个人,是他命中贵人吗? “你是谁?”知恩要图报,所以,他应该要给救命恩人一个心愿,帮他办一件事。 一身戎装的清秀男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我的名字,叫做花木兰,记住了哦,我叫做花木兰,现在,我要代替我的父亲去边关从军。” 第一章 北魏末年,柔然、契丹等少数民族日渐强大,他们经常派兵侵扰中原地区,抢劫财物。北魏朝廷为了对付他们,常常大量征兵,加强北部边境的驻防。 近日里,据闻契丹又有所动向,朝廷于是在各地征兵入伍,以避免被契丹突破边境挥兵直下。 此次被朝廷派遣领兵出征的是素以英勇著称三军的石塘州节度使李严之子,被策封为镇北大将军的李廷玉。 消息一出,民间免不得又是一片悲呼哀哭,谁没有父母高堂?谁没有妻儿之累? 谁都可以哭,唯有李严却不可以。 他已是古稀之年,但为了保边关无事,保百姓平安,他也只能让自己的独子赴沙场杀敌,还要对皇帝付自己独子以如此重任而三呼万岁。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爹在家等着给你庆功。” 这句话,一直陪伴着李廷玉远行万里,直达边关。 不过李廷玉那一群损友就没他爹那么夸张了,非但没有一丝眷恋之情,反倒把他取笑了个够。 最口不积德的刘元度一向说话尖酸,“听说那边的女子皮肤粗糙,相貌平凡,你确定你不要带上几个歌妓同行?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哦。” 粗黑的眉紧紧皱起,李廷玉道:“你就不能说几句饯别时该说的话?” “这还不叫饯别该说的话?我是在为你着想嘛。”刘元度嘿嘿直笑。 “天怒人怨?怎样的事叫天怒人怨啊?”长着一张清秀可爱的女圭女圭脸的洛净挤眉弄眼的跟着刘元度一唱一和。 刘元度盯了他一眼,眼光疾闪,笑道:“你也是男人,知道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对不对?那种鬼地方你是没去过,去了就知道啦,找个眉眼长顺了的比在这边找个天香国色的美女还不容易。”伸指轻挑他下巴,“那,就你这种姿色,肯定也是抢手货了。” 吓得身子向后一缩,洛净不满的道:“刘大哥你怎么拿我干这种玩笑?” 李廷玉瞪了刘元度一眼,“你就老没个正经的,真以为大漠去着玩啊,一个搞不好我就没命回来见你们了。” “这么没信心啊?那你还当什么将军?”刘元度摇摇扇子笑道,“阿净,有没有兴趣去边关看看啊?” “你是说,陪李大哥一起去?”洛净兴奋的张大了温润的细长双眸。 “如果你说得动你父亲的话,当然没问题啊。”刘元度微笑起来,洛净的父亲洛翔身为京城首富,对他这个独子可宝贝得不得了,哪肯舍得让洛净去边关冒险? 洛净一听他提起父亲马上就皱眉了,“父亲哪可能会答应?刘大哥,你悄悄带我去不就好了?大不了回来后被父亲骂一顿了。” 刘元度却只是微笑不语,就算洛翔让洛净去,他也不会答应的,如果洛净出了事…… “刘大哥……”洛净想软磨了。 李廷玉怕刘元度心软,抢着道:“这事没的商量,阿净你不可以去,等我凯旋回来你还要准备好酒菜给我庆功呢。” 刘元度模模洛净的头道:“好啦,你还小,以后还怕没机会出去玩吗?这次就不要跟着去了。” “那刘大哥你怎么就可以去?”洛净还是不甘心。 “因为,”刘元度微微的笑开了,“我是监军啊!” ************************* 大漠。 黄沙连天,风物萧索。 十里难见一物,百里难见一树。 目之所及处,包括太阳都是黄色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重汗水了,湿透的衣衫粘在身上,腻重得像一座山。 “大漠就是这个样子啊,真是有趣,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花……啊,你是叫花木兰对吧?”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看着他,“是南方人吗?居然连你们书生也要应征入伍啊。” 清亮的黑瞳在如雪如水的眼白里骨溜溜滚了一圈,“对啊,你呢?你叫什么?” 虎头虎脑的少年憨憨的一笑:“我叫张涛。”又指着身边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道:“他是我同乡,他叫林江。” “哦,你们是哪里的啊?” “我们是河南商丘人氏。” “我也是啊。”唇边露出了微笑,不能露出破绽来,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和籍贯记清楚一点。 张涛笑着拍拍他的肩,“那我们也是老乡了,我是张庄的。” “啊,我是,花家村的。”管他,胡诌一个好了。 林江好奇的看着他:“花兄弟,你说话怎么不像河南口音?” “啊,这个,我因为从小在江南长大,最近才回家乡,结果就遇上这事了。”真是,这么点小事也会注意到,“所以,我的口音还没改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啊。”林江突然向前一指:“啊,军营到了,就是那里了。” 军营到了啊,那么,自己该是要小心注意的时候了,被人发现身份就不得了啦。 镇北将军李廷玉坐在中军帐中,手中玩着朱笔,眼睛虽然盯着花名册,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林江—林江—” “到。” “张涛—张涛—” “到。” “刘……” “啊!!啊!!”有人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呵欠,手臂长长的伸展着,修长的手指掩在唇边,腰都软得要掉下去了。 真是的,青璃恨恨的努力张大嘴打着呵欠,他都在这鬼地方站了一个时辰了,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啊?那个什么鬼将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嘛,点名就点名啊,点过的人不是就应该放出去休息了吗?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花木兰不好,仗着救了他就要他顶替自己来参军,搞什么,他是狐仙耶,堂堂的狐仙居然来上战场开杀戒,他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那个女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错,就是女人,那个代父从军的花木兰是个尚未出阁的大姑娘。 说起来也算孝女了,是吧? 是又怎样?难道就因为是孝女就得让他来帮她上战场? “我遇到一个自称姓兰若的男子,他指点我来山上救一个会被雷劈的少年,说是这个少年可以代替我从军,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你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替我从军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花木兰既然会替父从军,当然也不是什么柔弱无能的女子,以救命之恩相胁,令得青璃只能无言对苍天。 花木兰居然是兰若亭那家伙故意指点来的,简直,就像是故意布下的陷阱引他入局。 是的,他敢肯定兰若绝对是看不惯他过得太悠闲故意陷害他的,才会让那个女人来救他。 “该死的花木兰,该死的兰若。”一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跳脚了。 “何事喧哗?” 手拿朱笔随意在花名册上涂涂点点,心思乱飞的李廷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骂声惊得收回心神,眉尖微蹙,伸手在桌上一拍,斥责道:“你这大胆兵士,居然敢在本帅点兵之时大呼小叫,不把本帅放在眼中,该当何罪?” 青璃愣了半天,才发现李廷玉双眼直直的瞪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伸手指着鼻尖:“你是说我?” 在军中呆了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兵士,李廷玉诧异得连手中朱笔一直点着他也忘了收回。 “喂,你的笔,这样点着人是很不礼貌的,真不知道你怎么当的将军。”青璃走上几步把他点着自己的手推回去。 李廷玉的脸无可避免的铁青了,“所有人暂时回避,你,”他指着青璃,“你给我留下来。” “我?”再次点着自己的鼻尖,青璃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虎着脸的什么大将军,但他既然是冒充的花木兰,当然就得乖乖当好自己的小兵角色而不能去和堂堂大将军对着干,虽然说自己也是个堂堂的狐仙,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倒霉的狐仙当然也不如一个没什么用的将军啦。 眼看一众将士撤得干干净净,整个中军帐只剩下自己和那个什么将军,青璃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不由自主成了咬在嘴里。 “说。”李廷玉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生气过,自己好歹是天下知名的镇北大将军,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兵士当众奚落,这口气总是要找回来的。 “说什么?”青璃莫名其妙的看他。 “你的姓名、籍贯、年纪、来历,还有你的企图。”李廷玉斜斜靠在支撑着中军帐最大的那根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信任的看着他。 般什么嘛,不信任就不要问哎,青璃眼尖的看穿他的心思,爱理不理的道:“花木兰。” “哦?”李廷玉挑眉看他,“名字很适合你嘛。” 适合他?青璃可一点不觉得呢。 微微的笑着,李廷玉接着道:“和你一样娘娘腔。” 顿时翻了脸,青璃对自己的皮相是很在意的,说他漂亮美丽都没关系,可是说他娘娘腔,这话听在耳中怎么都是侮辱人的意思了。 “这该死的破名字。”咬牙之余,尤记得这不是自己的名字,越发觉得冤枉之极。 见他发怒,李廷玉终于消了一点点气,不过,令他当众出丑的帐还没结呢,他们之间,可要好好的算上一笔了。 ************************* “什么?我?”青璃气得双脚乱跳,“为什么又是我?” 奉命传话的林江被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吓得不由自主的缩头,“是,是李将军的意思。” “他的意思?我凭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支使过来、支使过去?”青璃都累了一天了,不停的在各个军营中来回跑,李廷玉一时让他去一军,一时又让他去二队,反正就是不让他停下来,现在,居然要他这个狐仙去做饭给这些凡人吃,也不怕夭寿。 不错,李廷玉又下令了,让青璃调去厨房当火头军。 “好男儿自当为国捐躯,怎么可以躲在后营里煮饭?”慷慨激昂、口沫横飞之际,突然发现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青璃喃喃自语:“怎么都跑了?不想为国捐躯也不用躲这么快吧?真是的,难道我就想?可是面子总是要装的啊,让你们装英雄嘛,又不是要你们扮狗熊。” “既然你那么想为国捐躯的话,我成全你。”身后传来李廷玉的声音。 “霍,你怎么躲在人背后装神弄鬼的?”青璃一见是他,顿时如火上浇油,不客气的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故意整我是不是?” “娘娘腔,自己胆小如鼠还好意思怪我?”李廷玉笑着看他顿时变色的脸,心里大感快意。 不行,鼻子要喷烟了,青璃用力握紧自己的手,避免因一时之冲动杀人而被砍头。 “没话说了?”李廷玉微笑着,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这张很容易就被气得发青的脸,皮肤那么白,肯定是没怎么被太阳晒过了,四肢那么修长,双手那么柔软,当然也没做过什么粗活了,这样的男人,只有一句话形容:小白脸。 在这样的战乱年代,百无一用,也就是书生了。 不过,既然这个娘娘腔来到了他的军营里,那么不管是小白脸还是没用书生,他就有责任把废人变成有用之人。 “你不必去厨房里帮忙了,看你这样子,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只是帮倒忙,反而麻烦,我另行安排你干别的好了。”李廷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胛,发现他并不似自己所想般单薄无力,手掌下结实的肌肉是骗不了人的,也许,这个娘娘腔并不是没用的书生,教一下的话,搞不好上阵杀敌还可以立功呢。 他虽是好意,但听在青璃耳中,自然又深觉受辱,堂堂的狐仙居然被一个凡人嘲笑他没用,这口气怎咽得下去? “总有一天收拾了你。”暗暗在心里发着誓,想到自己只要熬到战争胜利,大军班师回朝,然后自己冒充花木兰退了军籍,就可以自在逍遥了,那个时候,他非得把这有眼不识狐仙的李廷玉折磨个够本。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李廷玉突然觉得背心一阵发寒,仿佛有某人心里计算着恶毒的计谋要对付他。 托李廷玉的“照顾”有加,我们可怜的、可爱的、可悲的青璃虽然摆月兑了去厨房烧火的命运,却成了挖战壕的一员。 这当然是李廷玉的命令了,理由是:晒晒太阳,练练臂力,身体强壮一点的话,就不会像个娘娘腔了。 平日里悠闲懒散、养优处尊惯了的狐仙,突然成了穷苦劳工,这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真想一口咬死那个洋洋得意,作威作福的所谓大将军。 心里把李廷玉骂了个肠穿肚烂,手里可还得干活,青璃一边挥舞着铲子一边咬牙切齿。好在虽然不能用法力,但挖挖土搬搬石头一类事还难不倒他,只是…… 惋惜又心疼的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原本白皙修长的十指,现在粗糙了不说,还有伤痕,原本是透着粉红光泽修剪整洁的十片椭圆形漂亮指甲,也因为太容易断掉而被迫剪短贴肉,而且有了裂纹。 他是狐仙啊,为什么要来被一个恶劣的凡人欺负呢? “兰若亭,我砍,我砍,我砍砍砍……”手中的铲子随他的哀号有节奏的挥出,几下就挖好了一段战壕。 “挖得很快嘛,看样子,不是没用的废物脓包呢。”李廷玉站在不远处看他活力充足的一路砍杀过去,虽然他挖的战壕很不规范,但只要他负责了挖战壕,其他人修整起来就快多了。 “将军,探子来报,契丹大军离边境已不远,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副将贺然得到急报,顿现忧虑之色。 李廷玉点点头道:“说得有理,尤其是新进的兵士,务必要好好操练他们,既然来了战场,来了我的军营里,他们的生死,便有了我的责任,我不想让他们毫无反抗就惨死。” “将军放心,新兵的操练进展十分顺利,不出几日,他们便可成为英勇的战士,为国杀敌。”贺然是负责新兵训练人之一,见李廷玉问起,当场便夸下海口。 “胡说。”突然一颗头在他胸前冒起来,耳尖的青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我也是新兵,怎么我什么都不会也没人来训练我?” 贺然不吭声了,其实是因为李廷玉三天两头把青璃四处调整,所以从一开始新兵训练名册里就根本没他的名字。 青璃瞪了李廷玉一眼,“又是你搞鬼对不对?”不用想也知道啦,不过无所谓了,他也不想参加什么训练,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呢。 李廷玉淡淡的道:“你说得是,那么,从现在开始,贺然,你带他去和新兵一起接受训练吧。” “是,将军。”贺然应了一声,冲青璃一招手道:“你跟我来。” “啊?”青璃傻了眼,转头看向李廷玉:“好,我记住你,有机会我会讨回来的。” “请便,本将军随时候教。”李廷玉挑起眉看他,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参加新兵训练也是为他好啊,免得上了战场还没开打就死掉了,而且训练不是比挖战壕要来得轻松吗?他可真是搞不懂这个容易生气的小兵了。 恨恨的一顿足,转身跟着贺然离开了。 青璃发誓,他总有一天要把该死的李廷玉踩在脚下收拾个够。 闲闲的靠在树荫下那张躺椅上喝着凉茶,青璃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并不满意。 虽然说大家看他瘦弱,每每只等贺然等人离开便让他去一旁休息,但对他而言,这日子可并不见得有什么好高兴。 他是狐仙中数得上号的人物啊,本来应该悠闲的呆在山上游玩享乐,吃吃美味的糕点,喝喝琼浆玉液,热了就去千年古泉泡个澡,累了就在那张精心编织的花床上睡个觉,而不是在这里忍着一身腻汗躺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喝着又苦又涩的茶水。 “……木兰……花木兰……花木兰……” 呼声由远及近,直到他的耳边。 般什么?不耐烦的皱眉,找花木兰就去找啊,在他耳边叫什么? “花木兰,将军传你去见他。”传令兵张希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当没听见啊?” 哦,对对对,他现在是花木兰的身份呢。 没奈何的起身,“又是什么事啊?” 张希摇头道:“我要知道什么事我就是将军了。” “你要是就好了,不过看样子要等来世才有机会。”青璃白了他一眼,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一看就是一辈子传令兵的命了。 “你就快别拖拖拉拉了,去吧去吧,将军等着呢。”张希推着他向前走。 不满的嘀咕着,可将军有令,为了不被军法处治,还是得乖乖去。谁让他目前的身份是花木兰呢?花木兰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不会法术,要听命于将军,如果他一胡闹被判个什么罪名要杀要剐的,他倒不怕,就怕被人发现他不是花木兰会害死花家全家人,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个家伙,反正除了想欺负我就没别的事了。”心里转着念头,不能光被他这么欺负,可花木兰又不能把将军怎么样,除非他还是青璃。 可惜,现在青璃是不存在的,只有一个花木兰在。 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了,都是兰若不好。 “将军,花木兰来了。”张希拉着青璃进了中军帐,恭恭敬敬的向坐在案后看地图的李廷玉行礼报告。 “恩。”头也不抬的随口应了一声,李廷玉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研究。 很想叫他不要在狐仙的面前摆将军的臭架子,但碍于自己目前的身份,只能忍下气来。 青璃为了转移自己的怒气,张着一双圆圆的眼四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突然,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人,身着文官的官服,坐在远离李廷玉的角落里,眼风如刀,有一股厉煞之气。 眼尾斜斜上挑的猫儿眼瞪着那个人,青璃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以狐身遇上了猎人。 那是,不寒而粟,来自心底深处的惧意。 青璃大是恼怒,不甘于回避那个人的眼光,努力让自己克服害怕,挑战似的与那人对视。 那人突然“扑哧”一声笑开了,这一笑,令得他的眼马上柔和下来,竟让人如沐春风般温软。 青璃诧异的一扬眉,不知道这男子在笑什么,只觉他笑得甚是嚣张,但又煞是好看,一时倒呆住了。 李廷玉被他的笑声引得回头,不满的道:“刘元度,你收敛一点好不好?” “一只,哈哈,一只小狐狸。”刘元度指着青璃笑得语不成声。 青璃顿时脸色大变,这个人居然可以看出他的本相? “胡说什么呢?”李廷玉不高兴的瞪他一眼,他一向反对这些怪力乱神的论调。 “你不觉得他长得像只狐狸?很可爱的样子啊。”刘元度笑得直不起身来。 李廷玉看了一眼青璃,转身对刘元度道:“他叫花木兰,以后就由他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我不要他,”刘元度道:“一个新兵什么都不懂,又要从头教起,太麻烦啦,把你那个随从给我好了。” 李廷玉皱眉道:“你这客人也太不客气了吧?没听过客随主便?” 刘元度笑道:“既然知道我是客人,没理由不多照顾我一点啊,你不觉得应该让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吗?” “你还知道自己是客人啊?真是,诸多挑剔的家伙,实在不适合上战场。”李廷玉横了他一眼,然后道:“张希,那你就带刘监军去他的营帐吧,花木兰,你跟着去学学,免得什么都不会做。” 莫名其妙间,青璃终于发现自己就象被人卖身了一样,成了别人的奴役了,而他连一句话都还没说,也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喂,我……” 不等他说废话,张希赶紧抓了他离开。将军都下令了,还由得他说不的吗?真没见过比他更不懂礼数的兵了。 李廷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本来是打算让青璃去照顾那个挑剔又任性的刘元度,好让他受点苦,不想刘元度懒散成性,终于还是推给了自己留着。 也好,那就让他来操练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新兵吧。 ************************* 夜凉如水,青璃瞪着满天星子,恨不能用法术把黑夜变成白天。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李廷玉不怀好意的笑声传出来,“身为我的随从,你不是应该要帮我打好水、铺好床、再为我更衣让我好好睡一觉的吗?莫非张希没告诉你?看样子他失职了,让我想想应该用哪一条军法来处置他。” “他有说过,不关他的事。”青璃咬着牙看他,是不是看见自己着急难堪他就特别高兴啊?这个混蛋。 李廷玉斜睨了他一眼,“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去做这些事了呢?” 要死了,居然让他这个堂堂的狐仙来当随从,这个家伙早死早投胎好了,免得活在世上也不过是多造罪孽。 转身出门,气冲冲的去旁边的河里端了一盆水进来。 “拿去。”不耐烦的声音里处处透着不满。 李廷玉俯低头看他,“这就是你对将军说话的态度吗?”站近身来才发现青璃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加上看来纤细单薄的身子,真是个标准的文弱书生样儿。不过他还记得在自己掌下那结实的肌肉,绝不该是书生应有的,而且,如果真是书生,没道理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这个花木兰,到底是什么来头? 发愣中连青璃一气之下硬塞进他手中的木盆也没注意。 “哐!” 木盆打翻在地,湿了两人的衣角。 “哇啊啊,你看你,你看你有多笨,连盆水也端不住,你当的什么将军啊?”青璃气得又蹦又跳,凡人果然都是很笨的啊。 看一眼湿掉的衣袍和鞋子,李廷玉淡淡的道:“湿了。” 青璃不满的嘀咕:“我知道啊,当然是湿了,讨厌,最讨厌湿漉漉的东西了。”绕过李廷玉到自己的小床边从包袱里翻出套衣服。 再一次见到青璃的失礼举动,李廷玉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也没奢望过青璃会突然变聪明的知道应该先来服侍他这个大将军更衣,然后再去换下自己的湿衣服。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别人服侍的。 不过,这身盔甲总得要人帮忙卸下来吧? “花木兰,花木兰。” 居然没人理他。 回头又叫了一声:“花木兰,花……”没等他声音落地,一个枕头就已经冲脸上飞来了。 眼疾手快的接住枕头一看,只穿着内衣裤的青璃双手叉腰一脸的凶悍,“换你的衣服去,叫什么叫?没见本大爷也在换衣服吗?”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李廷玉彻底服了这个家伙了,除了他老爹,还真没人如此斥骂过他,连皇上也对他礼敬有加,十分器重,这个没大没小的混小子居然敢骂他,简直是反了。 “我好歹是个将军,你对我客气点要死啊?”李廷玉无可奈何了,若现在是在训练场上,他非把这小子军法处置了不可,居然敢对他连吼带骂的。 青璃换好衣服转头看他,“好,客气点,将军,你想要怎样啊?”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还要以花木兰的身份混下去呢。 终于扳回一城的感觉实在让李廷玉心情大好,“帮我卸下盔甲吧。”双臂展开等他来解开绊甲带。 上下看了看,确实,要一个人月兑下这身麻烦的衣服是不容易办到,好,帮他啦。 这带子绑得好紧,讨厌。青璃皱着眉,想用法术吧,被李廷玉那双黑亮的眼盯着哪里敢乱来,总不能大刺刺的告诉他,自己不是花木兰,是狐仙,来帮他参军的。要能说他不早说啦,还在这里被这个笨蛋欺负什么啊? “解开了没有啊?”李廷玉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莫名其妙的问道:“叫你解盔甲,不是叫你瞪着我发呆的。” 瞪着他发呆? 青璃大张着猫儿眼,没搞错吧?这个凡人以为他是什么美人吗?居然敢说自己瞪着他发呆?真是的,狐界那么多绝世美女,哪个不比他这一身汗臭的男人好看了?也值得让自己看他看到发呆? “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李廷玉好奇的俯下脸看他,“想什么呢?”元度说得没错,他果然很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睫毛密长,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眼尾上挑,标准的狐狸眼,脸型比较小,下颌秀巧,这样的容貌绝对说不上英俊威武,虽然纤秀了一点,但眉间那股飞扬跳月兑却不会让他露出丝毫柔弱。 死盯着我干嘛?看上我啦?青璃没好气的在心里直嘀咕,当然要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啦。 猫儿眼越发张得大了,凡人就是凡人,长得那么丑,皮肤又粗又黑,眉毛太浓,不好,眼神太凌厉,不好,鼻子太有棱角,不够秀气,不好,嘴宽唇薄,不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俩俩相望?”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对视良久几乎忘了身在何处的两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刘元度微笑着走进来,“小狐狸,又见到你啦。” 第二章 青璃猛一回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一直盯着李廷玉看,不由得大是窘迫,又不肯示弱,粗声道:“你这绊甲带怎么搞的?紧得要死,我解不开了。” “解不开的不是绊甲带吧?”刘元度笑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走上前来道,“我说李将军,你的属下连绊甲带也不会解,想来也没穿过盔甲了,这样的士兵,你不会还要奢望他上战场吧?” 青璃顿时大怒,居然敢暗示他无能,他可是堂堂的狐仙,怎容得这些一无是处的凡人任意调侃? 见他又变了脸色,李廷玉忙伸手压住他肩头,道:“好啦,他是新来的,不会解盔甲也没什么奇怪的,大不了我自己来便是了。” “总是须得把他教会啊。一日两日便罢了,可我们在此是要长期作战的,难道天天要你自己解?那他这个随从又有什么用?”刘元度看着青璃,冷冷的道:“你身为将士,如果连自己份内的职责也无法做到,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猫儿眼又瞪大了,大家讲道理的嘛,怎么都赖到他头上了?他几时说要保家卫国了?管他几易朝代,管他谁坐江山,只消凡人不来扰他清修,他又何须来管这凡俗世事?但这些话他要如何告知他们知道呢? 见他面有不甘,又张口结舌,刘元度也不理他,只道:“我只做一次,看清楚了。” 青璃一怔,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刚一抬头,就见刘元度开始解李廷玉的盔甲,绊甲带在他指间轻轻几绕几转便松开了,仿佛那是他自己亲手结上去的一般,该如何解法自然心里有数。 “绊甲带比不得普通衣带,是要束紧甲衣的,不用力不行,又是牛筋所制,解开确实不易。不过只要掌握了方法,多试几次便会了。”刘元度一边说一边把李廷玉身上甲衣一片片取下来置放在身边的架子上。 什么跟什么嘛,他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只消吹一口气,使点小法术,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解开了? 刘元度见他不答,转回身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听明白了吗?” 青璃扁了扁嘴道:“知道啦。”小声嘀咕一句:“罗嗦。” 刘元度似听见般,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住嘴。 李廷玉一直不作声,见此情景,不由一声嗤笑,青璃老是会和他赌气,偏偏遇上刘元度连气也不知道从何气起。 刘元度左右看两人一眼,终于还是叹口气道:“夜已深了,你们俩也应该早点休息了吧。” 待他一出帐,李廷玉习惯回头,“花木兰,去打……”看一眼不耐烦又睡眼朦胧的青璃,自好认倒霉的道:“你先睡好了,我自己去打水。” 咦? 青璃诧异的揉揉眼,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呢? 不管了,累了一天,他早就想睡了。 李廷玉前脚没出帐篷,他已经倒上自己那张角落里的小床睡了个天昏地暗。 说实话,有青璃这样的部下,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 原本起了个大早,想去看看新兵的训练情况,结果死活叫不醒青璃。 那也罢了,自己打水洗脸,自己更衣,吃过早点,换好了盔甲。 这下总行了吧? “花木兰,花木兰,赶快起床了。”连推带揉的,累及青璃身下的小木床也快被摇散架了。 眼睛根本睁不开,青璃低如耳语般哼哼了两句就再没了声息。 李廷玉火了,这还像当兵的样子吗?真不知道这些天他早上都是怎么蒙混过去的,终于还是现了原形。 不客气的一脚踢上床底,床板一翻,将青璃丢下床来。 “醒了没有?”