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不如爱你》 楔子 “浑球!” “这句话你已经骂了十次了。” “你这天杀的大浑球!” “你难道没有其他更好的赞美吗?” “例如‘死乌龟王八蛋’吗?!” 室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唔,我不得不承认说这句话的你确实让我感到无比惊讶。” “只有惊讶吗?!我以为你会喜欢——你干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他动手月兑衣服。 “你、你住手!” “既然开始了,我就没打算喊停。” “无耻!” “也许。” “下流!” “可能。” “你……” “是,我无耻下流、我卑鄙龊龊、我人面兽心、我猪狗不如、我狼心狗肺,这些我全都承认,行了吧?!” “你住口——”老天!“住手!” “是住口还是住手?” “都有!”该死!“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没有。”现在他并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你——” “别老是说我了。我倒是很好奇,为何你在骂人时,还能够保持面无表情?!” 呃……她该怎么回答?! 第一章 黄昏的天际,几只鸟儿低低的飞过。 天色渐渐地变暗,不一会儿,整个天空被黑暗所笼罩。 扁洁的山顶突地刮起一阵阴森森的冷风,还夹带着绵绵细雨,令人不觉毛骨悚然。 莫飞惊惧地望着细雨纷飞的天空,耳畔听见一阵又一阵如鬼魅低鸣般的风声,像是在叫着莫飞……莫飞……莫飞…… 哇!好可怕啊! 莫飞脸色发白,顾不得胡菲之前的警告,一口气冲到她身旁。 “那……那个胡菲,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和你妈聊天,只是……只是实在太可怕了。你……你瞧……瞧在这……这片墓园里只有我们两个小孩子,天色那么暗,又下着小雨,我们……我们走了好不好?!不然司机要是等得不耐烦,自己偷偷溜走了,我们怎么办?!” 莫飞害怕地喳呼着,犹穿着制服的身子明明高了胡菲一个头,却还直往她的背后挨去,仿佛想寻求她的保护。此时此刻,等在山脚下、一脸凶恶样的司机叔叔,已成了莫飞心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防卫性地将书包紧紧地抱在胸前,害怕的四下张望。 “胡菲?!” 此时草木皆“鬼”的莫飞见胡菲没有反应,不由得又催促了声。 “胡菲?!” 他更加挨近她,整个背几乎贴上她的。 “胡菲……”他抖着身子,感觉那如鬼般的哭嚎越来越凄厉,“胡……菲……走……走……了……好……不……好……”他以为妖魔鬼怪就要从地底下窜出来,脸色白得比死人还难看,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安静!” 在莫飞独自唱了好一会独脚戏之后,胡菲终于开了金口。 透过蒙蒙细雨,她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前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心不在焉的问。 声音?! 背后的地立刻点头如捣蒜。 “有!我听到好多声音,那是鬼在叫的声音!胡菲,我们赶快——啊!” 他惊恐的叫声教胡菲给打断。 “胡……胡菲?!” 被突然扯到前方的他,不安地迎上一对冷得吓人的眸子。怎……怎么她们姐妹的眼睛都那么吓人?! 他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那……那个是你……你问我有……有没有听到什……什么声音的啊……”而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句冷哼在风中飘散,纤纤小手松开了对他的箝制。 莫飞为重获自由而松子一口气。 “声音是从那坟墓后方传来的。” 她真不明白,他明明这么胆小,为什么还执意要跟来?! 哼!没用的家伙,吵得她都没办法好好的跟妈咪说话!男生真是没用的东西! 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胡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新坟。 “呜呜咽咽的,听到没?!” 呜呜咽咽?! 可是他只听到呼呼呼、咻咻咻的声音啊! 害怕地瞪着胡菲所指的方向,莫飞不得不专注的聆听——虽然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莫飞竖起耳朵听,可不到半分钟便后悔了。 因为他确实听到那隐隐约约被风传送过来的怪声! 他俊秀的脸立即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恐怖! 他惊恐地抱紧书包,一手揪起胡菲的衣角。 “我……我听见了。胡菲,我们赶快走啦!”死人快要从坟墓里爬出来了啦! 莫飞惊恐地扯着胡菲的衣角催促着,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吵死人了! 胡菲轻轻的蹙起眉,不禁开始考虑要不要先拿块石头塞住莫飞的嘴?! 半晌,她冷着脸,主动握住了莫飞的手。 “走吧!” 走?!莫飞一愣。要回家了吗?!哈……哈哈…… 莫飞高兴地笑开了,接着却发现自己被拖往和回家的方向相反的小径上,心情瞬间跌到了地狱里。 “胡……菲……你……你要……要做什……么?!”他惊恐地瞪着那座新坟,几乎感觉不到那有一阵没一阵的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的细雨。 “满足好奇心。”胡菲头也不回地道。 “可……可是我没有好奇心啊!”越来越清楚的怪声令莫飞害怕得提高了音调,这才想起要反抗。 “我有。”感受到他的挣扎,胡菲加快了脚步。 “不要啦!胡菲,要是那后面是……是……”他突然不敢往下说了。 “是什么?” “是‘那个’啊!” “哪个?” “就是……就是……”哇!打死他他都不敢再说那个字了啦! 呜!早知道她要来这种——呃,x地方,他说什么也不会跟来的! 他好后悔啊!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就要害死自己了…… “你别担心,说不定那只是一条狗”她难得好心的安慰道。 “狗?!”他一愣。 “是啊!”胡菲脚步一顿,回眸一笑。“一只嘴里正塞满死人骨头的野狗。” 啊?! 莫飞的脸色更加惨白,想像力迅速在脑海里发酵…… 蓦然,他不知哪来的神力,突地甩掉胡菲的手,再也忍受不了的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因为那画面实在太恶心了! 胆小表!一旁的胡菲瞧得可开心了。 幸灾乐祸的丢下一眼,胡菲径自往飞出怪声的地方走去,秀气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戒备。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标,心中猜想着,也许那真的是一只狗,一只受了伤的野狗,所以才会发出那种呜呜呜的声音…… 突然,胡菲不再前进了。 她原本戒备的神色瞬间教震惊取代。因为,她发现发出怪声的并非一只狗,而是……而是—— 一个小孩?! “你是谁?!”她不觉月兑口问道。 衣衫褴褛,蜷缩在土堆旁的小家伙,似乎这时才发现到有人接近,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为此打住了。 胡菲见对方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般,浑身一震,而后抬起被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庞。 蓦然,仿佛有颗小石子投射在胡菲的心湖上,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而教她如此激荡的便是一对深嵌在憔悴的小脸上,比大海还美的—— 蓝色眼睛。 为了看清楚那对奇特的眼睛,胡菲不由得在对方身前蹲下,与大海一般的双眼平视。 “你……”胡菲张着嘴,却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那双眼仿如有魔力般,深深地将她吸引住。 反倒是对方在看清楚胡菲那张漂亮的脸蛋后,惊恐的双眼变得热切。 “你是来接我的天使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孱弱的声音几乎教风声给掩盖过,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瞪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枯瘦小手,胡菲不觉轻蹙起眉。 天使? 她在说什么?! “你是谁?”她戒备地问道,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覆上对方的。好冰! 她讶然一怔,不觉低首,发觉握在手里的手又瘦又小,还冷得直发抖! “你——” 胡菲还来不及说完,已经冻了许久的小身子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的往一旁倒下。 一丝慌乱没来由的窜进胡菲的胸口,扰乱了她向来平静的心湖,教她第一次尝到不知所措的滋味…… 第二章 清冷的瞳眸里,清楚地映照出几乎教雪白羽枕淹没的憔悴脸庞。 胡菲专注地盯着枕上那张小脸,视线从未移开过,她所有的心思全让一对紧闭着的眼睛霸占了去,全然没注意到床那头的动静。 她更没发现到自己在短短不到十分钟内,已经连续皱了十次眉头。 “她为什么还没醒?” “给医生一点时间吧!” 这是五分钟前父亲给她的答复。 所以她捺着性子,等着医生做完最后的检视,朝她和父亲这边走来…… “她要醒了吗?!”胡菲忍不住问医生。 “再给小病人一点时间吧!二小姐。” 与胡家交情不错的老医生慈爱地告诉她,然后脸色略显凝重的示意胡家老爷到一旁说话。还要等?! 医生的回答令胡菲不觉又皱起眉。 她拧着细细的柳眉,踱到床头边。 长长的睫毛美得不像是真实的,而那双奇特的眼睛犹紧闭着…… 面对这个情况,胡菲莫名的烦躁起来,内心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喜欢它们这样一直闭着,非常不喜欢。 于是,她开始用手指轻戳对方的脸颊,企图让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醒来……” 她每戳一下便唤一声。 就这样连续戳了十来下,却不见小病美人有丝毫动静,倒是削瘦的脸儿被戳得微微泛红。 最见不得美丽的东西上有丝毫瑕疵的胡家三小姐终于看不过去了。 “二姐,你这样是行不通的!”胡薇甜甜地道。 胡菲立刻扬眉朝开口的胡薇看去。 胡家大小姐胡左,用手肘撞了撞小妹的手臂,“你有办法叫醒他吗?” “当然!”胡薇神秘一笑,望着三双期待的眼睛,缓缓地公布答案。 “二姐,你只要在‘公主’嘴上亲一下,‘公主’就会醒过来,就像王子吻了睡美人那样喔!” 闻言,胡左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而莫飞则是惊讶得张大嘴巴。 至于胡薇口中的“二姐”嘛—— 哦喔!她细致的美颜已经黑了一半啰! “你搞清楚一点,她是女的,而我也不是‘王子’!小薇。”胡菲啐道,狠狠地瞪视着她。 如果眼光能杀人,胡薇恐怕早已身中数刀,就此倒地不起了。 “女的?!”胡薇张着嘴,神情显得很讶异。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脸色难看的胡菲一眼,跟着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大姐。“她不知道吗?” “笨!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她又不在!” 胡左在小妹的小脑袋瓜上敲了一记,又推了推右侧的莫飞,决定将这个重责大任交给他。 “臭书呆,你告诉她。” “我?!”突然被点名,莫飞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废话,快说!”一双利眼逼视着他。 哇!面对胡左凶狠的目光,莫飞的三魂七魄瞬间全归了位。 “他是男的啦!胡菲。” 此话一出,莫飞立刻感到仿佛有两道利刃射进了自己的胸口,教他呼吸一窒。 在胡菲可怕的注视下,莫飞不由得偎向身旁的胡左。 男的?! 怎么可能?! 胡菲仍处在震惊当中。 她……她明明有一头长发、一张看起来像女生的脸、细细小小的声音……她——是男的?! 胡菲无法相信地将目光移回床上那张脸。 而其余三人也是各怀心思—— 哦喔!真糟糕,小菲看来似乎想揍人了。胡左同情地往床上的小病美人投去一眼。 哎呀呀!二姐可别气昏了头,打坏了人家那张可爱的小脸啊!胡薇担心地瞧着二姐紧握的拳头。 至于莫飞嘛—— 他布满担忧的一双眼,可就比那两张天使面孔上的关怀之情来得真诚多了。 因为,他突然记起胡菲一向对和他一样的雄性动物非常反感,她…… 胡菲会不会后悔救了床上这男孩,直接把他从窗户丢出去啊?! 就在三人兀自思索的同时,胡菲猝然月兑下床上那人的裤子,令他们三人倒抽一口气。 哇! 莫飞惊呼一声,反射性地抓牢自己的皮带—— 她……怎么她们姐妹都这么变态,动不动就月兑人家的裤子! 而胡菲原本的怀疑在拉下对方的裤子的那一刻,全然化为一股愤怒。 她忿忿地甩回被子,脸色阴沉地转身就走。 “啊……”胡薇眨眨美丽的眼眸,“大姐,你看到了吗?”粉女敕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看、看到什么?”胡左酷酷的脸上浮现一抹少见的绯红。 “就……就看到我看到的那个嘛!” “你看到什么?!” “就……就是……就是二姐竟然月兑了人家的裤子啊!”大姐真讨厌,明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嘛! “哦!我也看到了。” 胡左和胡薇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两人终于忍不住的抱在一起痴痴笑了起来。 一旁的莫飞哀怨地叹了声,不禁在心中为床上那不知道自己被怎么了的家伙,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 “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哭叫,惊天动地的响起。 原本趴卧在床边,正专注地研究着床上的一只手的三张小脸,刹那间受到惊吓,慌慌张张的缩回半挂在床上的身子。 “都是你们啦!就说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的。”男孩的声音气急败坏的指控道。 “什么我们?!”霸气的女声立刻反驳。 “是啊!臭莫飞,东西明明是在你手上。”娇甜的女声亦跟着撇清关系。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胡左赏了莫飞一记爆栗,教他直抚着头喊痛。 呜!为什么是他?! 明明是这两个恶女好奇那男孩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直说着要打开来看看,而他从一开始就反对,结果现在却……他好无辜啊! 莫飞哀怨地想着,慌乱地想将花生米塞回男孩手里时,却见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啊!他醒了!” 一旁的胡左和胡薇见状,立刻惊喜的叫了起来。 醒了?!莫飞的身子一僵。 迎上他的眼,莫飞感觉那双泛着水气的眼睛,仿佛正在指控自己不该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莫飞心虚地将“赃物”塞回他的小手里,一边忙着为自己解释,一边扯着胡左的衣袖。 “你……你快告诉他,东西不是我拿的,是……是你们要我拿的,快……快点啦!”他气急败坏的说,只差没捶胸顿足了。 胡左两眼一翻,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快你个头啦!还不快去给我叫人来?!” 丢脸啊!她怎么会认识这么没用的人?! 胡左抬起腿一踢,硬是将莫飞踢出门外。 “啊!大姐,你听到了吗?!” 胡薇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掩嘴噗哧一笑,兴奋地扯着胡左的衣袖。 “听到什么?”胡左兴味盎然的靠了过去,心想,她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哀嚎而已。 “他叫我们天使呢!”呵!没想到二姐带回来的小家伙不仅长得可爱,连说话也很有趣。 胡薇开心地笑眯了眼,对小家伙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天使?! 听见这两个字,胡左先是一愣,随即跟着小妹笑了开来——坏坏的笑了开来。 “不,你错了。”她对着床上的男孩道。“刚才被我踢飞出去的那个家伙,总是说咱们胡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窟,而我们则是恶魔窟里的黑心小恶魔……啊——不一样呢!” 胡左突然话峰一转,爬上了床。 “什么不一样?大姐。” 胡薇一怔,好奇地连忙跟进,七手八脚地爬上床。 ⊙⊙⊙ 两对同样灵活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眼下一对惶恐的眼。 而惶恐的眼在两人的盯视下,紧张得直眨着眼。 她……她们要……要做什么?! 柳风在被子底下的身子,不安地立刻缩成一团。 这……这里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着急的在心中叫着。 天使呢?!她们不是天使吗?!那她们为什么会和天使长得一模一样?! 他被天使带走了吗?!父亲说过,只要他乖乖地在那里等着,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有天使来带走他……他记得他碰到了天使的手……是天使带他来这里的吗?! 这里又是哪里?! 蓦然,柳风惊恐得瞪大了眼,为了上方那骇人的对话—— “小薇,这对眼睛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大姐。” “不如我们把它挖出来瞧一瞧?!” “好啊!好啊!大姐,你挖右眼,左眼让我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跟真的一样,兴致勃勃地卷起衣袖,全然不顾小病人随时可能昏倒。 “你们两个趴在那里做什么?” 浑厚严谨的男声,伴随着高大的身影一同出现在门口。 胡梵就像顶着光环的正义使者,适时地制止两个女儿胡闹。 “爸,不一样呢!” 就见窝在床上的两人兴奋地回身叫着。 “坏丫头,我哪里不一样了?!” 胡梵蹙着眉,故意曲解女儿的话意,一边朝她们走近。 “不是啦!是小菲捡了个‘外国货’回来喔!” “是啊!是啊!是个有对漂亮的蓝眼睛的‘外国货’喔!” “真的吗?!” 一道小身影蓦然从胡梵背后窜了出来,那是额上明显多了个包的莫飞。 “啊——是真的!”他兴奋地趴在床边叫着。“是蓝色的眼睛!” 莫飞笑咧了嘴,奇怪自己方才怎么没发现?! “那你们刚刚趴在床上做什么?!”他好奇地问着离自己较近的胡薇。 只见小美人嫣然一笑。 “我和大姐正准备把它们挖出来瞧瞧是不是真的呢!”听她的语气似乎很惋惜。 啊—— 闻言,莫飞俊秀的面孔霎时揪成一团。 听见女儿和莫飞的对话,胡梵紧抿的唇不觉轻扯了下,打量的眸光落在那对深嵌的蓝色眼睛上。 是混血儿吧?!他想。 “你饿了吧?”胡梵徐缓地问床上的男孩。 