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酷女郎》 第一章 美国的纽约市东隅一栋三十楼高的大楼内,在它顶楼六十坪大的会议室里,一张洁亮的会议桌以吓人的气势盘据中央,长桌右侧方的墙面上则有一片布幕,布幕前方的方几上摆着一台投影机。 静坐在首座龙椅上的中年男子,也就是“阎罗门”总门主冷煊之,在看完手中的资料后,浓眉微挑,他盖上宗卷,将它们推至右侧方——在这室内唯独足以与他平坐的男子面前。睿智的双眼笔直地射向那张承袭了自己百分之百王者风气。更遗传了他母亲美丽的脸孔,这两项完美无缺的组合造就了他——冷烈!狂放不羁,却不失贵族化的优雅外表。 所谓青出于蓝而甚于蓝,他,的确是冷煊之的骄傲! “他,是这一次的目标…不过有点棘手,据可靠消息传来,他的背后是毒龙堂,毒龙堂的老堂主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我看——烈,你就去一趟台湾。” 一身黑色装扮的男子,修长的手指轻弹——倏地!从天而降的锋利小刀,尖锐的刀尖分毫不差、准确无误地在照片中男子的额前划下一点,力道之拿捏,精确得不致划伤光亮的桌面。 “您放心,阎罗王要的人——没有例外。”低沉的嗓音由那张弧度优美的薄唇缓缓吐出,俊美得接近冷冽的面容却不因他的开口而有所牵动。 “嗯。”冷煊之满意地点头,一对精光湛然的眼眸射向静伫在冷烈后方的十余人。“忍,冷凝,此趟得多费心。” “是!”由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黑色的紧身衣刻露出他颀长、结实的身躯与肌肉;黑发下的脸孔虽没西方人来得深刻,却也五官立体得俊朗迷人,而那对湛蓝的眼珠子,则明显地道出他是个混血儿。 站在左侧方的女子同是一身紧身衣装扮,布料下展现出女子体态轻盈、楚腰织细的曼妙身材。 她,冷凝,十五年来,在冷煊之的教下,少了当初的愤世、蛮横之气,反增添了贵妇人般冷艳的气质。不错!当年冷煊之挑上的除了她那股漠然的“冷”感之外,他知道这毫不起眼的蛹,将来会是艳冠群芳的美丽蝴蝶,她会是他阎罗门里最美丽的女杀手! 为了保住她的忠心,在她二十岁那年,他让冷烈当了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冷煊之有句不变的格言——“美貌”永远是最佳的武器!而冷凝至今未让他失望过。 *** 人们永远懂得欣赏美丽,一张傲人的绝美面容,若不想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其实是很难的! 而此刻,在飞机的头等舱里,就有这么三张面孔!尽避在墨镜下的脸是面无表情,但由他们四周隐隐透出的冷意,却紧紧吸引住在座旅客的视线与好奇。 就像蜜蜂惊见了美丽的花朵,这舱里的男男女女莫不投以倾慕的眼光、嫉妒的神色,恨不得自己就是俊男身边的美女,美女身侧的俊男。 最后,一个高挑美艳的空姐终究按捺不住性子,只见她扭动蛇腰,摆动着俏臀,丰姿绰约地走向那位令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美男子。 “先生,来杯酒吗?”虽然这句话她对这美男子已不知问了n次。她朝窗旁的男人投以风情万种一笑,并摆了个自认最美的角度,眼波带媚地飘向墨镜下的瞳眸。 其实他身后的男士也挺帅的,不过倒也不致让她呼吸急促,所以,她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属意已久的面孔,就盼能来段异国恋曲。 墨镜下的黑眸微眯,显然对于她的举止有丝不耐。犀利的视线透过镜片,将眼前的美女由头到脚瞄了一眼后,再度回到她布满渴望的脸庞。 挺漂亮的,也够媚,不过,不合他的口味。 “嗯,麻烦你。” 而对男子唇边那抹淡笑,金发尤物脸上的表情就像吸了大麻般,飘飘欲仙地仿佛飞上了天。递酒给他的同时,她将自己早就准备多时的纸条一同递了过去,并狐媚地朝他投以暗示性的一眼。 嫉妒比自己美丽的女人是女人的天性,而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则是人们的通性,尤其当此人有足够能力威胁自己时;所以金发空姐在离去之际,除了有意地朝自己心仪的男子身侧那张冷艳的娇容投以敌视的一眼外,她似乎忘了该有的职业礼貌,对那女子视而不见,作态地扭动腰往前招呼其他旅客。 金发尤物明显的敌意并未惹来那冷艳的容颜有任何的一丝不快,毕竟这样的情况在过去几年时常上演,只上他俩一起出现,这就避免不了,所以,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不错!在阎罗门里,冷烈与冷凝几乎是密不可分的,他俩就好比光与影,无光即无影,少门主的性命更甚于她自己!誓死守护她身旁这位男子是她十五年前就被灌输的理念,她是为他而生,为他而亡! 趁着少门主观玩手中字条的同时,戴着黑色丝质长手套的玉手探向酒杯,端起它,将杯口对准另一只手。中指中造型奇特的银戒,以不着痕迹之姿轻触后,确定无异样,这才将杯身放回原位。 白色的纸张写着饭店的名称与电话号码,还有——“希拉?”人如其名。 唇角一勾,冷烈端起酒杯,杯沿就口,一仰而尽。待见底的杯子被放回原位,杯子底则躺着一团白点——被揉成一团的纸条。 他瞄了窗外一眼,修长的指轻触袖口的金扣。“少门主。”由置于冷烈左耳的袖珍迷你耳机里传来忍的声音。 “台北那方面是否已嘱咐好低调处理?” “嗯,对于‘麦斯集团’总裁回国一事,除了几个高级主管知晓外,我已吩咐他们保持缄默。” “很好,我不希望过于招摇。”树大招风,他可不愿意自己一回国就太引“人”注目——至少在他未有十成把握之前。 按回金扣上的黑键,冷烈将投注于窗外漆黑夜空的视线收回,不经意瞄见那只空杯,浓挺的双眉微皱,说:“别再让她打扰我。” 片刻后,闭目养神的冷凝让一阵物体落地的细微声响给惊醒,她反射性地望回身侧的男子,整个身子马上处于戒备的状态。 是毯子!瞪着滑落在他脚旁的薄毯,冷凝不觉地放松紧绷的神经。