用脚尖踢了踢他,好象还是反应不大啊。 醒是醒了,青璃又窝了一肚子气,“你没长嘴啊?用叫的不就好了?犯得着踢人吗?真是前世做马的命啊。” “日上三竿,太阳照了,你前世是猪啊?”李廷玉闲闲的回击过去。 向帐外探头一看,果然,太阳已升得半天高了。只奇怪自己一向浅眠,怎地昨晚倒睡得如此香甜? 正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包子,“要不要吃?”李廷玉拿着包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肚子早就饿了,当下不客气的点头:“要啊。” 包子乖乖的递到嘴边。 也不及多想,青璃喜笑颜开的张大嘴就是一口。 “咯!” 上下牙互撞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又比李廷玉骗了。 别跟我说没防备的一大口咬下去,什么也没咬着就没事。 牙齿痛不说,还很容易咬到舌尖的。 青璃抬头,双眼喷火般瞪着李廷玉。 包子已经放在嘴里了,见青璃发了火,李廷玉把包子取出来递给他,“好啦,大不了给你吃嘛,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厌恶的看一眼还沾着口水的包子,青璃唯一的念头就是砍死这个家伙,然后自己回山上去,再也不要见这些该死的凡人。 不知死期将至的李廷玉还在废话,“我说,这点小事不会就把你气得不理人了吧?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小鸡肚肠,岂不成了女人家?” 不行,不能说话,不要理那个家伙。 每次和他说话都会气得自己要死,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开杀戒杀了他。 可是,虽然可以出口气,但自己也要被处罚的,那就太不划算了。 不如,找个机会把他送进虎口,让他死在敌军手下,那就一了百了啦。 心下暗自打定了主意,青璃不动声色的道:“你是将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李廷玉反倒奇怪了,难得青璃这次一点也不和他计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怕他秋后算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大干一场。 ************************* 看了半天的新兵训练后,李廷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说花木兰啊,说起来你也是新兵……” “我知道啊,不过,不是你非要让我当你的随从的吗?”青璃并不觉得当随从和当新兵和什么不同。 “那是因为我每次从这里路过都看见你躺在椅子上喝茶休息,根本就没有认真训练。”李廷玉说着,眼光冷冷的扫过那一群新兵,看得一个个都心惊肉跳的低下头去,怕他拿自己治罪。 青璃赶紧挺身而出,“偷懒的是我,跟他们无关,如果你要惩罚的话,那就罚我好了,别故意找他们的麻烦。” 李廷玉眉心微皱,不知怎的,看不惯他如此护着别人,“我想,军规军法还不需要你来教我,何人该罚何人不该罚,我自然心里有数。” 听他这意思是要借机拿自己开刀了,青璃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仇恨。 “身在军中,如果不守军令,目无法纪,算得上什么好兵?军法如山,绝不会为任何人网开一面,花木兰,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李廷玉其实最担心的就是他任性妄为,不知礼数又无法无天,若哪天真的触犯军法,自己又不能徇私。 不知他心思的青璃并不领情,“知道了,将军!”转过身对那帮新兵兄弟们暗施眼色,表示危机已过。 当然,一切都没逃月兑得了李廷玉的眼睛,“虽然你是我的随从,但上阵杀敌是士兵应尽的职责,以后,就由我来训练你好了。” “啊?”青璃正在高兴。突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变了脸,那不是又得要害他辛劳了吗? 李廷玉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想什么了,忍了笑故作严肃的道:“身为男儿,难道不应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吗?” 眼珠滚了滚,压制了想翻白眼的,青璃为了不让自己受苦,第一次对李廷玉露出了谄媚的微笑,“我是将军的随从,只要保护好将军就够了啊。” “那也要你有足够的本事来保护我啊。”李廷玉被他那灿烂的笑容吸引,怔得一怔才有了反应。 青璃继续谄媚,“既然是将军,当然本事好,不然也不会当将军了是不是?” 难得听他赞美自己一句,李廷玉心知肯定有后话,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也不接腔。 见他不吭声,青璃有点失望,但打好的月复稿还是接着往下说:“本事那么好的将军,怎么用得着别人来保护呢?不然岂不是会被人背后说三道四,怪将军没本事?” 李廷玉差点绷不住脸的笑开了,还真会胡搅蛮缠。 “废话少说了,等下我就去校场亲自教导你,如果你太差的话,别人可真会说我没本事了,连自己的随从都教不好。” 不是吧? 青璃险些哀号出声,又不甘在他面前示弱,只好辛苦自己啦。 ************************* “听说你要亲自训练那只小狐狸?”刘元度的消息还真灵,他刚到校场人还没站定,刘元度已经赶到他面前好奇的盯着他了。 李廷玉想到那个桀骜又不知礼数的新兵随从就头大如斗。 “小狐狸呢?怎么没见他?”刘元度四下张望着。 “我已经叫人去传他了。”声音闷闷的,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肯定那小狐狸又惹祸了,刘元度一想到有戏可看就开心,急急的问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太丢脸的事他才不说呢,安慰肯定不会有就是了,没的被这损友挖苦一番就不值得了。 懊死的花木兰居然在离开新兵训练场后,趁四下无人时丢下一句:“你说去校场就去啊,我又没答应会跟你一起去。”然后扬长而去。 简直就没把他这堂堂大将军放在眼里嘛。 真是呕死他了。 看他那张气得吐血的脸就知道肯定被某人摆了一道,刘元度努力忍住笑,好心的安慰他:“没关系,等下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将军之令不可违。” 真是难得啊,他刘元度也会安慰人了,简直太阳打天上掉下来了。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心过头了。 李廷玉一脸不信任的看着他,暗自思忖着他到底在玩什么鬼花样。 刘元度无奈的叹口气,看样子自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连充回好人都不被相信了。 “好啦,花木兰来了,你要怎么教训他啊?”推了一把李廷玉,刘元度乖乖站去一旁等着好戏上演。 李廷玉转头,看着施施然走向自己的青璃,看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我说了不来这里啊,又有什么事?”青璃不耐烦到极点的开口。 李廷玉冷着脸看他,半晌才伸手从兵器架上抽了杆枪丢给他,“拿着。” 莫名其妙被一杆抢砸过来,青璃手忙脚乱的接住,哇哇大叫:“你好歹先说一声啊,想趁机杀了我是不是?” “拿好!”李廷玉低喝了一声,不想让站在旁边的刘元度看笑话,他对这个花木兰实在已经容忍到了极致了。 “喔!”被他吓了一跳的青璃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枪拿好,“干什么?” “练习刺杀。”李廷玉这次非但脸冷声音冷,连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这个大将军可不是说当就当上的,没点威严如何能服众? 困惑的看着手中的长枪,这东西有什么好练的? “准备好了没?”李廷玉干脆不去看他,免得自己被他那无知的眼光气死。 避他呢,要练就练嘛,凭自己的聪明,玩杆枪还不是小意思? “好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端好枪,在脑中想象着参加训练时好象有做过的动作。 李廷玉听他回答得干脆,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 “啧,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标准的端枪姿势?”青璃挑衅的一挑下巴。 “刺!”干净利落的喊出口号。 措手不及的青璃赶紧出枪,枪尖直直扎向李廷玉。 “啊!”收手不及,青璃懊恼的想着等下要怎生想个办法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法术帮他治伤。 身子微微一侧,闪过枪尖,李廷玉皱了眉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一个收不住的扑向前去,幸好枪尖越过李廷玉扎在了地上,倒阻住他的去势,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李廷玉怕他摔了,条件反射的伸手,不想他没倒,手一送,便搭上他肩头,耳边听得刘元度一声轻笑,不知怎地心下觉得有几分不自在,赶紧收回手来,脸已是涨得红了,好在皮肤黑,倒也看不出来。 青璃站直身子,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转头先看李廷玉有没有被他扎伤,就怕李廷玉会借机报复,给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那可是足以杀头的啊。 李廷玉本想训斥他几句,免得他上了阵也这般迷糊,但青璃一站起来就拉着他上下看,看得他有点搞不懂状况。 终于看清楚他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青璃欢喜的抬头看他:“太好了,你没有受伤,害我担心死了。” 听见他会担心自己,李廷玉心里莫名的有几分雀跃,但还是板起了脸,道:“你怎么搞的?” “对不起。”青璃想到几乎害他受伤,第一次低声下气的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还好没伤到你。” 问题不是有没有伤到他,问题是,问题是…… 李廷玉突然又有点火大,不过这火气是冲他自己去的。 他本该借机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尤其是,竟敢把枪直冲他而来。但现在他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花木兰险些伤到了自己的画面,让他激怒而不安,无法想象他如上了战场会是怎生光景。 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又默不作声,青璃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这个小心眼的大将军终于找到借口要处罚他了。 话要说在前面才不吃亏啊,“喂,我先声明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差点摔倒了呢,所以你绝对不可以怪我,更不可以把我治罪,更更更不可以砍我的头,我跟你说哦,我……” “不用说了。”李廷玉头痛的看着他。 “为什么?喂,你不可以这样就治我的罪啊,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样是……” “我叫你不要说了。”李廷玉越发头痛得厉害了。 “不行,我得告诉大家,我没有犯罪,你不能……”语音消失在李廷玉的手掌中。 铁青着脸,李廷玉咬牙切齿的道:“我叫你不要说了,你没听见吗?” “呜呜,恩啊,呜啊……”青璃只能勉强哼出几个单音节,因呼吸不顺而涨得满脸通红,他严重怀疑李廷玉真的是想找借口杀他了,居然故意不让他出气要害他窒息而死,这样的死法他不瞑目啊! “恩,咳咳。” 刘元度为了避免地狱多收一名冤死鬼而好心的出声示意。 李廷玉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把那个笨蛋揽在胸前不说,还用手捂着他的口鼻,这个发现让他大惊失色的松手跳离青璃。 终于又可以接触到美好的空气,青璃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就算他的狐仙,可是他也得靠呼吸活命的嘛,这些凡人简直太离谱了,居然这样害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仇报回来。 一接触到那双瞪得大大的猫儿眼,李廷玉不好意思的转开头去,他不知道一向冷静自若、不苟言笑的自己怎么一遇上这个笨蛋兵就不由自主的变得奇怪起来,非但一再被他激怒也没有把他治罪,而且还任着他爬到自己头上去,不听从号令,把他的话当耳边风,还跟他没大没小的乱闹脾气,这样的自己,陌生得叫他感到了害怕,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是可以和人嬉笑玩闹的,这和他20多年的严谨生活全然的不同。 刘元度在两人间来回的看着,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般,开口道:“廷玉,其实不必对他这么严格的,我看他上阵的机会并不大。” 李廷玉一听他说话,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道:“谁说的?契丹人很快就会向我们发动进攻了,身为将士,宁可战场死,也不营地生。” “你……”刘元度眉尖微微一剔,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尽数收回,眼角瞥着一直不说话的青璃,似在盘算着什么。 李廷玉转身离去,经过青璃身边时丢下一句:“别以为你是我的随从就可以不上阵。给我练熟一点,我明天再来看你训练,若有差池,我不会再对你容情了。” 正冥思苦想着要如何设个圈套害他一下的青璃乍一听还要让自己练习,差点没跳起来,正要反抗,肩头压上一只手,轻轻摇了摇示意他住口。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刘元度了,青璃等李廷玉走远了才转过身子,没好气的道:“干嘛啊?” “你恨他?”刘元度眼里有一抹暧昧的笑意,仿佛这句问话跟开玩笑一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青璃突然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满心的不悦,“这与你无关吧?” 刘元度轻轻的笑了,“果然还是孩子啊,你不知道我是监军?就凭你对我无礼,我就可以处罚你了。” 青璃大皱眉头,怎么每个人都喜欢用处罚这一招来对付他呢?难道他还真怕了这些人的处罚不成? 不,他当然不怕,怕的,是花木兰而已。 只是很不巧,现在,他就是花木兰,花木兰就是他。 简直欲哭无泪啊,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好好的自在安逸生活要被迫放弃不说,还要来这里被一群凡人威胁。 他,他他他,好歹也是狐仙啊,凡人见着狐仙不都是该顶礼膜拜,礼敬有加的吗? 兰若啊,等我月兑身之后,跟你没完。 青璃恨恨的发着誓,却不知现在的兰若亭处境较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刘元度发现他老喜欢呆呆的走神,一个没注意,就不知道心思飞去哪边了,而且脸上会不停的变换表情,忽喜忽愁,十分有意思。 青璃白了他一眼,赌气的道:“我恨他又怎样?你能帮我杀了他?” “对啊,我可以帮你。”刘元度轻摇手中折扇,“不过我得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你要知道,人死,可是不能复生的啊!” 人死不能复生。 一听这句话,青璃多少有点犹豫了,他是生李廷玉的气,但说到气得要杀了他,那倒真是不至于了。 而且,他是不可以开杀戒的。 仿佛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借口一般,他很肯定的说:“如果不让我下手的话,我无所谓啊。” “是吗?真的没所谓?那如果是别人在你面前杀了他呢?你会不会救他?”刘元度眉心微蹙,心里似有什么事让他下不了决心。 这个问题倒真把他难住了。 他当然不会杀李廷玉,但如果别人杀他呢?如果没见到,当然他也无所谓,可是,如果见到了,如果,真的让他遇上了,他救是不救? “救是不救?”刘元度逼着他问。 青璃猛地抬头瞪着猫儿眼看刘元度:“你要杀他?” “我只问你救是不救。”刘元度细看他神情,突然笑了,好整以暇的轻摇折扇,“不管是谁要杀他,就算是我吧,那你,救是不救?” “我……” 青璃伸手扶着秀气的额头,几绺发丝散落下来,掩了半边脸庞。 日已渐斜,夕照如火疯狂燃烧,映上他的颊,竟莫名的有了几分清冷,眉目间的英气辗转于晚霞起落处,婉约成另一种妩媚。 一刹那的目迷,刘元度竟忘了身在何处。 良久,青璃歪着头看夕阳,唇角有淡淡的笑意:“我想我还是救他吧,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吗?” 不会良心不安,又可以为自己的修行多签一道功德,他何乐而不为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元度微一闭目,收敛了心神,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如此,我便放心了。” “你刚刚是在试探我?”青璃扬眸看他。 “你以为是怎样就是怎样吧。”刘元度心里暗叹一声,终是前世的缘分啊,他插手进来,对众人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奇怪的看他转身离开,青璃看得出他想独自冷静,也不跟上前,抱膝坐在一块石头上仰望暮色凄迷。 半晌后。 “惨了,那个笨将军的帐篷到底是在哪一边啊?” 平时都有传令兵带路,他又是不大记路的人,现在让他如何找到路回去呢? 一,二,三…… 悄悄的一步步靠近李廷玉的帐篷。 李廷玉早就听见帐篷外有动静,也不作声,只伸手握住枕边的长剑。 帐外人伸手轻轻撩起门帘,月色下,是一个纤瘦的剪影。 缓缓走进帐篷,那个人伸手入怀…… 模剑? 李廷玉用眼角瞟着那人慢慢向自己靠近,突然发难,一个虎跳而起,打算将那人扑倒在地。 那人似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灵活的避开他的攻势,退至门边。 “嗤!” 一声轻响,绝不会比蚊子的声音更大。 一小团火光自那人手中亮起,晕黄的光静得不像人间该有。 那个人一手执火摺子,一手护着火,修长的手指如一朵兰花在风中轻绽,手势优美得似不忍去惊破的梦。 李廷玉凝神望去,火光在那人颊上添一抹艳痕,一明一黯之间,依然是媚脸明眸,美不可言,而火光却如梦幻般轻晃,似极静谧,又是极动荡,一静一动之间,衣袂飞扬,仿佛不欲染尘世烟火气息,便要随风飘去一般。 “你,你要做什么?”青璃歪着头看他,还没有自刚刚的惊吓中回神,他踏上一步,火光微闪,映出的人影也微闪,而那火光却似沾不上他半分。 “我……”甫一张口,竟连声音都哑了,李廷玉呆望他绝美的侧面,竟作不出任何反应来。 “你?你怎么啦?哑巴啦?”青璃没好气的瞪他。 “你去了哪里?”终于找回了声音,他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从下午在校场分开后,他就一直没见到青璃。 “没去哪里啊。”当然不能说自己直到现在才找回帐篷吧?那也太丢脸了。 “花木兰。”语气里明显的有了警告的意味。 青璃眼珠左转右看,笑吟吟的道:“你怎么还没睡啊?在等我?”明知他不会如此好心,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你到底去了哪里?”怒火有点冒上来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啊?还派了人四处去找他,也不见踪影,刘元度又说他在校场没有离开,要知道校场那地方,晚上是会有野狼的啊。 “我啊,看夜景,对,我看夜景去了。”青璃笑指帐外,“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月亮有多美。 是啊,本来应该是他修行的大好机会,却被断送了。 一想起来便有点咬牙。 “是吗?”根本就是不相信的口吻。 “不信就算啦,你睡不睡?你不睡我可要睡了,哎呀,真是走得累死了。”也不想想他绕了多少弯路才回到这里,居然还和他计较,实在是,唉,凡人啊,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真的,真的好累哦。 躺到床上,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好舒服啊,终于可以睡觉了。” 李廷玉就那么看着他在倒床的同时进入梦乡。 如果他是奸细,断不可能在被怀疑着的时候睡得如此毫无防备,可是,他刚刚到底又去了哪里? 若不留意于他,只觉他是平常少年,无甚特别,对他略加注意便会发现他绝对不寻常。 以他刚刚避开自己攻击的身手来看,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流,但他却又对搏击之技半点不通。 他不懂军法,不识军规,不知礼敬上司,如果不是遇上自己,恐怕早成了断头台上亡魂而不知为何。 他容貌清秀,神态间自有种吸引人的力量,让人忍不住的对他心生喜爱。 他生性迷糊,贪吃贪睡,容易生气。 他顽皮任性,大胆妄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一脸对你客气就是我的委屈的样子让人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 他不挑食,军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早上还会跟他抢包子,看他吃东西总觉得格外美味一般,但他身边常常会突然出现一些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绝对不应该有的糕点水果甚至是香茶美酒。 他也不挑穿,只是普通军服,但他却悄悄在里面衬上了一层轻软的棉絮,还给自己找了双手套来保护那因为挖战壕而弄伤的手。 他也没什么秘密,随身的一个小包袱就这么丢在那张小床上,自己也曾查看过,只有两套换洗衣物而已。 虽然他整天游手好闲,目无军法,除了跟在自己身边顶嘴胡闹就是追鸡打鸟,正事不做,但这么久下来,居然什么祸事也没闯,倒也不容易。 思来想去,李廷玉总觉得他不像奸细,倒像是闲来无事混进军中找乐趣的富家子弟。 这个花木兰实在是个神秘人物啊! 第三章 难得今天一大早青璃就自动起身了。 李廷玉看看帐篷外又回身看他,“奇怪呀,太阳还是在东边的嘛,我还以为它今天会在西边的呢,真是奇迹。” 如此明显的戏谑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青璃顿时气鼓了脸,“你拿一天不气我成不成?”那语气、那口吻,活像无奈的父母对顽皮的孩子一般。 李廷玉倒也不甚在意,伸手抓起桌上的包子递到他嘴边:“吃不吃?” 当然要吃啊,这还用问? 青璃张嘴刚要咬下,突然见他唇角一抹味微笑,想到昨天被他骗得差点窑了舌头,赶紧又闭上了嘴。 “真不吃?可只有这一个包子了,你不吃我吃,免得浪费了。”李廷玉作势往自己嘴里送去,眼角瞟着青璃的表情。 青璃气得顿足,每日早上起来必定有包子争夺战,偏偏自己不争气,在山上修行时点着安息香也睡得不安稳,来了这鬼地方倒天天好眠,所以总是会比李廷玉起得晚,所以包子也就抢不过他了。 说起来这包子味道虽是不错,但对他这吃尽天下美食的馋嘴狐狸来说也还不至于那么大诱惑力,只是不肯输这口气,怎甘心让自己眼睁睁看着李廷玉吃得香甜?越想越是气怒难平了。 眼见李廷玉就要吃掉最后一个包子了,青璃大是心痛,不由自主大张嘴呆看着包子,想象它是如何的美味,却被那贼人骗了去吃。 “吃吧,眼睛瞪那么大干嘛?小心掉到地上去。”李廷玉伸手把包子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廷玉,廷玉,大事不好了,廷玉……” 一向最看重自己斯文儒雅表相的刘元度冲进了帐篷,神色惊慌,衣冠不整,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青璃被他吓了一跳,包子没吞的及,噎住了喉咙,顿时被逼得眼里泪花闪闪,咳嗽不止,好生的难受。 李廷玉一边抓起水囊倒水一边问刘元度:“出了什么事,竟让你如此慌乱?别告诉我是契丹人打过来了。” “我宁可是契丹人打过来了也比这个消息好。”刘元度手上拿了两封信,“洛净那混小子居然孤身跑来边关了。” “哦?”诧异的一挑眉,李廷玉笑道:“那也是你自己故意要勾起他的兴趣,然后又不带他来才造成的后果。” 刘元度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然后道:“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李廷玉一边喂青璃喝水一边闲闲的道:“看样子是落在契丹人手里了。” “不错。”刘元度急得满帐篷转圈,“你怎么还能这么镇静?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洛净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他父亲交代?” 青璃拿眼偷瞄着刘元度,小声问李廷玉:“那个洛净……”欲言又止,半晌没有接下去问,这样的情况倒真不多见,他一向是有话直说的。 “怎么了?”李廷玉拍拍他背脊帮他顺了顺气,“你还好吧?” “还好啊,没什么事了。”青璃又看了一眼刘元度,小声道:“那个洛净是他未婚妻吗?你看他急的那个样子。” 李廷玉瞪大了眼,“你说洛净?” 虽然他说得小声,但还是被刘元度听见了,“李廷玉,管好你的属下,胡说八道些什么?” 青璃吐吐舌头,“不是啊?那,是你的未婚妻?”说着指向李廷玉的鼻子。 “我?当然不可能了,洛净是个男人,是我们的朋友。”李廷玉赶紧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驱逐出他的头脑里,免得他胡思乱想。 青璃还是不明白,“不是说关心则乱吗?既然是你们的朋友,为什么他那么急,你却没什么反应呢?” “如果急有用的话,我当然不介意急给你看,不过现在要做的事不是着急,而是想办法救他回来。”李廷玉看了刘元度一眼,故意大声对青璃说。 “不错,现在应该想办法救他回来。”刘元度如梦初醒,“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和契丹人沟通一下?” 李廷玉拍了拍青璃的肩头:“好啊,花木兰,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你去吧。” “我?”眼睛瞪得圆圆的,谁稀罕知道这事啊?凭什么他一个堂堂的狐仙要沦落为跑腿的呢? 李廷玉道:“这是私人事情,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以免动摇军心。你放心,他们抓住了洛净却没杀他,可见是想和我们谈条件,你不会有事的。” “废话,我能有什么事?”青璃倒没想过危险,只是懒得动而已。 “那你自己小心了。”刘元度虽然关心洛净安危,但把青璃卷进此事也非他所愿,“事情如果不能顺利完成也没关系,一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了。”青璃迟疑的望着他们俩,“可是,那个……” “还有什么事?说吧,没关系的。”李廷玉其实也真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以他的迷糊,还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后果来,但目前来说,自己和刘元度显然不能分身前往,身为将军,一旦身入虎穴,被敌军所趁,对士气影响太大。他不能丢下这一群将士任他们群龙无首身处险境。 “啊,那个,”青璃不大好意思的说出自己最困惑的事:“契丹在哪个方向啊?” ************************* 全副武装的青璃终于算是顺利的出发了。 当然,所谓顺利的前提是不要去想被他惊跑的五匹马,两只狗,和一大群厨房养的鸡,还有后栏圈里那只被他吓得早产的大母猪。 总之呢,他是安全的骑着马出了军营,这也就可以算是顺利了。 按探子回报,契丹军在西北面500里处的山后扎营。 500里,如果照马的脚程,累死累活的跑也得一天多才去得了。 当然,如果照他的办法,眼睛一眨就可以坐在契丹人的椅子上了。 “要不我先睡个觉,然后找个机会把那个洛净救出来好了。”喃喃自语着,刚一说到睡觉,眼睛就困得睁不开了。 “太阳大,风沙大,怎么看这里也不像个好地方,还是早点收拾了那些人回山上修行吧。” 跳下马来,就近找了片半塌的土墙挡挡日头,就这么躺下了。 由于连年征战,这一带的百姓早就死的死,跑的跑,成了荒村野外。 “人真的很奇怪啊,喜欢同类相残,还是我们狐狸好,大家聚在一起修行,有吃同吃,有喝同喝,哪里不好了?总比天天打来杀去好吧?”不明白的嘀咕着,看着头顶的太阳,想到自家小窝旁的樱桃到了成熟季节。 “好想吃用冰块镇着的樱桃啊!”随意的一探手,穿透时间与空间的重重交叠钤印,信手一抓。 新鲜翠绿的荷叶,包着雪白的冰块,冰块中是女敕红娇黄的樱桃。 只是看着那美丽的颜色就已经让人绝倒了,何况味道比颜色更美上三分。 “猜就知道何大户这个为富不仁的家伙家里肯定有好东西。”何大户就是建明山下有名的财主,青璃常常会顺手一伸就抓到他家里去找点吃的。 小心的用手拎起一串还带着冰棱子的樱桃,咬下一颗来。 “真好吃啊!”满足的叹息着,“要不是那个死兰若害我,要不是,要不是那个花木兰救了我,现在我就可以泡在冰泉里吃樱桃,而不是在这里被热个半死了。”终于想起自己在这里受苦是为了哪般了。 躺了大半天,吃得一地的狼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做。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屑,青璃自言自语的道:“契丹军营?和我们那个军营是一样的吧?” 伸手在马背上一拍,“你走吧,记得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驮我回去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准确的探知契丹军营的正确位置和那个洛净关押的地方在哪里就方便了,直接伸手提过来就是,还用我跑这么远?”越想越觉得很冤枉,打探消息和敌军位置不应该是探子的事吗?怎么落他头上来了? 