柳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置身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一群陌生的人,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惊慌的双眼四处逡巡着,有好几次停留在那两张相似的脸庞上。 然而,他又马上告诉自己,她们不是“她”,不是那握住他的手的“天使”!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他就是知道不是! 对柳风而言,昏迷前所见的那张脸、那双眼,是他惶惶不安的心唯一的依靠,所以,他下意识的急着想找那双眼的主人。 突地,四处打转的目光定在门口,再也移不开,因为—— 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食物出现在门口! 是粥的香味! 柳风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好……好香啊! 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味道的。 &&& 片刻后,唐总管捧着餐盘退出门外。 柳风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尝到这种幸福的滋味了! 唇齿间那犹残留着的美味,令长久以来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地,不禁感动得红了眼眶。 “我……我叫柳风……” 他一边揉着双眼,一边小声地回答高大的叔叔的问题。 柳风知道在陌生人面前掉泪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但是,一想到父亲这么狠心的丢下他,尽避平常再如何的坚强,他仍是禁不住的心一恸,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三张小脸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瞪大了眼。 至于胡菲呢! 打从她知道自己捡回来的是一个“带把”的之后,她便将自己关进房里,看来这个事实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 胡菲是天生就讨厌男生吗? 不,她会讨厌男生可是有原因的。 而罪魁祸首便是在她就读幼稚园时,班上的某位男生。 据那位挨了小小冰美人数十掌铁沙掌的男孩的说词,他是因为看胡菲的睡相太太太……太过可爱了,才会忍不住偷亲她粉女敕的唇——用他塞满香肠的油嘴…… 哟,那确实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经验! 因此从那天开始,凡姓香名肠的,也一并成为小小冰美人的拒绝往来户。 不过,胡菲并没有让家里的人知道这件事。 毕竟,教一个脑满肠肥的蠢蛋偷吃了豆腐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所以,她的家人一直以为胡菲天生就讨厌男生。 下午一点钟。 窗外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阳光。 胡菲无聊地瞥了窗外一眼,又将小脑袋缩进被子里。 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就像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在这栋大宅子里,该上学的人上学去了,该工作的人工作去了,该办事的人办事去了,只除了她这个雪馆的小主人还窝在被子里。 早上,胡菲推说自己肚子不舒服,不想去上课,便将自己关进房里至今。事实上,她是在为自己竟“失手”带回一个讨厌的家伙而气闷不已。 哼!明明是男的,却长得比女生还秀气! 她在被子里气愤地冷哼,脸色一凝,终于翻身下床。 她悻悻然地跨出房门,一张笑容可掬的脸立即迎上前。 “二小姐。” 没料到自己的房门外有人守着,胡菲精雕细琢的丽颜马上露出一丝不悦。 “唐总管,难道你没有其他事可做吗?”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的确没有。”唐浩脸上的笑容不减。“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服侍二小姐你。” 在胡宅工作多年,又历经“鬼刹盟”两代盟主的交替,元老级的唐浩对当今盟主的三位小千金,有着全宇宙最大的耐性与包容力。 “二小姐,你早餐和午餐都没吃,铁定饿坏了。你想吃些什么,我马上去为你准备。” 唐浩热切地问,心想二小姐一定是饿得受不了了,才会出来找东西吃。 顿时,他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饿坏了?!胡菲微微扬眉,心忖,他若瞧见了她房内满桌的零食就不会这么想了。 傻瓜才会让自己饿肚子呢!她在心中冷哼。 胡菲直觉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么做也许就没办法让唐总管走人了,于是她改变了主意。“我想吃粥。”她说。 “二小姐想吃粥?!”唐浩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而且要煮到很烂很烂,可以入口即化的那种。” 啊?!这次唐浩很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坏掉,他确实听见一向不爱吃粥的二小姐讨着要吃粥! 他吃惊地掉了下巴。 第三章 胡菲在确定自己要求的“那碗粥”,足够让唐总管忙上好一阵子之后,她这才不疾不徐地往隔壁书房迈去。 穿过熟悉的空间,胡菲很快的在书房后方的小床上看到她要找的人。 他在睡觉吗? 胡菲不友善地瞪了那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一眼,她在昏暗的房内小心地移动身影,并随手开了一盏小灯。 胡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的,但她就是这样轻手轻脚的绕到床的另一边,甚至在半途又折返,将那扇被雨滴敲得咚咚作响的窗户关上。 他是睡着的!瞪着那两排动也不动的睫毛扇,跪在床头边的胡菲有些失望的告诉自己。 然后,她的心思马上又被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给吸引了去。 她纤细的小手禁不住那张面孔的诱惑,像是有自主性的朝他伸了过去。 她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生有这么长的睫毛,还有……男生的嘴巴不都是大大的吗?就像—— 哇!恐怖的回忆突然浮现脑海,胡菲用力地甩甩头,迅速地甩掉这恶心的一幕。 她在心中下了结论,这有着一头长发的家伙根本不像个男生! 胡菲眉头一皱,她那在瞧见瘦小的身影之后就莫名地消失大半的怒火,顿时又狂燃了起来,提醒了她到这里来的目的。 还不醒来?! 她不客气地捏住小骗子的鼻子。 唔……柳风在挣扎中醒来。 “咳!你……”猛然睁开眼的他,没料到自己会撞进一对炯亮的眼睛——一对教他心跳漏跳一拍的眼睛。 “是你!天使!” 柳风一双哭肿的眼熠熠发亮,心跳也跟着扑通扑通的快了起来。 柳风欣喜的反应令胡菲愣了一下。不,也许该说她不小心又教那对蓝色的美丽眼珠给摄去了心魂。 胡菲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 “我叫‘胡菲’,不叫‘天使’,小骗子。”她口气不佳的冷声道。 “你……你为什么叫我小骗子?”他不叫小骗子,他叫柳风啊! 望着眼前那张不悦的脸,柳风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可怜兮兮地眨着一对有神的大眼睛,表情无辜极了,就像“小鹿斑比”般。 “不叫小骗子叫什么?你到底是不是男生啊?” “我……我是啊……”虽然对方没用凶恶的声音吼他,但她那冷冷的口气仍令他瑟缩了下。 “那你为什么留长头发?”哼!长得像女生也就算了,居然还留长发,难怪她会认错,让大姐和小薇她们看她的笑话! “是……是他不让我剪的。” “‘他’是谁?”哼!连说话的样子也像个女生,莫飞那书呆子和这小子比起来,倒显得有男子气概多了。 “我……我父亲……”说到抛弃自己的父亲,他的双眼不由得浮现泪光。 “就是他把你丢在那里的?”见他点点头,她又问:“为什么?” 把自己关在房里的好处就是不用瞧见大姐、小薇她们讥笑的表情,而坏处就是——大家也许都已经知道的事,她这个将人带回来的人却一点也不知情。 “他不喜欢我……”从来就不喜欢我!柳风难过的在心里加了一句。“自从我休学后,他就不准我剪头发。他说……他说他要永远记住那张令他憎恶的脸,他说……我留长发的样子和那婊子简直一模一样……”而这让父亲更有理由对自己拳打脚踢,来发泄心中的怨恨! 想他全身上下,除了脸之外,有哪个地方没挨过父亲的拳头? 为此,他总是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母亲要丢下自己和别的男人跑了?为什么她要将自己丢给不喜欢他的父亲?为什么他要长得和母亲如此相像?为什么无辜的他要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为什么…… 他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于是他渐渐变得麻木,渐渐变得逆来顺受,渐渐…… 他渐渐试着不去在意父亲眼中的憎恶,不让自己去感受父亲打他时是多么地痛! 心中的伤口被揭了开来,好不容易在睡梦中止住泪水的柳风,顿时又是泪如泉涌。 “你……” 见状,胡菲不由得感到心慌。 “喂,你别哭嘛!”她微恼地道。 柳风鼻子一吸,泪落得更凶了。 “你——别哭,不是叫你别哭了吗?”胡菲莫名的发火。 她这十一年来第一次的河东狮吼立即产生了效果,只见哭得像个泪人儿的柳风吓得停止哭泣。 他咬紧下唇,惊恐地盯着“天使”的一张怒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恶! 胡菲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失控”的行为,微恼的在心中冷嗤。 男生最讨厌了!不是长得像头猪般令人厌恶,就是像个娘儿们般让人受不了! 她抽了几张面纸,递到他面前,“拿去!把你脸上那些恶心的鼻涕擦掉。”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柳……柳风,我叫柳风。”他怯怯地说,连忙将令她不悦的泪水和鼻涕擦干净,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会被她讨厌,她…… 他的天使会不会也将他丢下? 这样的恐慌显露在柳风那对红肿的眼中,他张着嘴,焦急地想说些什么,蓦然,瘦小的手腕被她猛地握紧。 在柳风抓着面纸擦脸时,胡菲从他宽大的袖口中,看见他瘦小的手臂上布满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 “他打了你?!”这个“他”指的当然是他父亲。 “我……啊!你……你做什么?!” 不待地说完,她已爬上了床,动手检查起他身上的伤,惹得他频频低呼。 胡菲的动作十分利落,三、两下便解开他的衣服上那一整排扣子。 乍见他身上那大大小小的瘀青,胡菲的呼吸不觉一窒,顿时感到无法置信以及强烈的愤怒。 至于柳风呢! 他害羞极了。被一个女生这么大刺刺的剥了上衣,他怎能不羞?! 他羞红了脸,好担心、好担心她接下来会不会…… 柳风心惊胆战地吞了下口水,两手悄悄地往下伸去,紧紧地抓牢了裤头。 $$$ 柳书维?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吗?酗酒?!误闯红灯?!太…… 太平间?! 那么就是死翘翘了? 哼!那种人死了倒好! 咦?孤儿院?! 胡薇专注的晶眸显得惊讶。 “听见了吗?爹地要把那个‘妹妹’送到孤儿院去呢!”胡左道。 “唔,爹地好像是这么说的——啊!讨厌啦!大姐,人家柳风明明是可爱的小帅哥,你干嘛叫人家‘妹妹’?” “长成那样子不叫‘妹妹’难道叫‘娘们’?!”胡左鄙夷地道。 “人家柳风只是长得比较漂亮而已。”胡薇忍不住替她说话。 “哼!是男人就不该被称为‘漂亮’!” “大姐你——”胡薇完全辩不过大姐。 “唉!真可怜。”一声轻叹突地冒出。 “你说什么?!” 两对杏眼同时杀向出声者。 “我……”莫飞搔着头,赶忙解释道:“我是说,那种地方不是常常会发生弱小被欺负的事?你……你们看柳风那么瘦小,他……他在那里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的……哈!我是这个意思啦!” 莫飞的解释换来两声冷哼。 胡左和胡薇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她们失望于莫飞的解释教她们没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来“玩玩”他。 她们有些可惜地放下了拳头。 莫飞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方才险险逃过了一劫,在他解释完的时候,由眼角余光瞄到那不知已在他们背后站了多久的身影。 “啊——胡……胡菲!”他不由得月兑口低呼。 胡左和胡薇同时回首,也是惊讶不已。 只是,她们惊讶的是,向来安安静静,称得上“奉公守法”的胡菲,竟然也会做出这种偷听的举动?! 胡菲大概猜得到她们两个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道:“我没打算偷听,是你们挡住了门口。” 接着她在三对讶然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举步走进父亲的书房。 小菲?胡梵吃惊地望着蓦然闯进书房的女儿。 仿佛没注意到大家讶异的注视般,胡菲迅速的越过父亲的几名部下,来到微蹙起眉的父亲面前。 “小菲你——” “我不准!” 胡梵才开口吐了三个字,便教女儿铿锵有力的一句话给打断。 她不准?! 胡梵一愣,神情煞是讶异。 他这向来乖巧的二女儿不准什么啊?! 胡梵困惑地眨眨眼。 nnn 两张秀气的小脸蛋,以及一张微露不安的俊秀面容,终究还是抗拒不了好奇心,悄悄地将耳朵贴上胡菲紧闭的房门。 “你听到什么了吗?”胡左抬起左手平肘朝身旁的胡薇撞去。 “没有!你呢?”胡薇亦用左手手肘轻撞了下莫飞。 “唔……没……” 低低地痛呼一声,莫飞无辜地模着自己被撞疼的鼻子,一边摇头,一边为自己默哀—— 呜!他是不是上辈子和她们有仇? 为了不再让自己无端遭殃,莫飞决定先溜回家。 想到此,莫飞不由得窃笑。 他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倏地转过身,没料到却撞到身后的一堵肉墙。 哦!好痛! 他忍不住压着鼻子痛呼,而这引来了两位小美人的注意。 胡左和胡薇一见到得到消息赶来的父亲,同时退向两旁。 “爹地,小菲‘绑架’了咱们的小病人喔!” “是啊!爹地,二姐好粗鲁喔!她像拎小鸡一样把人家拎进她的房里,也不知她要做什么。” 胡家老大和老三两人一搭一唱的,小脸却满是兴奋的神情。 胡梵在两名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儿的“提醒”之下,两道斜飞的剑眉全蹙成一团。 “小菲?!” 他轻敲着二女儿的房门。 “为什么把门锁起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我们可以当面说清楚啊!” 虽说他胡梵是条铁铮铮的硬汉,可一旦碰上他最宝贝的女儿们,他这钢铁般的男人亦不得不成为绕指柔。 他像每个做父亲的一样,耐性十足地对着房里的女儿柔声劝哄。 半晌,胡梵以眼神示意唐总管去拿备份的钥匙过来,而这时房内终于有了动静。 “我不准!” 坚决的稚女敕嗓音穿透门板传来。 胡梵一愣。 “我不许你把他丢到那里去!”里面的人再次重申。 胡梵就算再精明,这下不禁也糊涂了,“哪里?”他并不知道先前他们在书房里的谈话内容,已被人偷听了去。 “就是孤儿院嘛!你不是说要将柳风送到那里去,爹地?!”瞧见父亲一脸的疑惑,胡薇拉了拉他的衣角,甜甜地提醒道。 呃?! 胡梵一愣,听见二女儿坚定的口气又从房内传出,“除非你答应让他留下,否则我就永远不开门!” 胡梵惊愕地瞪着二女儿的房门。 怎么他的女儿都有收留弱小动物的习惯?!胡左是这样,胡菲也是,该不会…… “怎么了?爹地。” 察觉到父亲的盯视,胡薇不禁疑惑地问。 哦!老天! 面对小女儿如天使般迷人的笑靥,胡梵不由得发出一阵申吟。 此时,胡菲的卧房里—— 莫名被拖到这里来的小男孩仍是一头雾水。 柳风身上里裹来不及放下的被单,正襟危坐地坐在床尾,用一双惊恐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为什么抓他来这里? 柳风不安地将小屁屁往后挪了一下,因为,他瞧见原本正在对门外的人放话的胡菲,此刻正往自己走来。 半途,胡菲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角落拉出一只箱子,埋首一阵翻找,神情煞是专注。 她在找什么? 他眨着眼问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处境越来越担心了。 须臾,答案在他眼前揭晓! “你……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她要拿那个东西?柳风惶惑地张大眼,下意识的往床头缩去。 “我要把你像犯人一样的铐起来。”胡菲不顾他的挣扎,径自拉过他的手,想要把他铐起来。 但是,她很快的就放弃了,因为手铐根本无无铐牢他那没几两肉的手。 胡菲没有多想,当下便改而抓起他的脚丫子。 只听见“喀嚓!”一声,一切尘埃落定。 一阵惊愕后,柳风只能无力地瞪着那副分别铐在他和她的脚踝上的铁铐。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把他和她铐在一起? “这样外面那些人就没办法把你送走。”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钥匙抛出窗外。 啊—— 柳风见状,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他沮丧地回首看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她冷然的双眸淡淡地扫过他瘦小的身子,想到了莫飞在父亲的书房外所说的话。“因为只有我能欺负你。” 胡菲挑高眉,唇角泛起冷笑。 不错,就是这样,谁教他要“欺骗”她,害她被大姐和小薇看笑话。 胡菲冷哼一声,突地将脸凑到柳风眼前。 “有件事你也许会想知道……” 々々々 “钥匙呢?” 门外,胡梵一边揉着发胀的额头,一边跟唐总管取钥匙。 “在这里,老爷。” 唐总管恭谨地将钥匙放进主人的掌心里。 胡梵拿着钥匙,走到了门前。 胡左和胡薇紧跟在父亲的身后,就连原本打算落跑的莫飞,也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将身子凑了过来。 哇!好兴奋喔!芝麻开门! 三对铜铃般大的黑眸闪闪发亮,兴奋地瞧着钥匙被准确地插入钥匙孔里…… 呵!我们来抓你了喔!胡菲。 胡左和胡薇相视而笑,不过,她们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房内蓦然响起的碰撞声令她们吓得脖子一缩,不禁站直了身子。 紧挨在胡左背后的莫飞这回闪得够快,及时保全了他的鼻子。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皆心惊地瞪着房门。 胡梵立刻转开门把,人跟着就要冲进去—— “小菲?!” 胡梵没预期二女儿会跌坐在房门口。 他连忙止住往前冲的身子,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踩过宝贝女儿的惨事发生。 “小菲你——呃……他怎么了?” 