弯,她拾起薄毯,以不惊动眼前男子的轻巧动作,细腻地让薄毯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他已拔下墨镜,一张俊美无可挑剔的面孔,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眼前。 深邃的轮廓、剑挺的双眉、挺直完美的鼻梁、刚毅透点薄情的性感唇型,还有眼下那对烔烔的黑眸,这么一位仪表英挺出众的男子,是天下女性们的克星… 气流的撞击,使机身一阵摇晃,她警觉到自己对那张俊容投以过多的关注。冷凝收回游移的心思,对于自己一时的失态,深蹙的细眉表现出她的懊恼。 对于他,她是不能有任何感觉的。对于这点,这几年来她一向处理得很好。 *** 麦斯集团是有着浓厚洋味的企业集团,自从二十年前在海外发迹,至五年前以雄厚企图心渡海来台,以短短五年的时间,在建筑界打出了一片天,几乎独霸了整个建筑界。近两年观光业的发展,更是让它迅速爬升得教人惊叹,亦令同业个个莫不谈它变色。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几乎掌握经济动脉的麦斯集团,背后的主控人乃是阎罗门的第三任门主——冷煊之。 阎罗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不错!阎罗门是个拿人钱财、取人性命的杀人组织!然而,对于此财该不该拿,此命该不该取,他们却是自有定夺,并非任何托付皆能让他们接受,条件是必须有“相当”理由。 而阎罗门到底有多少个堂口呢?没有人知晓,只知道世界各地均有据点,而大部分皆隐于企业化的形象之下。 *** 下了飞机已近午夜,迈出机场大厅,走向早在机场外静候多时的黑色轿车,冷烈与冷凝上了第一辆车,而忍则与身后紧跟出的三名男子上了另一辆白色轿车。 一黑一白的车影驶上高速公路,往市中心——麦斯集团大楼急驰而去。 *** 子夜的星空今晚显得特别的清晰,一轮高挂的明月让熠熠的星子黯然失色。 呈透明感的月色,越过玻璃拂照在落地窗前织细的身子上,柔美的光线着她均匀的娇躯,拉长的影子贴在室内阴暗的一角,影子下透露出一股无奈的孤独。 一声不由自主的叹息来不及收回,由那张紧抿的樱唇轻轻滑出。在这寂寥得让黑暗所淹没的房里,那轻如羽翼落毯的声响,却显得格外的沉重。 她喜欢这个房间,喜欢这个角落,因为站在这里可以让她欣赏到自己钟爱的那片天,享受着那份宁静,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孤独——完全的孤独。 以前她是十分喜爱享受这份孤独的,“孤绝”自己是最佳的保护色,但今晚……为什么叹息了呢? 拒绝自己去推敲细思,投注在夜空中的视线转而投向脚下霓虹闪烁的“人工”星辰;这是一个不夜城,然而在这片华丽的虚伪外表下,它又拥有几分的真实呢?啃噬着它的是否与自己相同,只是日复一日的孤独? 平静的心,在今晚似乎有一丝不安定了,明亮的月色不能像往常般平抚她的心,反而让她有股骚动不安。 反映在洁亮玻璃面中的自己,在瞬间仿佛幻化为另一张俊挺的面容。月光中的女子,心惊地以食指反射性按下手中的黑钮——“嘎!”一声,百叶窗缓缓落下,白色的条纹隔绝了窗外的月色,却遮抹不去那不该浮现的面容。 黑暗渐渐吞没了那份孤独…… *** 皮鞋的踏蹋声、高跟鞋的蹬踩声,不紊的脚步踩得坚实的地板锵、锵作响,随后消失在会议室的门后。 “我要的东西呢?”黑色硕挺的身影没有马上入座。冷烈伫立在窗前,冷冷的视线远眺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他摘下手中的黑手套。 “全部在这,少门主。”一位脸戴金框眼镜,长相堪称斯文,年约四十出头的男子将手中的资料以必恭必敬之姿置于沙发椅前方的桌上。 “嗯,”调回视线,冷烈在会议桌前坐下。“以后别称呼我为少门主。”低沉的语气虽是针对方才应声的男子,实际上则是向在座的人士冷冷宣告。 “是!总裁。”方少言心惊地鞠躬改口。 方少言在麦斯集团里担任总经理一职,是冷烈不在“台”时的代理负责人,加入阎罗门已有二十年的时间了,堪称是位赤胆忠心的家臣。 既会被派定为“代理负责人”,掌理所有相关企业的营运,可想而知,这文质彬彬的方少言必非是“简单”二字可以形容,然而,每次面对眼前这位小自己七载的男子,他那浑然天成的冷冽、强悍的气势,总令方少言无法克制地打心底敬畏;就算面对冷老爷,自己也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他,冷烈,是个十足的“阎王”! 盯着桌面那只翻动纸张的修长双手,方少言的手掌心已沁出冷汗,就怕自己的报告写得不够仔细,内容不能符合那双手的主人的期望而招致他的不快……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方少言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架,见少门主两道剑眉拧起,方少言差点让自己喉咙里的口水给噎死! “啪!”一声,纸张回到它原来的模样。“方总经理——” “是,少……呃,总裁。”方少言的反应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的反应让首座的男子再度拧起眉。“坐下。”盯着眼前那张怪异的脸半响后,冷烈以眼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呃,什么?坐下……“啊,是!”方少言急忙上前就座。 看着他略显慌张的神色,冷烈不禁有丝纳闷——父亲怎会选这种人呢? 要不是这些年来麦斯集团在台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否则他真会以为父亲的眼光也有偏差之时。 “这些是伟铭集团近几年来与麦斯往来的所有帐目、资料?”修剪整齐的食指敲打着桌面上的纸张。 “是的。” 方少言应声后室内顿时陷入一片肃寂,少门主严肃深思的神情,让方少言忍不住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方少言正襟危坐地由眼尾瞄向表情冷肃的少门主。然后“咚!”