手搭在头上看了看太阳,“快要天黑了啊,那我还是趁夜进去会比较好吧?” 天黑?这个路痴也不怕迷路了? 翻了翻白眼,鼻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我那天晚上只是忘了找土地老头带路而已啊,有什么了不得了?还天天挂在嘴上说。” 500里外的契丹军营,此刻突然吹过一阵阴风,仿佛预料着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此时的李廷玉手里端着碗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总之一句话就是坐立不安。 平时的话,青璃当然会故意跟他过不去了,不是抢他爱吃的菜就是把汤悄悄喝掉不给他留,惹得他甚是火大,现在一个人对着满桌的菜,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吃饭时没人捣乱,不想却没了半分胃口。 “这个花木兰啊,笨笨的样子,也不知道到了契丹军营了没有。”长吁一声,夹了一注菜吃。 良久,“这个花木兰啊,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迷路。”短叹一声,又舀了一勺汤喝。 终于还是放下了碗,心思不宁的想着那个平时让他很是烦心的小兵会不会遇上什么事先不曾预料的危险。 例如,风沙暴? 又例如,马贼? 再或者是…… 也许,不应该让青璃去吧,他开始后悔了。 总之,在青璃离开之后,李廷玉就没有一刻不是把心吊得高高的。 而此时的刘元度呢? 摇了摇折扇,喝一杯酒,“原本计算得好好的事,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再倒上一杯,“阿净突然一来,计划是不是应该要有所改变呢?”一仰头喝干酒,“也许,就是这个机会了,让廷玉死。” “可是……”折扇不摇了,“阿净会怎么看这件事呢?他会认同我的做法吗?” 又倒了杯酒,“阿净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我……” 洛净当然不会出事,出事的是契丹军营。 身上穿着契丹人的衣服,翘着腿懒懒的靠着软榻,喝着葡萄美酒,吃着烤羊腿,半眯着细长的凤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得要上吊的契丹大元帅耶律奇。 “说真的,你们契丹的东西还真好吃呢,烤得满香的嘛,比京城里状元红酒楼做的地道多了。”洛净吃得赞不绝口。 耶律奇恼怒的叫道:“混小子,你到底说是不说?” “说啊,怎么不说?”洛净笑得甜甜的,“我一直都在说啊!大叔你别气了,坐下来大家一起喝几杯酒。” “谁爱跟你喝酒?”耶律奇眼露杀机,冷冷的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只是不想两国交战让别人得了好处去,所以才留你一命,等着和他们谈条件,你要惹怒了我,大不了大家血溅沙场,不死不回。” 洛净扁了扁嘴,“没这么夸张吧?我说大叔,打仗有什么好玩的,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寻欢作乐尚嫌时间太短,哪还有心思跟人斗殴?若是一命呜呼了,有钱也没地方用啊,实在冤枉之极。” 耶律奇听着他的一派胡言,又看着门外鬼鬼祟祟的一帮手下,突然一声大吼:“滚进来!” 氨将、参军、监军、左将军、右将军、先行官…… 冷冷瞪着走进来的一大群人,耶律奇憋了半天的气终于找到地方发泄了,“你们躲在门外干什么?”平时请都请不来的家伙,现在居然都来蹲墙根,千万别让他抓到这些家伙是在偷窥洛净,否则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元帅,我,我是,来帮阿月擦窗户的。”终于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虽然自己也不信,可好歹也叫是个理由嘛。 耶律奇一把揪起他衣领,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是吗?擦窗户这种小事几时劳动到你左将军的大驾了呢?” 跋紧灰溜溜的模了模自己的脖子,还好,头还在。 “元帅,其实,我是来找阿月的。”还好脑筋动得快,又换了个理由。 耶律奇笑得更危险,“阿月?她身高膀阔腰圆背宽,你若喜欢的话,说句话,我立刻派人送她到你府上去,想必尊夫人也不会扫你的兴致。” “不,不不不,元帅,我家那个母老虎你还不知道?我不要阿月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来找她了。”左将军吓白了脸。 “哈哈!炳哈哈哈!”正喝着酒的洛净笑得一发不可收拾,连酒也喷了一身。 耶律奇看一眼洛净,轻轻松了手,把左将军放下,“滚吧,你是堂堂的将军,行为举止自当有大将之风,以后别再偷偷模模了。” 左将军如梦大赦,道一声“多谢元帅”便转身匆匆离开,连头也不敢回。 见他走了,右将军赶紧道:“元帅,我还有一封公文没有写好,属下先告退了。”跟着溜掉。 监军左右一看,道:“元帅,我还有点事要麻烦萧副将去帮我办,公事要紧,就不久陪了。”拉一把副将,两个人也离开了。 就剩一个参军一个先行官在那里了。 耶律奇冷冷的看着他们,“怎么,还舍不得走?”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放过的两人大喜过望,“多谢元帅,多谢元帅。”脚底抹油跑了个飞快。 “好啦,气什么气?他们也就是没事喜欢来和我聊聊天,喝喝酒而已嘛,大家交个朋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洛净根本不把他的冰块脸当一回事。 耶律奇怒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整天再教我这些手下吃喝玩乐之类等死的事,我就真个杀了你。” 洛净端着酒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面前,“我说大叔啊,人生在世,如果连吃喝玩乐都不会,那也实在是枉为人了。看大叔这样子,估计也是不会的吧,要不要我教教你啊?以你的资质,虽然差是差了点,但若是跟着我的话,包你十天后就可以成为契丹第一浪荡公子,那个时候啊,追着你的姑娘简直就是多不胜数任你自个儿挑了,如何啊?” 耶律奇也不吭声,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看,看得他只好借喝酒来挡开那奇怪的眼光。 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指,指尖在朝天上仰的杯底一托。 我保证,被烈酒直灌喉咙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洛净丢下酒杯,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酒,是美酒,我不介意你多喝点,不过,你也应该懂得客随主便的道理吧?”耶律奇一把将他瘦弱的身子拎起来,“既然在我的地方,你就给我规矩点,不许再勾三搭四,不然,我一样会杀了你。” 好不容易才止了咳的洛净一双狭长凤目睁得大大的,“什……什么,勾……勾三搭……搭四?” 耶律奇冷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居然行此苟且之事,你身为男子,还知不知羞字怎么写?” “喂……放我……放我下来。”被他勒住衣领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洛净没有力气跟他多解释,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我要被你勒死了。” 耶律奇看着他那在狐皮领子下越发显得白皙修长的脖子,心里真的有一股冲动想要掐死他。 这个人,如果一直容他留在军中,早晚会害他这支驰名契丹的铁血之师溃不成军的,试想,如果军队里天天都有个人不厌其烦的教那些士兵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怎么还会有人肯上场血战死拼?更糟糕的是这个人容色秀美,与契丹人常见的高大粗壮女子相比,尤显妩媚,再让此人既然和士兵接触,只怕军心大乱,连他也制不住了。 照规矩说,既然是战俘,本该押在牢房才是。 但洛净娇生惯养,才关进牢房没半天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只好放在离开牢房就医。 耶律奇会如此纵容洛净,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他这支铁血军团训练不易,轻易舍不得牺牲掉,都是自己的心月复子弟兵,这次会带兵出来,是因为听闻北魏要出兵攻打契丹,所以才会亲率军队出击。 但他到得边境,发现北魏虽然兵多,却并不似存心挑战而来,不然也不会一直驻扎在边关且没有向他下战书。 罢好他在巡视回营之时,发现了因缺水而几乎死去的洛净,从他随身所带的通关文书发现他来头不小,在审问后更得知他是此次北魏领军大将李廷玉的朋友,想到也许可以借机从他口中探得北魏出兵的意图,才会对他再三容忍。 可惜洛净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出兵究竟是为了什么。 问不出什么也无所谓了,只等李廷玉和他谈条件时,大家订个城下之盟,两不相犯也就罢了,耶律寿当上元帅一职,自然也是血拼沙场得来,如何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所以,如果北魏有诚心的话,他并不想开战,既救了两国边境百姓,也免于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子弟兵有所损伤。 偏偏洛净是个不肯安份的主儿,成日里和他那群将士打成一片,没事就怂恿他们要好好享乐,搞得好好一个军营里简直兵不成兵,将不成将。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杀了洛净,与其杀他,还不如让他回北魏军营里去乱他们的军心好了。 当下手一松,把洛净丢到地上。 “我说大叔,你不要给人乱扣黑锅好不好?”洛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又去倒酒。 耶律奇一伸手扣住他手腕,“还有,别再叫我大叔,否则我一样也会杀了你,记清楚了没有?” 抬头看了他一眼,洛净没好气的道:“知道啦,大……”见他瞪自己,赶紧改口,“大将军!” “是元帅,元帅!”耶律奇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 “好好好,元帅就元帅吧。”洛净倒也不计较,敲敲他抓着自己的手道:“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去喝酒了呢?” 耶律奇放开了他,叹口气道:“你整天除了喝酒还会什么?” 洛净眼珠滴溜溜转,“所谓醇酒美人,宝马香车。在这鬼地方,既见不到一个眉眼长顺了的女子,也没有什么风景佳地值得纵马扬鞭,不喝酒,还有何事可做呢?”说到这“眉眼长顺了”一句,忽地想起了刘元度,当下揶揄的笑道:“我说大……”看了耶律奇冷极的脸一眼,改口道:“大将军,你难道就没带几个歌姬舞妓出来吗?” 耶律奇冷冷的道:“本元帅与你这等败家子不同,声色犬马,为本元帅所不齿,你要是有兴趣,自唱自舞也不会有人管你。” “败家子?”洛净哭笑不得的看他,“喜欢欣赏美女醇酒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妥吗?化外之民,果然不可教也。” “放肆!” 耶律奇抬手便要打他,偏是洛净傲气,仰着脸全无惧色,这一掌倒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了。 洛净肤色白皙,眉长目秀,满脸精灵跳月兑之气,此时红唇紧抿,颊边隐隐一个笑涡,甚是可喜可爱。 这一看,耶律奇便再也打不下去了,洛净和皮粗肉厚的契丹人不同,这一掌要真是打坏了他,只怕北魏要人的时候不好交代。 洛净见迟迟没有反应,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耶律奇。 这大叔,长得其实也很好看啊! 心里赞叹着,眼光从他下巴向上滑,如果把满腮的胡子刮掉,会是个极英俊的男子吧? 薄唇直鼻,剑眉虎目…… 啊! 突然发现自己和耶律奇的眼光对上了。 黑亮澄澈的眸子里,是自己的倒影,于两人而言,都是新奇的存在。 呆呆的,忘了身在何处,直似要对望至天荒地老般。 耶律奇几乎是丢了心般,慢慢抬起洛净的脸来,俯视那两瓣粉红的唇,淡淡的酒味飘进鼻端,忍不住的,凑上自己的唇去…… “啊,终于到了!” 青璃欢喜的转了个身,变回翩翩美少年。 “你是谁?”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猫儿眼眨啊眨的,终于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豪华的帐篷内,两个人正以奇怪而暧昧的姿势望着他。 “你们这样……会不会很累呢?”好心的指了指两人,一个弯着腰,托住另一个的腰,而那个人却是仰望的动作,而且照情况来看,也不知道两人摆这个姿势有多久了。真是不容易啊,悄悄在心里赞叹着,没敢说出来。 洛净一怔,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进耶律奇怀里去了,大惊,涨红了脸跳离他身边。 耶律奇被青璃惊动,对自己居然有了想要一亲洛净芳泽的念头大是不满,正好把气出在青璃身上,“看你的服饰,是北魏士兵?” 青璃望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身上的狐裘大是不满,凭什么人类就可以把我们狐类当成御寒物品?再看一眼,两人都穿着契丹的衣服,那就没可能有洛净在内了,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吧。 “两位继续亲热,我就不好意思多打扰了。”青璃冲他们俩挥挥手,转身出了帐篷,继续他的寻找之旅。 耶律奇看着洛净道:“看样子他是来救你的,可惜他好象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洛净我告诉你,除非北魏退兵,否则我是不会放你回去的。” “退兵,然后让你攻打我们?”洛净微笑道:“我不认为他们会听你的,我也不认为我会任你利用。” “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耶律奇冷冷的道,“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一步也不许出去,左脚出砍左脚,右脚出砍右脚,双脚都出去了,我就砍你……” “双脚?”洛净不知死活的笑看他。 耶律奇停了一拍,慢慢的道:“头!” 洛净看他走出了帐篷,背影里是难掩的怒气,笑得直打跌,这个元帅只是只纸老虎嘛,从来也没有认真罚过他什么,就知道拿话吓唬他。 “我是那么乖的人吗?乖乖呆在这里?”洛净托着腮,好象有什么事想不明白般,“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呢?” 如果是来救他的人,没理由不知道他的样子,刘元度擅长丹青,画幅小像根本难不倒他。 如果不是来救他的人,那个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而且,那个人现在也已经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所以对他而言,现在最该做的事,还是呆在这里喝酒吃肉好了。 傍自己找了个充分的理由,洛净抓起银柄小刀开始切哈密瓜、割羊肉,顺便为自己倒杯美酒。 ************************* 这里的军营实在好大,青璃泄气的想,要找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他都不知道那个人的样子呢。 不过,军中应该只有洛净一个汉人,那么,从衣着服饰还有语言来说,找错的可能也是不大有的。 拍拍脸颊给自己鼓气,一定要找到洛净,李廷玉还在等自己回去呢。 可是,可是,李廷玉又没有说让他找到洛净啊。 努力给自己找理由,只是不想让李廷玉和刘元度太操心,只是,只是…… 对,只是为了让他们可以安心的抵抗契丹,只是为了保家卫国作贡献。 真是,这样的理由…… 青璃扑哧一笑,这样的理由连自己也不肯信的呢。 用隐身术一间一间的帐篷找过去,他就不信会找不到一个汉人。 丙然,军营里真有汉人。 不过,看年纪怎么也不像是李廷玉和刘元度的朋友。 年近半百,胡须一把,体肥肚挺,看来看去都像是个奸商模样。 避他的,万一那两个人就喜欢交酒肉朋友呢? 现了身,笑嘻嘻的对奸商道:“你叫洛净?” 正在油灯下计算进出帐的那人听见洛净的名字,吓了一跳,头也来不及回的便赶紧道:“元帅……元帅大人,小人怎么敢去招惹洛公子?小人绝对没有,绝对没有。元帅大人千万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以为小人……” 青璃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不是洛净?” 那人说出一大段话后也突然想起耶律奇平时不说汉语,猛地回头,见青璃站在他身后。 “啊……有刺客啊!” 那尖叫声还真不像是自他肥厚的肚子里发出的。 伸手掩住了耳朵,青璃不耐烦的道:“别叫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有多难听?好象杀猪一样,真是受不了。” 难得再理那家伙,青璃打算退出去,刚一转身,面前已经站了一人。 “你这么快就赶来了,不会是把人家始乱终弃了吧?”青璃笑着看耶律奇气得发黑的脸,“太花心可是很不好的事啊,小心遭报应。” “你到底是什么人?”耶律奇听见他刚刚的问话了,虽然猜知是汉军派来搭救洛净的,但并不认为他是普通士兵。当年十数年,几曾见过进敌军军营如回自己家般轻松自在一脸无所谓的人?非但无一丝惧意,反倒似在干一件赏心乐事般开心。 青璃并不知道他是谁,当然,以他的个性,本来也就不会在意他的身份,士兵也好,将帅也罢,在他眼中都只是凡人而已。 “我是花木兰,是来救被你们抓走的洛净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耶律奇一怔,没想到他会乖乖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从没见过的事,他虽然那样问了,其实也不过是像例行公事般问上一句,本就没奢望过青璃会回答他,不想居然会有人不必审问便闲话家常般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随便说了出来。 “你是来救洛净的?”耶律奇有点好奇,又有点好笑,“就凭你?” 青璃沉下了脸,“看不起我?认为我没本事救走洛净?” 耶律奇不置可否的一笑,“就只有你一人来?李廷玉呢?刘元度呢?” “就我一个就已经足够了,来那么多人干什么?”在青璃眼中看来,这等小事还要来上一群人,只有一句话两个字形容:麻烦! “果然好胆识,不愧是李廷玉身边的人。”耶律奇拍了拍手,“李廷玉会如此放心让你一人来此,想必你自有过人之处了。” 青璃笑弯了一双猫儿眼,“还是你有眼力,知道我和凡人不同,真聪明啊!”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本事把契丹军营当自家庭院般不放在眼里,还是胆大妄为到不知死活的地步,耶律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的脸绝对绝对比遇到洛净的时候还黑,忍不住会有一丝窃喜和欣慰,如果当时抓到的不是洛净,而是这小子,恐怕军营已经被他掀翻天了。 莫非汉人都如这两人般?容貌秀丽可亲,大胆任性,无法无天。 耶律奇不认为自己会找得到答案。 第四章 青璃大张着猫儿眼四下看,“这就是你的寝帐?化外之人果然不懂得享受,连我的小窝都比不上了。”搞半天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找错地方啊! 耶律奇也不理他,伸脚踢开滚到地上去的酒壶,又踢了踢裹着毯子睡得正熟的洛净一脚,“起来了,有人要找你。” 千辛万苦才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点的洛净努力把头从毯子里钻出来,“谁啊?没见本公子在睡觉吗?没礼貌。” “你就是洛净?”青璃大张着嘴,冤枉了,早知道就不用害他跑那么多帐篷找人还被耶律奇当场抓包了。 迷朦的眼波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距,洛净倒还认得他,“哦,我就猜你是来救我的人,不过,你怎么会不认得我呢?”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你以为你很有名吗?”青璃看不惯他在毯子里躺得那么舒服,“喂,你对来救你的恩人好歹有礼貌一点吧?是不是应该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呢?”真是,他还想躺着呢。 手脚都紧裹在毯子里的洛净努力挣扎着,想要让自己顺利坐起身来。 被两个人直接忽略不计的耶律奇看不过眼的伸手把他扶起来。 洛净是天生的懒骨头,眼睛尚未完全睁开的他对目标的位置感好到极点,没有半点偏差的顺势就靠上了耶律奇结实的肩背,嘴里还不忘喃喃的道谢:“先借来用一下,等会儿就还你,谢谢你哦。” 好不容易让自己稍微坐直了一点,洛净看着青璃问道:“是你要找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木兰。”青璃低头看着洛净的眼睛对他说,“是来救你的人。” “名字很好听啊,就是像女孩子。看你这样子,虽然很漂亮,可怎么看也不会是女孩子。”洛净仰着头看他,没一下脖子就软了,抱怨的道:“你坐下来和我说话吧,这样子我很累呢。” 青璃没奈何的坐到洛净面前,和他俩俩对望,“你实在有够懒啊,比我还要懒,不容易呢。” 洛净半眯着眼看他,慵懒的道:“说实话,你真的是李大哥派来的?刘大哥知道他派你来吗?” “你问的都是废话,”青璃托着腮看看一脸无可奈何的耶律奇,再看看他,“如果不是李廷玉叫我来,你当我没事做啊?很远呢,整整500里的距离,累死我了。刘元度当然知道是我来了,你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他敢反对?”不满意洛净那仿佛看不起他的能力的语气,脸上马上有点变色了。 “看你这么迷糊,连我和耶律奇都不认识,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俩会放心让你来啊。”洛净懒懒的笑着,伸手抓起放在墙角的酒囊递给他,“西北边陲盛产葡萄,当地自酿葡萄美酒与中原美酒别有不同滋味,值得一品,要不要试试?” 青璃接过酒道:“那我倒要好好尝一下了,也不枉来大漠走一趟。”拔开酒塞往嘴里咕嘟嘟灌下一大口,抬手拭去唇角酒渍笑道:“果然好酒,我可不可以带一袋回去?”酎炎向来好酒,带回去给他当礼物好了。 洛净也不问耶律奇,当自己主人般随意一挥手,“好啊,没问题,多拿几袋去吧,反正不要钱的。” 青璃也不客气,自行去墙角一手拎了两只酒囊,转头看洛净还窝在毯子里靠着耶律奇的肩,忍不住大摇其头,“你怎么还赖着不起来?” “我累,想睡觉。”洛净眼睛眨啊眨,就是睁不大。 “你躺在那里我怎么带你走啊?”青璃仿佛没看到耶律奇瞪着他的眼,自顾自的跟洛净说着。 “怎么可能?”洛净还是懒懒的靠着耶律奇,“你我现在的样子像是逃得出去吗?别开玩笑了。” 耶律奇轻笑起来,“看样子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起码比他好。”随手指向青璃,“居然把我契丹军营当菜市场,说来就来,还想说走就走。” 惊奇的看着他们俩,青璃终于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你不打算放我和他走?”搞什么?他是狐仙呢,他没把契丹军营闹个底朝天就已经很够客气了,这个凡人居然想拘禁他?真是不要命了。 耶律奇冷冷的一笑道:“如果就因为你们派了个人来我就要交出他的话,那我还不如直接放了他或杀了他算了。” 青璃皱眉道:“犯杀生大戒死后会被处罚的,我劝你还是少杀人多积德比较好。” “就是就是。”洛净本来昏昏欲睡,一听这话又精神起来了,“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有什么好打好杀的,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有什么事坐下来喝杯酒,聊聊天,自然就解决了是不是?” 青璃立刻附和:“对啊对啊,难得来人世走一趟,当然还是喝好吃好最重要嘛,整天打打杀杀的,不知道漏了多少好东西没机会吃到,不知道漏了多少美女没时间欣赏,亏大了嘛。” “对了,不知道京城的醉红楼最近有没有来什么新的美女。唉,你不知道,这鬼地方真没什么美女,你就算我这么多天来见到的第一个美人了,可惜还是男的。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有机会我带你去醉红楼看美女,那里啊,不是我夸,莺莺燕燕,各擅胜场。”洛净献宝般的吹嘘着, 耶律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个洛净已经让他受不了,再来一个青璃,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寿命在减损中。 已经够让他气的了,不想青璃居然很有兴趣的问:“醉红楼是什么地方?” “你没去过?”洛净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他,“你居然连勾栏院也没去过,真是好难得啊,我认识的人里,你是第一个呢。” 青璃不满的道:“那有什么奇怪,我的朋友他们都不去那样的地方,有损道……”赶紧闭上嘴,差点说漏口了,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狐仙。 “为什么不去?”洛净好奇的问,他身边都是富家子弟,逛逛花楼,喝喝花酒算是日常活动。 伸指轻敲洛净的脑袋,耶律奇笑道:“你以为个个都跟你这败家子一样?” 青璃若有所思的看他,也许连耶律奇自己都没发现他口吻里的宠溺吧。 “你又骂我败家子?”洛净靠在他肩上,手脚都裹紧在毯子里,只得用手肘狠狠的拐了他胁下一把,以示惩罚。 “你不是吗?那就奇怪了,那我还真不知道谁才称得上败家子了。”耶律奇取笑着他,手指无意识的在他垂散下来的发丝上轻拂。 洛净瞪了他一眼,仰天打了个呵欠,“好困哦!” 他自己不觉得怎样,青璃倒有点尴尬了,眼看着这两人间波涛暗涌,他可不好意思一直夹在两人中间当馅饼。 “那我先走了。”拎着两袋酒走出帐篷。 突然想起了不对,又转进来,正好看见耶律奇温柔的把洛净放在床上盖好毛毯。 看着他于瞬间沉入睡乡的脸,耶律奇的手忍不住轻轻抚上那片白皙,飞扬跳月兑的眉直直挑入发鬓,细长灵动的凤目就算紧闭着也仿佛在眼角带着笑意,鼻梁挺直而秀气,唇薄而饱满,粉红的色泽,让人感觉柔女敕而可口。 如受了蛊惑,手指停在那诱人的唇上,再也移不开。 “我想,我还忘了一件事。”青璃有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我忘了把他带走了。” 耶律奇挡在洛净身前,“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他?我放你离开已经很给李廷玉面子了,说到底不过是不想两国开战,而不是怕了你们。希望你懂得好歹,不要再提出这种愚昧的要求。” 青璃皱眉道:“你不会以为没你放行我就离不开这里吧?任何地方我想去便去,根本没什么能阻得了我。” “好大的口气。”耶律奇轻笑起来,“你走吧,我不想为难你,回去告诉李廷玉,如果他要洛净,叫他亲自来一趟。” “他来了你就会放人?”青璃微微摇头,“搞不好你只是要诱李廷玉入局罢了,至于洛净,我要你放他实在是很困难。” 耶律奇笑容不变,“不错,我不会放他,不过,既然李廷玉想救洛净,那么除了他自己来外,我看不会有别的方法了。为了洛净,明知是局他也一样会来吧?花木兰,虽然你的身份来历让本帅很起疑,不过本帅也不想追究,你的问题还是让李廷玉去头痛好了,你可以走了,不管是我存心放你,还是你凭自己本事出去的,总之你尽快离开军营。” “这么急干什么?想和他亲近啊?”青璃漂亮的眼看着耶律奇脸上不由自主冒上来的热腾腾的红晕,忍不住失笑,决定要气一气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元帅。 “我劝你别费那个心思了,洛净跟刘元度早就情愫暗生,私定终身了,你啊,你这辈子是没戏啦,等着投胎转世再说吧。” 笑着说完这一串话,也不等耶律奇反应过来,拎着两袋葡萄酒转身就跑。 耶律奇初时一怔,没明白他说什么,及至回过神来,一张脸早已气得铁青。 而不知青璃引起的轩然大波将波及自己的洛净兀自睡得香甜,只是睡梦中突然觉得有点发冷,好象背后有人在算计他一般。 ************************* “拎着两袋酒回军营的话,被李廷玉看见又该骂我了。”青璃想来想去,“干脆都拿去送给酎炎算了,反正也好久没见到他了,给他送酒的话,他一定会高兴得半死。” 以缩地之术瞬间回到酎炎修行的山上,上次来还是成为花木兰之前了,被酎炎灌醉的兰若才会一时说漏嘴指出他雷劫将至。 已经,好久没见这帮朋友了啊! “酎炎、酎炎……”一路高喊着奔向酎炎的洞府。 居然只有守门的小妖在。 “你家主人去哪里了?”青璃大感扫兴,大老远兴冲冲的拎了两袋美酒来找老朋友喝一杯,他居然还不在家。 “主人因为将衍灵子的本身灵玉遗失下界,如今听闻衍灵子已经托生人间,便下界找寻去了。主人离开时曾言道,若不能寻回衍灵子,他也不会再回山了。所以,不知道主人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小妖据实说了。 青璃一怔,衍灵子的本身灵玉?莫非,就是上次酎炎献宝般拿给他和兰若看的那块能将清水变美酒的玉? “他这一投胎,却到哪里寻去?”青璃大急,等酎炎寻得衍灵子回来,都不知是几时了。 一顿足,直下地府寻阎王老儿去。 “你这狐狸又来干了。”阎王一见青璃就大皱其眉,“上次骗我把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还不算啊?你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青璃笑嘻嘻的道:“我给你送美酒来啦,居然说我干坏事,那我走好了。”拎着酒,转身作势欲走。 一听有美酒,阎王赶紧拦住了他的去路,涎着脸道:“既然今天小狐狸这么好心来给我送酒,如果不收就太对不起你这一片心意了。”一边说,一边手也自觉的伸向了青璃提着的酒囊。 “别急啊,你以为这酒是白给的吗?”青璃不客气的打掉了阎王伸过来的手。 阎王那张阴沉沉的鬼脸立刻成了苦瓜,“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青璃拔开塞子迎风一晃,酒香飘进了阎王的鼻尖,“这可是上等的好酒哦。” “唉!”