胡梵错愕的目光瞬间改为投向窝在女儿怀里,双手紧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嘴唇泛紫的小男孩身上。 是不是胡菲杀人了? 三位事事不落人后的好奇宝宝也冲上前一探究竟。 “啊——胡菲,你真的杀人了!” 童稚的嗓音有男有女,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胡菲显得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他,他爸爸已经死了,而他变成了一个孤儿,然后他就抓着胸口……爸!”她慌张地解释道,一颗心高高地悬在半空中。 她求助地紧瞅着父亲。 胡梵不再迟疑,立刻命令,“唐总管,快备车!” 他头也不回的吼道,在弯身欲抱起小男孩时,惊愕地发现那副紧紧地铐着他俩的手铐! 蓦地,胡梵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vvv 一声声如猫叫般的低泣声,从门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似乎没有停歇的打算。 唔……怎么又来了! 好梦被打扰的胡菲不禁蹙起眉,将被子拉高过头,企图阻绝噪音。 懊死!她还没开始“欺负”他,他倒是先折磨起她来了。 她等待片刻,却发现低泣声有一声高过一声的趋势。 哦!她受够了! 咬牙咒骂了声,胡菲索性翻身下床。 “咚咚咚!” 她怒气冲冲的来到走廊上的另一扇门前,也没敲门便直接闯了进去。 她毫不客气的打开电灯,幽暗的室内立即大放光明。 乍现的光线显得十分刺眼,胡菲眨了眨眼,这才适应了明亮的灯光。 不过,被安置在这房里的柳风似乎未察觉到这突来的变化,依旧躲在被子里哭得很伤心。 直到他身上的被子被抽掉了,他才停止低泣…… 第四章 “你……” “不是‘我’是‘你’!” 胡菲大刺刺地往床边坐下,强悍的姿态令犹呆愣着的柳风不自觉地缩起身子。 “你打算哭多久?!”她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怎么?还打算继续哭下去?! 见红肿的眼睛似乎随时准备落泪,她细长的柳眉微微一蹙。 “不准再哭了!” 被她这么一喝,柳风的脖子一缩。 “可……可是人家伤心……”他沙哑地道,跪坐在床上的模样像个小媳妇般惹人怜。 伤心个屁啊!他上个礼拜出院时,医生明明交代他不能太激动,说是对他的心脏不好……医生还要他尽量放松心情,别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以免增加心脏的负担。 可是自从他回来后,却每天上演“暗夜哭声”,搞得她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那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他……他是我父亲……”他怯怯地道。 “他配吗?”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他手臂上残留的瘀伤。 “他只是心情不好……”柳风不禁含泪反驳。 “笨!”她冷漠地回应。 “真的,他一直找不到工作,房东又老是对他大吼大叫,他……心情很不好。”柳风为父亲辩解。 “没有一个父亲会不要自己的小孩,而他却丢下你。” “不,他只是——” “就算他没有被车撞死,也绝不可能回头来找你的。”她淡淡的说,要他早一点认清事实,莫再白白的浪费泪水,也好让她好好的睡个觉。 “你……”呜!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就不会安慰他一下吗? 胡菲的一番话就像在柳风裂开的伤口上洒盐般,教他更是伤心到了极点。 顿时,柳风再也顾不得胡菲是不是会不高兴,他含怨地瞪她一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嚎啕的哭声令胡菲一怔,她没料到孱弱的他竟敢公然反抗她的权威! 她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无动于衷,“你……喂,你不要哭得那么用力……”该死!他待会该不会又喘不过气来吧? 想到此,胡菲不觉绷紧声音。 “别哭了!”她忍不住低吼。 “我偏要!”他不甘示弱地边哭边道。 “不准哭!”低吼变成咆哮。 “我偏要哭……我要很大声、很大声的哭!”仿佛为了证明般,他扯着嗓门哭得惊天动地。 而这马上引来一干人的关切。 “唔,大姐……房里那个又吼又叫的……是二姐吗?”不会吧?!认识二姐十一年了,她可从没听过二姐大声的说过半句话。 胡薇睡眼惺忪的揉着双眼,怀疑是自己睡糊涂了,还是看错人了?! “小薇,你睡迷糊啦……”被小妹硬拖来的胡左,眼皮重得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 她喃喃说完,整个人便挂在胡薇身上,二度会周公去也。 闻声赶来的胡梵在看见房里的状况时,不禁也惊奇地在门口驻足。 哦喔!他诧异地在心中惊呼,那是他向来安静不多话的二女儿吗? 瞧着女儿生气盎然的样子,胡梵严峻的脸上不正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不禁开始认真的考虑起女儿的提议。 唔……也许那是个不错的主意。 “唐总管,你觉得我该留下那孩子吗?”他状似不在意地问一旁的管家。 老管家一愣,恭谨地回答道:“老爷心中不早已有了决定?” 严峻的男人微怔,随即露出了笑容。 呵!是啊…… ≈≈≈ 房内幽暗的角落里有一张小床,床上有一条小被,小被里有个蜷缩得像只煮熟的虾子的小人儿。 柳风的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试着不去理会那呼啸的风声。 但是,被子里闷得他几乎快要窒息,使他不得不探出头呼吸。 他一双露在被子外的眼睛,惶恐地打量了昏暗的室内一圈,而后迅速地跳下床,打开房内所有的灯,接着又七手八脚的爬回床上,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头。 然而,明亮的光线似乎也抚平不了柳风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紧盯着天花板的大眼睛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自从知道自己已被收养,往后将要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之后,他的心一直不安的揪着,到了夜晚更是睡不安稳。 而今晚,强大的风雨竟然还来插上一脚。 听着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以及从窗缝挤入的呼呼风声,柳风小小的脸蛋越显苍白。 他心中一阵挣扎,在听见玻璃窗响起“啪!”的一声巨响之后,他不再犹豫,立即跳下床。 他抱着枕头、拖着被子的出了房门,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迅速的来到另一扇门前。 “你睡着了吗?” 柳风急促地敲着门,一边害怕的打量四周。 蓦然,一记响雷轰然大作。 “啊——你快点醒醒啊!” 柳风的一颗心差点没跳出胸口,他等不及里头的人回应,惊恐的握住门把,慌乱地扭转起来。 呜——好吓人喔! 他连忙抚着胸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内。 咦?门没锁啊?! 他吃惊地看了身后的门板一眼,接着在第二记响雷响起之际,火烧似的冲向房间的主人所在的角落。 胡菲被他急切的脚步声吵醒,她徐缓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立刻清醒了大半。 “见鬼了。”她不禁道。 表?!柳风背脊一凉,手一松,枕头和被子顿时掉落地上,“在哪里?!”不会在他背后吧?他的身子一僵,根本不敢往后瞧。 “不就在我面前?瞧你他披头散发,脸色发白,还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不像鬼像什么?” 胡菲柳眉微蹙,朝沐浴在柔和灯光下的他丢去一眼,然后掀被坐起。 “你进来多久了?” 她冷睨着站在床边的他,神情极为不悦。 啊……她在生气吗?柳风忐忑不安地想,“我才来一下下……” 她会不会赶他出去?!他心里想着,不禁又挨近床边几分。 “那个……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她想也不想地道,心里不悦的想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的!就在窗外,你听听看!” 胡菲仔细听了,然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刮风下雨的声音让你害怕得睡不着?”这就是他为什么到她房里的原因?她有些诧异。 “我……”他苍白的脸色添了些红润。“那个你……” “不行。”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即打断他的妄想。“我只有一张床。” “可……可是你的床很大——” “我只有一个枕头,一条被子。” “啊?!我有。”柳风失望的小脸瞬间一亮。“你看,我把枕头和被子都带过来了!” 他赶忙弯身拾起枕头和被子,献宝似的拿给她看。 这样她是不是就会让他留下来了?他紧张地望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可她的回答仍是教他失望了。 “我从幼稚园毕业后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你回隔壁房睡吧!” 胡菲没多看他一眼,倒头将被子一拉,翻个身,眼睛一闭,打定主意不再浪费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她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他的,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聆听起背后的动静。 怎么没声音? 胡菲才这么想,背后立刻传来低低切切的啜泣声。 又哭了!这小子是水做的吗? 啜泣声持续了好一阵子,胡菲弯月似的柳眉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拢越紧。 一声声刻意压抑的低泣声,就像一颗颗小石般,不断地打在胡菲平静的心湖上,漾出一波波细弱的涟漪来—— 她根本无法漠视,甚至不去理会。 所以,当低泣伴着被子拖在地上的沙沙声响渐行渐远,她再也无法保持无动于衷。 就这样,柳风在胡菲一时的心软之下,如愿的进占她身旁的位置。 “你若敢踢我,我就把你吊在窗外!” 胡菲僵硬地躺在另一边,冷冷地威胁,对于身旁那张笑得分外灿烂的脸蛋,她只觉得格外刺眼。 柳风的眼睛眨呀眨的,满心欢喜地笑眯了眼。 “我觉得你真是我的天使呢!”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的柳风,觉得这一刻真是幸福啊! 不知道他可不可以天天都这么幸福? “我明天也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乘胜追击。 呃?!胡菲表情一凛。“当然不——” “不可以吗?” 只见柳风的小脸马上垮下来,两眼迅速酝酿出泪意,下一秒,两滴泪珠已悬在眼眶中。 “我……” 瞪着他可怜兮兮的表情,胡菲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当她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 黄昏时分,天边的绚丽色彩如燃烧的火焰般,一团团地盘旋在雄伟的建筑物上方。 这里便是私立圣文高级中学。 有鉴于另外两张相似的面孔,誓必会为自己招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所以,打从幼稚园毕业之后,胡家的三千金便有志一同的对父亲言明,她们死也不要再上同一所学校。 因为,每天和老师、同学们玩着“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真的是很累人的一件事,也挺烦人的。 胡菲在学校里的学生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从另一隅踩着夕阳余晖,独自往门口走去。 校门外,一名精壮的男子一见到她,急急踩熄香烟迎上前。 “二小姐今天好像比较晚?” 胡菲的司机兼保镖试探性地问,就怕小主人真的遇上什么麻烦事。说完,他立刻检视了小主人纤细的身子一遍…… 唔,还好,看来毫发无伤。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发现似乎还少了个人。 胡菲也注意到了! 漫不经心地对司机“嗯”了声,弯身准备进入车子里的她,在瞧见车内并没有预期会见到的人时,她马上退出车外。 “人呢?”他不是应该已经在车子里了吗?她奇怪地想。 “不知道,小的以为柳少爷会和二小姐一起出来。” 顿时,司机也紧张了起来。 而胡菲则径自往回走。 “二小姐?!” “我去找他,你在这里等着。”她知道他可能在哪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意识到这点,胡菲的柳眉不觉又拢起。 而被命令留在原地的终极保镖,只能无聊的数着一旁的树叶来打发时间。 胡菲三步并作两步,极快的来到一扇灰色的门前。 她大刺刺地直接开了门。 “柳风?!” 她以为自己会得到回应,没料到面对的竟是一室的冷清。 咦?不在美术社?!她环顾教室一遍,只发现一扇未关的窗户。不在这里会在哪? 伫立在教室门口的胡菲不由得担心起来,立即又搜寻了一番。就在她打算去操场找找看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惊得她迅速旋身。 那声音听来好像是笔掉落地面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来源,毫不迟疑的快步走向那扇敞开的窗。 半途,胡菲踩到一枝作画用的炭笔,然后是散落的数张画纸……接着,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只见柳风坐在椅子上熟睡着,而她方才之所以没发现到他,是因为画架挡住了他的身影。 轻轻的“啪!”的一声,一阵风又将画架上空白的画纸吹落,连带的也吹起柳风耳边的发丝,形成一幅唯美的画面。 为什么不把窗户关起来?胡菲微蹙着眉暗忖。 她刻意踩着重重的脚步走到窗边,甚至在关窗时弄出不小的声响。 不过,显然她制造的噪音不够大声,柳风睡得依旧深沉,似乎完全不受干扰。还不醒?! 胡菲走到柳风面前,准备摇醒这个睡得一塌糊涂的人。 她不悦的心忖,这样都不醒,难道是睡——一个“死”字教她心跳漏跳一拍,猝然停下几乎已触模到他肩膀的手。 她在柳风身前蹲子下来,专注的瞧着白色制服下那片宽阔的胸膛,她迟疑地伸出手,纤纤玉手轻轻地贴上那轻轻起伏的胸口。是跳动着的! 一抹笑在她的唇角轻轻地绽放。 贴在胸口的柔荑,就像一块烧红的热铁似的,教柳风胸口一热,徐缓地睁开璀璨如蓝宝石的眼睛。 “菲?!”乍见熟悉的娇颜,柳风情不自禁地月兑口唤道。 “别那样叫我,我说过的。” 胡菲微皱着眉起身,望着他的眼中有丝不悦。 “我知道你害羞,不过这里只有你和我,没人听见的。”他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受她的不悦所影响,甚至又加深了几分。 他喜欢这样唤她,即使这么做总是会惹来她皱眉的表情,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叫她。 害羞?! 这根本无关害羞,她是不喜欢、也不准他这么叫她,他是不懂吗?她紧抿着唇,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这样一个没有结果的话题。”你能否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个美术社社长此刻还待在这里,甚至睡着了?” 如果她没记错,上次他是因为欣赏某位大师的画作而忘了下课。那么这次呢?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柳风忙碌收拾着物品的身子微微一怔。“今天的夕阳特别的美,我本想动笔画下它的,没想到看着看着,笔还没动,人倒是先睡着了。” 他笑着走回她身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说完,他便径自往教室外走去。眼前的身子是那样的修长,教身高有一七o的她都不禁要自惭形秽。她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一个刮风下雨的夜晚,她问了死赖在她床上的他一句话—— 你到底几岁了?“我……十二岁了。” 十二岁?!怎么可能?这个又瘦又小、足足矮了自己半截的胆小表竟然比自己大上一岁? 当时她还不相信的准备踢他下床,想质问他是不是在骗她,却在行动前听见他含含糊糊的声音—— “算的喔……不休学的话,我现在已经是六年级了喔!”六年级……他若没休学的话,此刻早已是大学生了,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还在这里等着迎接高中毕业典礼。 “你干什么?!” 一道吹拂在她脸颊上的温热气息,令她倏地回过神来。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不觉微绷起身子,不过却没有退开的打算,因为—— 就算要退开,那个人也绝不会是她。 她柳眉微蹙,等着他主动化解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一一种叫做“暧昧”的氛围。 柳风在她晶莹的美眸里瞧见了戒备之色……然后,毫无预警的,他突然脸色一白,猝然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弯。 胡菲被柳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柳风?!” 她惊呼一声,反射性地拥住地下滑的削瘦身躯。 “你怎么了?药呢?” “吃……完……车……上……有……” 听见柳风吃力的回答,胡菲姣好的脸蛋瞬间刷白。 懊死!她咬牙咒骂一声,立刻搀扶着看来随时可能会昏倒的他,急急走出门外。 “你忍一忍,司机在校门外,我叫他去拿来!” 胡菲慌了,脸上完全失去惯有的冷静。 她慌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却是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愧疚不已。 不过,她鲜女敕欲滴的樱唇,又怎能不让人心跳加快呢?! 一这样想,心中的愧疚顿时消去大半,现在他只担心自己的重量会不会压坏纤细的她? 可难得有机会能如此亲密的靠着她,他忍不住汲取着她迷人的气息及发香,再收敛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重量…… 第五章 落地窗外,皎洁的月色仿如发亮的银粉般,轻轻地洒落在小庭院里,也照亮了那几朵躲在岩石旁,偷偷地绽放着美丽的花朵。 鲜艳的花儿迎着月光,娇女敕的花瓣上悬着的露珠,璀璨如钻…… 月光穿透窗扇,洒在专注作画的面容上,将那漂亮的脸蛋映照得莹莹发亮,也教那头乌亮的发丝闪动着迷人的光泽;而那轻抿的薄唇更如吸收了月光的精华似的,显得越加娇艳欲滴…… 这名正拿着画笔在作画的男人,美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年轻女仆面对这么一幅活色生香的美男图,心中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如果可以,她真想这么一直看下去。 