食指猛击桌面的敲打声,让方少言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好!很好!”带冷的俊容有丝冰冷的笑意。冷烈弹了食指一下。他仰头向后背靠着椅身,一手环胸,一手在没有半丝胡碴的下巴,沉思地抚弄着。 片刻后,他冷冷的开口了。 “方总经理……半个月内让‘伟铭’旗下赤字频出的雅郡饭店关门,然后以‘华新’之名向他们收购;第二,x湖东区那上千顷的土地,我要你放出谣言,就说‘天下’将参与竞标;第三,对于亚世银行上个月向西美商银提案,周转上亿资金之事,我要你以对方财务有危机之理由而予以拒绝,并要求对方于一个月内还清对西美商银的所有债款!” 看来少门主是准备让伟铭集团下台一鞠躬,不过“颠覆”金融,“玩弄”经济,是他方少言的专长,他极其享受那种乐在其中的滋味。 体内的血液似乎开始沸腾了,自信的光彩在方少言的四周闪闪发亮,耀眼的光辉照亮了他斯文的脸孔,更让镜片下的双眼变得——犀利! “遵命!” 方少言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让冷烈忍不住要怀疑眼前的男人与方才那一脸惶恐的人是同一人吗?此刻他不得不更正自己先前的想法。 接下少门主丢给自己的任务,方少言一干人在冷烈的指示下先行离去,偌大的室内再度陷入沉寂。 对于少门主此趟一改以往的手法,一旁的忍禁不住开口。“总裁对付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我和冷凝去便绰绰有余。”湛蓝的眸子里有丝好奇。 “不,”冷烈跷起二郎腿,挑了挑眉,“那样倒便宜了他。”这回他想玩玩,虽然老爹指示“点召”的人头是伟铭的负责人——雷鸣那老家伙,不过,他不仅要雷鸣那条狗命,还要“毒龙堂”老毒虫的老命一起陪葬! 这椿买卖他可是软了心,赔了本地“买一送二”呢!哼!胆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他冷烈岂能容得此人有立身之地!再说,既有“阎罗”,何须“毒龙”,还是让它早早下台吧! “忍,老毒虫不是有个独生女吗?” 他的话令忍有丝了解了。“不错。” “我要一份她的私人行踪调查,明晚能给我吗?”冷烈点燃一根烟,犀利的眼神透过白色的烟雾望着一旁始终不曾改变姿势,一直静伫的白色倩影。 “没问题!” “嗯。你退下吧!” “是。” “属下也告退——”站在一旁的冷凝开口。 “冷凝,你留下。”原本想与忍一同离去的织细身子,在冷烈的叫唤下停住脚。 会议室的门被开启又再度合上,瞬间,房里静得只剩下细弱的呼吸声。 凝视那张掩在墨镜下大半的绝艳脸蛋,冷烈捻熄手中的烟。他起身走出桌后,半靠着桌身,“过来。”低沉带抹磁性的声音,由他嘴里轻轻扬起。 冷凝依照指示往前走了数步。 “这里。”似乎存心与她过不去似的,冷烈望着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的女人,食指指着自己的脚前;俊美无可挑剔的脸孔上,平静无纹地瞧不出他意欲为何,而低吟时语气却是十足的命令口吻。 冷凝别无选择地上前,她在那片宽阔的胸前打住。两人的距离如今只有一步之差,一股他特有的男性气息与淡淡的古龙水味由冷凝鼻前直达脑中,令她的心有丝窜动。 “少总—— “墨镜。”他知道她不愿意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情绪,而墨镜似乎是既美观又实用的伪装,但当他们俩单独相处之时,他是不允许那两片镜片遮去她璀璨如星的美眸,纵使它们总是冷冷的闪烁着。 “你有心事?”墨镜被拿下了,未施脂粉的脸蛋,白皙中有抹淡淡的红晕,而双瞳下两道黑色的光晕正透露出她显然度过一个无眠夜晚讯息。 呃!他何时学会关心起他人?“没有!少总多心了。”映出冷烈俊容的黑眸里寻不出一丝虚假,冷漠的语气与她的表情一致。 “哦?”冷烈伸出一手,“你的眼告诉我——你心事重重。”他以手背来回地轻抚她光滑细致的双颊,一对危险的眼紧盯着她。 脸颊上带着挑逗意味的亲昵动作,令无波的星眸起了小小的变化。该死!为了不让手的主人再次影响自己,冷凝颔首退了一小步。 “少总若无其他事,属下退下了。”说完冷凝不等眼前的男子作何答覆,即转身准备离去,却没料到方踩出步子,身子旋即让一双有力的臂膀揽腰跌向那片宽阔的胸膛。 他突发的举止吓了冷凝一跳,双手贴在他胸前,圆睁着眼望着将自己一把搂入怀里的男人。 她的反应早在他的料想之中,瞅着眼前那张美丽却略显苍白的容颜,他性感的唇角有抹慵懒的笑意。“谁允许了。”话才落下,他的脸也跟着俯下,冷烈狠狠地攫住她的樱唇,直到肆无忌惮的吻几乎要了他们的呼吸,这才结束那霸气的一吻。 始终冷漠的星眸在他双唇狂妄的肆虐下,扬起了一丝暖意,纵使她将它们掩饰得很好,却仍逃不过他的眼。冷烈满意的松开柳腰上的双手。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附在她耳畔冷冷地低语。 这次冷凝可以说是“跳”离他的怀抱! 盯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冷烈燃起了第二根烟,烟雾下沉思的脸,让人模不清他的思绪…… *** “小姐……小姐!你等等啊!”年约四十好几的女人,紧跟在一团红得似火的身影后头焦急的叫唤着,一手不忘配合嘴巴的动作上下晃着,就盼能招回前方脚步未歇,不理会自己的丫头。 哎呀!这丫头可真坏,也不体谅、体谅她把老骨头,还得拼老命追着她绕上这么一大圈! 哀着气喘吁吁的胸口,佣人何妈不禁内心一阵叨念!对于这位任性的大小姐,她实在是有太多的怨言,要不上看在“钱”老爷的份上,她是早早卷铺盖走人,何苦受这个丫头的气!唉,没办法,这年头聪明一点的呢,就是向“钱”看齐了! 火红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何妈不由得大大地吁了口气。“小姐你——” “知了!知了!”将吊在手臂上的小背包扔进敞篷跑车的后车座,一张还算娟秀的脸——如果没有头上那染得似火的发与吊在耳垂上那两对夸张的耳饰的话——猛地迎向何妈,让何妈不由得收了口。 彼芯瞪着一路紧跟在自己背后呼天又抢地的妇人。她的脸上尽是不耐烦。