长长的叹了一声,阎王自愿上勾,“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赶紧说了我给你办完好喝酒。” 青璃道:“我只想查最近有没有什么神仙被打落凡间。” “神仙?”阎王看看他,又看看酒,突然道:“你是不是想查衍灵子?” 青璃笑着一把揪住他的胡子,“果然很聪明啊,那你还不快去查?” “放……放……放手啦,拉得我胡子很痛,真是不懂礼貌的小孩。”阎王护着胡子直呼痛,“我马上就查好啦,你快放手。” 青璃松了手,猫儿眼瞟向了一边的判官,“没听见阎王的话吗?看来你对我的酒不感兴趣了。” 判官赶紧道:“别急别急,你没见我在翻吗?马上就可以找到了,记得把酒给我留多一点啊。” “你赶快找吧,废话还真多耶。”青璃看他慢的那个样子真想抢过来自己翻查了。 判官和阎王挤在一处找得汗水成串掉,青璃就靠着公案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还不时威胁两人:“虽然是两袋酒,不过其中一袋是要送朋友的,所以只有一袋留给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自己动作太慢,等我喝完了酒才找到那就跟我没关系了哦。” “动作快快快!”阎王一边心疼的看着酒囊,一边催着判官。 “找到了,找到了。”判官抓着一页纸站起身来。 “江南,水家村。”青璃看着那下面的一行小字翻了脸,“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年孽缘,”阎王指着那几个字道:“神人下凡,岂是普通人家可以收留得住?何况他是受罚下凡,理当先修行功德,也就是说,当他转世后,会在人间逗留千年,以修功德。” 青璃皱起了眉,“那要如何找到他呢?” “当然是等一千年后,到凡间去找啊。”判官盯着他手里的酒囊,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青璃的眉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要一千年后?他不是已经投胎了吗?” “要先修行,再还清本身孽债,以干净之身回返天庭。”阎王一边说一边从他手中抢过酒囊。 “千年啊,千年以后的话,酎炎要怎么去找他呢?真的要等他千年?”青璃抓起手边的另一袋酒冲了出去。 他一定要去找回酎炎,不能让酎炎为衍灵子等上千年。 整整一千年啊,无数的轮回,无数的守侯。 酎炎对衍灵子的心思,也许酎炎自己还不知道,但当局者迷,他这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思慕、喜爱、依赖、信任,不含一丝杂质的爱恋之情。 但,那也是为仙界所不容的恋情。 他们苦修千年,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容登仙班,此事一经败露,不要说成为上仙,就算想如现在这般清净悠闲当个散仙怕也是不能够了。而且,还会牵连到衍灵子,他才刚刚被打下凡间以赎罪孽,如果又生事端,只怕不得善了。 酎炎,你千万不可出事啊。 你所爱上的人,是上界之天神,你,怎可以如此不顾一切? ************************* 李廷玉今天已经是第三十次叹气了。 刘元度微笑着斜睨他,“怎么花木兰一走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马自己跑回来了,他却失踪了,这怎能让我不急?”李廷玉大皱眉头,青璃骑去的那匹马是他的爱骑,却在昨天晚上自己跑回营中来,“它本来应该是陪着花木兰去了契丹军营,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刘元度只是笑看他,“对啊,沙尘暴这个季节是比较多的,还有马贼呢。”凉凉的刺激着李廷玉。 着急的团团转,李廷玉突然回头看向刘元度:“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眉尖略略一剔,“我为什么要担心?” “就算你不管花木兰的死活好了,可是阿净的安危你也不管了吗?”李廷玉看着他,心里不是不起疑的,洛净对刘元度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人,他不可能会不在意。 一提到洛净的名字,刘元度马上笑不出来了,“我想,花木兰并没救到阿净。” 李廷玉奇怪的看他,“我并没叫他救阿净,只是让他去问问契丹有什么要求才放人而已。” “但是他肯定是打算救阿净回来的,我敢肯定,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带阿净回来,可是,我不认为耶律奇会给他这个机会。”刘元度仿佛将青璃看透了般不急不慌的说着。 “不可能。”李廷玉当然不信了,“花木兰虽然身手算是不错,但应变能力很差,迷糊又懒散,凭他一人之力要从契丹军营中救出阿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且,那也太冒险了,他只求那个小迷糊虫现在平平安安的站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刘元度只是微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呢,廷玉,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会输给契丹人,你放心好了。” “你怎么如此肯定?难道他真有什么来头不成?”李廷玉又开始皱眉,模了模自己的眉心,总觉得自从见到那个花木兰以后自己皱眉的次数就增多了不下一倍。 “他的来历不是因为你这为大将军最清楚吗?你自己用花名册点的人数,怎么现在倒来问我了?”刘元度故意取笑他,“不会是因为看他长得太可爱了,所以就没有仔细对照吧?” 李廷玉瞪了他一眼,不悦的道:“花名册上说,他是河南商丘人氏,出生农家,没什么不对啊。” “你真的毫无所觉?”刘元度唇角噙着一抹笑,“真的,会一无所知?这可不像你啊,廷玉,你外粗内细,观察力一向细致入微,断无可能对花木兰没有丝毫怀疑,你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李廷玉考虑了一下道:“不错,我有怀疑过,普通农家少年哪有如此白皙细致的肌肤?而且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倒像被宠坏的富家子弟。” 刘元度似极力忍住笑般拍了拍手,“不错不错。” 李廷玉和他相交多年,哪会不知道他的脾气,怒目而视道:“你有什么问题就快说啊,不要拿我当笑话看。” “只是觉得向来都谨慎小心的你,居然会对他如此放心,还同住一所帐篷,一点都不担心他是奸细吗?”刘元度笑着摇摇头,“劫数啊,劫数啊。” 李廷玉也正在想,自己出生军旅,鲜少如此信任别人,偏是他迷糊的傻样子让自己怎么也提不起防备之心来。 “总觉得还是不放心,”一想到那个迷糊的家伙,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他自语着,匆匆出了帐篷。 刘元度一怔,眼看着一切都如意料中发现,李廷玉这是要干什么去? “你去哪里啊?” “我出去找找看,万一花木兰遇上危险了怎么办?”李廷玉招手唤张希备马。 刘元度忍不住大笑,果然,劫数来了谁也拦不住啊! “张希,快备马啊,你跑去哪里了?”李廷玉远远的看见张希跑过来,忍不住斥责道:“不是叫你在帐外听令的吗?” 气也来不及喘上一口,张希急急的道:“将军,花木兰回来了。”都知道花木兰被李廷玉差出去办事,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昨天马自己跑回来时,大家都担心得不行。 “回来了?”李廷玉先是一喜,接着又一惊,如何回来了却不和张希一起来见自己呢?“他可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他现在人在哪里?” “没有受伤,只是好象很累的样子,张涛和林江扶着他过来了。”张希向旁边一指,“那,快来了。” 翘首一望,果然见青璃被两个士兵夹在中间过来。 “怎么了?”赶紧上前,将他从林江张涛手中接下,靠在身上。 青璃脸色苍白,神情委顿,似大病一场又干了苦力般,被李廷玉一揽入臂弯,便身不由己的倒进他怀中去。背心一贴及他宽阔的胸膛,莫名的有了安全感,长出一口气,软软的道:“我好想睡。”用头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此睡去。 李廷玉见惯了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一时竟心疼起来,伸手将他打横抱起,转身便回帐篷,还不忘吩咐众人:“快去请大夫来。” 刘元度正要出去,见他抱了青璃进来,不由一惊:“花木兰?他怎么了?受伤了?还是死了?” 李廷玉也不理他,把青璃小心的放在床上用毯子盖好。 刘元度伸手一搭青璃脉门,眉心皱了起来,“他消耗了太多精力,疲累过度,不就是让他去契丹军营看看嘛,何至于此?他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李廷玉知他对医理素有研究,见他脸色微变,忍不住问道:“花木兰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内伤?严重吗?” 刘元度摇摇头道:“他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李廷玉长舒了一口气。 刘元度眉头紧锁,“我却不放心了。” “为什么?你是在担心洛净吗?” “不,阿净自有他的缘分,倒是你……”刘元度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廷玉顿感诧异,“我?我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一切自有天定,终究非人力所能改变啊。”刘元度无可奈何的道:“花木兰没什么事,你让他静养就可以了,不必传大夫来。”看一眼青璃,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李廷玉看着青璃苍白得全无血色的脸,虽然刘元度说他没什么事,但心里总是难受,恨不得替他大病一场。 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努力想让自己感受他生命存在的迹象,来让自己安心。 那样惨白的青璃,仿佛失去了翅膀的蝴蝶般脆弱。 心痛,如刀割。 恨不得自己从没让他身陷险境。 ************************* 青璃其实是因为穿越了太遥远的空间,找寻他的朋友酎炎,告知他衍灵子的下落,好不容易在千年后找到了酎炎,已是于事无补,他非但已经找到了衍灵子,而且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酎炎爱上了衍灵子,而衍灵子也爱上了酎炎。 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们分开了。 明知没有退路,他们还是坚持要在一起。 那一袋葡萄酒,就算是自己送他们的祝福吧。 只是希望他们幸福。 就算那幸福来得太晚,又或并不长远。 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开心,其他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那么,自己呢? 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感觉最重要的呢? 以前,是兰若和酎炎这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以后呢? 而谁,又会当自己是最重要的呢? ************************* “木兰,好点了没有?”李廷玉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青璃已经下床开始东模西模,脸色也好了很多,大是欢喜。 青璃一见他手里汤碗就大皱眉头:“又要喝药啊?我说了我没病啦!” 李廷玉赶紧解释,“这不是药,这是参汤,补气养神是最好的了,你现在身体虚弱,正好补一补。” “不要喝。”青璃转开脸不理他,开什么玩笑,他堂堂的狐仙用得着喝那种东西?补气养神?不需要的,只要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月下吸取月之阴气,再加以修炼便是了。 李廷玉和他相初多日,早已熟知他脾气,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蜜汁,“你要嫌难喝呢,我带了蜜汁来,这下总可以喝了吧?” 青璃看他一脸诚意,加上这几天虽然身体太过疲累,一直初于昏睡中,但神智仍是十分清醒,也知他多日来不眠不休照顾自己,对他甚是感激,也不忍让他太过担心自己,当下接过碗一口气喝干。 把蜜汁递给青璃,李廷玉宽慰的笑着模了模他的头,“早点好起来吧,也免得大家担心你。” 青璃突然起了促狭之心,笑道:“是大家都担心呢?还是你担心呢?” 李廷玉顿时红了脸,“当然……当然大家都在担心你啊。” “那你呢?你有没有担心我呢?”青璃故意挤兑他,“对了,你一定很高兴现在没人和你抢包子吃了。” 李廷玉见他不高兴,赶紧辩解:“没有没有,我也很担心你,我真的很希望你早一点好起来。” “是吗?”青璃突然伸过头对着他的脸,近得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青璃呵出的热气轻轻喷在耳边。 “我看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关心我了。听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有没有说谎呢。不知道是哪个时候的人说的了。不过这次虽然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是见识了很多东西呢,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去另一个时空玩玩呢?”青璃喃喃自语着,“可是,那些时空里却都没有你啊,虽然很好玩,最后还是回来比较好吧,你还在这里等着我呢。” 李廷玉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他的话里对自己甚是看重,十分高兴,“木兰,我当然是真的很关心你啊,你刚一走我就后悔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去冒险。” 青璃突然瞪着一双猫儿眼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李廷玉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对刘元度好,对洛净也好,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但这个花木兰呢? 他虽然总和自己斗嘴赌气,但自己心里也是把他当作朋友有在看待的吧,不然也不会如此紧张他的生死安危。 可是,如果换了是刘元度和洛净,就算他紧张,就算他关心,也不会有恨不得与之同生共死的念头。 是的。 他真的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这个小笨蛋真的救不回来了的话,他,他…… 他会怎么样自己也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或者也是不敢去想。 那后果,必定严重到他不愿去相信。 青璃见他脸色凝重,又半晌不出声,甚感没趣,“算啦,只是随便问问,说不出便不说好了。” 真是,有什么好问的呢?难道还真会奢望他说是因为重视自己吗? 李廷玉听他声音里大是不悦,忙道:“我当你是自家兄弟,当然要关心你了,而且这趟苦差也是我让你去的,要不是我,你也无需如此受累了。” “哦,只是这样而已吗?”青璃淡淡的,仍然的一脸的泄气模样。 不舍见他如此模样,李廷玉又道:“而且,你又这么可爱,我也很是喜欢你这个小兄弟啊。” 青璃一双猫儿眼亮亮的看着他,“真的?你很喜欢我?” “对啊。”李廷玉确实喜欢他的活泼可喜,此话倒也不是违心之论,“军中上下,哪个不喜欢你了?你走了一天,大家伙儿就担心了一天,连张厨子也说,没你等着吃他的菜,他都没兴趣做饭了。” 青璃眼珠滴溜溜直转,“不要又扯上了大家,你只说你自己。” 李廷玉大是尴尬,自己虽然喜欢他,但都是男子,怎好随意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爱之情? 正自踌躇,忽听得刘元度在帐外唤他:“廷玉,廷玉,你在哪里?” “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李廷玉一头说一头逃也似的溜出了帐篷。 身后青璃清脆的笑声一直送他出帐而去。 第五章 “你说,耶律奇要我亲自去见他才肯放了阿净?”李廷玉皱眉看了一眼刘元度,又转向了青璃。 “不错,看他那样子,我想,就算你亲自去了,他也未必肯放人。”青璃也看向了刘元度,总觉得刘元度对洛净关心过甚,回想耶律奇对待洛净的模样,只怕刘元度要大受打击了。 刘元度果然对他的话有了兴趣,“哦?耶律奇不肯放阿净,那还要廷玉去干什么?你又怎么会如此肯定他不会放人呢?” 青璃有点悲哀的叹一口气,“我看得出来,他绝对不会放洛净的。” 李廷玉轻轻一敲桌子,“那看来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了。” “别去。”青璃心里有点不安,“我担心他设局诱你。” “但阿净在他们手里,他是我的朋友,我得去救他。”李廷玉又看了一眼刘元度,“而且只能是我去,因为耶律奇点名要我。” 青璃不知怎的,竟大急,伸手拉他,“不,不要去。” “你知我一定得去的。”李廷玉拍拍他的手笑道:“难得你如此关心我,真是死也值得了。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对我有信心一点嘛。” 刘元度也道:“不错,廷玉的武功好,只要小心一点,去一趟也不打紧的,军营里我先帮你守着,你要快去快回。” 李廷玉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好了,反正时间还早,如果我动作快一点,可以在天黑后就赶到,这样也比较好,我可以先刺探一下实际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就先把阿净给救出来。” “那我去叫张希给你备马。”刘元度出了帐篷,其实备马是借口,他看得出李廷玉有话想和某人说。 李廷玉看着青璃微笑道:“我要走了,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还有,晚上睡觉把被子捂好,不然很容易受凉的。”青璃睡相不好,他半夜总要起来几次,给他盖被子。 “我知道了。”青璃点点头,大眼呆呆的看他,有些不舍。 “那就好,我只是不放心你。”李廷玉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把他散落下来的发拂到耳后去。 手指擦过脸颊,粗砺而温馨的感觉,慢慢漫进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我便走了。”李廷玉笑了笑,转身便走。 青璃见他要走,突然心里不安起来,仿佛他这一去,便再无相见之日。 “将军……”欲言又止,只因不知道要如何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来。 李廷玉回身看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将军你保重。”青璃觉得眼中有温热之感,却不知为何。 李廷玉见他眼中似有不舍之意,泪光盈然可见,大是欢喜,“木兰,我过两天就回来,你不用担心了。” 看他一如往日出了帐篷,心里总是难掩的伤痛,莫名的,眼角有温暖的液体流下,伸指轻拭,却不识为何物。 听得帐外马嘶,想是李廷玉要离去了,猛的竟冲了出去。 眼见得李廷玉催马扬鞭,青璃突然叫道:“将军,我与你同去。”轻轻一跃,跳上了马背。 “木兰,别胡闹了,此去契丹军营,非同儿戏,我不想你跟我去冒险。”李廷玉一把扩住他手腕便要将他仍下马去。 “不,我要去,起码我知道洛净在哪个地方。”青璃一上了马,更是下定了决心要陪李廷玉同往。 刘元度眼光一闪,突然也道:“对,让木兰陪你去也好,他去过一次,比较熟悉地形,对你行事大有方便之处。” 青璃感激的看他一眼,知他帮自己说好话,谁不知道他是路痴啊?去过一次的地方他要能记得清地形简直就是神话了。 “但我保证不了他的安全。”李廷玉最担心也就是这件事了。 “他有要你保证安全吗?”刘元度笑着突然挥出折扇,拍在马腚上,那马吃痛,嘶叫着直奔出军营。 “你们,一路顺风啊!”刘元度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苦涩了。 “你还是回去吧,太危险了。”李廷玉兜转马头欲回军营。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青璃拼命拉住他握缰的手,“让我陪你一起去吧,不要留我一个在这里为你担心。” “可是如果带你同去,我也会一样的担心。”李廷玉大皱眉头,“如果一言不合动上了手,木兰,我怕我顾不了你。”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你看我一个人都可以安全来去,和你在一起的话,当然更没问题了啊!”青璃努力说服他,“带我去吧,多少有个照应啊。” 李廷玉突然认真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一定要跟我去呢?” 为什么? 这个问题把青璃也问倒了。 为什么就是不放心呢? 如果换成刘元度的话,就算不放心,他也不会一定要死命跟着来吧? 只是,因为来的是李廷玉,所以…… 心下暗暗吃惊,却不敢深入的想下去。 李廷玉还等着他的回答,见他沉默不语,也不再追问,只因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仿佛已是呼之欲出,却又犹抱琵琶。 那答案,是两个人都不愿去面对的。 所以,李廷玉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你跟我一起去,凡事可都要小心啊。” “我知道,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好了。”青璃听他不再追问,也是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赶得到契丹军营,但现在我们两人合乘一骑马,看样子今天怎么也到不了啦。”李廷玉拍拍马背,道:“且行得一程是一程了。” ************************* 日渐黄昏。 远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如火烧般绚丽,却又分外凄迷。 “原来大漠的夕阳也可以这么美丽。”青璃赞叹着,突然有些担心,“如此一来,被大漠吸引了的我,会不会就舍不得走了呢?” 越想越觉得不放心,抓住李廷玉肩头问道:“我们要在这里打多久的仗啊?是不是只要赢了契丹我们就可以走了呢?” “当然不是。”李廷玉并不知他心思,随口道:“在次出兵是为了防止契丹突然出兵攻打我们。虽然目前看来契丹并无此意,但以后的事情谁料得到?这一守,怎么也是十年八载去了。” “什……什……什么?”青璃以为自己听错了,“元帅,我怎么觉得刚刚你说的是十年八载?呵呵,你看我这听力。” “没错啊,就是十年八载。”李廷玉好心的告诉他,“你听力很好,没问题啊,不用担心的。” 青璃瞪大了眼,“元帅,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的。”搞什么?十年八载?难怪那个花木兰死也不来从军了,十年八载的下来,她回去还要不要嫁人了啊?结果害惨了他。 李廷玉听他声音不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错啊,这有什么值得开玩笑的,本来就是十年八载啊。” 不是吧? 他还要修炼,还要等着化去兽骨,还要等着位列仙班…… 他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啊! 绝对、绝对,不要老死在这个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 恨恨的低声道:“我要回家,等把你顺利送回军营我就回家去。”十年八载的等下去,他都等成老狐狸了。 不,他现在已经是只千年老狐狸了,应该说,十年八载的等下去,他从少年人等成老年人了。 才不要,他喜欢漂亮少年,可不喜欢老头子。 可是,如果十年八年的过去了,他还是现在这般的俊秀美少年模样,不用他说人家也会当他是妖怪了。 那个时候怎么办? 当然只有一走了之啦,所以花木兰不可以为此而骂他不讲信义,也不可以怪他出尔反尔,他还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嘛。 可是,可是又总是舍不得就此离去,仿佛此处有甚东西牵挂着他。 是什么呢? 那让他不安又烦恼、一直在心头牵挂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咦?”李廷玉突然收住缰向前一指,“那是什么?” 远处,从太阳落下的地方,两骑马飞奔而至,顷刻间已到面前。 “是花木兰和李大哥。”欣喜的欢呼声在人到前已经先传入耳中。 “洛净?”青璃呆看着站在那眼前原本应该是等着自己去救的人。 “对啊,当然是我了,亏你还记得我。”洛净笑道:“葡萄酒喝完了吗?还要不要?大叔的马鞍里有。” 大叔? 青璃一转头,就看见了与李廷玉对望着的耶律奇。 他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已经没时间说废话了,大家快走吧。”耶律奇匆匆催马,“快啊,契丹军队就要追来了。” 契丹? 青璃再一次呆住,耶律大叔不是契丹军马大元帅吗?为什么会被契丹追呢? 灵光突闪,他发现自己从没那么聪明过:“啊,我知道了,是苦肉计。” 耶律奇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懒得再理他,挥鞭在洛净那匹马身上狠抽一记,大吼道:“快走啊!” 李廷玉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见他如此着急,也跟着催马急驰。 耳边呵过一阵热气,青璃的话飘在风中散不成声:“他……有……不是……” “什么?”马太快,风太急,根本听不清青璃的话。 “我说,”青璃加大了嗓门,“他有可能是用苦肉计诈你,假装被契丹人追杀,跟你回到军营中,然后等契丹军来里应外合,把你们一网打尽,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老半天,李廷玉没有回应。 “你仔细考虑清楚哦,我觉得很有可能呢。”青璃想着他应该是在思考自己的话,突然看见他背心微微起伏着。 “怎么了?”伸手一搭他肩,李廷玉转过头来,是一张笑得合不上嘴的脸。 “笑什么?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你以为你笑得好看啊?”青璃不明白自己如此严肃的问话怎么会引发他的笑意。 “他直接把我拿下的话,会方便很多吧?”李廷玉摇摇头道:“这样的方法你想得到,那别人也会想得到了,就这么混进敌军,他自身安危更没保障,而且他又是领军人物,一入敌军之手,契丹军便成散沙了,他不会行此险着。而且耶律奇此人光明磊落,又自视甚高,断不会用这般手段。” “那算我笨,我多事,好了吧?”青璃不高兴的扭开了头,本是好意提醒他,却反被人笑话,自己真是只笨狐狸。 看他生了气,李廷玉赶紧道:“你是新兵,对战场并不熟悉,能想到这一点也很不容易了,以后等你有了经验,你会是个很出色的将士的。” “出色的将士?”青璃并不稀罕,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十分欢喜。 行至两国交界处,耶律奇停下马来,等李廷玉和青璃。 “大叔,不用等他们,他们迷不了路的,我们先回去吧。”洛净没有留意到他眼中的眷恋之情。 “不,一定得等他们。”耶律奇望望身后,又看一眼洛净,突然道:“你会恨我吗?” 这句话问得洛净呆了一呆,“恨你?为什么?” “我抓了你,用你威胁你的朋友,你难道便不恨我吗?我们,是仇人啊。契丹和汉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洛净微笑道:“可是,我当你是朋友啊。你虽然抓了我,但一直对我都是很好很好的,而且花木兰来救我的时候,你也没有为难他,反而还放他走。你威胁我的朋友,只是希望两国可以不用交战。你是好人,我怎么可以恨一个好人呢?还是,你觉得我是坏人,所以不能成为你的朋友?” 耶律奇的眼光从他脸上飘了出去,盯着正渐渐接近他们的李廷玉和青璃,“那么,我们也可以是朋友了吗?” “当然是啊!”洛净催马靠近,一伸手,从他马鞍后袋里抓出酒囊晃了晃,笑道:“真是好酒。” 他拔开塞子大大的仰头喝了一口,又递给耶律奇,“既然是朋友,就一起喝酒吧。” 微一犹豫,耶律奇点头道:“好!”接过酒连着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我也要,我也要喝。”青璃人还没到,已经兴奋的叫起来。 耶律奇将酒囊给他,然后转向李廷玉道:“李将军,洛净就拜托你了,请把他安全带回贵国,交还刘元度刘监军。” 李廷玉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把他安全带给刘元度的。” 洛净急道:“大叔,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 耶律奇轻抚他黑发,柔声道:“我终究是契丹人啊,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家。” “你这样回去会死的。那个萧天龙一定会借我的事来说你私通北魏,把你处死的。”洛净抓住他手臂,第一次低声下气的哀求道:“大叔,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李廷玉眉一挑,冷眼看向耶律奇,“萧天龙?” “不错,”耶律奇冷静如常,“我身边有他的卧底,把洛净之事报给王上知道,萧天龙是来提洛净上京的。” “萧天龙要提洛净上京?”李廷玉惊呼一声,萧天龙为契丹王族,任北院大王一职,在契丹位高权重,自己曾与他交过手,其人心狠手辣,如果洛净真被萧天龙带回契丹交给朝廷的话,他们就真的只能眼看着洛净死了。 在契丹军营救人已是不易,要去契丹京城救人,还得先化装成契丹人或是过往行商,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你带他出逃?”李廷玉终于明白他何以会被契丹军追赶了。 “我不能看着他死。”