但是,职责让她不得不打破这一切,“柳少爷?” “我会把药吃了的。”他头也不回地道。 “可是……二小姐她——” “她没要你服侍我吃药吧?”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二小姐吩咐过,要盯着柳少爷将药吞了。” “那么你就告诉二小姐,我已经吃了药。” “但——”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为难。还有,离开时麻烦替我带上门,谢谢。”他的语气虽然轻柔,却坚决地透露出不想再被打扰的讯息。 女仆只得沉默地离去,可她才一转身,便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二小姐?!她站在这里多久了? 女仆神色紧张的欲开口唤她,却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乖乖地闭上嘴,而后匆匆离去。 门又被轻轻地关上。 整个人跌人作画的世界里的柳风,完全没察觉屋内的动静。 为了不破坏窗外美丽的景致,所以,柳风只开了一盏小灯。 他握笔的手,没有停歇地在画纸上舞动着,只见画纸上的画已完成了一半…… 蓦地,柳风疾飞的笔顿住了,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光源,同时也遮去了眼前的美景。 “我不是告诉你——” 柳风直觉地以为来人是女仆,蹙眉的抬起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错了! “我怎样?” 面对柳风诧异的表情,胡菲冷着脸,挑了挑眉,用和她的表情一样冷的声音问。 “你……你怎么回来了?”哈!怎么会是她?! 胡菲不语,又挑了挑眉。 “我……哈!我是说,你怎么提早回来了?”她不是和胡叔去参加寿宴吗? 柳风脸上挂着笑,不禁用眼角余光瞄了不远处的挂钟一眼。 十点半?!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真是糟糕!不知她来了多久,又听到多少? “在宴席上吃得不愉快吗?” 他频频将。目光投向她身后,急于完成手上这幅画。 美景有如昙花一现,难不成自己就要错过这美丽的一刻? “窗外有什么吗?”胡菲的语气带着寒意。 柳风一怔,敛回目光。 “窗外有什么比你吃药更重要的事?”她的声音更冷了。 他的心头一惊,想起她有一回也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后来她足足有一个月不理他,完全把他当成隐形人。 “你先别生气嘛!” 他连忙将画笔搁在一旁,深怕她一生起气来就真的不理人了。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是那个医生太小题大做了。” 唉!早知如此,他就不拿自己的病来骗她,而她也不会执意召医生来为他做检查,并诊断出他有轻微的发烧症状。 他真是自找罪受! 柳风微恼地在心中一叹,却情不自禁地被她一身赴宴的打扮所吸引—— 呵!她穿制服的模样就已经够迷人了,没想到一袭水蓝色的薄纱小礼服,更是将她那冷冷的美发挥到极致! 他惊艳地漾出笑容。 他望她望得出了神,可她只是冷冷的伸出手,将柔软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你的身体要比你诚实多了。” “是吗?”他仿佛没看见她皱眉的表情,径自拉下她的手,自己探手覆上额头。 “没有发烧啊!是你的手冷吧?!要不你这样试试!”说着,他伸手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另一手则扶上她的颈后,让她光滑的额头贴上自己的。 “如何?”他认真的问。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跳漏跳了一拍!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亲密的额碰着额,彼此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轻吐的温热气息。 胡菲感觉到一股臊热涌上脸庞,不觉屏住了呼吸。 “你……”她还没从震惊中回复过来。 “你的脸好红喔!该不会连你也发烧了吧?” 柳风爱极了两人此刻的亲密接触,但他不得不在她回过神来之前放开她。 但是……她脸红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他情不自禁地探出手想抚上她的额头,但是,她猛然闪身退开。 “你做什么?”她瞪着他。 她瞪着他,三魂七魄全归了位,脸上是怒多于羞。 “和你一样啊!模模你的额头,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他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警告你,下次你要是敢——” “是,我下次绝对绝对会按时吃药!”他认命一叹,故意扭曲她的意思。“我现在就去吃药,你别生气。” 柳风放下盘起的双腿,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双腿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倾身往前扑去—— “小心!” 胡菲吓了一跳,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扶住他。 “怎么了?”她扶着他坐回椅子上,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生气。 “没什么,只是脚麻了。” 他抬首看着她,感激地微笑着。 “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药拿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桌上。 胡菲没有迟疑,马上替他取来药和开水。 他伸出了手,但她却不准备把药给他。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柳风微感讶异地发现,原来他的手教炭笔给弄脏了! “啊!真糟糕。”他不觉惊呼,“方才我还用这只手碰了你。”那他岂不是在她的颈后留下了手印?! 他连忙摊开另一只手审视,这时,一杯水突地放进他摊开来的掌心里。 “拿着。”胡菲命令道。 呃?他愣了下。 “张开嘴。” “啊!”他诧异地张开嘴。 她顺势丢了颗药进他的嘴里。 “不苦吗?” 瞧他还愣愣地捧着杯子,她不由得出声提醒,清冷的眸底添增了一抹笑意。 她的话提醒了他。 “苦——哇!好苦!”他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他含糊低叫了声,仰头喝了半杯水,想冲淡那苦味。 接下来他就像个三岁小孩般,乖乖地让她喂着吃药,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像在吃糖似的甜蜜。 №№№ 午后时分,徐徐的微风吹拂在脸上,那舒适感令人忍不住要弯起唇角。 但是,一群穿着白色柔道服的男生却无暇去享受。 置身在充斥着一阵阵刺鼻的汗臭味的柔道社团教室里,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 “喝!” 一声低喝的女声蓦然划破凝滞的空气,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阵惨兮兮的男性哀嚎。 啊!又倒了一个。 顿时,众男社员莫不对被狠狠地甩到角落的同伴,丢去同情的一眼,同时在心中画了个十字—— 愿天主保佑你,也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兄弟。 “下一位。” 胡菲冷睨着前方众人,没打算浪费时间。 面对社长的逼视,一群被摔得鼻青脸肿的男社员,有志一同地将目光投向唯一还保持着微笑的副社长。 氨社长,你一定要为我们争一口气! 众男社员以眼神告诉他。 靶受到大家期许的目光,原本还沉醉在佳人优雅利落的身手下的杜嘉文,笑意顿时冻结在脸上。 “我……那个……” “就剩你一个吗?”胡菲的目光也随着众人落在他身上。 “是……是啊!”怎么办?能不能不要比了?虽然自己美其名是副社长,可也只不过比这些三脚猫略胜一筹而已…… “那么出列吧!” 胡菲挥挥手,退回场中央。 呜!真是天要亡他啊! 在众兄弟的期待下,杜嘉文缓缓地走向场中央,行动缓慢得像个七十几岁的老头子般。 是谁说“社长绝无法单独摆平所有的男社员”?他绝对要杀了那个家伙! “副社长,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一群东倒西歪的家伙,同仇敌忾地为他加油打气。 哼!他们分明是要他去送死嘛!杜嘉文不满的暗忖。 “副社长,我们挺你!” “你一定要为我们男人扳回面子!” “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男社员嚣张的气焰,令另一头的女社员不禁也跟着叫嚣起来。 “社长,痛宰他!” “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不错,好好的修理他,让他躺着出去。” 啊!真是最毒妇人心。他是什么时候惹上这群女人的?杜嘉文害怕的想。 “看来你相当受到女社员的‘爱戴’呵!” “这……”听见胡菲的挖苦,杜嘉文干笑一声。“哈……这……彼此、彼此!” “听说她们之中有不少你的‘新欢’和‘旧爱’?” 杜嘉文赶紧解释道:“你别听她们胡说,我——” “我并不想干涉你的私事,只希望你不要把你的‘游戏’带到社团里来。” “不,你听我说——” “注意了!” “社长!”见胡菲已摆好架式,杜嘉文吓得连忙制止她。 干嘛?!胡菲的柳眉微挑。 “那个……我们能不能……能不能点到为止?”杜嘉文小小声地问,然而他的提议却换来冰美人的瞪视。 点到为止? 他以为这是华山论剑啊?! 于是,一阵男性的凄厉哀嚎又一次穿越屋顶,划过天际,直达云霄…… ∶x∶∶x∶∶x∶ 呃?! 柳风在画纸上勾勒的笔突地一顿,他不由得往窗外望去。 “怎么了?” 伫立在柳风身侧的艳丽女子,不禁也循着他的视线朝窗外丢去一眼。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哦?” 美术社副社长——朱丽婷,疑惑地走到窗前。 “你听见什么了?”她什么也没听见,因为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柳风身上。 “男生的哀叫……”柳风好奇地搜寻着窗外的事物,视线最后落在下方的某一点上。 “那里在举办什么活动吗?”他指着柔道社的社团教室。 “啊!我知道了。”朱丽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听说柔道社的男社员向他们的社长下战帖呢!” 下战帖?小菲她…… 柳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唇角不觉上扬。 小菲一定很高兴自己能“光明正大”的舒展筋骨,好好的修理她讨厌的雄性动物。 他笑着从窗外移回目光,那笑容柔似水,充满了对某人的宠溺与怜爱…… 朱丽婷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一颗心快速地跳了起来。 她把握机会开口,“柳风……你应该知道吧?!”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知道什么?”他故意装傻,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希望能借此免去尴尬。 朱丽婷见柳风并不介意自己直呼他的名字,羞怯的少女心不禁变得胆大了些。 “知道我喜欢你。”她不再支支吾吾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呃?!柳风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向他告白。 “可是我——” “这是画展的门票,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朱丽婷很好胜,她对于自己要不要向柳风告白一事,内心挣扎不已,因为……她不允许自己被拒绝! “明天下午一点,我在画展人口处等你。” 朱丽婷不给柳风说不的机会,匆忙将票塞到他手里,便像蝴蝶般翩然离去。这…… 柳风愕然瞪着手里的门票……啊?!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蓦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等等!这票我不——”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教室,可对方早已不见人影。 怎么办?柳风懊恼地抓着头发。 々々々 胡菲的长发迎风扬起,姣美的容颜露出少有的笑容。以往她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总是习惯将及肩的长发编成辫子,但是,今天她只随意地绑了个马尾。 她的眸中闪耀着光芒,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的。 “啊!你看,是柳学长!” “真的耶!”“他在等人吗?” “应该是吧……你们看,柳学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帅。”“喂,克制一下,都有男朋友的人了还想爬墙。”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嘛!只要柳学长愿意,我甘愿和他做一对‘奸夫婬妇’。” “哈!人家柳学长才不会看上你这种平凡的麻雀咧!” “你说谁是麻雀?欠扁了你!” “哈!我只是实话实说嘛……啊,别打了……哈……小心……我要撞到人了啦……啊——你看,踩——” 惊觉自己踩到人,一群前一秒还在嬉闹不停的女孩,顿时像被猫咬掉了舌头般,安静了下来。 只见女孩们匆匆地向对方道了歉,一个逃得比一个快。 与那些女孩们惊慌失措的模样相较之下,被踩了一脚的胡菲倒是显得不那么在意,她不过是轻蹙了一下眉——为的是站在校门口的柳风。他在做什么?! 她冷然的眸子闪动着若有所思的波光。 这头,柳风低头看着手中的门票,心中在为迟迟等不到人而感到不安。 他太过专注了,所以丝毫没发觉到逼近的身影!直到一声能轻易挑动他每个细胞的低柔女声,猝然在身旁响起—— “等人?!” “小菲!” 迎上那对清冷的美丽星眸,他一愣,手中的门票掉了下来,一丝惊慌窜上心头。 怎么?有必要那么吃惊吗?胡菲的柳眉一扬,在柳风反应过来前为他捡起门票。 “约人看画展?!”她瞄了门票一眼才递还给他。 “不,我——”“我先上车了。” 她直接越过他,不想听他解释。 但是,柳风担心胡菲会误会自己,下意识便拉住了她。 “等等!小菲,不是的,我是——”啊!是她?!柳风的眼睛一亮,随即改口道:“待会我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在一瞬间激荡出一阵小小的波纹。 瞧他前一秒还紧张兮兮地抓着自己不放,下一秒却已迫不及待的迎上另一名女孩?! 朱丽婷——她认识这个女生,她是美术社副社长,一位既娇贵又漂亮的千金小姐。 胡菲的眸光从不远处的一对男女身上收回,怔忡的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拉住的手。 她知道他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不过……像他今天这样兴高采烈的回应对方,她倒是第一次瞧见。 胡菲的另一只手覆上曾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渐渐沉淀了…… 第六章 其实……她躲在一旁很久了。 放学时,当她看见他等在校门口,她便偷偷地躲在一旁,想要等他离开。因为,她担心他的目的是要拒绝自己的邀请。 但是,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似乎还不打算放弃,这不禁让她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走过去跟他说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朱丽婷见机不可失,立刻脚底抹油打算偷溜,不过,她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朱丽婷同学!” 柳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心头一惊,脚步更急了。 朱丽婷对他的叫唤置若罔闻,但是,一道修长韵身影硬是挡住她的去路。 “朱同学!” “啊!是你,真巧!”她佯装讶异的样子。 “我刚才叫了你好几次呢!”他笑着说。 “真的吗?”她娇艳的脸庞换上歉然的笑容,“对不起,我刚才正在想事情,所以没听见。” 是吗?柳风的蓝眸闪着敏锐的光芒,并不打算点破她。 “朱同学,我——” “有什么话能不能明天再说?”她不安地打断他。“我还得赶着去补习呢!”说完就想离开。 “只要一分钟就好。”柳风拉住了她。 朱丽婷没料到他会拉住自己,不禁愣了一下,“那……”她觑了眼被他握着的手,不情不愿的指了指一旁较隐密的角落。“我们到那里谈好了。” ∮∮∮ “我不能接受这张门票。”柳风抱歉地对朱丽婷说,并将门票还给她。 “为什么?” 朱丽婷紧紧地握着双拳,就是不肯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门票。 “是我长得不够漂亮?还是我的条件配不上你?”天生的骄傲令她即使心碎了,仍旧抬高下巴。 “我的拒绝和这些无关。”他无奈地将门票塞进她手里。 “那又是为什么?” “你不能期待一个无心的人去接受你吧?!” 柳风知道自己伤害了她,但是,他不得不明确的拒绝她的情意,以免她还抱着一丝希望,那对她而言更加残忍。 “无心?你……”朱丽婷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柳风不语,带着笑意的俊容给了朱丽婷所要的答案。 她的脸色丕变。 “我从来没被人拒绝过!”从小她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众人莫不对她百依百顺,唯独他…… 他难道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邀他去看画展的? 她朱丽婷何曾这般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一个人,而他却辜负了她的心意,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对不起。”他只能这么说。 对不起?! 突地,朱丽婷一巴掌甩上柳风那张白净的俊容。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更不接受你的拒绝!” 朱丽婷老羞成怒,骄纵的本性完完全全的显露出来。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美丽的脸孔已然扭曲变形。“如果你拒绝了我,那么……我就死给你看!我要你为这件事后悔一辈子!” 不!她绝不认输!没有人抗拒得了她的魅力,她绝不让这样的耻辱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柳风其实可以躲过这一巴掌的,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心忖,如果这一巴掌能令她好过一些,他愿意承受。 