“你是不是又要搬出那套‘小姐你这么晚又要出台湾省,若是老爷问起,你要做下人的我怎么回答啊’,拜托——”低呼一声,顾芯两眼一翻,“你就用那一百零一招嘛!就说她女儿已经承蒙‘周公’召唤——睡了,不就ok了!” “可是——” “好了!好了!别再浪费本姑娘宝贵的青春,老爹如果打电话来,你就这样告诉他。”站直原本斜倚在白色车身旁的身子,顾芯厌烦地挥手表示不愿再多说,裹在紧身皮衣下的玲珑娇躯,轻巧熟稔地跃进驾驭座。 何妈见状,忙跑向顾芯身侧,“小姐——”一个碗大的泡泡让她顿时哑了口,然后白色的球体“啵”一声爆了。 彼芯舌忝了舌忝唇边的口香糖,嚼动的双唇,含糊不清的叫着:“祝我有个疯狂的夜晚吧!拜拜——” 油门一踩,一阵怒吼后,跑车飞纵疾驰而去,留下何妈那张焦灼、不知所措的脸…… *** 此刻已近凌晨一点时分,然而,星空下的世界依旧五彩缤纷。 随着一阵叫嚣的嬉闹,一群人出现在一个写着“阿哥哥”的鲜明招牌下方。两女三男的一群人里,个个头顶上皆有一片……天!金色的、红色的“综合”的……哇!要想把头发染成他们这等德行,可非得有两把刷子才行呢! 他们一干人迈向路旁的白色跑车,然后不知是谁讲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惹得他们哄堂大笑,放肆的笑声在深夜的街头显得格外的刺耳。 其中有一个人开口了。“小芯,刚才在舞池有位帅哥猛对你打‘电报’,你有没有瞧见?” 走在顾芯右侧,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的女孩,暧昧地以手肘推了推她,并一脸坏坏的朝她笑。 “帅哥?”顾芯斜睨身旁的家伙一眼,很不以为然地说:“小慧,你的品味可真低啊!” 她的话马上惹来那位名叫小慧的女子的不悦。“拜托!他那对眼睛真是迷人啊!就好像……好像‘征服情海’里的男主角……汤姆克鲁斯,会发出百万伏电波,让人无所遁逃……” “是啊,小心电死你!”轻哼一声,顾芯甩动抓在手里的背包带,一双眼漫不经心地向对街望去,“还早呢!我们去唱歌——哇——” “咻!”一声,原本在她手上飞转的背包倏地由半空中飞了出去,掉落在前方,并打中了前面叫闹着的三位男孩之一。 “喂!我说顾大小姐,小弟我不过欠你一顿饭而已,你也不必下手这么重吧!”染着一头金发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弯腰拾起从天而降并砸了自己后脑勺的罪魁祸首——背包,一手抚着疼痛的部位,望着后方的顾芯,脸上尽是不平,瞧他皱眉的表情,显示头顶那一记碰得可不轻。 一旁的小慧被顾芯突发的低呼声给吓了一跳,再加上她怪异的神色,小慧小心地瞄向她,“怎么了?” “我……被电到了!” “什么?”小慧圆睁的眼猛眨,脑筋快速的运转着。 “对面!在‘7’字头的便利商店门口前——你看!”低叫后,顾芯突地扳过小慧的肩头,让她面向对街转角处的7-eleven。 一位帅得过火的男子正跨下他的跑车,黑色的长裤、黑色的丝质衬衫,衬衫上方的钮扣不羁的松开,结实的肌肤若隐若现;忽地,一阵夜风吹乱了他额头的轩发,剑眉微蹙,男人伸出一手,修长的指将它们梳向脑后。他走进商店,优雅的举止下有股隐约的危险气息,像只美丽的黑豹,让人不忍将眼光移走。 直到那团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小慧这才慢慢合起自己“狮子大开口”的嘴。“天啊!撒旦!”她这辈子尚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人,还有那身冷得彻骨的寒意,“小芯,你没希望的!” 她知道顾芯在打什么主意。小慧收回视线,眨着顾芯眼底那抹异样的光彩,她缓缓摇着头,“不可能的。” “是吗?哼!凡是我顾芯看上眼的,绝不允许‘他’从我手里逃月兑!”她招手唤来其余三位男孩。“我有个计划,你们得配合我……” 片刻后,一手拎着半打啤酒的黑色身影再度出现在商店入口处。 踱出7-eleven,冷烈将手里的物品暂搁在一旁的书报架上,由口袋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点燃。 窜红的烟尾溅出一丝火花,白烟由那张抿着的双唇缓缓吐出;一双在夜色下闪烁出犀利的黑眸,微眯的眼在瞧见对街那辆被装饰得极为抢眼的白色跑车时,唇角轻勾了起来。 深吸了口烟,冷烈拎起啤酒走向自己的车。将啤酒丢向后座,在他正打算拉开车门的同时,一阵惊呼倏地由车身前方的巷口传出。 伴随着呼救声而出的是一个红色的身影,而在她后头则紧着三位奇装异服、发型前卫、脸上摆明地写着“我是不良少年”的年轻小伙子。 般什么?盯着眼前突发的状况。冷烈拧起了眉,同时,一身狼狈的女孩惊见伫立在车旁的美男子时恐慌的表情就像溺水者发现了浮木般,扬起了一抹兴奋的光彩,她冲向他—— “先生!救——啊——”顾芯原来打算冲至那位美男子身前再佯装受惊过度,顺势晕倒在他温暖诱人的怀抱里的,岂知天违她愿,一时大意,没注意脚旁的那只空玻璃瓶,脚底一滑,她竟飞身向前,额头好死不死地敲上路边凸起的一角,惨叫一声,这回当“真”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手里各执短刀紧追而出的小伙子,在惊见女孩“壮烈成仁”的一幕时,他们不由得惊恐停下,瞪着地面上动也不动的身躯,他们以为自己真的闯了祸,再加上车旁的男人正急急地走向他们—— “快走!”其中一人高喊一声,跳起身冲入巷子,往另一端飞窜而去。另两个小伙子在同伴的大喊下,亦慌乱地尾随在后,不消片刻,三条人影便已隐没在暗巷里。 他们三人临去前,那犹豫的一眼并没有逃过冷烈那对精明的眼眸。 心底有个谱的他,脸上的神色尽是有趣。他上前弯腰抱起地面上的女孩,女孩额头离太阳穴仅咫尺的肌肤已渗出血丝。 这出戏演得可真逼真。冷烈唇角微扬,抱着怀里的少女,走向自己的跑车。 彼芯感觉自己的脑里似乎有两组交响乐正在较量般,让她头痛欲裂地皱起眉。 一手探向抽痛的前额,顾芯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咦?