耶律奇微笑着拍拍洛净紧抓住他的手,“现在,有你来接他,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你若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处罚的。”青璃也为他担心,早看出他喜欢洛净,没想到他竟甘为洛净而违抗皇命,还带人出逃。 “也许,这就是注定的结果吧,上天惩罚我,所以让我遇见他。”耶律奇轻叹一声,转眼望向洛净:“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叔好不好?我真的有那么老吗?” 洛净咬牙切齿的道:“如果你敢丢下我一个人回契丹的话,我绝对、绝对会一辈子叫你大叔,气死你。” 耶律奇无奈的一笑:“那也没有办法啦。”突然伸手将他从他的那匹马上拉了过来揽在怀中。 “你干……”惊怒的话都被堵在了唇里。 耶律奇轻柔的吻上他的唇,舌尖却霸道的破门而入,与他双双纠缠。 李廷玉怔得一怔,刚要阻止,青璃一把拉住了他,“你还看不出来?” “什么?”李廷玉心中已有答案,却不肯相信。 青璃淡淡一笑,“他们深爱着对方,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对方道别了。” 耶律奇闭了闭眼,在洛净颊上轻轻一吻,狠心将他推落马下,“我走了。”转头扬鞭催马而去。 洛净翻身跳起便要上马去追。 李廷玉一把扣住他手臂,“你不能去,你去了也只是送死。” 洛净微微一笑,手腕轻翻处,巧妙的挣月兑了李廷玉的手,顺手抢走他腰间长剑。 “你会武功?”李廷玉大是惊奇,和洛净多年好友,他从不知道洛净身怀绝技。 “是刘大哥从小就教我的。李大哥,我和耶律奇之间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和花木兰回去吧,别管我们了。” 翻身上了马,洛净轻笑着,手指点上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唇,“亲了我就跑,耶律大叔,你休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喂,阿净……”唤之不及,洛净骑着马已去得远了。 李廷玉看向青璃,“木兰,你骑马回去找刘元度,把情况告诉他,我去追阿净。”论说着已跳下了马。 青璃一把拉住了他,“不,我跟你一起去。” “别胡闹了,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们的。”李廷玉用力一挣,竟没挣得月兑他的控制。 青璃皱眉道:“上马,我们一起去,你有心情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把他们追回来。” 李廷玉道:“耶律奇和阿净的那两匹马是关外名驹‘汗血马’的变种,脚力奇快,我们怎么也没可能追得上的。” “那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青璃也下了马,“你骑马回去找刘元度,我去追他们。” “不行,那太危险了,我去。”李廷玉怎么也不能眼看着他身陷险境。 青璃瞪了他半天,突然“扑哧”一下笑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还抢得什么似的。” 李廷玉叹口气道:“你身为士兵,不听将军之令,该当何罪?” “既是身为将军,便该知道关键时刻应该丢卒保帅。蛇无头不行,没了你,谁来领兵打仗?” 忍不住的轻笑,既然如此,“那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李廷玉道,“以后说起,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本来是想让李廷玉先行回营,自己便以缩地成寸之术追回两人,但他不肯走,自己总不能让他面用法术,然后告诉他,自己不是人,是狐狸吧? “我的名字……” “什么?” “我说,我的小名,叫做青璃,你以后就这样叫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李廷玉亲昵的叫着木兰这个名字,心里总不是滋味。 “青璃?这个名字很好听啊。”李廷玉笑着道:“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青璃了。” “现在就叫,多叫几声给我听听看。”一直充斥于心底的不安越发严重了,仿佛,真的就要天各一方,再不能见。 “青璃。”试着叫了一声,竟出奇的顺口。 “再叫。”青璃的笑脸在夕阳下越发灿烂可爱。 “青璃。” “还要叫,继续,继续。” “青璃,青璃青璃青璃青璃……”一口气的喊着,仿佛心底压着一股火焰,随呼喊疯狂猛长。 “将军,青璃一定会尽量顾得你周全。” 轻声自语着,仿佛发下誓愿,只因心中那莫名的恐慌。 当爱已不能拯救所爱的人时,你会如何选择? ************************* 洛净飞奔回到契丹军营的时候,正赶上耶律奇被绑上中军帐外的柱子,准备行刑。 “放了他。” 纵马冲过,剑光闪处,契丹兵顿时身首异处。 契丹军士在惊慌之后,发现只得他一人,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你快走啊,你跟来这里干什么?”耶律奇大怒,自己好不容易才带他逃出军营,他却又送上了门来。 洛净吼道:“不,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话没说完,马突然一声长嘶,肚子上已是中了一枪。 那马却也通灵,并不侧身翻倒,却是前腿跪下,待洛净跳下马后,才倒地而亡。 洛净长剑横扫,慢慢退向耶律奇的方向。 “一并拿下。” 洛净顺着声音望去,一虬髯男子站在将台上大呼,正是萧天龙。 现在这情况,除非是擒贼先擒王把萧天龙拿下。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杀了他们,我也不想看他们杀了你。”耶律奇狂吼:“走啊,你快走啊,不要管我了,如果你要死在这里,那我又何必救你?” “你以为你为了我而死,我就可以安心的活下去了吗?”洛净突然纵身而起,轻琴巧巧翻上了将台,长剑直刺萧天龙。 “纳命来。” 剑尖在月下闪过,凝着一层水气,幻起千种光影,万点星芒。 也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 萧天龙先看见的是一双眼,充满恨意,亮得似将天上群星藏在了眼中,又或是星子倒影入泪眼,相映生辉。 眼底一片清贞劲洁,如水如泉,如雪如冰。 就算在极度的悲愤中,亦仍是无以言状之美秀。 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自那清霜雨露般的明眸中摘取晚星。 剑光疾闪,如雪意冷白。 直刺咽喉。 萧天龙身子微微一侧,身后早有人上来,横刀挡下那一剑。 一击不中,洛净翻身倒退。 萧天龙看着他,冰冷的眸,突然变得炽热,手一挥,“拿下他。” 洛净惨然一笑,“耶律奇,其实死在一处也不错啊,起码黄泉路上有个伴。” 到如此地步,耶律奇还有什么好说的? “终于,你不叫我大叔了。”也罢,总是完成了一个心愿。 手臂上抬,剑尖直指萧天龙,“我不杀你,总有一天会有人杀了你。”洛净突然回肘,横剑自刎。 “洛净!”耶律奇虽然明知事已至此,自己和洛净都难逃一死,但还是不能看着洛净在自己面前死去,一时目眦欲裂。 听得他的呼唤,洛净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突然回剑横削,切断了耶律奇身上绳子,“大叔,你走是不走?不走我就留在这里和你一起死。” 变生肘故。 一时众人竟都反应不及。 耶律奇被他一逼,也顾不得什么民族大义了,总不能真让洛净死在这里吧? 他武功本高,夹手抢过身边一名士兵的长枪,大声道:“凡我旧日属下,都退后一丈,不要让我为难。” 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子弟兵啊!怎舍得让他们伤在自己手中? 洛净微微一笑,“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剑光如水,映上他雪白的脸颊,月下,清艳如兰。 契丹军营中将士大多是他旧属,初时他自己回营认罪,无力相助,此时见他月兑困,尽都高兴,自然便向后退开,不来阻他去路。 耶律奇面向萧天龙道:“萧大王,我耶律奇叛国叛族,原无活命之理,只是这洛净,我已经答应李廷玉要放他回去,岂可让汉人道我们契丹人言而无信?请萧大王放了洛净,耶律奇立刻便在此自刎谢罪。” “你疯了。”洛净怒目瞪他,“我不要你救,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要你救,有种你就陪我杀出去,而不是向他求饶。” 耶律奇凄然一笑,“萧大王,我想,你也不愿意和我死拼吧?” 萧天龙铁青着脸,并不开腔。 “洛净,你先走。” “不,我不走,我若是走了,你一定会死的。”洛净哪能不知道他心思?若要他眼睁睁看着耶律奇死,他何苦来这一趟?又何苦假装自刎来试探耶律奇? 萧天龙冷冷一笑,“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看多了会腻的,我看,还是都别走了吧。”再次一扬手,“拿下。” 这次出来的不是耶律奇的下属,所以很快就涌了上前。 “但我还是希望可以带他们走,而不是让他们留在这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别的意见。”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入耳中,李廷玉不知何时已经制住了他,“青璃,你的手不要一直抖,如果划伤了萧大王就不好意思了。” 青璃故意晃了晃手中长剑,“可是很重啊,拿久了会手软,我想萧大王不会太介意的吧?他应该会原谅我这个新入伍的新兵的。” 冰凉的剑锋一直在脖子上滑过来滑过去,萧天龙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怎么,还不叫他们住手?”看着一团混战中的洛净,李廷玉就怕他被伤到,自己可就没办法跟刘元度交代了。 萧天龙只好喝令一干手下放开两人。 李廷玉道:“洛净,你带耶律奇先走,我和青璃随后就来。” “知道了。”洛净喜滋滋的拉了拉呆住的耶律奇,“走啦!” “耶律奇,不管你走到哪里,契丹人民都会唾弃你这个叛徒……”萧天龙气怒的呼叫被青璃横剑在肚子上一撞而收声。 耶律奇摇头道:“我不走。” 是的,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只是一个背叛了契丹的乱臣贼子。 何况,他又能去哪里? 天下虽大,已无他容身之处。 终其一生,他也只是契丹人民眼中的叛党。 就算他和洛净一起去了北魏,难道他就会天真的认为可以一直和洛净在一起了吗? 洛净活泼好玩,对任何人都亲切倍至,根本也只拿他当朋友,一切的幻想、一切的若有若无淡淡情愫,都只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有着这样的念头的他,根本也就配不上洛净。 那一个吻,已经是唐突了佳人。 洛净见他不走,气得伸手推他,“你死人一个啊?他都要杀你了,根本没把你当他的族人,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耶律奇木然不动,只淡淡的道:“你自己走吧,我生是契丹人,死是契丹鬼,我不会随你去的。” 青璃也急了,“耶律奇你怎么如此死脑筋?如果你死了以后转世投胎成了汉人呢?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忠诚刚烈,不过是那些皇帝骗你们为他卖命的玩意儿罢了。” 李廷玉突然叫了一声:“阿净!” 洛净回头看他,两人眼神交汇,传递出某种信息。 李廷玉指着旁边一名士兵:“把你的马借来用一下。” 那士兵乖乖将缰绳交到伸出手等着的洛净手里。 洛净接过缰绳,突然一回头,剑柄狠狠敲在耶律奇后脑上,将他击昏。 把耶律奇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马,洛净向李廷玉一笑道:“你们自己小心点,我先回营等着。” 李廷玉见他们跑得远了,接过青璃手中长剑道:“你也回去吧。” “不,我陪你。”青璃倒不急,只要那两个月兑险便好办得多了,凭他的法术,总是要顾得李廷玉周全了才是。 “叫你走你便走。”李廷玉难得的向他发怒了。 青璃道:“急什么,你不外是要拖着这些人,不让他们去追洛净和耶律奇嘛。” “你以为拖得了多久?”李廷玉心浮气燥起来,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的开始麻木,双腿已经没了知觉。 “我们何不带了他一起走,用他来控制那些追赶我们的契丹人?”青璃也觉得他好象不大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好,你先去备马。”李廷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有能力上马,但也只能一试了。 第六章 “将军,马来了。”青璃挑了一匹马,顺手抢了那士兵的剑。 李庭玉看一眼愤怒的萧天龙,再看一眼随时会发难的契丹将士,沉声道:“你先上马。” 青璃翻身上马,纵马经过李廷玉时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提起,“跟我走。” 李廷玉不及反应,被他一把抓上了马,萧天龙自然也就月兑离了控制。 “杀了他们。”萧天龙嘶声怒喝,额上青筋暴帐,看来甚是吓人。 “你……”李廷玉正要怪责青璃太胡来,猛觉心内气血翻涌,好不难受,眼前一花,几乎便就此晕死,赶紧用力咬住下唇,逼迫自己清醒一点。 “怕什么?我有的是办法。”青璃心一横,一掌劈在他后脑上将他打昏。 契丹军一鼓作气,围攻上前, 青璃已没了顾虑,他是幻月狐,靠吸收月光之精华修炼内丹,最擅长的便是幻术,张口吐出狐珠,念动咒语。 月明星疏,突然飘来黑云遮光。 四下里一片昏暗,鬼影幢幢,不时可听见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众人手中火把早已熄灭,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身边人都已变了厉鬼,张口露牙,狰狞可怕,挥刀砍去,却又消失不见。 “鬼啊!表啊!” 悲哀惊恐的尖叫频频传来。 契丹军营里一片混乱,人们四下奔逃。 帐篷翻了,马跑了,草料被掉下的火把烧着了。 萧天龙虽然心下惶惑,却仍是提着刀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努力张大眼想看清青璃和李廷玉的位置,只要有人从他身边跑过,都会被他顺手一刀砍翻在地。 青璃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虚弱的李廷玉,无暇再理会契丹人,双腿一夹马月复,催马急驰,想早点离开此地,看看李廷玉到底是受了伤还是中了什么毒。 ************************* 勉强睁开了眼,李廷玉四下看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是被救出了,还在被萧天龙拿下了? 不,不是契丹军营,只是一个山洞而已,洞口生着火,温暖如春。 “你醒啦?”青璃欣喜的笑脸映入眼中。 不知怎地,见青璃平安无事,心里大是放心,比发现自己没在契丹军营里还要高兴。 “是你救了我?”虽然不知道青璃是如何办到的,但此时的他没有精力多问。 青璃有点心虚的转开了眼珠,“我本事大嘛,只有你才当我那么无能。” 想坐起身来,才发现竟然连手指也不能动弹分毫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大惊之后,竟是莫可言状的悲哀,他不能拖累青璃。 “你大概是中了什么毒。”青璃皱着眉道:“我都没发现你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是在抓住了萧天龙后,”李廷玉道:“我猜是那个时候被他不知用什么手脚下了毒,可能他就是在等着我毒发后再月兑离我的胁持,所以才不像一般的人被胁持了那么激动或惊慌失措。” “我去找他要解药。”青璃跳起身来冲出山洞,也不顾身后李廷玉的呼叫。 山洞外布下了结界,用来防止野兽入侵和被契丹军发现。 仰头望了一下,今天的月色不错,清明如水,又没有太多的星子扰光,又一个本该用来练功的大好日子啊! ************************* 已是夜深时分。 青璃已经离去多时,所以他所施法术也早就散去。 契丹军营已恢复旧貌,只有三三两两的小兵还在打扫残局。 契丹兵甲突然转过身问同伴:“刚刚好象有人过去了,你们看见了吗?” “你眼花了,哪有人?”契丹兵乙没好气的狠挖了他一眼,“你还嫌今天晚上事不多啊?” 契丹兵丙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哪有人了?大家都没看见,除非是鬼了。” “你要死了?存心吓人啊?”契丹兵乙气怒的拍了他头一下,“不许胡说了,快点干活啦。” 风冰凉的钻进衣服里,仿佛是有人故意向脖子里吹冷气,契丹兵丙吓得转头四下看。 “别看啦,快干活去,不然今天晚上就不要想睡觉了。” 萧天龙在灯下看着地图,他和耶律奇不同,战争对他而言,是人生一大乐事。 这次会出兵,原本也是他的意思,但不想王上却派了耶律奇来。本来换别人他也无所谓了,偏偏他和耶律奇向来不和。 靠着派在耶律奇身边的卧底,终于发现耶律奇难得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起来,给了他一个机会将其治罪,结果居然又让他被人救走了,真是越想越憋气,好在耶律奇有生之年绝对不敢再会契丹,回来可就是叛国之罪啊,名正言顺的可以将他处死了。 帐篷内炉火融融,灯火辉煌,温暖如春。 帘子突然被风吹得飘了起来,连灯也几乎被吹得熄灭了。 阴冷的风吹得萧天龙背心一凉。 怎么回事? 帐篷的帘子是厚绒布夹着棉絮裹在竹片外面制成,厚重而温暖,一般的风不可能吹得动帘子。 萧天龙起身准备去看个明白。 灯光突然晃了一下,轻柔得似风吹柳絮。 雪亮的剑尖比灯光更加轻柔的点上他的咽喉。 “我没兴趣杀你,只要你肯拿出解药就好。”青璃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萧天龙心念电转,唇角带上了微笑:“你这么快就返回来拿解药,可见并没有走远,应该是躲在附近的吧?” 青璃不耐烦的皱眉:“我只要解药,没空和你说废话。”其实如果只他一人,早就可以回去了,但带着李廷玉便没办法了,他是凡人,太重,不可能拖着他天上飞地下怕的,何况他还中毒昏死了? “这么急,李廷玉毒发快死了吧?”萧天龙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了颗指头大小的药丸给他,“拿去吧,这就是解药,如果你不信,把它扔了我也关系的。” 青璃拿过药丸看了看,又闻了闻,心下拿不定主意,看萧天龙的样子倒不像说谎,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他一齐带走比较好。 只是,多个人就多个负担,哪有他一个人来去自如来得方便? 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手臂一收,勒紧了他的脖子道:“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好了,乖乖的不要出声,不要乱动,等李廷玉毒一解,我自然会放你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乱动的,我这个倍院大王的位置还没坐腻呢。”萧天龙一脸的有恃无恐总让青璃觉得心里有点不自在,仿佛陷入某个阴谋里了。 把萧天龙绑得粽子似的丢在山洞外,青璃一个人进了洞。 李廷玉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体也开始僵硬了。 “将军,你还好吧?将军,你出声应我啊。”青璃试探的喊了他两声,见他全无动静,不由担心起来。 伸手一探他鼻息,也是微不可闻。 “将军,解药拿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青璃努力扳起他肩膀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去。 牙关紧咬,根本也塞不进去。 “怎么办?” 越发的急了,索性伸手扣住他下颌,手指捏住他双颊逼他张嘴,然后把药放了进去。 药并没有咽下去,药性也无法发挥出来。 四下看了看,还好抢的那匹马上有水囊被他顺手取了下来。 抓起水囊就往李廷玉嘴里灌,冲也要把药给冲下去。 “咕嘟!”一声。 丢掉水囊喘了口气,真不容易啊,这样再不进,难道是逼他用嘴喂吗? 他可是堂堂的狐仙呢,真是的。 李廷玉有了反应,先是腿蹬了一下,然后手指也活了一下。 “看样子这药是真的了,谅那萧天龙也不敢骗我。”青璃起身准备去解开萧天龙的绳子,回头一想,如果他趁夜回去调了兵来的话,那不就麻烦了? “还是天亮再放他吧。”青璃又坐了下来。 李廷玉轻轻的申吟了一声,“好渴。” “渴了啊?刚刚灌你那么多水呢。”青璃小心的把他扶起来将水囊递近他唇边,“来,喝点吧。” 李廷玉喝了两口水,突然直直的盯着青璃。 “你怎么了?”发现他眼神有些不对劲,青璃吓了一跳,“莫非那萧天龙给的竟是假药?” 正准备起身去逼萧天龙交出真的解药,突然被李廷玉一把抓住了手臂,用力一带,将他揽入怀中。 “将军你……”青璃吃了一惊,刚一抬头,便对上了李廷玉被烧红的眼。 顿时便明白了萧天龙在发现他们并没走远后那冷冷的微笑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解药并不是假的,只不过…… 只不过解药里却是有药的成分在内。 看那药性来得如此之猛之快,李廷玉若找不到纾解之道,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听见了萧天龙阴冷的笑声传来,“你已经喂他服下了解药吧?” “你……”想起身去教训那恶贼,却被李廷玉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那药性猛烈无比,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明天早上他仍然是一具死尸,解药绝对是真的,我可没有骗你啊。” “我……我杀了你……嗯……啊……”脖子上传来的濡湿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低吟出声,“将军……不……” 李廷玉的唇舌在他脖子上游移,全身的热气蒸腾,急欲找到出口,好不容易才抓住清凉冰润如丝缎的东西,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青璃又惊又怒,心下大是惶急,他并非靠修习媚术用以吸人元阳来炼制狐珠的妖狐,一旦与李廷玉,必会减损他的修为,对李廷玉本身也大有影响,搞不好会致令其因此而亡。 正举掌要将李廷玉击昏,耳边又传来萧天龙的冷笑声,“李廷玉必须要将身中热毒借阴气逼出体外才能得以保命,这荒山野岭,却看你到哪里去寻得女子来与他阴阳调和,解药固然不是假的,只是李廷玉注定要命绝于此罢了。” 心下一怔,肌肤触及李廷玉手掌,果然炽热如火。 莫非,李廷玉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如果是别人在你面前杀了他呢?你会不会救他?”刘元度的话突然在脑中回响,难道他一开始竟便料知了李廷玉会出事,所以才让自己跟了前来吗? 他又怎知自己真有能力救李廷玉呢? 他看出了自己的来历了吗? 刘元度,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心思迷乱间,突听得“哧“的一声响,李廷玉不满足的撕裂了他的衣衫,白皙的肌肤乍遇清寒,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他吸月之阴气修炼,虽非雌狐,阴气却重,如果要救李廷玉,非他不可了。 只是,就算他此时救了李廷玉又如何? 他的阴气若滞留于凡人体内,只会让人折寿而已。 看李廷玉的模样,虽是将相之貌,却终非长寿之人。 他,值不值得为了一个终究会短命横死之人,浪费自己的修行呢? 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唇上突然一痛,竟叫李廷玉咬了一口。 看他情难自禁的模样,肌肤都叫欲火烧红了,心下不舍,忍不住轻抚他面颊,“将军,真的很难受吗?” 李廷玉仿佛不认得他般,只是不断亲吻抚模他身体,被他冰凉的手一碰,一抬头,对上他清明如水的眼眸,突然低呼了一声:“青璃……” “终于,你认出了我。”他微微一笑,伸手搂住李廷玉脖子,将他压向自己,眼角,有暖热的液体滑落。 那,就是人类所说的眼泪吗? 据说,如果有了泪,那就有了一颗人的心。 兽,就不再是兽。 他呢? 他还会是以前那只无所顾忌,任性妄为的青狐吗? 或是,化去兽骨,月兑胎成人? 洞口的火早已熄灭。 黑暗中,相拥的身躯紧紧交缠。 心,却飘得很远。 曾经听刘元度提起过,“廷玉的前途不可限量,哪是我们及得上的?” “为什么?”他只是出于好奇,感觉上刘元度非常人,如果想要追求功名利禄,应该是难不倒他的吧? “因为,只等此次打败契丹,班师回朝后,皇上就要亲自主持廷玉和公主的婚礼,那时的廷玉,既然贵为驸马,岂同于寻常将领?”刘元度喝着酒,悄悄出卖着李廷玉,“据说是公主自己亲自点的驸马,还跟皇上说什么非卿不嫁之类。” 那时候只想着李廷玉若是刚好遇上刁蛮公主,肯定会被欺负得很灿烂,也就顺便为自己报了一箭之仇,虽然这仇亲手报会比较好玩,但有人帮忙也不错啊。 只是,照现在的情况看,若李廷玉醒来后发现居然跟自己有了关系,必定尴尬无比。 长时间接触下来,他知道李廷玉是个对朋友对自己都很有责任心的人,这样一来,他绝不会扔下自己去和公主成亲。 虽然他只是只不懂礼教的狐狸,但他也知道抗旨是会被杀头的,而李廷玉必然死也不肯说出这一回事来,无缘无故就退了皇上亲自订下的婚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原谅的,那个时候,李廷玉就会被处死了吧? 如果李廷玉因此而死,那他救人不就是白救了吗? 这样说来的话,他不是亏大了?不但白白陪上清白之身,还要害自己减损修行,就算真个造了七级浮屠给他,他也还是不划算啊! 头大的扯扯长发,早知道就不要管他好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跟他一起出来。 早知道直接带他回军营去就最好了,死了也没他什么关系啊! 真是,真是恨死自己这个笨蛋了。 狠狠一拳捶下去,着手温软。 是,是李廷玉的背? 他什么时候…… “哇啊——” 青璃跳起身来,看着正缓缓坐起身来的李廷玉,黑暗中,那双眼出奇的明亮。 “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青璃一边后退一边摇着手。 只是,就算洞中太暗看不见脖子上和胸前的点点吻痕,那寸缕未着的身体却仍是瞒不过人去。 “青璃,我……”李廷玉迟疑着,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对青璃出手。 “你很好,什么事都没有,你的毒解了,一切都很好。”乱七八糟没有重点的说着,青璃根本就不想解释给他听,也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固然没用,过多的解释也是枉然,何况,他本来就是自己愿意的,更加怨不得人。 李廷玉突然探起身,一把抓住了他,“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头脑很清楚,你好好听我说行不行?” 手臂被他握住,身体仿佛又被火烧般炽热起来,记忆深处是两人时甜蜜而糜乱的气息,一点一滴蚕食理智。 莫非那热毒混着药竟进入自己体内? 青璃趁自己还控制得住时,一掌砍向李廷玉颈侧,李廷玉刚刚清醒过来,反应迟缓,被他一击而中。 “呼!”长长的出了口气,昏睡中的人总是比较好应付一些。 慢慢走出洞口,天色已是微明了。 晨曦将出时的冷意出得他心底的火热一扫而去,那一点点毒,只要调息几天,自然就会清除干净了。 倒是李廷玉,看他刚刚的反应,想装糊涂混过去也是不行了。 本来奢望他会因中毒而神智恍惚,将这件事忘掉的,不想他竟还清楚的知道。 “没办法了,将军,只有对不起你啦。” 喃喃自语着,看一眼因寒冷而几乎冻僵的萧天龙,他正缩成一团,躲在一片灌木丛后睡觉,看样子倒像是冷得昏死了。 “都是你的错。”手掌恼怒的拍上他头顶,封了他眼耳口鼻,让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剩下的,就只有李廷玉了。 总不能拿对萧天龙的办法对他吧? ************************* 终于平安的带着李廷玉和萧天龙回到了军营。 刘元度迎了出来,“花木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把将军安全的带回来了。” “只是小事一件而已。”青璃累得不想说话,把萧天龙和李廷玉丢给了刘元度便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打算狠狠的睡个够再说。 躺在床上,疲惫至极的头脑竟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萧天龙被封了所有知觉,与死人无异。 至于李廷玉…… 回想着自己为他清洗身体,穿好衣服,再锁住了他的记忆,应该没有哪一步走错才是。 那么,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不可以再有别人知道了。 安心的睡一觉吧,睡吧。 只是心里却始终记挂着什么事,总也放不下。 他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仔细的把所有事再想了一遍,突然发现…… 洛净呢? 他和耶律奇若知道自己和李廷玉平安回来,应该会出来相见才是啊! 难道,终究还是没逃得过吗? 苦思着,突然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李廷玉呢? 刘元度应该送他回帐篷休息啊,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算来算去,竟还是算漏了什么吗? 正不得其解,刘元度已经扶着李廷玉走了进来。 “将军,你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没什么大碍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刘元度意味深长的看了青璃一眼。 等李廷玉躺下后,刘元度向青璃施了个眼色,转身出了帐篷。 青璃会意,看李廷玉已经疲累得倒头便睡去,起身便跟了出去。 “刘监军,有什么事吗?” “将军身上的毒,是你解的吧?”刘元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想到那时情景,青璃微觉脸红,咬了咬唇道:“只是去找萧天龙取了解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刘元度闻言眯起了眼,“只是取解药吗?” “不错。”