但是,他没想到朱丽婷竟会以死相逼,而且马上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因此,当他见她突地跑向一辆疾驶而来的轿车时,他立刻跟着冲过去…… ∑∑∑ 她不在乎!她才不在乎柳风和朱丽婷谈些什么。胡菲在心中告诉自己。 不过,她的目光仍忍不住追随着他。 当她坐进车里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车子的后照镜,观察着柳风的一举一动。 在看见朱丽婷打他一巴掌时,她震惊得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接下来的一幕更是教她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只见朱丽婷猛然冲向一辆疾驶而来的车子,而柳风修长的身影立刻追了过去。 她看见柳风在危急的一刻将朱丽婷甩向自己身后,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煞车声……然后柳风不见了! 她看不到他,后面的车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捕捉到他仿佛飞起来的身子消失在车尾…… 哦!老天! 胡菲惊惧地在心里叫着。 她毫不迟疑地打开车门跳下车,一口气冲到柳风身边。 “柳风?!”胡菲愣住了,她以为自己会看见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她僵硬地探出手,像是想要确定他没事般,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没事吧?!” 柳风呆呆地坐在地上,在她的碰触之下,思绪缓缓的回到现实世界中。 “小……小菲?!” 他惊魂未定的指着距离自己的鼻子不到一公分的车头。 “我差点就被车子撞到了……真是好险啊!” 胡菲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她没有说话,迅速起身,走到正准备下车察看自己是否撞到人的男人面前。 “把车子退开!”她用紧绷的声音命令道。 接着她一脸冰霜的走向跌坐在人行道上的朱丽婷。 “小菲?!”柳风看了有些不安。 “将他扶回车子里。”她头也不回的吩咐已扶起柳风的保镖。 胡菲的黑眸里燃烧着两簇怒焰,她弯睨着脸色苍白的朱丽婷。 “你……你想干什么?”她防备的看着胡菲。 “啪!”的一记响亮的巴掌,这就是胡菲给她的回答。 “你——你打我?!”朱丽婷抚着挨打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那又如何?” “我是朱氏企业的千金小姐,你竟敢打我?!”她怒红了一双美眸,习惯性的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人。 “打你又如何?” 胡菲还是那句话,跟着又赏了她一记热辣辣的耳刮子。 朱丽婷完全傻住了!她长这么大从没挨打过,如今竟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连续挨了对方两巴掌! “你……” “怎么?还有话说?!”胡菲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告。 朱丽婷不禁瑟缩了下,一时竟找不回她的尖牙利嘴。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换我来说。”她的细眉一扬,猝然握住她的下巴。“是谁允许你动手的?” “我……”朱丽婷心里的愤怒逐渐教不安所取代。 “你以为仗着你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 天底下只有她能动柳风,朱丽婷算哪根葱?!“刚才你用右手打他,现在我就砍了你那只手作为惩罚,如何?” 她森冷的目光落向朱丽婷的胳臂,表情十分认真,看不出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朱丽婷的脸色刷白,马上将双手往背后一藏。 “你以为你藏得了吗?” 胡菲冷哼一声,握着她的下巴的手略微使力。 痛!朱丽婷的眼眶一热。 害怕再加上委屈,朱丽婷眼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怎么?怕痛?!”她鄙夷地道。“刚才都不怕死了,还怕这小小的痛?”她的语气充满不屑。“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想死尽避去,没人会拦你,但是,你要是害柳风出了什么差错,我会要你全家的命来赔!” 她丢下嫌恶的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咦?今晚饭桌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人了?”胡家的大家长走进饭厅时间。 “不就少了木头妹妹和蓝眼芭比咩!”胡左不甚在意地道。 胡薇甜甜地道:“爹地,二姐说她没有食欲,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了。” “哦!柳风又做了什么惹小菲不高兴的事吗?”胡梵直觉道。 “柳风为了英雄救美,差点丢了一条小命。”胡左解释着。 “所以柳风捧着饭莱请罪去了……大姐,你不可以先动手喔!”胡薇连忙道。 “好……”胡左心不在焉地应着,双眼直盯着桌上的“香酥凤爪”。 “小薇,我们数到三,看谁先——” “啊!是‘香酥凤爪’呢!” 一道爽朗的男声蓦地介入,一双筷子已往盘子上的凤爪夹去。 “你!” “你!” 胡左和胡薇同时惊呼。 “干嘛?盘子上多得是,又不是只有我嘴上这一块。”唐总管的儿子唐煜凉凉地道。 “姓唐的,你嘴上那块是我先看上的!” “唐煜,你竟敢出于抢我看上的?!” 两姝忿忿不平的开炮。 “吃都吃了,难不成还要我吐出来?你们敢要吗?!”这两个女生真是无聊,刚才在格斗室里打得不过瘾,现在连夹菜也要比谁的速度快。 炳!再快也没他唐煜快吧! 唐煜话落,饭厅里立刻响起两记尖锐无比的抽气声。 “大姐,咱们联手宰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胡薇将手中的筷子一丢,轻盈的身子一跃而起,抡起拳头朝他脸上招呼。 同样义愤填膺的胡左没有迟疑,立刻加入小妹的报复行动。 顿时,饭厅里燃起战火,双方打得一发不可收拾。 手捧着热毛巾返回饭厅的唐总管,一进门便瞧见这激烈的战况。 “唐煜,你给我住手——” “没关系,由他们去吧!”胡梵抬起手,制止了唐总管。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胡梵严峻的俊容露出一抹纵容的笑意。 ◎◎◎ 她在生他的气!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曾正眼看过他,对他的叫唤更是置若罔闻,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一般。回家后,她立刻冲进房间,把自己锁在房里…… 看来他一定是惹得她非常生气! 柳风举手轻敲紧闭的房门。 “走开!你下去跟唐总管说,要他不必费心的差人送饭来。” 门外的柳风一愣,随即意识到胡菲可能以为敲门的是女仆。 他又敲了房门一下,“小菲,是我。我给你送饭来了,开开门好吗?”他来干嘛? 随手又撕开一包零食,胡菲蹙眉的往嘴里丢了一片洋芋片。 他难道不知道,她之所以躲在房里就是不想看见他那张脸?!“小菲,你气我没有关系,但你千万别饿肚子了。” 饿肚子?!哼!她们胡家的小孩才不会做出那种虐待自己的事情咧! 她冷哼一声,将吸得扁扁的铝箔包饮料丢人垃圾桶里。 “小菲,你开门好不好?” 她哼着鼻息,还是没打算理人。 而门外的人近乎哀求的呼唤数声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家伙终于知道什么叫放弃!胡菲以为柳风走了,又丢了片洋芋片进嘴里。 蓦地,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碗盘碰撞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呼声?!他在干嘛? 胡菲走过去打开房门,只见柳风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你……”她看向他端着的餐盘,而这一瞧却教她的心紧紧地揪起。“该死!你在做什么?!” 她低咒一声,连忙接过他手中的餐盘,随手搁在一旁的桌上,二话不说的拉着他往浴室走去。 “我……我不小心让汤洒了出来。” 他任由着她拉着,唇角还微微往上扬。 “对不起。”他再次开口,巧妙地掩去脸上的笑意。 闻言,胡菲准备关上水龙头的手一顿,“为什么跟我道歉?热汤又不是洒在我手上。” “因为我又惹你生气了。”他觑着她脸上的表情。 “你哪只眼看见我生气了?”她没好气的说。 “两只眼。”他想笑,但他硬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来。“你的眉头都打结了。” “柳风,你是希望我把药膏涂在你嘴上吗?” “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药尝起来是什么滋味,不过……若是其他的,我倒是不介意试试……”后面几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耳尖的听见了。 “其他的?你是说除了我手上这瓶药之外,你并不介意尝尝其他的药……”胡菲突地不语了。 她发现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因为,他的目光居然落在她的唇上! 他……为何这样盯着她看?她的思绪百转千回—— 不一会,她恍然大悟般的对他喝道:“柳风,马上停止你那下流的想法!”“小菲,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它是……什么滋味……”柳风急着辩解。 第七章 他……他…… 胡菲浑身一僵,感觉到唇畔间传来一股不属自己的温热。 那碰触来得急、去得快,有如蜻蜓点水般短暂。 “你——”她的舌头被猫叼走了! 柳风大胆的举止令胡菲在刹那间再度陷入震惊之中。 她惊愕的望着柳风将沾了她唇边的饼干屑的食指,放进嘴里…… 她呼吸一窒,心儿怦怦跳,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柳风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笑着说道:“是香葱鸡汁——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的。” 唔,味道真不错,尤其是从她嘴上偷来的……呵!这算不算是占了她的便宜啊? 望着他迷人的笑脸,她不觉意识到他们之间像这样暧昧的举止,近来似乎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而他……都是那个始作俑者! 想到这里,胡菲的神色一凛,硬是抑下失控的心跳。 “你何不顺便告诉我这又是什么‘口味’。”她立刻朝他挥出一拳。 柳风心头一惊,毫不费力地躲过她的袭击。 “哼!你躲得还真快。”她意有所指地冷哼。 “那是因为你并不是真的想打我。”他温柔地道。 他竟然轻易地看穿了她! 蓦然,她觉得那对迷人的蓝眸格外具有威胁感。 于是她下意识的避开了它们,专注地为他涂抹药膏。 他轻轻的唤她,可她却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快快为他上好药,然后叫他走人。 叫了她两声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柳风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探向她的耳朵。 “你——”实在是太大胆了! “你的头发有点乱,就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吗?菲。”他打断她的话,对她微进怒火的眼睛视若无睹,喃喃自语般的说道。 他为她将落在颊边的头发塞到耳后,动作十分熟稔,仿佛已做过千万遍一般。 她迷惑了。不知为何,他那专注的神情竟让她感觉心口暖烘烘的。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也许她了解的只是表面上的他,事实上他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堪一击? 难道是他的第一印象蒙蔽了她的双眼,连带的影响了她日后对他的态度? 她讨厌男生,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但是,她却一点也不讨厌这个长得像女生的男生。 为什么呢? 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太过强烈,所以,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将他当成易碎的瓷女圭女圭,打从心底想要保护他?还是那年她害他心脏病发,令她对他心怀愧疚,促成了她日后对他过度保护的态度,就好比今天下午…… 想起下午那令她情绪失控的一幕,她的眸光变得漠然。 “我不喜欢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碰我。” 柳风的指尖轻轻地滑过她形状优美的耳廓,依依不舍地歇了手,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她的警告,而是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 “是不同意还是不喜欢?”他笑问着。 “有什么不一样吗?”她没好气的说。 “当然不一样。”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许。“不喜欢是因为讨厌我的碰触,而不同意嘛……又是另一番解释罗! “不喜欢就是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喜欢!总之,我不准你以后再这么做。” 她丢给他一记不以为然的眼神,径自抱着药箱走开。 此刻,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最好离他远一点。 “你可以走了。”胡菲头也不回地下逐客令。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踢他出去,免得他又搅乱她的心神。 但是,当她放好医药箱,起身回首之际,才发现他竟站在她身后。 “你……” 她下意识的想从一旁闪开,只可惜有人比她早一步行动。 柳风伸出双臂,将她困在他与书柜之间。 “你想干嘛?”她的呼吸又变得紊乱了。 柳风含笑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向你道歉。” “你刚才已经道过歉了!”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她的音调不觉提高了些。 “不,我指的是在校门口发生的事。” “我听见了!”她接着道。 “那么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不再生气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接受你的道歉?” “当然不是,你没感受到我的诚意吗?”他故作认真地道。 “我只看见你一脸的算计!” 是吗?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柳风的嘴角差点泄漏出笑意。 “或许你该看看我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菲。”他认真地凑近她的双眼。 “够了,柳风——”胡菲倏然住口。 她发现他俩靠得好近,近到可以数出彼此有几根睫毛,近到她怀疑自己若开口说话,就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唇。 “往后退!”她低语,耳畔传来两人如雷的心跳声。 一秒一秒过去,胡菲发现柳风根本没有退开的打算,而更教她吃惊的是,她似乎在他的蓝眸里读到某种讯息——某种令她心跳大乱的讯息。 “停止你此刻脑海里所想的念头!”她红着脸说。 “什么样的念头?”他的呼吸变得浓重。 “你……”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什么?”他脸上绽露出笑意。“我怕我是停不了了!”她艳若玫瑰的唇瓣迷惑了他的心智。 “不如你来阻止我吧!”他要求着。 阻止他?!胡菲愣住了。 是的,她是可以轻易地撂倒他,阻止他对她乱来,这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阻止他!胡菲!她在心中叫着。 可是,当他修长的十指轻柔地穿过她耳际的发时,她并没有阻止他,甚至在他捧起她的脸时,她还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为什么?是那对澄澈的蓝眸迷惑了她?还是他温柔的神情困住了她?还是…… 莫名的,她竟然也隐隐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刹那间,胡菲再也不能思考,她感觉他的唇轻轻的覆上自己的。她的身子微微一僵,瞪大了眼睛。 唔!感觉软软的、热热的、麻麻的,仿佛他唇上带着电流般。 胡菲瞠大双眼,感觉他唇上似有绵绵不绝的电流传递给她,教她四肢百骸一阵酥麻! “把嘴巴张开。”他突然说。 他说什么?把嘴张开?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开口想要问他,他却乘机将舌侵入她嘴里。 “唔——” 热烫的舌猝然卷走了她的声音,她来不及防备,震惊地傻了眼,耳根子顿时红得像烙铁。 初尝情事的胡菲在他略显生涩的挑弄下,情不自禁地轻颤着。 胡菲不由得慌了,激荡的情潮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停止!停止这一切!她在内心喊道。 “啪!”的一声,她在情急之下朝他挥出一巴掌,一切便如她所愿的停止了。 柳风抚着热辣辣的脸颊,感觉到这一巴掌真的很痛,不过,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吻,这一记耳刮子便不算什么了。 胡菲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手心传来的麻痛感令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打了他。 她有些怔然,但是,她很快的回复过来,“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柳风被她冷漠的语气微微刺痛了下,但是,在看到她微肿的红唇之后,原本的心痛便教歉疚给取代。 “对不起,我——” “柳风,你还没搞定我二姐啊?” 门猛然被推了开来,一张艳丽的容颜从门缝探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家三小姐胡薇是也。 只见她“啊”的一声,倏地又关上门。 二……二姐怎么会躺在柳风怀里?! 脑海里浮现自己刚才撞见的一幕,半晌,胡薇的嘴角不由得漾出一抹兴味十足的笑意。 一旁,有人却痛得龇牙咧嘴的。 “你有毛病啊?一会开门,一会关门的。” 唐煜抱着被踩疼的脚,不爽地对胡薇咆哮道。 “你才有毛病咧!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人家后头。”哼!踩死你活该! “你以为我喜欢啊?臭三八!要不是我家那个老头子要我跟过来看看,我连看你一眼都懒,丑八怪!” “你——唐煜,你说谁丑八怪了?” 