这里是……啊——她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他……他……盯着眼前那张冷峻的俊容,顾芯顿时哑了口。 “你没事吧?”女孩一脸的诧异与眼底那抹难掩的兴奋之色让冷烈来由得眉头轻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顾芯忙收回视线。她扭着被单上的手指,佯装害羞地低语道:“是你救了我,带我来此?” “嗯。” “那么……我的衣服……” “是我拜托女服务员帮你换下来的。”简单扼要的一句。“喔——”轻轻的一句低语,听起来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倒是感觉挺“失望”的。 冷烈锐利的眼神不觉有丝厌恶,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既然你没事,我走了。” 呃,什么,“等一下,我还没请教先生大名?”眼见令自己心醉的美男子就要从自己的世界消失,顾芯顾不得矜持,紧抱着怀里的被单就要冲出门追上去。 来到门口,却遭手捧衣物的女服务生给截住。“小姐,你送洗的衣服好了,要搁在哪儿?” 颀长的背影已消失在楼梯口,顾芯气恼地瞪着挡了自己好事的服务生。 “搁你个头,气死我了!”当下没了风度地一把抓过服务生手上的衣服,并当她的面,抱怨,甩上房门。 真他妈的有够背,白白受这皮肉之痛!按着犹是断断续续抽痛,贴着纱布的伤处,像是出气般地,顾芯抓在手里的衣服狠狠地砸向床铺! 哼!台湾这么小,我顾芯就不信碰不到你!她心有不甘地起誓。 第二章 “叩!叩!”涂着鲜艳蔻丹的青葱玉指轻敲着冷冷的门板,然而,经过良久却仍得不到房内主人的回应。 大多时间皆成“一”字型的柳眉微微蹙起,“少总?”冷凝试着转动门把,却发现它竟大意的未上锁,微蹙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懊死!低咒一声,一把袖珍的短刀陡地出现在冷凝手中。 不发出声响地将门推至仅容自己挤身而入的距离,冷凝灵巧的身手倏地隐入门后。贴着门,她精明的眼,饱含戒备地将昏暗的室内以快速又不失精准地扫视一番。 房里除了落地窗前那迎风招展的米白窗帘随风声的振动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外,并无异样。 冷凝看见他了,白色被单下,规律的呼吸声告诉她——他平安无事。 紧蹙的眉再度回到它原来的模样,短刀亦被收回了,她知道他昨晚几乎快天亮才回来,可是—— 冷凝犹豫了半秒,这才走动至窗前,伸出一指启动墙上的开关,随着丝幔的移动,室内顿时豁然明亮。 “少总?”冷凝移至床畔,她的叫唤声令本来背对她的身躯翻过来,柔软的被单顺势滑落一旁,在窄削的腰际打住。 他赤果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以性感之姿呈现眼前,尽收她眼底。他向来都有果睡的习惯,而此刻,被单下的身子显然是不着一缕。为了不让自己的眼光在那片健硕的胸肌上留下太多的关注,她对上他缓缓转醒的眸。 “对不起。方总经理与忍已在楼下等候少总。”冷凝微躬身,恭敬地阵述自己来此的目的,平淡的语气就跟她的表情一样。 刺眼的光线投射在她白色的雪纺纱上衣,透出一抹淡淡的光晕,更让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愈发撩人心思;肌肤晶莹的脸蛋,略施薄粉,两颊梨涡上方有抹淡晕,娇艳欲滴的双唇,令人禁不住想一亲芳泽。 容不得她有所察觉,冷烈猛地伸出一手,将床畔的她扯向自己!这男人的举止总是教她措手不及,冷凝在失去重心的状态下,跌进了他的怀里。 “少总?”冷凝瞪着将自己压制于胸前的男人,她让自己刻意忽略双掌下贴紧的温热肌肤,不确定地开口。她知道这男人拥有自己,便是此刻……冷凝想起楼下候着的那群人。 然而,这狂妄的男人明显只在意眼前的女人,他伸出手摘下她的墨镜,将它扔到一旁,瞧见她挽起的发,皱起的眉表示出他的不满。 取下她发上的发夹,冷烈满意地望着朝自己飞泻而下的青丝,柔柔的、软软的、冰冰凉凉的,他爱极它透过自己指尖传来的感觉,很自然,没有刺鼻的发胶味。只有淡淡的清香,只属于他的特殊发香。 他的意图已是相当明显了,冷凝命令自己不去注意那抚弄自己发丝的手,“少总——“她想起身,而置于她腰际的力量却不容她有丝毫的机会。 “少总,方总经理他们正在——啊——” 她被打断了话,因为冷烈猛地翻身,将她压于他的身下。 肩背下是柔软的床褥,冷凝仰望着上方冷峻的面孔,她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两人亲昵的举止已让她双颊微红。 四目相接,“让他们再等会。”听到他的话,冷凝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是啊!她早明白了的蛮横。 星眸底下一闪而逝的笑意,并没有来得及逃过冷烈一对犀利的眼。“何事令你开心?”他有丝好奇,更想看到她笑开的脸,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冷凝愣了半秒后,正色轻声道:“没事。” “哦?”他知道冷凝最怕别人搔她腋下;这是他多年来他唯一了解她的一点。此刻,若想见她笑,而他知道他会达到目的的。 冷不防地,他的一双手倏地朝冷凝腋下侵袭而去,换来的是一声尖叫声。 哦!懊死!这该死的男人怎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冷凝全身剧烈地扭动,她试着跳离那张床,但她却是寸身难移…… “不……住……住……手……”冷凝笑弯了腰,笑出了内心某处刻意压抑的情绪……是什么呢?她不想探讨,也不容得她深思,她正极力地避开魔爪的追杀。 精雕细啄的容颜已是一片红潮,并夹带着些许的尴尬。冷烈不再搔她痒了,两手置她头两侧,满意地俯望着那张不复冰冷的面孔……为什么?在这女人的眼中,他永远寻不着他在其他女人眼底所看见的“”,它们总是惯有的冷漠,一如她的名。 他知道自己拥有她却也未“真正”的拥有她。