青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他追问的眼神,“木兰只是稍加威胁便逼他交出了解药。”他死也不会说出那件事的。 刘元度唇角勾起了笑意,“哦?那倒奇怪了。” 怕他一直问会让自己说漏口,青璃赶紧岔开了话题,“刘监军,洛净和耶律奇回来了没有?” “洛净?他和耶律奇?他怎么会和耶律奇一起?”刘元度大惊,“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璃怕他为洛净之事伤心,只大概说耶律奇为了不失信于人,所以帮洛净出逃,如今已不在契丹军营中,丝毫不提洛净与耶律奇之间的暧昧。 “想是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吧?”刘元度皱起了眉,“阿净真是太任性了,好好的京城不呆着,非要跑来此地胡闹,搞出这许多事来,还险些害廷玉丧命,等他回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是。” 青璃看他那模样,又不像是对洛净有情,否则哪有不急得派人满世界找寻的道理?却只顾着想回来后应该如何教训他。 刘元度曾说洛净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但又不像爱上洛净的样子。 那么,他和洛净又是什么关系呢? 想够了自己的事,又想别人的事,青璃觉得自己自从到了人间以后就没少操心,但较之山上清闲自得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又别有一番趣味。 只要,只要那件事不被人知道的话,他还是很愿意继续留在军营中,当个常常因无礼顶撞将军而被斥责的小兵的。 ************************* 李廷玉果然是不记得那件事了。 “青璃,吃包子吧。”早上的时候,还是会拿着个包子在他嘴边晃来晃去的逗弄他,并在他一口咬来的时候把手移开让他咬个空。 “你今天怎么不喝汤了?这汤不好喝?”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故意跟他抢菜,见他没反应,只好自觉的帮他盛汤。 “帮我卸盔甲啊!你还真当自己什么也不用做的吗?”晚上也还是会拿他手笨不会解绊甲带一事来为难他。 只是,他仍是以前的李廷玉,青璃却已不再是以前的青璃了。 看见他喂自己吃包子,会忍不住的渴求他的温柔,会假装不小心的咬他的手指,再细看他的反应。 可惜,失去了记忆的李廷玉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只会笑着拍他的头,大叫着:“小猫咬人了。” 看他体贴的给自己盛汤,会情不自禁的张嘴,等他喂自己,在他奇怪的看过来并笑问:“怎么,不会是要我喂你吧?”的时候,又脸红的合上嘴,然后专心吃饭,不再多去看他一眼,免得又让自己胡思乱想。 帮他卸盔甲的时候,离他那么近,一颗心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总怀疑他听得见那擂鼓般的心跳,并在背后偷偷的笑他。 天啊,再这样下去,他绝对要疯掉了。 好在,萧天龙救了他的命。 “青璃,”刘元度也跟着李廷玉叫他青璃了,“好消息,好消息,你抓回来的萧天龙甚得契丹皇族看重,他们已经派人来求和了,希望可以通过联姻来促使两国的交好。” 顿时,一双猫儿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可以回去了吗?” 太好了,终于不用整天对着李廷玉了。 不用整天想着自己奇怪的心思而夜不能寐了。 要知道,晚上睡不好的话,是很伤皮肤的,青璃对自己的容貌可是相信在乎的呢。 “将军已经下令了,三日后,班师回朝。青璃,这次你抓了萧天龙可是天大的功劳呢,皇上一定会赏赐你的。”刘元度故意打趣他,“搞不好啊,你也和廷玉一样走运,被某位公主看上,那就好了。” 青璃对赏赐倒不大在意,只是想到如果真有某位麻烦的公主会对自己有意,那倒真是有点头痛了。 看来,人也还是不要太出名会比较好吧? 何况,现在因为抓了萧天龙而出名的自己又长得如此俊美呢?公主如果看不上反而倒奇怪了吧? 忍不住又得意又烦恼的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是公主的话,想必应该是绝世美女了? 接受呢,还是不接受? 接受的话,搞不好会和李廷玉在同一日举行大婚,而且,是皇上亲自主持婚礼的话,想必是热闹非常了。 虚荣的狐狸心热血沸腾起来。 可是,想到李廷玉会和某个没女子成婚,心里便有点不舒服了,以后,自己和他可就成了一家人了啊! 一家人?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实在是很暧昧。 可是,可是到底是哪里暧昧了呢? 那一个晚上,那个月色清明如水的晚上啊,已经被他永远的封住了吧。 封存于某个人的记忆里。 再也开启不得了。 就算是那个人自己,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了吧。 那不过是一只狐狸的初夜而已。 自己,终究也只是一只狐狸,人世的生活,终究还是不适合自己的。 那么,等班师回朝以后,他就该永远的远离了吧。 永远的离开这一切。 避他什么皇族婚礼,管他什么公主下嫁。 他还是当一只狐狸好了。 自由自在,清闲悠哉的过他的山野生活。 就让他们都忘了他吧。 就让他也忘了他们吧。 那个冷月的晚上,那个燃烧尽一切的山洞,都永远在记忆里,在脑海深处了。 不得不承认,他封住了李廷玉的记忆,其实是有着私心的。 只要是封住的记忆,就永远不会遗失,不会忘记。 只要有人来开启的话,所有的记忆就会如潮水涌来。 原来,他仍然是希望李廷玉记得他的,希望他记得,并永远不忘。 第七章 金銮殿上。 原来皇宫就是这个样子的啊?青璃好奇的四下望着,他很少下山,对人间的事不太明白,一心想多看点新鲜回去跟朋友们夸耀一下。 原来这个宣武帝也就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罢了啊,也就不过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加两只招风耳朵。 “吾皇万岁万万岁!” 青璃夹在一堆人里装模作样的行大礼,心里却大是不耐。 “花木兰听封!” “奉天承运,皇帝兆曰:今有阵前勇士花木兰,尽忠报国,奋勇杀敌,生擒敌军统帅萧天龙,令契丹臣服,扬我大国神威,故封……” 一大串罗里罗嗦的废话和没用的封号中,青璃只知道自己好象也当上将军了。 “……并赐宅院一座,奴婢十双,家仆十双,钦此!”掌事太监念完了废话,拿眼冷冷的看着青璃,等他谢主龙恩。 偏偏青璃一个脑袋尽想着到底自己官大还是李廷玉官大,一时间竟毫无反应。 李廷玉赶紧伸手拉他衣袍,低声道:“谢恩,快谢恩啊。” 傻呆呆的谢了恩,心里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官,那么长的封号,那么多的官衔,都是自己的吗?自己当了那么多的官,那以后不是要忙死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象上当了,早知道悄悄溜回山不就好了? 懊恼的叹着气,恨恨的瞪了刘元度一眼,要不是被他发现自己打算潜逃,硬说什么如果他跑了会让李廷玉被皇上怪罪而把自己带了回去,他早就回自己窝里逍遥自在享清福去了,哪还会像个白痴一样跪在这里受罪呢? 心思在不断响起的宣读圣旨中飞得越来越远。 他想家了,想兰若和酎炎,想山里那些成了精的树妖花妖。 这样多愁善感的自己,这样,陌生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的自己。 心底若有所觉,他再也回不去以前无牵无挂的日子了。 “……大破契丹,凯旋而归,今另其择一吉日,将由圣上亲自主持与兰仪公主的大婚,婚礼一切事宜交由朱虚王全力承办……” 咦? 猫儿眼疑惑的睁大,公主要大婚? 和谁啊? 不会自己真的被公主看上了吧? 希望一定要是个漂亮美丽温柔可爱的公主啊! “廷玉,恭喜你了,马上就要当驸马爷了。”刘元度压低声音对李廷玉说。 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李廷玉仿佛并不高兴。 青璃大受打击,瞪圆了眼睛看着李廷玉和刘元度。 靶受到了他的目光,李廷玉转过脸看着他温柔的笑了一下,或是以为他不习惯皇宫吧,所以在安抚他。 那样温柔的笑,也许明天就成为另一个女子专有的了。 这样想着的青璃心里有一股怒气,无法控制的猎猎燃烧起来。 同时,有一股酸涩的滋味也悄悄混进那不曾有过一丝杂念的心底。 “众位卿家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青璃左思右想,总觉得在朝为官,终不似做一只野狐来得自在逍遥,当下道:“圣上,微臣有事启奏,还望皇上恩准。” “哦?尚有何事?”由于他兵不血刃便令得契丹臣服,宣武帝甚是喜欢,所以对他也就格外的和颜悦色。 “木兰有老父在家,久已未见,甚是挂怀,恳请圣上准臣卸甲归田,奉养老父。”青璃说得甚是恳切,其实也不过是把当日花木兰对他的一番说辞略加改动而已。 “爱卿现已身为将军,大可将老父接往京城安居。花卿家,你年少有为,正是该当为国效力的时候,怎可轻言归田?”宣武帝马上有点翻脸了,“还是,花卿家觉得朕是不值得为之效力之人呢?” “皇上,微臣不敢。”青璃顿感无力,被皇帝这么一说,他要再坚持下去,只怕皇帝就该发火了。 “卿家无需多说,若要回乡探望老父原是情理之事,只不过这卸甲归田一事,再也休提。” 听皇上已有不悦之意,李廷玉怕他招惹是非,赶紧又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也罢,先走为上,至于还回不回来,山高皇帝远的,谁还敢管他啊? “皇上,那木兰希望可以即刻回乡,请皇上恩准。”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安全,免得到时候又不知道被什么绊住就麻烦了。 “即刻?那就早去早回吧。”宣武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一挑眉道:“花卿家,你与李将军沙场辈抗契丹,现在又同朝为官,过不久便是他的大婚之日,你要不还是等参加完婚礼再走吧?” 歪过头看了李廷玉一眼,想到这一别,他日当再无见面之期,不知怎地竟有些不舍起来。 “皇上,花将军思念老父,也是一番孝心,反正公主大婚,也是怠慢不得的,总须花费些时日才能筹备妥当,不如就让花将军先回乡接父亲入京,这般一来,岂不皆大欢喜?”刘元度笑着看看李廷玉又看看青璃,从容的说出所谓两全之策。 “如此甚好,花卿家,你明日再启程吧,今晚寡人赐宴御花园,犒赏有功众将,任何人不得缺席。” “臣遵旨。”青璃有些麻木的说着,对于皇帝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心里好象并没有觉得开心。 耳边听得身旁众臣齐呼万岁,心里却莫名其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已经散朝了,还不走?”李廷玉伸手拍了拍他。 青璃长长吐了口气出来,实在跪得太久,膝盖都发麻了,起身时竟不由得微微一晃,险些摔倒。 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肩,李廷玉在他耳边低身道:“小心,慢慢走好了,不用急。” 转头迎上李廷玉满是关切的脸,心底那酸酸涩涩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忽听得刘元度一声轻笑,青璃回过神来,拂开他的手淡淡的道:“我没事的。” 李廷玉脸色微变,他一直觉得青璃近来大是古怪,处处回避他,避不开时也不肯看他的眼睛,仿佛有什么心事怕被他知道。他也有问过刘元度,但刘元度却只是微笑不语,被他逼得急了便叫他自己去问青璃。 刘元度见他又对着青璃的背影傻傻发呆,越发忍不住笑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被他看见李廷玉看青璃看得呆掉了。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刘元度终于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走啊,站着干嘛?今晚你要不要请青璃去你家住啊?皇上虽赐了他宅院,但总是要家仆去清理打整后才便于搬入啊!他明天要回乡,一个晚上而已,随便哪里就住下了。” 李廷玉双眼顿时一亮,“这话说得极是。”见青璃已随百官去得远了,赶紧追上前去,与他并肩而行。 刘元度不由得低了头吃吃直笑,不留神身边有人,竟直直撞了个满怀。 “啊!”他大惊,急向后推,却踩在朝服袍角,险些跌倒。 那人伸手在他腰后一扣,将他扶起身来,冷冷的道:“站稳了。” “对不起,啊,多谢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让自己摆月兑糗态的刘元度只想得出这两个词来。 那人轻轻哼了一声道:“罢了。”便自他身边走过。 刘元度抬头望去,只看见那人高瘦的背影和紫蟒官服,品位甚高,一时却也想不起是谁。 ************************* “住去你家?为什么?”青璃大是不解,“那个皇帝不是封我当将军了吗?就算没你官大,那你也可以找别人当你的随从,不用再找我了吧?再说了,我总也解不开绊甲带,这么大的京城,你随时可以找到一个手脚灵巧的随从啊!” 李廷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失笑,“我几时又真把你当随从了?不过是因为你初到京城,人地生疏,皇上赐你的宅院又需要整理,你明天就急着要回家,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所以住我家里比住外面客栈方便。” 虽然听他说得有理,青璃还是不想跟他去,“对啊,只是一晚而已,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就住客栈好了。” 李廷玉笑着伸手拉起他道:“你啊,今天晚上皇上赐宴御花园,你现在应该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然后去赴宴。不用怕,我和元度会陪你一起的。走吧,别犹豫了,我又不会吃了你,就去我家吧。等你回京后也好找我啊,那时候我再陪你好好的玩遍京城。” “你不是要和公主成亲了,哪还有时间陪我玩?”青璃话一出口,心里又开始莫名的不耐烦起来。 李廷玉微笑道:“大婚一事,皇上已经交由朱虚王处理,我一介莽夫,哪懂得皇宫那许多规矩?到是趁着大婚之前与你和元度逍遥得一日便是一日了。” 青璃唇角微撇,笑了笑道:“大婚之后,有美貌公主陪着,哪还有闲心理会我和刘监军?”突然发现自己说得太也幽怨,竟有了几分被抛撇下的凄然,赶紧收住话头。 “胡说。”李廷玉倒没留意他的话,一手搭上他肩头道:“堂堂男子汗大丈夫,岂可拘于闺房之乐,要我选择,我还是宁可陪你喝酒也不去陪那什么公主赏花逗鸟扮风雅,那是元度所擅长的。” “刘监军他……”总觉得刘元度处处透着怪异,仿佛所有事都在掌握中,逮着这机会便要向李廷玉问个清楚。 李廷玉皱眉道:“你怎么还刘监军刘监军的叫?现在可不是在战场上,也不是在军营里,而且你也已经是将军了。” 青璃一怔,“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他啊?” “叫他刘大哥好了。”李廷玉又想起一事,“还有,你也别叫我将军了,和元度一样叫我廷玉吧。” “廷……廷玉……”青璃咬着唇笑开了,想到当日大漠之中,只得他二人时,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一个凡人知道,从李廷玉嘴里唤出他的名字来,竟是异样的甜蜜。 然后今天轮到他叫李廷玉的名字时,却已经渗进了微微的苦涩滋味。 ************************* “这就是你家吗?好漂亮好古旧的感觉。”青璃赞叹的望着李家的老宅“将军府”。 “我家世代皆是武将出身,这老宅子还是前孝文帝初登基时所赐。”李廷玉领着他走进“将军府”。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快去报告老爷知道。”守门的老家仆看见李廷玉安然无恙的归来,喜得大喊大叫。 一众仆从要不是过来探问少爷要不要洗澡休息,要不就是去向他的父亲李严禀告。 “在我的卧室旁边准备一间客房,给我这位好朋友花将军居住,还有,把楚玉新作的衣袍选质量上等的来给花将军准备洗澡后更衣。”李廷玉一边吩咐下人一边体贴的问青璃会不会太累。 累倒是不累,他可是精力旺盛的可爱小狐狸呢,虽然是比较懒一点,不过累这个东西他还真是没有过。 好奇的东张西望,却突然发现李廷玉一直在盯着他看,脸上淡淡的微笑比秋天的太阳还要温暖,一时感觉自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傻瓜,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廷表哥。”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元度哥哥。” 青璃被迎面扑至的身影吓了一跳。 柔软的身子刚一抱上他,突然便松开了,“你不是元度哥哥?” “青璃,这是我表弟萧楚玉。”李廷玉怀中多出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年纪虽幼小,身量却颇高,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见那孩子生得俊秀,青璃大是喜欢,“你表弟真是可爱,来,楚玉,这个东西送给你。”一手伸入袍袖中,隔空一抓,何大户,最不起你了。 萧楚玉生于富贵之家,倒也不在意他送什么东西给自己,仰着头问李廷玉:“表哥,元度哥哥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先回家去了,怎么,找他有事?”李廷玉模模他的头笑道:“这小表,又长高了一截。” 呼,模到个好东西。 青璃伸出手掌一翻开,是一枚小小的玉环,雕成龙形,首尾相衔,玉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好漂亮。”萧楚玉轻呼着,眼睛都瞪大了。 青璃把玉环递给他笑道:“你先拿好,晚上等我从宫里赴宴回来后,你来找我,我帮你打一条丝绦系在腰上。我会打很多种花形哦,怎么样?” 李廷玉道:“楚玉,还不谢谢青璃哥哥。” “谢谢青璃哥哥。”萧楚玉欢喜之极,小心的捧着玉环,突然问了一句,“青璃哥哥,这玉环是不是一对儿里的呢?我总觉得它还差了半边。” 青璃被他问得一怔,他哪知道那玉环是不是还会有别的什么呢?又不是他的东西。 李廷玉拍拍他肩头道:“别理楚玉了,小孩子家也不知道客气的。我带你去客房吧,你先洗个澡,换好衣服,然后休息一下,我让人去叫元度过来,等晚上咱们一起去御花园赴宴。” “那楚玉,晚上记得来找我玩哦。”青璃最喜欢孩子,笑着跟萧楚玉道别。 李廷玉好象在赌什么气似的,也不等萧楚玉回答,拉了青璃就走。 “你怎么了?”青璃敏感的察觉出他在生气。 李廷玉恨恨的转过头看着他,“我说,我们好歹也是共经患难的战友,难道交情还比不上刚见面的楚玉吗?” 青璃楞了一下,“什么话?” “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楚玉,还送东西给他,却从来没对我有这么好脾气过?”李廷玉知道自己这样做太孩子气,肯定会被青璃取笑,可就是忍不住。 青璃果然是笑开了,“楚玉是小孩子啊,只要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别人送他礼物的。因为他是你的表弟,所以我会对他好啊。” 期期艾艾的靠近身,李廷玉的脸都涨得有点红了,“青璃,那我呢?你就没什么礼物送我吗?好歹我们也是朋友一场啊。” 这倒也是,好歹是朋友一场,而且他也快要永远的离开这里了,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可是,该送他什么东西好呢? 不想像对楚玉那样,在别人家里随手抓一件来给他。 见他思索不语,李廷玉叹口气道:“你别为难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青璃闻言,脸色顿时黯下来,别人并不在意,自己倒是自作多情了。 ************************* 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换上楚玉那里借来的衣服,大小倒是很合身,其实不合身也没关系,难道还怕他光着身子出去见人? “青璃,好了没有?”李廷玉敲了敲门,在门外道:“元度已经来了,就等着你了。” “好,我马上就出来。”胡乱把衣带系好拉开了门。 李廷玉正偏着头和刘元度说话,手上不停,险些一掌拍上青璃的脸。 “哎呀!”青璃闪身避开,笑道:“你想谋杀我啊?” “不,我是……”李廷玉赶紧收住手,本想看青璃有没有被他伤到,眼光却在触及他的一瞬间粘住了。 除了那一身又大又松又没什么样式可言的军服外,他没见过青璃穿别的衣服。 一身浅黄的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花,一双眼越发晶亮如星,软丝般的长发垂在颊边,雪白的肌肤被热气熏得粉红柔女敕,颊上沾着几点水迹,清如水仙秀如兰,竟是难得一见的好容颜。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刘元度笑道:“魂兮何在?魂兮归来!” 李廷玉回过神来,大是尴尬,狠狠的瞪了刘元度一眼。 青璃不由失笑,“刘监……”被李廷玉看了一眼,赶紧改口,“刘大哥,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还有一会,不用急。”刘元度看了看李廷玉道:“起码不用急得连头发都顾不上束。我去看看伯父,等下过来叫你们。” “来,我帮你。”李廷玉顺手之极的握住了青璃的发丝,柔滑的触感如上好丝缎,心里不由得一荡,他原非贪色之人,只是遇上青璃,便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啊!”青璃巧笑倩兮看着他,心里却是微酸微苦。能相处的日子已不多了啊! 木梳在粗大的手中怎么看怎么不协调,青璃的长发也是柔顺有加,可李廷玉还是握着他的发轻轻梳理着。 镜中,人面如花,交相辉映。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不知怎地,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表姐们结婚时躲在门外偷听到的喜娘的歌声。 用丝带把长发束上,心里唯一所能想到的竟是“原来,结发夫妻是由此而来……” 那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心情,再也欺骗不了自己的感情。 他,爱上了青璃。 他是个死心眼的古板男子,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可是,他又怎么能告诉青璃?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被另一个男人爱上,何况,这个人还是所谓的朋友。 青璃尚有大好前途,自己也快要娶公主为妻,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在公在私,这都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是的,只是秘密,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永远,永远只是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 御花园是绝不同于金銮殿的另一番气象。 金銮殿太过沉重严谨的气氛根本就让人无法仔细观看其精美繁华处。 御花园却是轻歌曼舞影翩翩,花团锦簇,美女如云,再加上美酒琼浆,一众将士哪有不醉之理? 宣武帝频频向众将举杯,上下皆是一团喜气。 李廷玉一直注意着青璃的反应,怕他不善饮酒会喝醉。 青璃对酒并无偏好,不过酎炎是贪杯之徒,常年聚在一起,酒量也自不浅了。 “李爱卿,今朱虚王已经求得黄道吉日,你和公主的大婚选定于下月初八,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宣武帝喜笑颜开的说着,根本没发现到李廷玉突然发白的脸色。 青璃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想是喝太多了吧?”自语着,悄悄离席。 明天,便该回山了,从此再也不问世事,再也再也,不见凡世之人。 一池绿波,映几点金鲤,花瓣悠悠飘落于水面,深深浅浅晕红了池面。 池水如镜,照出酒晕媚红的双颊,依然是旧时颜色,依然是美貌年少,依然还是千年道行的狐仙。 只是一颗心,却遗失于此尘世,再也寻不回。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刘元度见他离开,也跟了过来。 回头笑着迎上刘元度关切的脸,“没有啊,只是多喝了几杯,有点头晕而已,刘大哥不必为我担心。” “只是因为喝多了几杯吗?”刘元度皱眉看他,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青璃浅笑,“那么刘大哥以为是怎样?” 刘元度不语,只是拿幽深莫测的眸看着他。 原本只是利用来帮助李廷玉渡过难关的人而已,根本就不需要浪费自己太多的关心,但是,照此情况发展下去,只怕…… “小心,小心啊!”娇女敕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刘元度一怔,却见青璃已经飞身掠向池塘另一侧。 一个小小的身影直直坠向池中,在将触及池面的一瞬,被青璃一把带进怀中救起。 “你没事吧?”青璃刚放下那孩子,旁边一名美丽少女已经将那孩子抱住,上上下下检查了个仔细。 “还好,衣服没有湿,也没有受伤。”那少女终于抬起头来对青璃道:“你救了皇子殿下,我一定让皇兄重重赏你。” 皇子? 青璃看着那孩子,才3、4岁大小的样子,这样的皇子会不会太小了啊? “哥哥好厉害,居然会飞,也教教元诩吧?”小皇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裳。 刘元度走了过来向那女子施礼,“臣刘元度见过兰仪公主。” 青璃闻言,身子顿时一僵,兰仪公主? 不就是要嫁给李廷玉的哪位公主吗? “你是刘元度?”兰仪公主在看清刘元度后,脸色突然变了,倒退两步。 “兰姐姐看样子是认错人了吧。”冷笑着,另一名女子也走了过来,“小元诩,今天有没有很乖啊?” “凤姑姑,元诩乖乖的,很听兰姑姑的话哦。”小皇子很是爱笑,见了谁都眯着眼十分开心。 刘元度又施了一礼,“臣刘元度见过凤喜公主。” 凤喜秀长的眼眸瞟向了青璃,微微皱起了眉,“大胆狂徒,见了本公主居然不知道行礼,简直无法无天。” 青璃尚还在想着兰仪公主和李廷玉的婚事,对凤喜的斥责根本就没听见。 刘元度赶紧拉了拉他衣袖,“青璃,青璃。”一边向凤喜道:“公主,他就是此次逼令契丹求和的大功臣花木兰。” “功臣?有了功就可以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吗?”凤喜冷冷一笑,不再理会青璃,转向兰仪道:“兰姐姐,你大婚在际,妹妹在这里向你贺喜了。” “你,你……”兰仪看一眼刘元度,又看一眼凤喜,花容惨变,凄然道:“元诩,我们走。”转身便要离去。 元诩偏是拉着青璃的衣摆不愿走。 刘元度心下暗惊,手肘拐了一下青璃道:“两位公主,皇上赐宴御花园,微臣等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退了。”拖了青璃便走。 凤喜冷眼看兰仪,突然道:“刘将军,这次凯旋归来,父皇想必十分欢喜,也许会有什么额外的赏赐了。” 刘元度暗自咬牙,但又不能不答,“公主,行军打仗原是微臣份内之事,并不敢倚功自满而有所奢求。” 凤喜挑眉一笑,正要开口,突然有人插进话来,“刘将军,花将军,皇上在等两位共赏歌舞。” 刘元度回头一看,那人高而瘦,一身紫衣,年约三十上下,眉长目秀,正是负责李廷玉与兰仪公主大婚的朱虚王元珑。 心下暗自感激他的及时出现,赶紧道:“青璃,那咱们快去吧,怎可让皇上久等?朱虚王,你呢?” “当然是一起去,两位公主,告退了。”元珑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刘元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抓起青璃便跟在他后面。 “朱虚王,幸亏你来了。”刘元度长出一口气,如果他没弄错,那么兰仪公主点名要嫁的人本该是他,而不是李廷玉,所以兰仪公主的反应才会那么怪,也所以向来与她不合的凤喜公主才会故意引他说一些废话来气兰仪公主。 元珑冷冷的哼了一声道:“罢了,下次自己注意些,兰仪公主就要大婚了,我不想你给我找事。” “是你。”刘元度一声惊呼,原来早上退朝时撞到的人是朱虚王,难怪觉得眼熟。 青璃突然插口道:“刘大哥,那个兰仪公主是不是喜欢你?” 刘元度大是尴尬,偷眼看了一眼元珑道:“别胡说,兰仪公主下月就要嫁给李将军了,而且是公主亲自点的夫婿。” “可是……”青璃想想总觉得不对,兰仪公主如果喜欢的是刘元度,那李廷玉怎么办?天天面对着不爱自己的妻子,想必是十分难受吧? “别可是了,快入座吧。”刘元度赶紧拉他在李廷玉身边坐下。 黑着一张脸,李廷玉不悦的道:“你们俩去哪里了?” “啊,就在那边坐了坐而已。”不想让他知道兰仪公主的事,青璃不自在的看了李廷玉一眼,怕他看出自己的谎言,赶紧把脸转向刘元度那边去。 “青璃。”轻轻唤了他一声,见他回头一脸心虚的模样,李廷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叹一声道:“没事。” 宣武帝今天兴致甚高,一再命人斟酒与众将同饮。 刘元度多喝得几杯,心里不舒服起来,转过头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突然看见凤喜公主做了过来,赶紧回头,心下暗自奇怪:她来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眼光刺了过来,刘元度顺势望去,发现是朱虚王元珑,越发没了主意,总觉得自己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 眼看着凤喜公主做到宣武帝身后,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元度,唇角泛着微笑,翩然离去。 宣武帝本已有些醉意,趁醉道:“众位爱卿,下月初八是兰仪公主大婚之期,既然如此,那便来个双喜临门好了。寡人爱女凤喜公主,聪明慧黠,貌美玲珑,今有刘元度将军,年少有为,正好匹配,寡人建议两起婚事一起办了便是,刘将军,有什么意见吗?你会不会觉得太仓促了?” 