胡薇气呼呼的质问。 “就是你,怎么样?”怕你不成?!哼! “你简直找死!” “有种放马过来呀!”唐煜挑衅着。 顿时天雷勾动地火,战事一触即发。 胡薇曲起玉指,杀气腾腾的朝唐煜扑了过去! 此刻她只想痛宰眼前的臭男生,至于刚才撞见的一幕,则被她完完全全的丢到外太空去了。 ▲▲▲ 走出书店时,柳风不禁按着胸口,微蹙起眉。 今天一整天,他总觉得自己的胸口隐隐作痛。 他将买来的书夹在腋下,下意识的将手伸进裤袋里模索。 “柳风?”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他微怔,不觉又将小药瓶丢回裤袋里。 “你是柳风?!” 见他停下脚步,留着一头俏丽短发的美丽女子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在见到那张转过来的熟悉俊颜时,女子不禁露出微笑。 “你是……”柳风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只觉得她很面熟。 “朱丽婷。” 朱丽婷脸上带着笑,重新向他自我介绍。 “哦!”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对不起,多年不见,你又剪了短发,我一时还真是想不起来。而且,你给人的感觉似乎变了。”他若有所思地道。 “不再盛气凌人了是吗?”她自我解嘲。 “这……”柳风不知该如何接口。 “我父亲三年前经商失败,纵然我再骄傲,也被现实生活一点一滴的磨掉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 “那你……” “我很好。”朱丽婷微笑地抱起一大束满天星,指了指书店隔壁的花店。 “我们开了一家花店,我就在店里帮忙。” 突然,朱丽婷直直地瞅着柳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柳风看出她似乎有话要说。 “对不起,柳风。” “为什么向我道歉?”他有些茫然。 “当初我既骄纵又任性,我……我想为当时所做的事向你道歉。”她诚心诚意地道。 “那没什么……唔!” 胸口突然传来的刺痛,让他承受不住的倒抽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朱丽婷关心的问。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 柳风咬紧牙根,勉强露出微笑。 “胸口吗?” 罢才她就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捂着胸口,“你的额头在冒汗呢!而且你的脸色好苍白……你——啊!” 所有的言语最后化为一声惊呼。 朱丽婷没想到柳风会突然往自己倒过来,她就这么被扑倒在地,手中的花束也顺势滑出她的双手。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朱丽婷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恐地尖叫起来。“柳风,你醒醒啊!柳风……” 她慌乱地扶起压在她大腿上的柳风,轻拍着他已无血色的俊容。 “她”在哪里?! 她在心中自问,一双眼下意识的四处搜寻着。 她知道“她”一定在这附近,“她”不会离他太远的!朱丽婷心里这么认为。 蓦地,她惊慌的眸光和一道急急从她家的花店冲出来的纤细人影对上了。 胡菲——她果然在这里! 朱丽婷高兴得几乎快哭出来了,但是,迅速拥过来的人群却阻绝了她的视线…… 第八章 一辈子的时间? 那是多长? 一年?二十年?二十年?四十—— 炳!他还能想到三十年以后的事吗? 躺在床上,双掌交叠在脑后的男子自我讥嘲地勾了勾唇角。 对一位极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的人而言,这样的梦想是不是太过可笑了?可笑得令人忍不住要捧月复大笑。 一声轻笑逸出唇间,紧接着是一长串哈哈大笑。 男子在床上笑弯了脸、笑岔了气、笑得不得不按住胸口喘气。 他笑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的笑声里透露出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令人闻之心酸的凄凉。 胡菲尚未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便感受到那份酸涩。 他为什么笑得如此苍凉? 他变了。 她轻轻地推开门,举步迈向内室。 只见凌乱的床褥间,柳风抱着腰狂笑着,差点就从床上掉到床底下。 没预期自己会撞见一双笔直的美腿,柳风不觉停止了笑。 菲?! 他湛蓝的眸子里有着惊讶,转眼间又教嘲讽所取代。 “我还在想是谁这么没礼貌,要进别人的房间也不敲门,原来是胡家的二小姐……啊!我似乎不该这么大惊小敝,毕竟我这房间可是你好心的割舍了书房才换来的,我又能说些什么呢?请自便吧!” 柳风的嘴角一扯,耸了耸肩后,将自己重重地摔回床上。 胡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若在以往,她绝不相信柳风会这样冷嘲热讽的伤人,然而这半年多来,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愤世嫉俗,而她也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转变,不再像当时那么震惊。 但是,她的心仍是不受控制的微微抽疼着。 他真的变了! “为什么?!”她忍不住在心里这么问,却也不知不觉的月兑口而出。 “什么‘为什么’?我才想问你,你这‘梵天集团’的总经理,怎么会在刚上任的第一天就带头跷班,偷起懒来?” “我回来拿点东西。”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目光却是落在他的手上。 “哦?”他唇角又是一扯。“那你显然是走错地方了,你的房间在隔壁呢!” “我听见了你的笑声。”他居然躲在房里抽烟!这就是他向学校请假的原因?! “啊!真是对不起,原来是我的笑声惊扰了胡二小姐。”柳风佯装吃惊的眨了眨眼。“不过,你得原谅我,毕竟我很少如此开怀大笑。”他的话里净是嘲讽。 她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默默地走出内室。 胡菲这突如其来的举止令柳风有些怔然,可接着传来的碰撞声更教他吃惊。 柳风不由得起身坐在床缘,心忖:她是想拆了他的房间吗?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答案也揭晓了。 胡菲走回他身前,手里紧握着一包烟,她对他伸出另一手,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把你手上的也给我。” 他一愣,循着她森冷的目光,看见自己正夹着烟的右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秘密不小心被她发现了。 不过…… 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 “胡二小姐,难道我连抽根烟的自由都没有吗?”柳风再开口又是冷嘲热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的话提醒了她。 “这个嘛……好像是上个礼拜……又好像是上个月……总之,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夹着一根烟,而我的嘴里正吐着一口口白烟——哈!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忘记医生的叮咛了吗?” 胡菲努力的控制住怒火。 “没忘!我怎么会忘记呢?相反的,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你是明知不可为而为罗?”她冲动得想撕烂他那张令她肝火大动的嘴脸。 她一把夺下他手上的烟,头也不回地走进一旁的浴室。 统统下地狱去吧!她将所有的烟丢进马桶里。 听着哗啦啦啦的冲水声,胡菲不禁有种快感,她冷哼地甩回马桶盖。 当她转过身打算走出浴室时,却发现柳风居然跟了过来! “如果你是赶过来阻止的,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她对着挡在浴室门口的他轻哼。 柳风凝视着胡菲的眼神是复杂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他只知道她纤细曼妙的身躯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般,牵引着他走来…… 他好想她!柳风不得不承认,而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伸向后,把浴室的门关上。 上个月,“梵天集团”的纽约分公司出了点状况,她陪同父亲前往处理,结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摘定,而他俩也足足有一个月没见面。 “为什么关上门?” 门关上时所发出的喀嗟声,让胡菲感到自己的胸口仿佛也被撞了一下! “预防有人逃跑。”他说。 “谁?你吗?”听见他的挑衅,她将腰杆一挺,反击道。 “不,是你。”没想到仅仅一个月不见她的身影,就教他相思泛滥成灾呵! “我?!笑话!我胡菲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再说,她为什么要逃跑?他只不过是顺手关上门而已。 “那你为什么后退?”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是左脚在后,现在已换成了右脚。”如果硬要强迫自己放弃她,他……根本不必等到三十岁,便会为这样的相思煎熬而痛苦的死去。 “我没有!”她高亢的音调显示她的激动。 “有……你再退就要跌进浴白里了。” 他仿佛没听见她的低咆,一边好心的警告着,一边瞄了眼那原是为自己准备的一池热水,不过,现在已经变冷水了。 “够了!柳风,我没兴趣和你玩游戏!你让开,我不想再——” 她一个闪神,脚下跟着一滑—— “哎呀!小心,浴白里装满了水呢!”他连忙出声警告。 胡菲一听见这句话,当下手脚全软了,笔直地摔进浴白里,而她也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柳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臂一捞,从浴白里抱起一身湿的人儿。 她真的怕水!他为她松开濡湿的发,嘴角不觉绽出笑声。 而根据胡薇所言,胡菲之所以怕水,是因为她小时候曾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自己反而失足跌进池塘里,还差点溺毙,从此她就对水产生莫名的恐惧。 是啊! 这美丽的女子看似冷酷无情,可内心却是火热的,从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瞧她的双眼轻轻地合上,一头如缎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头,就像个纯洁的天使般,看得他不禁失了魂。 柳风将手移向胡菲的胸前……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问着自己,眼神是痛苦的。 但是,他没有犹豫太久。 胡菲胸前的第一颗钮扣,被他修长的指弹了开来…… ※※※ 静谧的房里,胡菲所发出的抽气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愣愣地看着柳风月兑掉上衣,袒露略显削瘦的身子,缓缓的朝自己走来。 “满意吗?” 这句话稍微拉回了她的心神。“满……满意什么?”她傻傻地道,目光落在那更胜女子的俊容上。 “满意你现在所看到的——我赤果的上身。”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不够强壮,吸引不了她,但看见她眼中惊艳的眸光,他顿时找回不少自信。 胡菲先是一愣,接着在柳风戏谑的表情下,脸色一凛,回过神来。 “下流!”她斥道,无法相信眼前一脸邪笑的男人是她所认识的柳风。 “你已经说过了。”他耸耸肩回应。 “无耻!” “你也骂过了。”他不甚在意的迎视她鄙视的目光。 “小人!” “唔,这倒是第一次听见——” “住口!柳风,你这个小人!你怎能趁人之危,做出这种事情?!” “什么事情?”他佯装无知。 “你还敢问我引你怎么可以把我绑在床上?快放开我,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现在你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而已。” “你!” “这样吧!不如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 “什么意思?!” 她的胸口怦怦直跳,望着他颀长的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蓦地,胡菲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在薄被下的身子,除了两件湿透的贴身衣物之外,再无其他。 这令她浑身热了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又羞又气的模样煞是迷人。 好美!柳风在心底赞叹。 打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深深地被她吸引,但此刻双颊染着淡淡红晕的她,更是勾人心魂。 半晌,柳风才回答道:“用你的自由来换我的自由。” 她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只要你答应让我离开这里,我就立刻放了你,如何?”他不敢对上她的眼,猛然移开视线,却不经意的落在她白皙的颈项间……真是糟糕,他的心似乎更乱了! 原来这就是他将自己绑在床上的原因引胡菲冰冷的双眸燃烧着怒火。 “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放弃吧!” “既然我都这么做了,你以为我会放弃吗?”他非要她答应不可! 不,她绝不允许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已经照顾他这么多年,她无法想像如果他像半年前突地发病,而自己却不在他身边他就是因为知她甚深才出此下策啊! 柳风握紧拳头,气恼得忘了自己正在扮演大野狼的角色,差点撕了脸上的假面具。 “你打算拿你的贞操冒险吗?”他装出邪恶的笑容,威胁地俯向她。“为什么?”她痛心地问。 他怔了怔。 “你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这里?我们待你不好吗?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一个人独居在外,为什么还执意这么做?”他撇过头,不发一语。 “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她眼中满是关切。 她凝望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他生气,尽避他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她还是没办法不去关心他,更何况他…… 他撑不过三十岁的。 医生的话突地在胡菲的耳边响起! 莫非他知道了,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她想起他是从出院后才开始转变的。刚开始时并不明显,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少了,还经常看着某处发呆,而那眼神仿佛带着……哀伤。胡菲迟疑地问:“你听见了?!” 她在薄被下的身子一僵。 “你……你听见医生的话了?” 不需要柳风回答,他乍然变得僵硬的表情已经给了她答案。 胡菲顿觉有块大石压住了胸口,教她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一直以为当时躺在病床上的他是睡着的,而他们也很小心的守住这个秘密啊!该死! 尤其自己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她竟忽略了这个可能性,枉费她还自认为是最了解他的人! “柳风,我……” 她想告诉他,他们并非刻意隐瞒他,而是事情未到绝望的地步,他们不希望他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住口!”一句低吼打断了她。 “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怜悯的话语!” 他倏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唔?!” 胡菲惊得低喘,可喘息声却被他的唇吞没。 她一时忘了反应,美眸瞪得又圆又大,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他热烫的舌乘机滑入她口里,她这才意识到他在对她做什么! 老天……我在做什么?! 柳风心底同样震惊。 不该是这样的!他原本只是要吓吓她,而不是……不是……停止!柳风,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不!为什么他要停止?心底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他想了她这么久!她是他的,他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放弃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心提前死去?! 不!他不甘心! 他纠缠着她的舌越来越激狂,似乎再无停下来的可能。 胡菲有些慌了,她原以为只要自己保持无动于衷,柳风便会自知无趣的停止这一切,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感觉到胸前一凉,薄被被猝然抽掉! “你……”她倒抽了一口气他要她! 如果他只剩下一分钟可活,为什么他不该拥有她?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啊!“都怪你!都怪你!” 他疯狂地吻着她,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你要走进这房间?!”他的理智迅速的流失,“为什么你就不能不理我?”如受伤的猛兽般,疯狂地撕开她身上仅剩的衣物。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硬是逼自己去忽略对方的存在,你知道这有多么痛苦吗?”他俯,辗转吸吮着她的唇,语气里净是苦涩与悲哀。“不!你不会懂的……” 第九章 明亮如镜的桌面,两张美得教人屏息,相似度几近百分之百的娇颜,清清楚楚地反映其上,然而这两个人却怀着不同的心思。 好像! 真的好像! 靶觉犹如在照镜子一般。 胡薇又一次在心中赞叹起生命的奥妙。 她敛起心神,继续盯着前方那对美丽的眼眸。 那眼眸就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深潭,令人看不清、猜不透,而胡薇已经看了n分钟之久,却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双眼所透露出的,到底是怎样的汛息? 胡薇美美的眼睛眨了眨,忍不住问:“怎么样?” 咦?没反应?! 