冷淡的表情是她永远的保护色,他想,她是在冷眼看人世,在那对晶莹的眸子里,世态的种种皆不足以让它有所波动,它们就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星子,覆盖着神秘的色彩,却教他忍不想一一探究。 当然,它们也不是没有热情的一面,一如此刻,他喜欢见她那冷眸为他而燃烧,也只有他!独他…… 挑起她散落在长卷而翘的睫毛上的一绺发,将柔细的发丝融入枕上撒成网状,俊美的脸孔露出一抹难得一见、性感十足的笑容。 他的下半身几乎与她紧紧相贴虽然隔着单薄的被单与她的衣服,但是这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冷凝能感觉得到他狂猛的、十足的男性气息。 瞅着他霸道的眼,只见它们正掠向自己胸前,冷凝知道方才的挣扎已令她衣衫不整,掉落的钮扣促使她毫无遮掩地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该惊喘、拉紧敞开的胸襟吗?不,她不会这么做的,那是纯情少女玩的把戏,而她打从出生那天起,就与“清纯”扯不上边了。 既然身为“杀手的女人”的杀手,而他又是这般的蛮横自负,“配合”便是她该尽的职责,她是没有权利说“不”的,“绝对忠心”是杀手手册的第一条。 她明白他的,这狂妄不羁的男人想做的事,就算是天皇老子——不,他眼中根本没有“天皇老子”这四字,他只有他自己,这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能“命令”自己,他就是这么一位自信十足的男人。 所以,她放任自己地展露在他肆无忌惮的视线下,“尽职”才是她该有的本份。 撩起青葱玉手,冷凝涂着蔻丹的织指绕过他的颈后,穿过他稍长的发,然后十指交叉握着。 他额前落下一绺发丝,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帅气的稚女敕感,再加上他那脸无人可挡的慵懒笑容……冷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她拉下他,让自己嘴角那抹来不及捕捉的笑纹适巧地隐没在他性感的唇际。 身为他的女人,就该懂得取悦他,而多年来的拍档“关系”,如今她已是驾轻就熟。“挑逗”,不,它不是个造作的动词,她只是很自然的将它表现出来…… 面对她磨人的引诱,冷烈脸上的笑意不觉地更加显露了。他岂容得他人来作弄自己,他永远是握有主控权的一方啊! 就在冷烈打算结束这无聊的游戏之际,身下的女人似乎早洞悉他的动机,颈上的力量突地收紧……这女人竟抢先做了他想做的事!她的舌带着诱人的气息,猛地占入他的口中,与他的舌交缠…… 紊乱的呼吸声,急促而低浅的喘息声,销魂的一吻令他们几乎将四周的空气汲取殆尽,直到他的唇离开她的。 他饱含欲火的黑眸紧瞅着她那在自己的肆虐下而显得有些红肿的樱唇,然后滑上她的眼,与她相对。 她知道他有些气恼,虽然黑眸里瞧不出端倪,但她明了他。 她不该如此的,可是一想到眼前这男人也有“失控”的时候,并会懊恼是一段时间,这种难得在她心中出现的“轻松”感,致使她禁不住探出一手,“你不喜欢?”圆滑的指甲触着他的肌肤,由颈侧缓缓地刮向他胸前,在他结实平滑的肌肉上挑逗地画着圈。 她的眼刻意逃避他迫人的注视,转而盯着自己转动的手。在她的逗弄下,冷凝感觉到指尖的肌肤传来一阵轻颤,这让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但是,她的得逞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机会,因为她的手霎时已遭他狠狠攫获。 这女人已十足地在自己身上点燃了一把火,此刻更是狂烈得让他发疼,更需要她来抚平那股难耐的炽热。 “你这放荡的女人——”他掠夺的吻猛地攫住她的唇,带着他惯有的蛮横侵占她的甜蜜,令她再也无所遁逃。 随着一阵丝帛的撕裂声,冷凝在狂炽的热浪里,隐约感到冷空气爬上了她的肌肤上,上衣已不成形地飞落地面,黑色紧身窄裙随后亦被扔在一旁…… 扯掉身上的被单,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一丝隔阂。冷烈热切狂野的唇离开她的,辗转诱人地吻向她的耳垂……细女敕的颈侧……肩窝……所到之处皆落下他啃咬的痕迹。他又是主宰的一方了,他要她的热情只能为他而生,只有他! 冷凝全身的血液已在沸腾,滚烫的身体令她止不住喘息连连,尤其当他那原来在她肩侧舌忝弄的舌头逐渐下滑,猛地含住她颤动的蓓蕾时,齿间的轻扯令她的娇躯不禁放荡,在这床上,她是他的女人,下了床,她则是一名名叫冷凝的女杀手,这两者之间她向来分得很清楚,也扮演得相当称职。 所以此时,她放任自己沉沦在他犹如烈火的唇下,他的唇落在她敏感的部位,燃起猛烈的火苗,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一波接一波的激荡令她什么也不能想了,她紧紧地攀附着他,一起登上高峰…… *** 待冷烈下楼已是一小时之后的事了。一件湛蓝得出奇美丽的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一条黑皮带如此平常简单的装束,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的好看。尤其是那邃如深海的颜色,更能衬托出他高贵冷峻的俊美! 微浊的发柔顺地贴在他胸前,显示他方才淋过浴,衬衫上方未扣上的钮扣,随着他的移动,致使衣物下的肌肤若隐若现;他似乎是不习惯束缚的,正如他的人一样,追求放纵的自由,无拘无束的快感。 “少总!”见到自己久候多时的主子下楼而来,原来坐着的三人忙起身哈腰。身为“手下”而言,除了需要有绝对的忠心之外,耐性也是他们必备的“涵养”,所以在那三张面孔上,根本寻不着一丝不耐之色。 冷烈在壁炉前的沙发椅上坐下,优雅的姿态一如他的人。椅背后方,一条织细修长的身影永远静伫一旁。 再下楼来的冷凝,身上所穿的已不是先前的衣物——它们的此刻安静地躺在垃圾筒里。高领削肩的黑绒连身窄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墨镜再度回到她冷漠的脸上,但是这次她并未将发挽起,因为烙在她颈项间细女敕肌肤的咬痕促使她放弃这个念头。 