刘元度几乎将手中酒杯打翻,只觉那道眼光越发冷得刺骨了,也不敢看,赶紧起身道:“皇上,臣庸碌无能,只怕委屈了金枝玉叶。” 宣武帝见他有拒绝之意,大是不悦,“刘将军,可是已有婚配?” “这个……”刘元度呆了呆,当然是没有,可是,如果没有,那用什么理由来拒绝公主呢?他心里很明白,凤喜公主不过是利用他来和兰仪公主赌气,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什么的,他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明争暗斗时的棋子。 “可是有何难言之隐?”宣武帝因为今天心情大好,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发火。 青璃心下也在暗忖,如果刘元度与李廷玉同时举行婚礼,那么必然会引起兰仪公主的怒气,那时候只怕要出乱子,若真闹出什么来,李廷玉便下不得台了。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这样的事无动于衷,尤其那个人是自己的好朋友。 转脸看向李廷玉,刚好迎上他的眼光,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酸。 也罢,终是无缘,便再帮他一回吧。 当下起身道:“皇上,微臣有事禀告。” “何事?” “此事关系重大,微臣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 宣武帝点点头道:“那么众位卿家先去御花园赏花,回头再来同醉。” 等人都走光后,青璃深吸一口气,然后跪拜在地道:“皇上,微臣犯了欺君之罪,求皇上赐臣一死。” “啊?”宣武帝大惊,“你有何事欺瞒于朕?” 青璃凄然一笑,低声道:“皇上,木兰本是女儿身。” 第八章 “你你你,你说什么?”宣武帝腾的站起身来。 “木兰该死,犯了欺君之罪,求皇上赐木兰一死。”青璃仰头看着宣武帝,全没有一丝惧意。 “你真是女子?”宣武帝细看他模样,果然生得美秀,但眉间英气焕发,哪有丝毫女儿娇态? 青璃低声道:“木兰老父年迈,小弟年幼,征军令一下,木兰唯有女扮男装,替父从军,本想待战事一了便回归乡野……” “那你为何要说出来?”宣武帝大是不解。 无奈的一叹:“木兰在军中日久,多得刘将军照顾,渐生爱慕,本想班师回朝后恢复女儿身与他成亲,奈何皇上欲将金枝玉叶配与刘将军,木兰不得不顶身而出……” 宣武帝看他良久,终于道:“念你一片孝心难得,而此次又军功显赫,朕若以此而将你治罪,恐民心不服,也罢,你是有功之臣,朕饶你死罪,将你许配刘将军,下月与公主同日成婚,让万民为你祝福。” 青璃大惊,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本想着就算被治罪,也可以靠幻术逃月兑,顺便也帮刘元度解月兑了,怎知宣武帝竟会如此宽容,反将他许配刘元度,仍是要与李廷玉同一日成亲。 “不过……”宣武帝心中仍有疑惑,“朕还是奇怪,你以女儿之身混入军营,除了刘将军,竟然没人发现吗?” 青璃暗自皱眉,道:“木兰侥信,确是无人发现木兰身份,皇上若是不信,可派宫女对木兰验身。”以他的幻术,骗几个小小爆女又有何难? “这倒不必,你骗我说你是女子对你有什么好处?还落得个欺君之罪。”宣武帝摇摇头道:“难怪你要辞官归田,你为何不早说呢?” “臣怕皇上怪罪,只想就此隐退免生事端。” ************************* “传圣旨——” 正在园中赏花的众臣大惊,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青璃,会不会是青璃出了什么事?”李廷玉担忧的抬头望向刘元度,刚好刘元度也正看向他,两人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青璃总是会惹些莫名其妙的祸事出来。 众人不顾地上有泥土,纷纷跪倒接旨。 “花木兰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犯下欺君之罪,该当处死。但念其替父从军,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且为国尽忠,战功赫赫,皇恩浩荡,赦其无罪……” 李廷玉瞪大了眼,青璃是女孩子?怎么可能? “……今令其恢复女儿身,赐婚于护国将军刘元度,先回乡迎老父入京,再速归与公主同日举行大婚。钦此。” 刘元度也莫名其妙了,转头看向李廷玉,见他满脸悲愤,目呲欲裂,心下顿时悟了。 原来,果然还是逃不过宿命啊! “你居然骗我,你一直欺骗我。”李廷玉憋着一肚子火拖着青璃回了家,刚一踏进卧室就摔上房门大吼起来。 青璃并不辩解,只是垂着头一语不发。 “你没话可说了吗?”李廷玉越发怒起来,他宁可青璃说自己有苦衷,说自己是不得已,总比他连解释也不屑来得好。 “木兰确实无话可说,”青璃淡淡的微笑起来,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弧,清清浅浅如一朵透亮的水花。 李廷玉怒目看他,一张脸早已黑得如锅底,“你还要骗我?” “不,我无心骗任何人。”青璃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李廷玉突然一把将他拉近身边,双手一分,撕锦裂帛声响起,青璃身上那件浅黄织锦衣衫被撕成了两半,扔在脚边。 雪白的府绸里衣下是平坦如大地的胸膛。 “你是在找死。”李廷玉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如果皇上要宫女验身,你要怎么办?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你,哪怕你有天大的功劳都没用了。” 青璃低下头看着破掉的衣服,平静的道:“这件衣服是楚玉借我的……” “别管衣服了,”李廷玉被他气得要疯掉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皇上说你是女子?” 青璃咬了咬唇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取消刘大哥和凤喜公主的婚事,” 李廷玉一把捏住了他的肩头,“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是啊!”青璃微微皱眉,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剧痛,这么的用力,李廷玉是要捏碎他的肩胛吗? 虽然是盛怒之下,李廷玉还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赶紧松开手,“青璃,只是因为这样,你就要去强出头,不惜冒杀身之祸?现在呢?现在又要怎么办?你难道真的要和元度成亲?” “李大哥,”青璃扬眉,“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你还是去筹备你和公主的大婚吧。” 不悦的皱眉,青璃在跟他客气什么呢? 自回了京城后,青璃就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自己怎么想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做错,如果真是惹怒了他,他早就翻脸大闹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拉住青璃的手臂,“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是我所不知道的?你和元度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起来了?” 会这样逼着青璃追问,三分好奇,倒有七分是嫉妒,只是他不肯对自己承认罢了。 “也没什么事,不过人嘛,难免都会有自己不愿意透露的小秘密啊。”青璃拂开他的手,微笑自若。 他太平静,也太冷静。 李廷玉并不相信,但也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悲哀,只是凝眸望着青璃。 淡淡的灯影柔柔的透过轻纱映上青璃粉白的颊。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明天你就要返乡了吧?如果可以,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你,你总不能真的去嫁给元度吧?”李廷玉无奈的笑一笑,抬起手轻抚青璃的脸颊。 指尖在将触及的那一瞬却又退缩了。 “你明天还要赶路,休息吧。”决断的转身出门。 青璃伸手模了模脸,唇角还是那一抹飘忽的微笑。 ************************* 谢绝了宣武帝派兵随行的体贴,青璃和刘元度只要了两骑快马出城而去。 “你不会真要跟我回乡吧?”出城后,两骑马急驰百里外后,见四下已是一片荒野,青璃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刘元度扬起眉看他,“你不是对我爱慕已久,要嫁给我吗?” 青璃急红了脸,“我那是要帮你嘛。” “现在呢?你没帮到我,倒把自己陪进来了。”刘元度大笑,“你不会真要嫁给我吧?我是不介意,反正相师说我今生注定无妻。” “如果我一去不回呢?”青璃只是担心他会不会被问罪。 刘元度微笑道:“那我也只好和你一样一去不回了。你打算去哪里?” 青璃一怔,疑惑的看着刘元度,嚅嚅的道:“你……你不是真要跟着我吧?” “你想悔婚?”刘元度泫然欲泣的看着他。 “不,我不是,我……”青璃头大了三分,用幻术骗骗宫女无所谓,可总不能一辈子让他变成女子吧?何况,还是嫁人这回事。 刘元度眨眨眼笑了起来,“逗你而已,你真要嫁,我也不敢娶啊!你去吧,我自有办法混过这一关的。” 总还是不放心,是他惹出来的祸啊,怎好让刘元度背黑锅?要不是他自私的不想让李廷玉的婚礼出现事故,也不会去破坏刘元度和凤喜公主的婚事了。 “那婚礼……” “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的。” “可是……” 刘元度假作生气的看他,“还可是什么啊?你怎么罗嗦起来了?” “你喜欢凤喜公主吗?我,我是不是做错了?”青璃咬了咬唇,“如果你喜欢她,我……” “好啦,趁现在这里没人,你快走吧,让别人看见就麻烦了。”刘元度把一个小包扔给了他,“我不喜欢她,我说了,我这辈子注定无妻,你就别在那里自怨自艾了,这些银子拿上,你不要再回京城了。” “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啊。还有,还有廷玉他……” “我知道,我会照顾他的。”刘元度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快走吧。” “想一去不回?”冷冷的笑声传来,“既然是我一手操办的大婚,就不容得出一丝纰漏,刘元度、花木兰,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青璃惊怒的回首,却是朱虚王元珑,一身素衣,腰间系着紫玉佩,竟连把剑也没带,身边也无家仆相伴。 “朱虚王,您这话可说得大了,什么叫做一去不回啊?”刘元度微笑着道,“我们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啊!” 朱虚王冷冷一笑,“我不管你这些,你们爱去哪里都好,只是,别忘了李廷玉可还在京城里。” 青璃大怒:“你敢……” 刘元度赶紧拉住青璃,微笑道:“朱虚王过虑了,木兰只是急于回乡探望老父,而微臣还有事要留在京城处理,所以让他先行回乡。” “那么,刘将军和本王同行吧。”朱虚王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大哥,不要跟他去。”青璃一把扯住了刘元度的衣袖,“我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人不成?” 刘元度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低声在他耳边道:“别忘了,廷玉还在京城里呢。” 青璃只好不甘心的松手,“刘大哥,那我也不走了。” “别管我了,你去吧。”刘元度推了推他,“我不会有事的。” 青璃瞪了元珑一眼,“才怪,你看那个人,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我就担心他会趁机对付你。” 刘元度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有能力自己应付吗?去吧,我保证我和廷玉都不会出任何事的。” “可是……”青璃犹豫着,仍不放心。 “好啦,快走吧快走吧。”刘元度抬起手拍拍他肩头,“别……”话音未落,突然领口一紧,已被人抓住背心穴道一把丢上马。 元珑冷笑道:“花木兰,去办你该办的事吧,记得准时回京城来救他,否则,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再见他一眼。”将刘元度按在身前马鞍上,转身策马而去。 青璃怒极,又拿他无计可施,竟不知要如何才好。 返乡本来就是离京的借口,这一去当然是不会再回来了,如果还要回来,那他也不必离开了。 可是,如果不回来,那刘元度和李廷玉只怕就有难了。 虽然刘元度让他不必操心,说自己有办法渡过难关,但他自己闯出来的祸事怎可以让别人顶罪? 下月初就要举行大婚了啊! ************************* 从青璃离开后,李廷玉心里就没有塌实过,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婚由朱虚王一手操办,他虽然名义上是新郎,其实闲得没什么事做。 “少爷,洛府派人来说洛家老爷想请你过府一叙。”家仆垂手恭谨的立在书房门口,等他的吩咐。 重重的叹一口气道:“回禀洛老爷,说我马上就去。” 不用想也知道洛家大老爷洛翔要问的是他那宝贝独子洛净的下落,偏偏这个时候连刘元度也没在,他可怎么去跟人家交差啊? 难道,难道要他说,你的儿子在沙漠里失踪了??? 包重要的是,还是和一个看上去跟他很暧昧的男人一起失踪的。 “我和大叔一起私奔啦!”当时的洛净笑得很开心。 如果他真的是爱上那个耶律奇了,那么,不回军营就变得很正常了。 如果回了军营,把耶律奇带回京,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再看见耶律奇了,他的父亲洛翔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个时候,耶律奇很有可能会死。 如果洛净真的爱上了他,那么,出于这样的考虑,他只能带耶律奇远走。 可是,难为的却是李廷玉。 他要如何去交差呢? “你看,这是净儿给我的信,说他一切平安,让我们不要担心。”洛翔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廷玉。 丙然不出他所料啊! 李廷玉打开信看了看,没提到耶律奇,越发明白事情正向自己所想的进行。 他是不是该说出来,让洛翔自己决定呢? 还是,把这个秘密收起来,能瞒一天是一天? 洛净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耶律奇的存在,可是耶律奇呢?已经没有国家可以回去,已经没有族人可以相依,现在,还要在他国隐姓埋名。 他犹豫着,几次想要开口,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洛净总是要面对这一天的,由他自己来说会比较好吧? “伯父,既然阿净平安,我们就放心了,他孩子心性,在外面玩腻了自然便会回家。”李廷玉一边安慰洛翔,一边想是不是应该先去找洛净,和他见个面再说。 洛翔道:“这点我知道,贤侄不必多虑,我找你来是另有事情要麻烦你。” “哦?”李廷玉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鉴于洛净一事还没交得了差,也只要硬着头皮道:“伯父请讲。” 从他手中取回信,洛翔道:“这次在边关,你应该是见过净儿了吧?” “是的,当然情况紧急,来不及说什么,只匆匆看到他一眼。”李廷玉不知道他怎么问是什么意思。 “那么,他当时和谁一起?”轻描淡写的说着,洛翔的眼却冷如刀锋。 李廷玉心里一紧,想着是不是洛翔已经知道了洛净和耶律奇的事,但又马上在心里否定了。洛净和耶律奇行踪不明,洛翔如果知道他们的事,断不会还在这里安静的坐着,只怕早就命人去带他们回来了。 “当时,情形很混乱,小侄也没搞清楚他和什么人在一起。”李廷玉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隐瞒耶律奇的事。 洛翔重重的哼了一声,“是吗?” “伯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廷玉不想他再问下去,免得自己说漏了口,干脆主动出击。 洛翔叹道:“廷玉啊,李洛两家也算是三代世交了,我可就净儿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得帮他啊!” 越听越是心惊,“伯父,阿净到底出了什么事?” “廷玉,我要请你帮我办的事就是,希望你在大婚后向皇上告假,去帮我把净儿带回来。”洛翔道,“别人去他是不会听的,元度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净儿他,可就全靠你啦。” 李廷玉皱眉道:“伯父,阿净的事,小侄当然义不容辞,可是,小侄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他在哪里,只要到时你肯去找他就好。”洛翔微微一笑道,“廷玉啊,你答应帮这个忙,我也就放心啦。” 李廷玉自然无法推辞,何况,由他出面总比别人出面要好,若他所料不差,洛翔已经知道耶律奇的事了。 “伯父放心,小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李廷玉唯一希望的就是刘元度可以早点回来和他商量对策。 洛翔微笑着端茶送客。 ************************* 从洛府回来,一路上李廷玉都在想洛净的事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洛翔知道了。 行至半路,突然开始下雨了。 很久都没见过雨了,在大漠中那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雨。 “少爷,要不您休息一下,小的回府吩咐他们抬轿来,这马,就别骑了吧。”随从递上了伞。 眼一抬,看了看天色,淡淡的道:“没事,好久没淋过雨了,伞你自己撑着,别管我,我想淋一下雨。” 见他脸色不好,随从也不敢多说什么。 “少爷,到家了。”一路上沉默不语是李廷玉让随从也不敢轻易开腔了。 随口应了一声,从沉思里回神,突然发现府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寒雨中瑟缩着。 “青璃!”李廷玉吓了一大跳,赶紧下马,从随从手里一把抢过伞为他遮雨。 一直在门外徘徊着不肯进去的青璃无外乎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向李廷玉启齿,既然被他撞上,躲也躲不了啦,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道:“廷玉。” 伸手拨开他散乱的湿发,李廷玉贪婪的看着他的容颜,不过是短短的半日而已,却好象已经有很久未见了,久得,连相思都不敢,只怕一陷不起。 温热的手指在青璃冰冷的脸颊上滑过:“青璃,青璃……”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明明,青璃已经和刘元度一起回乡了啊,怎么还会出现在眼前? 指尖是肌肤柔软的触觉,分明不是幻觉。 “少爷,快进去吧,衣服都湿透了,您不冷,这位爷也冷着了啊!”随从怕他受了凉,一迭声的催着他进去。 李廷玉顿时醒悟,自己倒没事,青璃可在这里站了老半天了。 一把将青璃搂入怀中,“冷了吧?快进去沐浴包衣。” “廷玉,我有急事找你。”青璃想起了刘元度,一把拉住他衣服。 “什么事都先放一边,你把自己弄干净了再说。”李廷玉看他冷得脸色发白,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对他来说,最要紧就是先让青璃好好洗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乖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可是……”青璃不放心刘元度,总觉得那个朱虚王不是好对付的人。 李廷玉把他的头压进怀中道:“别可是了,乖乖的听话。”转头盯着随从,“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姜汤和换洗衣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轻叹一声,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知他是为自己好,心里大是受用,索性靠进他怀中,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就让他放纵一次吧,只要这一次就好。 等此事一了,他就乖乖的回山修行,再也不来招惹凡尘俗事。 悲哀的发现,他并非舍不下这三千里地软红尘,只是,只是放不开李廷玉。 只是不想离开他,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习惯,果然是人类最大的恶习啊! ************************* 在热腾腾的香汤里泡得全身都回暖了,换上干净切熏过香的里衣,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好温暖啊! 李廷玉端了一盘热茶和细点过来,“吃点吧,这是京里最出名的点心。”在军营里一起呆了那么久,早就发现他对精致的甜点有特别的嗜好。 青璃本来昏昏欲睡,听他这么一说,双眼顿时发亮,翻身爬起就向盘中的点心开始进攻,“啊,是玫瑰松糕,恩,这桂花酥做得真好吃,哎呀,我最喜欢的梅子酿饼……” “小心,别噎着了。”李廷玉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茶水递上。 青璃两手都拿着点心舍不得放下,就着他的手咕嘟嘟喝了个底朝天,又开始了大扫荡。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廷玉死也不能相信看上去纤纤瘦瘦的青璃居然一口气吃下了三个人也吃不完的点心。 “嗝。”一边打着饱嗝张着亮晶晶的大眼惋惜的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一边意犹未尽的舌忝着指上的糖屑。 “看你这样子,你中午到底有没有吃过饭啊?”李廷玉忍不住的摇头,活月兑一个饿死鬼投胎嘛。 “中午?”青璃歪着头想自己中午在哪里。 看他专心的样子,李廷玉不由失笑,“你不会中午真的没吃吧?” “对啊!”一本正经的点着头,“因为刘大哥出事了。” 第九章 “朱虚王元珑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这次,只怕是轻易月兑身不得了。”李廷玉紧皱着眉,“现在可以确定是只是元度的安全,元珑在大婚前不会难为他。” “对了,”青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刘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呢?总觉得他很神秘的样子呢。” 李廷玉微笑道:“晚上通过阿净认识的元度,所以对他的身世来历,我也并不清楚。元度对阿净一向宠溺,说他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也不清楚。” “朋友一场,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啊?”青璃埋怨的说。 李廷玉笑道:“既然是朋友,如果他想告诉我什么,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告诉我,那我又何必追问?” 青璃也笑了,“说得也是啊,有些事,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顿时想起李廷玉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身世来历,就算他心里其实也是很好奇的,他也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么,你准备怎样做?去找朱虚王要人?”李廷玉可不希望刘元度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他还等着刘元度帮他去找洛净呢。 “是啊,我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才会来找你。”青璃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不认识路啊。” 他是不知道朱虚王府在哪里,但他可以找土地神问路,只是,他还是回来找李廷玉。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可以再见他一面。 只是希望可以再和他说说话。 只是,如此而已啊。 ************************* “王爷不在府中,最近因为要操办公主的婚事,所以很少回府,两位改天再来吧。”还没进门就让门卫挡了驾。 “没在?”李廷玉看一眼青璃,满脸迷惑,“那你觉得他会带着元度去了哪里?” 青璃微微一笑道:“看样子他也猜到我会来找他要人了。”转身走下台阶。 李廷玉赶紧追上去,“青璃,你要去哪里?” “既然他躲着我,那我也没办法,就算找到了他,估计他也不会交人,那我们就只有等了,等到大婚的时候,他总不能还把刘大哥扣着吧?” 李廷玉点头道:“说得是不错,可是,难道你真要嫁给元度吗?” 青璃大笑起来,风吹发丝,衬映他灿烂的笑颜,清明澄澈如水泉般无垢。 “那么,廷玉你说呢?你说我会嫁给刘大哥吗?”青璃坏心的问他。 李廷玉呆望他半晌,突然一把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咦?”青璃莫名其妙的看他。 李廷玉转身认真的对他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要嫁给元度,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只是希望在这之前可以多陪陪你,就算有一天你忘了我,起码我还可以有自己的回忆,起码,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最珍惜的你。” 听他说得那么真切,青璃一时失神,好一会才微笑道:“不,我不会忘了你,怎么也不会忘的。” 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夺去他清白的男子,这个,让他竟无法轻易放手的男子,让他贪恋红尘的男子啊! ************************* “看够了没有啊?”元珑不耐烦的拉拉刘元度的衣袖。 “等一下,马上就好啦。”刘元度满脸笑容的看着青璃和李廷玉的背影。 元珑皱眉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搞不懂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会找人利用自己来要挟朋友。” 刘元度抬眼看他,一脸的无赖相,“你好象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揭我的短,是吧?要不是我,花木兰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一手操办的大婚就会少一位新娘了。” “你为什么要他留下来?如果他真是男子的话,走了岂不是好,难道你真要娶一个男子?”元珑怀疑的看着他,“还是你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嗜好,所以才利用我来留下他?” 刘元度瞪着他,突然大笑,“朱虚王果然聪明,一眼就看穿我的计划。” 元珑冷笑道:“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可是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妨碍大婚的顺利进行。” “我也希望不要出事,可是,有的事,好象总是避不开啊。”刘元度无奈的笑了笑,“希望这次是我多虑了。” 元珑轻笑道:“你总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很想,撕下你平静得无风无浪的面具,看看那后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刘元度双眸一冷,淡淡的道:“朱虚王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元珑低下头冷然对视他眼眸,清冷的气息浅浅呵在他唇上。 刘元度却面不改色,连笑容也没有一丝丝的抖动,“朱虚王,我想我们也该离开了吧?你不是早就想走了吗?” 低声笑起来,元珑看着他,眼里有一簇莫名的火焰在燃烧。 ************************* “明天就是大婚之期了。”李廷玉看着埋头狠吃点心的青璃,心里颇不是味道。 “恩,怎么啦?”青璃秀长的眉微微上扬,不解的看着李廷玉,对他而言,不就是穿上新娘的服饰去亮亮相嘛,有什么大不了吗? 李廷玉皱眉道:“你一点都不介意吗?”他就很介意,虽然明知就算要洞房刘元度也不会对青璃怎样,可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为什么要介意?”青璃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含含糊糊的问。 心知他根本没在意大婚的事,也懒得再和他解释什么,何况他也根本解释不了自己的心情。 看他吃得开心,唇角颊边都是糖霜粉屑,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拭,拇指轻轻滑过他唇瓣,温软的触感在指尖燃起一把火,直烧到心底去。 “青璃……”声音喑哑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恩?”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他,水亮的眼汪着一潭清泉,浅粉的舌尖舌忝着红唇上的糖屑,可爱得让人不知道要怎么疼他才好。 无可抵挡的诱惑啊!