她再接再厉地问:“如何?” 怎么?她的问题很难吗?要不……她为什么考虑得这么久、这么专注?! “二姐,你在吗?”胡薇索性将脸凑上去,声音扬高八度。 呃?! 胡菲缥缈的眸光终于落在胡薇的脸上。 胡薇挑起细细的眉,满意地笑道:“欢迎你重新回到地球!二姐。” 面对胡薇的戏谑,胡菲下意识的蹙起眉。 “别皱眉,二姐,你先告诉我味道到底如何?”她急着问。 胡菲轻轻地放下汤匙,“还好。” 冷淡的声音如是说。 “什么?!还好?!”胡薇忍不住抗议。“人家等了那么久,还以为你有什么长篇大论要发表,没想到你却只有短短的两字。” “不然呢?” “你可以说,唔,这碗烧冷冰味道极佳,汤圆很q,芋圆和蕃薯圆又香又有嚼劲,含在嘴里软得好像会化开似的,而且糖水甜又不腻,令人回味再三。” 阿草、阿草!虽然老家伙的店名和名字一样老土,不过他卖的“阿草烧冷水”可真是人间美味呢!每每总教她忘了体重这档子事,一个礼拜非要吃个四、五次不可。 “如何?是不是这种感觉?!” 胡薇一对勾人的媚眼眨啊眨地,她兴奋地看着胡菲,对自己的一番形容甚是满意。 “既然你都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胡菲漠然地丢去一眼。 她将“阿草烧冷水”推到一旁后,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出你的目的吧!小薇。” “我?!”被点名的美人儿微微一怔。“我会有什么目的?” 她胡薇哪像是那种会耍诈的小人?昨天还有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直称赞她犹如清灵月兑俗的天使呢! “既然没事,门在那边。”胡菲没打算再浪费时间,她重新拿起报表审视。 胡薇一愣,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这……” “我已经尝了你的人间美味了。” “可是……” “我很忙。” 唔……看得出来。胡薇灿亮的美眸扫了桌上成堆的公文一眼。 “而且,你也不该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为什么?” 小妮子不解地问。 “半个小时后有一场会议。” 胡菲淡漠的提醒着。 “拜托,二姐,那种事根本不需要我去操心。” 闻言,胡菲振笔疾书的手一顿。 “你又把事情丢给唐煜了?” “那个姓唐的也不过就这么点用处而已啊!” 迎上胡菲微露不赞同的双眼,胡薇想也不想的轻哼一声。 她啊!只想轻松愉快的享受她的美食,至于那无聊的会议,就让姓唐的去搞定。 胡菲的柳眉轻蹙了下。 她这个美丽又多刺的小妹真的是被宠坏了。 看胡薇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胡菲不禁怀疑,其实真正“宠溺”胡薇的不是她们的父亲,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人此刻就在她办公室的正下方。 胡菲才这么想着,楼下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的人立刻—— 好痒! 办公桌后,一声男性的咕哝从成堆的文件后方响起。 耳朵怎么突然这么痒? 眉头拧成一座小山,唐煜伸手掏了掏耳朵,又重新投人工作,快速的在电脑键盘上敲打起来。 “几点了?”他头也不抬地问着一旁的女人,口气里隐含着怒意。 “两点半。” 娇小的女秘书怯怯地回答,镜片后方的一双眼,第n次瞄向办公室大门。 两点半?! 哼哼哼!好啊!那骚婆娘明明说两点前会滚回来的……浑蛋!他早该知道,那女人的话要是能信的话,母猪也能飞上天了! 这可恶的女人!她要是回来的话……哼、哼、哼……他忿忿不平的由鼻孔喷气。 一旁的女秘书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着。 呜——副总,你快回来吧!否则……否则…… 女秘书冷汗直冒,无法继续往下想了。 痒! 胡薇不禁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模样十分慵懒。 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她?! 啊!该不会是那个姓唐的家伙吧?! 那家伙最好是没有,否则……哼! 胡菲望着小妹又是皱眉又是咬牙的表情,淡淡地开口,“我说过,我会在这里住一阵子。” 见小妹死赖着不走,胡菲直接挑明了说。 “前天是爹地,昨天是大姐,你以为我会笨到相信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品尝这碗冰吗?” 胡菲莞尔地在心中轻哼。 闻言,胡薇的大眼眨啊眨的,“哈……”她干笑了声,美眸立刻笑弯成新月状。 “既然你明白我此行身负重任,何不卖我一个面子,包袱放一放,今晚就打道回府,别再窝在公司这小套房里了,如何?!” 胡菲垂下眼,视线重新回到文件上,“我会回去的。” 咦?她是不是听错了?!胡薇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顺利的解决。 “等我的工作上了轨道之后。” 胡菲又补了一句。 炳!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胡薇干笑了声。 上了轨道?真是借口,大姐同样位居“梵天集团”总经理的要职,她也没见她天天忙到夜不归营啊! 忙碌只是她的借口,事实上是在逃避吧! 至于她在逃避什么呢? 呜……人家她好想知道喔! 胡薇乌溜溜的美眸转了转,决定在被自己的好奇心杀死之前先自救。 “二姐,你和柳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才说完,胡薇就见胡菲握笔的手明显地一顿。 她不动声色的又道:“自从你住进公司后,那家伙就变得死气沉沉的,总是不爱搭理人,动不动就将自己锁在房里,像个钟楼怪人似的,所以……爹地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什么意思?” 淡漠的声音紧绷起来。 胡菲发觉自己很难再保持无动于衷,她抬起头看向胡薇。 “爹地答应柳风的要求,让他搬出宅子。”胡薇的口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般。 “什么时候的事?” 胡菲的脸色变得阴沉。 “那怪家伙今天一早突然出现在饭厅,一开口便丢下这么一颗炸弹,而我们大伙也被炸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当我知道你已从分公司回到办公室后,就迫不及待的赶来通知你。” “爹地怎么能答应?!” 胡菲冰冷的声音低咆。 “是啊!我和大姐听见时也吓了一跳,他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柳风的身体状况,让他一个人单独住在外面,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啊!二姐,你要去哪里?!” “顶楼!” 胡菲丢下这两个字便冲出办公室。 顶楼?! 那不是……呵! 闲适地躺在椅子上的美人儿露出笑容,从容不迫地捞起话筒,涂着鲜艳丹蔻的食指按了内线,甜甜地“喂”了声,“爹地,二姐已经杀上去了。” 呵!真有趣! 胡薇妩媚地笑着,慵懒地挂回话筒。 ◆◆◆ 她去找父亲理论有什么用?!她该找的人是他啊! 但是…… 可以吗? 搬进公司的这两个月来,她的思绪依旧混乱。 她的心情尚未整理好,她……她还没准备好要面对他啊! 于是,电梯在顶楼开了又关…… §§§ 夜色中,一抹纤细的身影走在前往雪馆的碎石子路上,越是接近,她的脚步也就越沉重。 她是不是该假装若无其事? 胡菲本想掉头离去,可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阵轻咳,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 是他! 他又受寒了吗?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胡菲皱起了眉,感觉胸臆间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就在她重新迈开步伐的时候,她看见一道人影从柳风的房里走了出来。 那人先是对着关上的房门静默半晌,然后才叹息地转身离去。 藏身在阴暗的角落里的胡菲,直到唐总管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尽头,这才移动双腿走向那扇房门。 她很快的来到那扇紧闭的门前,凝视着门扇,她心中突地又犹豫起来。 蓦地,门内又传出一阵又急又猛的咳嗽声,让胡菲不再迟疑,伸手握住门把,打开了门。 他为什么咳得这么厉害? 她拧着眉,走向咳声不断的内室。 窗前,一抹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伫立。 她细瞧背影一眼,教一只举在窗外的手臂给攫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他在做什么?! 身后细微的抽气声令柳风惊觉到房内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他猝然回首,震惊的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自己眼前,迟疑了会,他将手中的东西往窗外一丢。 尖锐的抽气声再次响起。 胡菲无法相信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她立刻冲上前去阻止,只可惜仍迟了一步。 “该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气急败坏地抓着他的手腕,看了眼迅速隐没在黑暗中的白色药丸。 难怪他咳得这么厉害!可恶,看来他根本不曾好好的吃过药! 柳风的心激动地颤抖着,因为熟悉的娇容就在眼前。 他好想念她冷冰冰的娇颜,想念她生气的模样,想念她的发香,想念她身上那股属于她的迷人气息…… 他好想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拥抱住这属于她的一切,只要他伸出双臂……是啊!她就在面前,他只要上前一步,所有的思念将获得补偿…… 抱住她,柳风!告诉她,你很抱歉那天弄痛了她,并祈求她的原谅,再对她诉说这两个月来对她的思念……柳风在心里告诉自己。 天啊!他好想那么做,好想好想…… 他的手真的抬了起来,可却是甩开她的手。 “何必生气呢?你在乎吗?” 胡菲闻言一怔,她的心因柳风冷漠的话语而刺痛着。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 皎洁的月光照亮那张面对着她的男性面孔,突然之间,她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了。 他怎么会这么瘦?! 深陷的大眼,削瘦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双唇…… 她的心在震惊之余,狠狠地揪疼着,她怜惜地朝他伸出手…… 柳风避开她的碰触,离开了窗边。 “你走错房间了,你的房间在隔壁。难不成你两个月没回家,连自己的房间在哪里都忘了?!” 话落,喉间的一阵骚痒教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她忧心地拧起眉,越过他,扭开床头灯,径自在房里搜寻起来。 片刻后,她放弃寻找,走回他面前。 “药呢?” 他看了她一眼,撇过头,“你不是看见了?丢了!” 胡菲不吭一声的走了。 “你要去哪?” 他下意识的拉住她。“去跟唐总管拿药吗?” 他哼了声,甩开她的手。 “何必呢?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关心,如果你能像这两个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会更感激你的。” “我为什么离开,你应该很清楚。” 她平静的说。 但是,她后悔了!当初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让他有机会虐待自己? 他的心为她的话而揪起。 “没错,是因为我!” 他无情地对她怒吼着,“我对你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我不配和你生活在一个屋顶下,我……” 唔?! 他不觉抚着胸口,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忍不住上前,“柳风……” “离我远一点!”他喝住她,退了一步。“我这可憎的面目根本不配入你的眼!你不就是因为怕脏了自己的眼才离开的吗?”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柳风……” 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她已无暇去注意他说了些什么,不由自主地抬脚走向他。 “站住!”见她又往自己走来,他连忙又喝了一声,可气势却明显弱了许多。 “你走——不,该走的人是我,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滚得远远的……唔——”痛啊! 忽地,“砰!”一声,削瘦的身子毫无预警的跪倒在胡菲面前。 “柳风?!” 胡菲脸色刷白,不顾一切的冲上前。 “药呢?!” 她手忙脚乱的在他身上模索,懊恼万分地问。 “没……了!” 柳风痛苦的揪着胸口,从齿缝间进出话来。 没了?! 她无法置信地一怔,随即站起身,冲了出去。 柳风拼命喘息着,被心口阵阵的绞痛折磨得无暇阻止她…… 第十章 好……好难受! 难受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般。他就要死了吗? 柳风痛苦得紧抿双唇,蓦地,一双纤细的手捧起他低垂的脸,是去而复返的胡菲。 “吃药!”这药是她从他书桌的抽履里翻出来的。 趁着他怔愣之际,她顺利的将药放进他嘴里。 他完全不领情,将药吐了出来。 “你!”她倒抽一口气,无法置信地瞪着他。 “不……不吃,我再也……不吃药!”他固执的瞪着她,虚弱的从齿缝间挤出话来。 一股怒气如巨石般,几乎压爆她的胸口。 她咬紧牙根,立刻拾回被他吐出来的唯一一颗救命仙丹。 “把嘴张开!” 她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是因为愤怒吗? 不,那是惊恐,惊恐于他竟然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柳风布满红丝的双眼,直直地瞪视着她,苍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我叫你张开嘴,你听到没有?!张开!” 强撑着的冷静已如绷到极限的弦,瞧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快,冒出的冷汗更是如雨下,她惊惧地低吼,并试着扳开他紧抿的唇。 他不会让她如愿的!他奋力地撇过脸。“走……咳……收起你……虚伪的关心,我……不需要!” 虚伪的关心?! 他这浑蛋怎能这样指控她? “你这可恶的男人!”她咆哮地扳回他的脸。“我何曾对谁这么在乎过?谁能让我如此牵肠挂肚?只有你!只有你这个打从一开始就骗了我的同情心的家伙。你怎能说我不在乎,怎能说我对你是虚伪的关心?!”她痛心疾首地怒吼着。 他愣住了,瞧见她眼里流下两行泪珠,他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 从小到大,自己何曾见她哭过?是你!柳风,是你把她惹哭了! 他张蠕着嘴,下意识的想安慰她,“你——唔……” 一颗药猝不及防地塞进他开启的嘴里。 “含住!不准你再吐掉,否则我会……”会什么?亲手宰了他吗?哈!他死都不怕了,不是吗? 意识到她的威胁对他根本没有用,她挫败地怒瞪着面色惨白的他,泪流得越来越凶。 吃了药之后,柳风胸口的绞痛渐渐平复了,憔悴的俊容不再扭曲变形,呼吸也不再急促…… “你……哭了。” 在确定他没事之后,她像个小孩子般,负气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 “从小到大,我不曾见你掉过一滴眼泪……” “那么你现在看见了!” 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怒瞪着他,惊恐退去之后,心中的愤怒就多了一分……不,该说愤怒占满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他察觉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苦涩。“为了我,值得吗?” “是不值得!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像什么吗?像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子,他妈的混蛋至极!” 他突地不语,深陷的蓝眸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一声轻咳从他嘴里发出,他扶着床边,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错……我是浑蛋!我不配从你身上得到丝毫的关心,我该走……咳,我早该离开的……”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房门。 胡菲见状立刻跳起,冲上前拉住了他。“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 “离开?!你连走到房门都有问题了,还想走去哪?” “不要管我!” 气虚力竭的他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把甩开了她。 胡菲在毫无防备之下,踉跄地退了好几步。 而柳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甩开了她,却也因用力过猛而跌坐在地上。 “柳风……” “不要碰我!” 她想扶他一把,却被他无情地甩开,她只好站在一旁,看他一个人孤军奋斗。 只见他努力地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却屡屡失败…… “让我帮——”胡菲再也看不下去了。 “不需要!”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吃力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你走!离我远远的——” 她不顾他的反抗,紧紧地抱住他孱弱的身躯,咆哮道:“混蛋!你就非要这样折磨我不可吗?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这样轻贱自己,我有多么心痛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上辈子欠了你这浑蛋,所以这辈子注定要被你这样欺负,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 一句句含泪的控诉,字字如针般刺痛了柳风的心,令他喉头一紧,眼眶泛红。 “对不起。”他沙哑地道。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你听到没有?!” “我……”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她那近乎绝望的嘶吼令他迟疑了一会,下一秒,他微颤的双臂已牢牢地将她抱住。 “菲……你应该懂的。”