乌黑柔亮的发丝披散于她单薄的肩背,在阳光的折射下恍如散发着彩光的黑缎,让她笼罩在一片神秘的色彩下,她就像是黑夜的女神,透出冷冷的光芒,冷艳得教人心寒。 镜片后方的美眸微眯,室内那道紧瞅自己的视线让她甚感不舒服。冷凝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笔直地射向坐在方少言右侧的男子。 这位高壮魁梧的男子是“蓝帮”的三帮主。蓝帮是阎罗门于台湾最大的一个帮派组织,成员究竟有多少,无人知晓,只知仅次于“毒龙堂”。 似乎感受到冷凝不悦的眼光,曹高不由得心惊地收回视线。好个冷若冰湘的女人!没想到少门主身旁尚有一位这么厉害的角色,他原以为有个忍就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再加上她——哇!他们三人足以毁天灭地了吧? 曹高不禁替这次“目标”的“他”感到可怜,唉!什么人都可以惹,就是别惹上他——“冷面阎罗”冷烈! “曹高?” 就像偷吃糖被逮个正着般,曹高几乎是吓着了。“啊——是,少总!”他忙收回游移的心思。 他过度的反应令黑眸的主人蹙起了眉。“什么事?”冷烈跷起二郎腿,冷冷的望着他。 面对主子的质问,曹高正色地道出此番前来的目的。“事情是这样的,少总,姓赖的那个小子仗着背后有龙老家伙在替他撑腰,最近这一、两个月来老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搞毒品、卖大麻,惹得警署不得不对咱们特别‘关照’,兄弟们莫不叫苦连天。”老门主要他们合法化,所以他们现在都是守法的公民,就像一副痞子面孔的政客与律师一样,如果任姓赖的这么闹下去的话…… 曹高埋怨不平的阵述让冷烈那对冷峻的眼眯起。嗯,看来是“他”先卯上自己了! 深邃的黑眸蒙上一层欲取人性命的锋利寒芒,冷烈开口道:“曹高,明晚你以他人的身份约姓赖的出来,就说有人要他的货……还有,我要你把归纳于姓赖的势力范围下的各据点拟出,于明晚前交给忍——”他转向拥有蓝眼的男人,“你知道该怎样做吧?” “嗯,我会让它漂亮得毫无痕迹。”就像上次自己在香港,一夜之间铲平了那帮不算小的飞龙帮,而至今他们们无法查知到底是何人所为般。 忍的嘴角浮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哈,既然群鼠无首,是该让他们消失的,他不由得开始期待那舐血的滋味…… 曹高离去后,冷烈将视线重新投注在方少言的身上。“事情办得怎样?” “少总请过目。”方少言将握在手中的资料递向前,在冷烈的身前的长方形桌面上摊开。 报纸的头条上黑白分明的字体清晰地写着—— 原隶属于伟铭旗下的雅郡饭店目前已遭华新收购,此举在显示伟铭集团财务上确实出现了危机…… 看那几行大字,冷烈脸上的表情应该称得上“满意”吧?不过,这还不够,他往椅背靠去,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在他x湖东区标得的土地不能如期开工;还有下礼拜是他六十大寿,帮我弄张宴会的邀请函。” 也许是该碰面的时候了,他的头枕在鼓起的椅背上,双眼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饰,一抹笑意浮上他唇角——不具一丝暖意的笑容。 *** 深夜的pub该是人身鼎沸,热闹非凡的,充满畅饮狂舞的人潮、掀天揭地的音乐声。然而,在这间离市区只有几分钟车程,鲜明的招牌写着“蓝天使”的pub里,今晚却显得意外的平静。 冷清的街道上,一辆驻在红色门板前的黑色宾士六零零型sel轿车,是它唯一的装饰。 夜风似乎有点狂了,街角的铝罐让它吹得铿锵作响,乘着风的羽翼,飞落到街的另一角。巷口,圆柱形的容器旁,两头遭喜新厌旧的人们的遗弃的流浪狗,正为最后的晚餐而怒目相向,发出对峙的低吼,让肃静的街道平添几分诡异。 “蓝天使”的内部格局称不上宽阔,推门而入,一座足可容纳三、四十人的舞池随即跃入眼底。舞池的右侧方有座旋转梯直达二楼;旋转梯的右方正对面则是一座小型的吧台,典型酒吧该具备的,在吧台后方皆有,唯独少了酒保。 昏暗的灯光下,在角落里,冷烈选了个让自己背对墙的位置。 “一分钟。”声音一落,他手中的桥牌也疾射飞去,薄薄的纸面像把锋利的刀口,分毫不差地削落“粘”在门板上的男人耳朵上的一绺发,然后深嵌入他耳后的木板。 瘦小的男人成十字形的紧挨着门,惨绿的脸色,明显道出他已饱受惊吓,平伸的双臂因同样的姿势而有些麻木,但他却不敢让紧绷的神经有任何丝毫的松懈,就怕下一张牌是射入自己胸口而不是身后的木板,那么他也不会感到太讶异的。 布满红丝的眼瞪向飘落在自己脚边的黑发,白色的砖与它形成了强烈对比,显得格外抢眼。一幅人头落地的画面倏地掠过男人的脑际,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赖……赖老……大……马……马上……马上就来!你……别发火……他不会耍你的。”男人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道。他望着眼前漂亮得令他禁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自己幻觉下的一对男女,圆睁的眼透露出他的害怕! 两分二十五秒?姓赖的竟让自己坐在这里白白浪费他的时间!呵,他可是第一位呢! 坐了这么“久”,冷烈的唇角终于有了笑意,那是一抹冷酷的、不带温度的表情。 他由手中抽出一张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把玩着,冷冷的眼瞥了挂在男人上方造型新潮的时钟一眼,突地,指间的动作停止了,纸牌的正面迎着男人血色尽褪的脸。 “十五秒后,他再不出现,它将以你舐血。”漠视男人恐惧的神情,冷烈将纸牌翻转过来——黑桃a!他的唇角再度勾起。 “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摧命的死亡乐章,老朱按捺下自己想夺门而出的冲动,因为他明白自己没那个机会的。