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靠近了青璃的脸。 近在咫尺间,近得,可以闻到青璃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气。 “青璃哥,我看到那……”萧楚玉大呼小叫的破门而入,见此情景,呆了一呆,突然便笑了出声。 李廷玉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唇,心里不自禁的大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看到什么了?”青璃好奇的问。 萧楚玉抓起腰上系的那块青璃送他的玉环道:“我看到一块凤玉,和它好配,我试了一下,刚刚好可以嵌进环中间去。” “哦?”青璃一下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吧,听起来很好玩呢。” 萧楚玉一把拉起青璃就往外跑,出了门才想起把头探进房间道:“廷表哥,你也来吧。”不等他回答,风一样的跑掉了。 萧楚玉拉着青璃在闹市拥挤的人群中穿越来去。 这些天来李廷玉没事就带他上街,但不是去以精美细点著称的酒楼就是去名刹古寺,这样热闹的集市倒真是没逛过,青璃看得眼花缭乱,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哇,这个,这个女圭女圭好可爱。”青璃从身边的小摊子上抓起一个洒尿状的瓷女圭女圭。 摆摊的老者笑道:“公子好眼力,这个女圭女圭其实另有玄机的。” “哦?哪是怎么回事?”青璃好奇起来。 老者从摊子底下端了一盆水上来,把女圭女圭放入水中浸泡了一会又取出,再提起身边一个大铜壶道:“看着,用热水冲下去会有什么效果。” 一股白亮的水泉淋上瓷女圭女圭的头顶,瓷女圭女圭顿时开始洒尿。 “好有趣啊!”青璃看得大笑起来。 萧楚玉转头笑道:“廷表哥,青璃哥喜欢,买了吧。” 李廷玉微笑道:“明明就是你自己喜欢,就知道往青璃身上推。”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老者,“买两个吧,免得这俩小孩儿抢。” 青璃回眸笑着瞪他,“谁是小孩儿了?” “难道你不是吗?是谁整天只吃点心不吃饭啊?是谁整天和楚玉在花园里疯闹踩坏了花苗啊?难道是我吗?”李廷玉拍拍他脸颊,眼中是满满的、连自己也未发现的宠溺。 青璃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里微微泛起一丝甜意。 “青璃哥,快来这里,就是这块玉了。”萧楚玉早已跑得不见人影,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走吧,过去看看。”李廷玉伸手揽住他肩头,刚一转身,突然变了脸色。 青璃一直看着他,见他不对劲,顺势望过去,却见人群中站着萧天龙和几名契丹使臣,想是来和亲兼带他回契丹去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青璃心里微微一惊,自己明明是封了他的所有知觉,理应变成废人一个了,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恢复了正常。 李廷玉轻哼一声道;“别理他了,咱们走吧,难道他还敢在这里做出什么事来不成?” “青璃。”有人唤了他一声。 愕然回头,这声音好象是…… “哎呀,刘大哥。”青璃欢喜的跳了过去,“我很担心你啊!你还好吧?那个家伙有没有欺负你啊?” 刘元度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没有被青璃看见的“那个家伙”一眼道:“我很好,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青璃终于看见了朱虚王元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萧天龙是我解的封,人家契丹来要人,你总不能交这么个废人给他吧?”刘元度道:“我也是来不及通知你,所以自作主张。” 青璃顿时煞白了脸,“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那个月夜,那个山洞,所有的记忆如破堤的洪水一涌而出。 刘元度低声道:“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脸更白了,青璃转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神,就怕他会轻贱自己。 “为了防他出来胡说,我将他的部分记忆封住了,为了不伤及他,手法下得不重,但是只要不受什么刺激,他是不会想得起来的。”刘元度安慰着他,“我应该感谢你救了廷玉。” “可是……”仰起脸看着刘元度,青璃凄然的道:“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你放心,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刘元度拍拍他肩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答应我,也不要告诉廷玉。” “好,我答应你,这件事就此打住,我只当从来不知道。” 青璃微微的笑了,却仍是苦涩而无奈。 元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既然和大婚无关,也不是两个人商量着要逃走,他也就懒得去理会了,至于李廷玉,见青璃和刘元度说话,也不放在心上,一双眼只是盯着萧天龙,防他真会做出什么事来,引起两国交兵。 萧楚玉远远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块玉大叫道:“青璃哥,就是这块玉了,你看,刚好可以吻和呢,就像天生的一样。” 阳光灿烂,映着他手中美玉,晶莹剔透。 一条龙盘身成环,一只凤展翅欲飞。 “看啊看啊!”萧楚玉高高举起玉,双手一合,凤身嵌入龙环中,阳光下,竟是严丝合缝,半分不差,宛然如天然生成般。 双玉一合经璧,顿生幻彩,漫天七色异光,连太阳也变得暗淡无色。 萧楚玉惊得手一松,双玉已月兑手而去,仿佛天上有一股拉力,将双玉带得直向天上飞去。 行人过客莫不惊为奇观,纷纷驻足仰望,啧啧连声。 “盘龙翔凤璧?”刘元度失声惊呼,纵身便上前要自萧楚玉手中抢去双玉。 元珑一直紧盯着他,见他有所动作,身随心动,一把扣住他手臂,“别想跑。” “你放开。”刘元度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天知道他找这对玉找了多久了,眼看就要到手,居然有人敢阻拦他。 被他这么一挡,双玉已飞得高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触及。 慢慢的,没入云间,消失不见。 青璃却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倒下,靠在李廷玉肩上,莫名其妙的,仿佛全身力量被吸尽了般,明白的知道是那对玉的问题,但他找不到办法解决。 所有人的心都被那双玉吸引住,只有一个人不是。 不,应该是两个人。 李廷玉看着那玉,心神恍惚间,忽然有全然陌生又似曾相似的记忆冲入脑中。 冷夜的月下,暗黑的山洞,粗重的喘息,紧紧交缠的身躯…… 那个人的脸上有晶莹的泪珠,一滴滴的,仿佛溶进他心里去了。 已经熄灭的柴火轻轻又炸出点火星来。 乍然的一亮、一惊。 是青璃,紧闭着眼,睫毛轻颤,眼角还有泪未干。 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元度说得对,他果然做出了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来。 转眼看向青璃,面对着自己这个玷污了他清白的人,他,是以何等的心态留在自己身边的呢? “青璃……”他轻唤,却见青璃脸色惨白,吓了一大跳。 “我不要紧的。”青璃微笑着摇摇头,心里知道既然那玉已经消失,再过一会就没事了。 “那我还是先扶你回去休息吧。”李廷玉准备跟刘元度打个招呼好走人。 刘元度正生气呢,“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好大心思才引得那玉出来?你居然敢阻挠我。”他也不管尊卑之别了,冲着元珑大喊大叫。 “引那玉出来?”元珑不明白了,不就是两块玉嘛,皇宫内院还少了?哪里不找两块来了,还犯得着花心思去引它出来干什么? “以前是洛净,他体有异能,现在是青璃,他比洛净能力更强,眼看就可以到手了,你居然跑来插一手,你这个混蛋。”刘元度气得破口大骂起来,“你知不知道那是救命的东西啊。” “就为了这,所以你要他留下来吗?”元珑微微眯了眼,“很好奇那玉有什么作用,让你可以不顾一切。” “那玉是天界神物,遗失凡间,可以吸取天地间的奇异能量,我是要等它来救命的啊!”刘元度怒吼着,也不管旁人惊异的眼光。 元珑还是微微笑,不动声色道:“哦,是为了救人,那你要救的人是谁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刘元度怒火中烧,好不容易引得那玉出现,为此,他可是冒了大险啊,那盘龙翔凤璧所在之处,吸取天地精华,一切封印结界皆如同无物…… 糟!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萧天龙的记忆…… 想到刚刚有见在集市上见到萧天龙,暗地里希望他不要也在这里,如果他恢复了记忆,又得害自己费一番手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记忆深处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事。 抬眼望去,刚好遇上李廷玉的眼光,心下一怔,突然便明白青璃在他身上施的法术失效,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已经,想起了那件不该想起的事。 既然李廷玉想了起来,那萧天龙应该也想起来了吧? 惶急的看向青璃,见他尚在半昏迷中,知道玉虽然消失,影响还在,心里突然有几分担忧起来。 第十章 “你,就是你们,居然敢用妖术害我。”暴喝声乍起。 刘元度大惊,随声望去,竟是萧天龙,须发怒张,双目皆赤。 “呀,记忆恢复了。”刘元度正欲上前,手臂传来拉力,恼怒的回头一看,才发现元珑一直抓着他的手。 “放开我。”伸手便去拨开那毛爪。 萧天龙看着李廷玉与青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自来不及阻止他的契丹使臣腰间拔出剑迅若奔雷直扑过来。 他算准了李廷玉手中抱着青璃不易闪避,一剑当头劈下。 岂知李廷玉竟不避不闪,见他近得身来,右手自下而上一挥,手腕轻翻,已经拔剑出鞘。 阳光下,剑身如一泓冷泉,冰澈入骨。 “廷玉,你不能杀他。”刘元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挣月兑了元珑的束缚,冲入三人之间,打算去阻止李廷玉杀萧天龙。 剑光疾闪,千点寒芒迷人眼。 冷雪凝波处,一股鲜血涌出,沿清亮玉白的剑身缓缓流下。 萧天龙伸手捂着月复部,双目暴凸,终于倒在李廷玉脚下。 刘元度正挡在李廷玉身前,见萧天龙倒毙,也不动容,一手接过青璃,另一手印上李廷玉眉心,低声道:“相信我。” 话音刚落,李廷玉双目一闭,向后便倒。 “廷玉,廷玉你怎么了?”刘元度惊慌的蹲看他。 元珑皱眉上前道:“怎么回事?” 那几个契丹使臣急步上前,见萧天龙身亡,大惊失色,“你们居然杀了我们契丹的北院大王,我看你们的皇帝根本就没有诚意想跟我们交好。” 元珑指着李廷玉冷冷的道:“知道他是谁吗?明天就要和皇上爱女兰仪公主大婚的驸马爷,我还想问问你们契丹是什么意思呢,这光天化日之下,话可不是乱说的,大家都看见了是你们的北院大王先持刀欲行凶,我们驸马爷出于自卫才拔剑相抗,我看你们契丹根本就是故意来搅乱公主的大婚,让皇上丢脸。” 契丹使臣面面相窥,不曾想杀死的居然会是准驸马,而且第二天就要大婚,这下可闯祸了,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两国就得交战。 元珑取出金牌亮了一下道:“我是朱虚王元珑,我想大家都不愿意这件事的发生,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大家还是坐下来谈谈,商量个好办法,免得伤了两国的和气。你们虽然死了一个大王,我们可也死了一个驸马爷,就算两清了,人已死了,如果因此害得两国交战,你们回去了也不好交待。” 对望了一眼后,那几名契丹使臣道:“王爷说得也是,此事就看王爷要怎么处理了。” 元珑看一眼刘元度,微笑着对契丹使臣道:“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 李廷玉的尸体摆在了大厅,李严老泪纵横,怎么也想不通明天就要大婚的儿子会就这么死去了。 青璃站在旁边,不时拿眼偷望刘元度,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宣武帝听元珑说起此事,也不明白究竟,只知道两人一言不合起了口角,误伤了人命,连连叹息,亲自来将军府探望李严。 “皇上,犬子无福,眼看明天就大婚了,却短命至此……”想到快到手的孙子又飞了,跪接皇帝的李严的泪流得更急了。 宣武帝温言道:“李老将军节哀顺便吧,快快请起。”伸手将他自地上拉起来。 眼一转,看见了青璃和刘元度,“两位爱卿已经回京了吗?” 刘元度怕青璃说漏嘴,赶紧道:“启禀皇上,臣和花将军也是刚到京城,听说李将军出了意外,所以不及回朝奏明皇上就先赶来了,请皇上恕罪。” 宣武帝道:“你们是同袍之情,回京后不及回朝,先来拜祭战友又何罪之有呢?” “多谢皇上。”刘元度安下心来,给青璃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露陷。 元珑道:“皇上,李驸马惨遭不幸,那明日的大婚……” “不是还有刘将军和花将军的婚事吗?”宣武帝指了指刘元度和青璃。 青璃看一眼李廷玉,垂泪道:“皇上,臣与李将军情同手足,李将军刚刚蒙难,臣实在没有心情举办大婚。” 刘元度也道:“皇上,臣也正想奏请皇上答应让臣与花将军回乡操办婚事。花将军老父年迈,实在不堪远行来京城,老人家也希望我们可以回乡后再成亲。” 宣武帝想了想道:“卿所言甚是,如此,便依卿所奏,准你二人回乡完婚,也好让老人家开心一下。” 李严看看儿子,又看看刘元度,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刘元度便告诉过他,让他借机向请辞回乡,这样李廷玉还有一线生机,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爱子乍死,他又哪有心情再理朝政,回乡养老也好,所以便跪下道:“皇上,老臣年迈体弱,想向皇上告老还乡。” 元珑在旁道:“皇上,老李将军一生为国尽忠,老得晚年又白发人送黑发人,臣以为,还是如老将军之愿,让老将军回乡安度晚年罢。” 宣武帝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老将军心力交瘁,是应该好好休养一下了。” 李严连连谢恩,忍不住的又看了刘元度一眼,刘元度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对了,元珑啊,那大婚一事……”宣武帝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他可怎么跟他的公主交待啊?这可是公主亲选的驸马爷。 “回皇上,此事臣已告知兰仪公主知道。”元珑其实心知肚明兰仪公主爱的人是刘元度,却不说破,“公主虽然伤心,却也识得大体,自愿前往契丹和亲,以助两国和平。” 那兰仪公主已知嫁刘元度无望,对于嫁给谁已经无所谓了,只求刘元度所娶之人不是凤喜公主便好。 “不愧的朕的女儿,果然是好样儿的。”宣武帝赞叹了一声,他有几十个女儿,嫁一个去契丹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来和他哭闹就好。 ************************* 驸马爷死了,当然要风光大葬。 入土的当然也不会是李廷玉,他不过是被刘元度以假死之术骗过宣武帝而已。 青璃和刘元度当然也不会乖乖回乡完婚。 葬礼结束后,元珑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将军府。 “我说刘元度,”元珑皱着眉看他,“这么一搅合,我好象成了你们的同党了,也跟着犯了欺君之罪。” 刘元度微笑看他,“不错,而且你还得帮我们隐瞒了,不然连你也一样要被治罪,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逍遥法外。” “哟,威胁上我了?”元珑冷冷哼了一声,“别忘了,你也一样有把柄在我手里,洛净他……” “你……”刘元度瞪他一眼,终于道:“好吧,我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让我们顺利离开京城,我们再也不来打扰你。” “离开还不容易?我不去告密便是。”元珑道,“你什么都算得精,却偏偏漏了一样。” 刘元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的算盘我还不知道?李严告老还乡,李廷玉就可以混在家人里一起离开,你和花木兰回乡完婚后自然也不会再回来京城,花木兰呢,看他那样子,多半是跟着李廷玉一起去了,你就好一个人去找洛净的下落了是不是?”元珑冷笑:“你真以为一切皆在你掌中?” 刘元度摇头道:“不,我不认为会有这么简单。” “算你聪明,嘿嘿,那李严老眼昏花,你当我跟他一样不成?说吧,那个花木兰和李廷玉是不是有染?你想怎么对付他们?”元珑只知道青璃和李廷玉神情亲密,却不知青璃和刘元度又是怎么回事。 刘元度失笑,“原来你指的是这件事。”吓他一跳,他还以为…… ************************* 回乡完婚的刘元度和青璃带着一群兵士和一堆宣武帝赏赐的金银珠宝刚至郊外无人处,就被一群蒙面人拦住去路。 “哪里来的贼人,连本将军的路也敢拦。”青璃走在最前面,一马当先冲上前质问。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为首的蒙面人指着他身后大大小小的箱子道:“我也不要多了,就那些东西吧。” “哦?”青璃冷笑,“我要是不给呢?” 那贼人也不多话,手起刀落,将青璃一刀砍落马下。 刘元度大怒,“哪里来的贼人竟如此大胆,众将士给我上啊!” 不等他吩咐,双方早已展开血战。 突然风起云涌,日月无光,只是弹指之间,便已伸手不见五指。 众将大是惊惶恐慌,一时六神无主,又怕误伤了同伴,不敢随意出手。 饼得片刻,云散雾消,重见天日,荒野中只剩下了一众将士。 “咦,那些贼人去哪里了?”刘元度惊奇的四处看,“哎呀不好,花将军的尸体也被他们带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一个小兵嚅嚅的道:“我们,是不是先回城去比较好呢?” 众人心下惊怕莫名,都想着回京城里比较安全。 “恐怕是妖孽作怪,刘将军,我们还是先回京向皇上复命吧?”一个年岁稍长的老兵心下忐忑的说着,他这条老命还要留着回去见儿孙的呢,丢在了这里可太不划算啦。 刘元度苦笑道:“那也是,不回京复命又能怎么着?新娘也没有啦,还完什么婚?” 待人群散去后,树枝晃动,一个纤瘦的身影飘然落地。 他当然便是青璃。 罢刚那一幕对他这个幻术高手来说,根本只是举手之劳,简单得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一件。 “刘大哥回京后不会又被那个什么朱虚王缠上吧?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呢。刘大哥本来说好和我一起离京的,会突然反悔定然与这个家伙有关,该不是拿住了刘大哥什么把柄吧?”青璃放心不下刘元度,不过想到以刘元度的本事,应该也不会让朱虚王讨得了好去。 他来时骑的那匹马还在原处,翻身上了马,向着和李廷玉约好的十里亭驰去。 “李大哥应该也很顺利就混出来了吧?” ************************* 由于是皇上下了令让李老将军告老还乡,所以李廷玉混在家仆中根本就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就在这里歇脚吧。”李廷玉在十里亭下令众人休息,这次回乡只带了心月复家人,别的奴婢一律遣散了,以免多生事端,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死去的人了,若有家仆多嘴说漏就出大事了。 萧楚玉见他不停的走来走去,焦躁不安,不由取笑道:“廷表哥,你是在担心青璃哥和元度哥哥吧?” “我怕他们不能顺利月兑身。”李廷玉似被发现什么秘密般红了脸,赶紧向他解释着。 苞着他又转了两个圈,萧楚玉忍不住的又问开了:“廷表哥,你是不是怕元度哥哥带了青璃哥私奔啊?” “小孩儿家,胡说八道些什么?”李廷玉本就心慌慌的,被他这么一说,越发惶急起来了。 被他斥责了,萧楚玉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话。 眼看着他又转了好几圈,萧楚玉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廷表哥啊,你是不是喜欢青璃哥?” 李廷玉几乎没跳起来,仿佛被人识破心事般。 “廷表哥,我看青璃哥也很喜欢你的样子呢。”萧楚玉笑嘻嘻的看着他,“要不,等下请青璃哥和我们一起走吧。” 他又何尝不想?只是,只是青璃他愿意吗? 沉思着,突然听见父亲在叫他。 “爹,有什么事吗?” 李严望着高大威武的儿子,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做出世所不容的丑事。 “廷玉,你和那位花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李廷玉怔了一下,没明白父亲的话。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李严并不是瞎子,这些天来李廷玉对青璃的态度谁都看得出就像是热恋中的爱侣一般。 李廷玉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父亲。 “我告诉你,别的人怎样我不管,可是我的儿子,绝不能做出这样的丑事被人当笑话看。”李严冷下了脸。 “爹,孩儿不敢。”李廷玉低下了头,他从没敢奢望过可以永远和青璃在一起,所以,才会格外珍惜相处的每一分钟。 李严露出满意的微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李廷玉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不会把那个姓花的男子带着一起回老家去。 “廷表哥,青璃哥来了,元度哥哥没有来。”萧楚玉站在亭外看见了青璃一骑快马赶来。 李廷玉冲出十里亭,刚好青璃赶至面前,翻身下马。 “廷玉,你没事吧?” “青璃,你还好吧?” 两个人同声问道,然后对望了一眼,各自笑开了。 “青璃,元度呢?”发现刘元度没有一起来,李廷玉担心的问他。 “刘大哥回京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青璃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头,“你放心吧,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你也是啊。”李廷玉真的很想留住他,却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的。 因为,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办法保证。 “那,我该回去了。”青璃看一眼一直狠狠瞪着他的李严,微微苦笑了一下,“你们,也该启程了。” “青璃……”李廷玉见他要走,情急的拉住了他的手。 “廷玉,我们该启程了。”李严怕儿子舍不得,终于出声催促了。 青璃微微一笑,“廷玉,有缘自然还能相见,无缘的话,强求也还是没有办法的,你,你去吧。” “可是,我……”想要随他去,却也放不下老父。 青璃放开他的手,上马扬鞭,回眸盈盈一笑。 一骑绝尘,而李廷玉满眼都是他离去的的笑颜,满心都是他翩然的身影。 苦涩,漫了一心。 想留的,却终是留不住。 “青璃,我只是想要好好的爱你,却,还是不可能吗?” 望着那只犹有余温在握的手,一点水珠,悄然滑落,轻轻滴上手背。 也许,失去后才会更懂得珍惜吧? 握紧了手,如果可以,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绝对不会让青璃就这么在眼前消失。 如果,如果可以再来一次。 次年,也就是515年,宣武帝元恪亡故,死时33岁,其五岁的儿子元诩登基,称孝明帝。 516年,李严病笔,同年,李廷玉因积郁成疾,药石无效而亡。 尾声 清明,细雨如丝,粉杏如霞。 郊外野林深处,孤零零有新坟一座。 一素衣人立于坟前,横笛轻吹,致令花离枝,鸟停翅,其哀怨莫可名状。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 一双手自后大力拥住他,那人加重了语气强调:“我再也再也不会放手,让你离我而去了。” 轻叹一声,长笛落地,素衣人转身面对他,双眸清如水泉,“你居然诈其骗我,是不是又是元度干的好事?” 李廷玉不答他话,微笑道:“青璃,我已是自由之身,从此再无牵绊,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一步。”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青璃苦笑,“若你知道,便不会再想与我亲近半分。” “元度已经告诉过我了,是一只小狐狸,可爱的小狐狸。”李廷玉更用力的抱紧了他,防他月兑逃,“我被一只小狐狸迷住了,再也月兑身不得,也不肯月兑身。” 他俯身在青璃耳边低笑道:“青璃,我爱你。” 炽热的气息呵在颈边冰冷的肌肤上,李廷玉满意的感受到怀内躯体瞬间的僵硬和紧绷。 “有件事,一直想向你道歉,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李廷玉贼贼的一笑,“在那山洞里时,可弄痛了你么?” 青璃羞怒的回头瞪他,咬着牙道:“废话,怎会不痛?下辈子一定叫阎王让你投女胎,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李廷玉也不以为意,微笑道:“我爱你,所以,让我用这一生来补偿你的痛。” 眼珠转了转,青璃道:“一生就够了?” “一生不够,便千生百世,生生世世。” “你不后悔?我可是一只狐狸啊,你不怕我?”青璃认真的看着他,想知道他究竟是随口说来讨他欢喜还是确实出于真心。 李廷玉同样认真的看着他,“我李廷玉在此发誓,永生永世伴随青璃身侧,无论甘苦贵贱,不离不弃。”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可就要在你身上烙下只属于我的印记了哦。”青璃歪着头看他。 李廷玉笑着轻吻他唇角,“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想烙在哪里?心里好不好?” 青璃拉起他左手与自己右手掌心相叠,“烙上这个印记,以后不管你转世投胎去了何处,都可以在这个印记的牵引下让我们相聚。” 李廷玉翻转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一枚淡青色火焰标志,再拉过青璃的手,掌心同样也有一枚标志,轻吻他掌心,笑道:“那么,等我下次投胎就等着你来找我了,你可一定得来啊。” 青璃也灿然微笑,冷冷雨丝中,有如晓芙清露。 远远天边,有阳光初现,映着雨丝,幻化为虹。 从此,狐仙界再也没有了青璃。 从此,人间界也再也没有了李廷玉,只余一座衣冠冢在此。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 鲍园的秋千架上,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张着乌溜溜的大眼不满的道问:“那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呢?” “对啊对啊,他们去了哪里啊?”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追问。 坐在他们中间那斯文秀气的少年微笑自语,“他们啊,是啊,他们应该去哪里呢?天上?地下?他们应该到哪里去呢?”扬眉看了看身边的一群孩子道:“好啦,故事讲完了,快回家吃饭去吧。” “那,大哥哥你明天还会来给我们讲故事吗?”一双双亮晶晶的大眼充满期望的看着他。 “明天?看缘分吧,看哥哥有没有找到要找的人。那个人,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哥哥去找他啊。” 一群孩子都散去了,只有那个坐在秋千架上的小男孩没有走,泓然欲泣的双眸看着他。 “小弟弟,你怎么不回家?” “妈妈去找爸爸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哦,那你不要乱跑哦,你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青璃微笑着安慰那孩子。 “大哥哥,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那,你妈妈去找你爸爸了,你爸爸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呢?” “妈妈说爸爸到天堂去了。” 青璃心下一痛,这孩子看来是不可能等得到人来接他了。心疼的牵起他的小手,“饿了吗?哥哥请你吃饭好不好?” 掌心有一股暖流穿过,青璃惊讶的睁大了眼眸,然后将那孩子的左手扳开,小小的掌心上那一枚淡青色的火焰标记醒目之极。 大喜之后是大怒。 他终于找到了李廷玉,可是…… “阎王,你自己说这都是第几次了啊?不是叫你让他投女胎的吗?”青璃简直欲哭无泪了,“你这个老糊涂鬼。” ************************* 判官听着来自地面的怒骂,再看看悠闲的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的阎王,终于还是靠上前小心的叫道:“阎王,阎王……” 叫了好几声,阎王终于有了反应,“恩?什么?” “青璃又在骂你了,唉,你就如他的愿一次吧。” “说什么?听不清啊!”阎王叹息着,“老啦,更年期到了,左眼老花右眼近视,左边耳鸣右边耳聋,出了点什么小错也不能怪我啊!”看一眼判官,突然狡黠的一笑道:“你不觉得那小狐狸可爱得很适合被人压倒?” 判官汗如雨下:“阎王……” (完) [狐仙系列一]请查询:《兰亭叙》作者:萝卜子 [狐仙系列三]请查询:《狐醉》作者:西索 同系列小说阅读: 仙狐传说:狐醉 仙狐传说:兰亭序 仙狐传说: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