他摇着头,哽咽地道:“医师的话等于提前宣判了我的死期,曾经,我梦想着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可医生的宣告打碎了这一切,所以,我强迫自己对你死心,对你视若无睹,可是,我却该死的做不到!你懂吗……” 她的心一阵激荡,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告白。 一道暖流滑过她的心房,豆大的泪珠跟着淌出她的双眼。 “懂!我都懂!”她蹙着眉,急切地道:“但是,事情未到绝望的地步啊!” “不——” “嘘!”她的手指点上他蠕动的唇,阻止他辩驳。“相信我,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你会有救的,不要放弃好吗?”她的纤指触上他的脸,轻轻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泪。 柳风因她的抚触,心情渐渐平复了,“我那么对你,你……你不怨我?” “刚开始我是怨你。”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你,所以我选择逃避,进而搬去公司住,但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你,无时无刻不想着你……那时,我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的心早已为你深陷……”说到最后转为低嚷,她激动得轻捶身前宽阔的胸膛,白皙的脸庞又教泪水浸湿。 她的意思是……她爱他?!柳风呼吸一窒,视线又模糊了。 “菲……” 他动容地唤着她的名,感觉自己死去的心正一点一滴的活了过来。 “答应我……你会勇敢的活下去,绝不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答应我。” 她好怕自己得不到他的承诺,她的双拳微微发颤,张皇地睁大眼盯着他,眼里载满强烈的不安。 柳风毫不迟疑地将她紧紧地纳入自己的怀里,那力量大得仿佛想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 “我答应你,在你如此掏心剖肺的将自己呈现在我面前之后,我怎能说不?怎能容许自己再伤你一次?菲,我这条命是你的了……”他哽咽地做出承诺。 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她楚楚可怜的泪颜,在她微颤的唇瓣,深深地印下一吻。 胡菲伸出双臂圈着柳风的颈项,用同样的热情回应他的吻。此时,门的另一边—— 结束了吗? 一群“听”戏的人,纷纷移开自己紧贴着门板的顺风耳。 胡薇忍不住多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拉住了正打算越过她身侧的胡左。 “你听懂了吗?大姐。”她微蹙起眉,小声地问。 “你刚刚没听清楚吗?”胡左挑着眉,好笑地反问。 “是有听清楚啦!不过,我听不太懂……大姐,柳风他……他的心脏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大毛病?” 胡左看了小妹一眼,严肃地丢下一句,“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啊?!“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也许大家都知道你那张嘴不可靠,所以没人告诉你。”一个男声突地插入。 “姓唐的!你说什么?!”一听见宿敌的声音,胡薇原本错愕的表情,马上变得杀气腾腾。 “你的耳朵又没聋。” 唐煜无视她杀人的目光,继续对着她的耳际吹气。 “唐煜,你这天杀的王八——唔……” “小声点,你想惊动里面的人吗?” 唐煜眼明手快的捂住胡薇的嘴巴。他一边低声警告,一边将挣扎个不停的她拉走。 ∽∽∽ 晨曦穿透薄雾。 露水在晨光的照射下,缓缓地蒸发了。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冲水声。 须臾,冲水声停了。 热气缭绕的浴室里,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披上浴袍,走到蒙上一层雾气的镜子前。男人伸出大掌抹去镜面上的雾气,片刻,洁净的镜面映出他清瘦的脸。那是一张俊美无俦的男性面孔,在经过半年的调养,脸颊明显的丰腴了些。 利落地刮完胡子,柳风随手抓起一条毛巾,一边擦着濡湿的发,一边往半掩的门走去。 半途,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突地又折回。 柳风轻轻地转动通往她的房间的门把,一踏进房内,立刻便看见了她。 趴睡在床上的她,的雪背有一半露在被单外……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艳的光彩,缓缓地步向沐浴在一片晨色中的睡美人,他俯,在她的美背上落下无数个吻。 胡菲被背后如雨点般的轻吻给惊醒了。 “嗯……” 她嘤咛了声,慵懒地翻过身,性感得教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柳风?” 朦胧中,她看见他迷人的脸庞。 “继续睡,别让我打扰了你。” 啊……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胡菲这下完全清醒过来,不由得露出微笑。 “你刚刚冲澡了?!” 鼻间净是他沐浴后的淡淡香味,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插进他濡湿的发里拨弄着。 “乖,别理我……我不想打断你的睡眠。”他吻着她的颈子,含糊的说。 她被他的话逗笑了,“若你想从我身上得到满足,我不认为你会不需要我的‘协助’。” “尖牙利嘴的女人可不讨男人喜爱。”他分神回应她,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那么,你现在在这里又代表什么意思?”她澄澈的美眸在他的灵舌的攻掠下变得迷蒙。 好啊!居然调侃他,该罚! “啊——” 她吃痛的倒抽一口气,拨弄他头发的纤手,反射性的将他推离胸前。 “你……”她不敢相信这男人竟然这么坏,当真是不知怜香惜玉的咬痛了她! 他满意地露出一口白牙,极其挑逗的解开身上的浴袍,缓缓的将它丢到地上。 “我知道如何让尖牙利嘴的女人乖乖的闭上嘴巴。”他抽掉她身上的薄被,覆上她的身子。 “你知道我最爱你的什么吗?” 她的喉咙仿佛被紧紧地勒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让我来告诉你……”他看着她的眼里燃着两簇邪恶的火焰,“我最爱你这种又惊、又羞的模样。”的人的热气吹拂在她脸上。 说完,他吻住了她,让她彻底的臣伏在他的攻掠下…… “你……还好吧?” 才从激情中平复过来,胡菲像想起什么似的,忧心地轻蹙起柳眉。 老天,又来了! 闻言,柳风忍不住在她怀里申吟起来。 “我还好。不过,要是你以后都要这么问上一回,我都不禁要怀疑自己或许真的‘不好’了呢!”他叹息地在她胸前印上一吻。 “别这样,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真可恶,一点也不体谅人家的心情。她微恼地揉乱他一头半干的发。 “我很好,非常好。不信的话……”他一个翻身,改而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你自己模模。”说着,便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如何?”他挑着眉问。 啊!“你的心脏跳得好快!”两道柳眉立刻蹙成一团。 能不快吗?刚刚才结束一场吧柴烈火的激情啊! 他好笑地啄了她的鼻头一下。“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它会恢复正常的。” 她蹙眉凝视着他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片刻,她下了决定。 “柳风,我命令你这一个月内不准再碰我!” 呃?!柳风讶然一怔,怎么从半个月变成了一个月?! “等等!” 他回过神来,及时拉住翻离他怀里,正准备下床的小美人。 胡菲回头丢给他一个“休想我会改变主意”的表情。 “我是想问你,你今天会准时下班吗?”他眼里闪烁着笑意,记起自己找她的真正目的。 她想了一会,而后点点头。 “有事吗?”胡菲好奇地问。 “想请你吃顿饭。”柳风不疾不徐地道,不想透露太多。 “哦?!”胡菲的眼睛眨呀眨的,情不自禁的啄了他嘴角一下。 “那我开车去学校接你。” nnn 糟糕!胡菲懊恼地蹙了蹙眉。 她怎么会忘了那件事?! 都怪那件棘手的土地收购案!那两父子真是浑蛋,明明条件都谈好了,契约也打好了,竟然还想反悔,害她还要多花时间去搞定那两个大小浑球,而这也令她迟了半个小时才下班。 半个小时呢! 柳风的学校在半山腰,平时风就不小,更别提黄昏时刻了,他……不会傻傻的站在校门口等她吧?! 前方的信号灯转换成红灯,胡菲不由得咒骂了声,踩下煞车。 懊死!为什么手机拨不通? 她拧眉看了手表一眼,透过玻璃窗望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目的地。突地,她注意到前方下坡的路段围着一群人。 不知为什么,胡菲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她急忙看了看左右车道,再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闯红灯,踩下油门冲向那头。 “都怪那颗球啦!” “是啊!若不是那颗球,小男孩怎会无缘无故的跑到马路上去!” “为了一颗球差点丢了小命,真是的!小孩子总是让大人担心。” “那个年轻人真是好心,现在很少见到这么见义勇为的人了!” “是啊……就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年轻人要不要紧?” 漂亮的年轻人?! 胡菲的脸色一片惨白。 那群三姑六婆们接下来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难道是柳风?! 胡菲惊恐地在心中尖叫。 她奋力地挤开人群,两三下便挤到最前面。 真的是他! 胡菲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了。 “柳风……”她抖着嗓子轻唤。 动了?!透过模糊的视线,胡菲看见躺在地上的柳风……眼睫微微扇动。 柳风一听见心爱的人儿的声音,立刻张开了眼。 “菲!”看见她,他迷人的蓝眸亮了起来。 胡菲吁了一口气,微颤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身子,“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你有没有怎么样?”她哽咽地问,眼底盈满恐惧。为什么他总是令她担心?他明明答应过她,绝不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啊! “我没事,你别担心,是这些人硬要我乖乖地躺在地上等救护车来,我只好照做了。” “真的?!”她还是不放心,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真的。” 柳风安抚的露出笑容,决定暂时隐瞒住脚踝扭伤的事。 啊!他突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事先安排好的烛光晚餐恐怕得取消了。 为此,他懊恼地在心中申吟。 噢,真是该死!今天可是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因为,他就是在六月四日这天遇见她,遇见这位教他感到幸福无比的……柳风不由得伸长了手臂。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他在被推上救护车之前,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低哑在她耳畔问道。 她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笑着点点头。 “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一辈子都握着我的手不放。” 她举起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答应我,不管面临如何恶劣的状况,你都会尽最大的力量回来握住我的手。”她再次要求他的承诺。 他不语,只是用一对微湿的蓝眸盯着她,并在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地印下一吻,算是给了她承诺。 ■■■ 他真的能做到对她的承诺吗? 以往柳风不曾怀疑过这一点,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最近这一年来,他的身体状况每下愈况,半年前,他辞掉了学校的职务,专心的回家休养。 他躺在床上时经常想着,也许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所以,他总是强撑着不睡着,睁着眼到天明。 隐隐约约中,他听见门把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她。 须臾,幽暗中传来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气息变得浓郁了,因为对方已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钻到了他身边。 她小心翼翼的、像个小贼的模样让他禁不住微勾起唇角。 “你回来了!” 他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翻身面向她。 “怎么还没睡?”胡菲柔声问。 “等你。”他微笑道,主动拉过她的手,绕至自己背后,让她如以往般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彼此的心跳。 “听唐总管说,莫飞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嗯?!”听说还是一位响叮当的人物呢! 他用鼻尖磨蹭她的耳朵,就像一只正在撒娇的猫儿般。 “该不会又是某位心脏科权威吧?!”他漫不经心地道,一边汲取她诱人的馨香,一边吻着她的发。 她为他轻怜蜜爱的亲昵举止而微微颤抖。 “答对了!我是不是该给你一个奖赏呢?” “唔……客随主便罗!”他笑着迎上她柔情的目光。 胡菲仰头看他,两眼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担心的问。 而这令胡菲的眼眶更加湿润了。 她怎能告诉他,他在月色下的脸庞看起来有多苍白,而原本迷人的俊容,此刻已不见半点肉,仿佛只剩下一层皮……看他被病痛折磨成这副模样,她就不禁肝肠寸断。 他真的能撑到三十岁吗?想到这里,她不禁放声低泣。 “风……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菲……你……”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吓到了,慌张的连忙打开小灯。 “怎么哭了?” 昏黄的灯光让他枯瘦的面孔显得更加骇人……蓦地,心中猝然加重的罪恶感令胡菲再也忍受不住地痛哭起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私心让你变成这样。我不应该害怕的……虽然手术的成功机率很低,但是,我该对你有信心的……” “你别……”唉!怎么最近她一见到自己就掉泪?“你别这样,菲……我从没怪过你啊!我、我也害怕啊!”他也急了。 他努力的想在两人之间拉出些微距离,可却总是徒劳无功。 最后,一脸焦灼的柳风只好举双手投降,任凭胡菲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攀着自己,将泪水鼻涕抹在他的衣服上。 “现在还来得及,柳风。” 原本在他胸前哭得悲戚的人,倏地抬起泪颜,一双纤手捧住了他削瘦的脸。 “菲?”见她的表情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他不觉屏住了呼吸。 “我们动手术吧!大姐说得对,我早该做决定的。今天下午,莫飞带我去见一个医生,我相信他可以的,我明天就安排你和他见面,好不好?” 他能不答应吗?柳风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在坐云霄飞车般,心情忽高忽低。 “我都依你。”他动容地柔声轻哄,一边用枯瘦的手为她拭泪。“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都依你……你别哭了,再哭下去就要比我这张脸还丑了!” “不丑!不丑!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他只是瘦了啊! “好,不说、不说——呃,怎么又哭了?别哭呀……” 唉!这莫飞到底是带她去见谁了? 柳风忍不住轻叹。 终曲 布莱恩·苏利文。 一位在美国的医学界拥有极高评价的传奇性人物。 他个性孤僻,不喜欢与人交谈,但是,他操刀的技巧却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而他动过的心脏手术,从没有失败的纪录。 可惜的是,五年前他因为独生子和媳妇发生空难意外,突然宣布封刀。 在众人错愕之余,他带着唯一的孙女环游世界去了,自此行踪成谜。 所以,当莫飞知道自己在纽约街头,偶然从一群恶汉手中解救出来的小女孩就是布莱恩·苏利文的孙女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柳风,你死不了了! 也因此,当布莱思·苏利文执意要还他这个人情时,他便提出要他老人家为柳风操刀的要求。 布莱思·苏利文并没有立刻给他答复。 七天后,他才回电话给莫飞,答应了他的要求。 现在,操刀的人选有了,问题可说解决了一半,再来就是找到一颗适合柳风的心脏,而这是最大的难题。 因为柳风的血型是罕见的rh阴性a型。 不过,也许是好心有好报吧! 就在柳风住进医院进行检查的第二天,院方突然告知他们,有个病人的家属愿意将病人的器官捐赠出来,供柳风进行换心手术。 听见这个消息,最激动的莫过于胡菲了,她立刻亲自去谢谢人家。 而当她见到这位好心的家属时,她顿觉对方很面熟。 她的脑子快速地转动…… 对了,这位太太不就是三年前,被柳风救回一条命的小男孩的母亲吗? 就是她好心的捐出先生的器官?! 老天…… 胡菲喉间倏地梗塞,以沙哑的嗓音向对方道了声谢谢。 离去时,胡菲深深的体会到,当时那位太太抱着捡回一条小命的儿子时的心情。 ◆◆◆ 数年后—— “拔拔,抱。” 一个童稚的声音甜甜地道。 “乖女儿,来!” 宠溺的声音接着响起。 “不行。”一对藕臂介入这一大、一小之间。 “为什么不行?”男人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被抱走,不禁轻声抗议。 “她缠了你一整晚,你应该累了。” “我不累。” “你累了。” “可是我——” “你该休息了。” “但是——” “你最好现在就上床。” “我——” “睡前别忘了吃药。” “我带她去保母那里。” 然后,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啊……走了? 她就这样把他的小天使带走了?! 男人无法置信地对着合上的门眨眨眼,然后像个深宫怨妇般,乖乖地上床。 哼!今晚他非再和她弄个小娃儿出来不可。 他在心中决定。 同系列小说阅读: 鬼煞盟1:爱之深吻之切 鬼煞盟2:恭敬不如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