他的心脏狂乱地跳着,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他感觉自己就要昏倒了,他在冒冷汗……他的药瘾来了…… 突地,一阵紧急煞车声划过黑夜,由门外传来。希望的光彩跃上老朱死白的脸,他欣喜地跳上前,往门口疾步走去。 “他来了!他来了!我……去开门。”瘦骨如柴的双臂在半空中慌乱地挥动着。 由踩在石阶上的脚步来判断,来者约莫有十余人。而对如此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室内的一男一女犹是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率先进来的是赖老大的两名手下,接着是身着黑色西装,嚼着满嘴槟榔的赖正。 看见门旁的老朱,他将槟榔汁一吐,刚好吐在老朱那双肮脏得已分不清颜色的鞋前。 “人呢?” “在里面,已经等你有‘一会儿’了。”老朱操着一口台湾国语。他只有二十七岁,但年轻人的活力与朝气已完全从他的躯体中流失。 见赖正打算从他身前走过,老朱赶忙举步上前,“呃,赖老大,那个……”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微颤,面如土色的他,深陷的眼眶,空洞无神的眼睛在此刻亮了起来,他渴望地啾着眼前矮小精干的男人。 瞅着挡在自己身前,咧着嘴脸堆笑的家伙,瞧他那脸死样,赖正不耐烦地骂道:“干!‘那个’狗屁的狗操是什么?你他妈的就等老子我谈妥了生意,再来谈你他妈的狗操——” 呸!毒鬼!这次腥红的液体很准确地落在那只看不清“门面”的鞋子上,让原本就已经污秽不堪的鞋身更显恶心。 不再理会面前瘦得活像刚从坟墓里跳出来的男人,赖正举手招来后头的四名精壮手下,往旋转梯后方迈去。 绕过梯身,赖正瞧见坐在圆桌后方的一男一女了。男的一身休闲打扮,女的则是一身黑色装束地静立在男人背后,修长的身影隔绝了由天花板洒落的微弱光线,让那男子的面孔隐没在她拉长的影子下,教人看不清楚。 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赖正此刻对眼前的女人比对那男的更感兴趣。 漂亮!“津嫁五告水”!这女人真他妈狗屁的“水甲”得一塌糊涂,想他赖正活到近半百岁数,玩过的女人加来也没这女人一半的好看。 他走上前。“要多少?”赖正在男人的右侧方坐下,而他那对色迷迷的眼珠子,却未曾从女人月兑俗绝美的容颜上移开。 他望着女人绕过男人,然后在自己身旁坐下——因为小圆几的几身是那种适合情侣们打情骂俏的。 随着女人坐下的动作,一股幽香猛地直窜赖正喷气的鼻前,再加上拉链下酥胸半露的诱人景致——浑圆的高峰在呼吸声中有规律地起伏着,赖正的喘息声不由地转为急促了,嚼动的嘴巴也不自觉地加快,然后身边男人的一句话,让他猛地住了口。 “全部。” “什么?!”赖正饱含婬思的眼缓缓地转向出声的男人,这才真正见识到他的真面目。 吧!今晚怎么“水甲”、“缘投”的都让他给碰上了?!这是赖正的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则是——不简单!这男人真不简单! “全部!操他妈的——呸!”他又吐了口槟榔汁,落地飞溅的液体差那么几毫就喷上了那双擦得雪亮的黑鞋。 “少年仔!全部!你‘吃’得完吗?你别把老子当傻子耍,你他妈的敢耍我的话,我会让你那称操的开花。”赖正燃起一根烟,眯着眼警告道。 哦,这算是警告吗?冷烈露出淡淡的笑容。“赖老大是傻子吗?”他一点也没把赖正的威胁放在眼里。 “找死!竟敢污辱我们老大!”出声的是他的四名手下。似乎为了表达自己有多忠诚,他们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将出言不逊的男子置于他们的枪口下。 纵有四支枪抵着脑袋,那男人依旧是面不改色。他不是个普通的角色,到底是何方人物…… 赖正捻熄手中的烟,“说吧!你约我来此有何目的?”他想八成与自己最近在“蓝帮”的地盘生事月兑不了关系,一定是他们那边派人来的……干!派这两人来有什么搞头?说谈条件嘛!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有没有那个份量。 但是,冷烈的一句话,再度震住他了,也让他的四名手下倒抽一口气。 “让你——消失。” “哈!炳!炳——“赖正差点没让来不及吐出的槟榔汁给噎着了。他大笑数声,但笑意没来得及延伸至眼底,一双厚掌已猛地击向桌面。发出一记吓人的撞击声。 “要我的命!”赖正的脸色变了,不知是笑声使然,抑或是老羞成怒泛得面红。“操你他妈的狗屁!想杀我?就凭你——”肥短的手指指向他后,又转身朝向身旁的冷凝比去。“还是她——” 赖正没有机会再继续嚣张下去,他肥短的手臂在下一秒已遭冷凝攫获,并被狼狈地压制于背后;而他的另一手则是夹制于自己的肥头大脑与桌面之间,动弹不得。 他皮肉松动的脸,在冷凝强硬的手劲下,几乎变形。更教他心惊胆颤的是此刻抵于他太阳穴,在光线下闪烁寒芒的银针。 吧!真狗操他妈的极了,怎么忽略这婊子!赖正没想到身旁手无寸铁的女人,她的指间竟还藏有暗器。堂堂一位黑社会老大,如今让一个女流之辈制服,往后该如何在兄弟面前做人?赖正顿感颜面尽失,心头火顿起地低吼。 “干!你最好叫她别轻举妄动,要是‘不小心’弄花了我的脸,老子要你的头马上变成蜂窝。”吼归吼,赖正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动作,冰凉的针头离肌肤仅有一线之隔,他怕自己的脸会在肌肉的扯动下,“吻”上锐利的针尖。 “喂!臭婊子,你说是你的手快,还是他们的枪快?要活命的话,劝你还是放了我,要是‘伺候’得本大爷开心,本大爷一爽,说不定会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狗命,否则……大家同归一尽!” 左边脸粘在桌面的赖正以“自由”的右眼瞪着被四根铅管抵着头部的男人,洋洋自得的语气与四名手下的表情相互对应。 他的话让冷烈笑了,笑得很冷。 “没有用的!身为杀手,除了将对方杀死之外,是不能有其他顾虑的。对于这点,她是十分尽职,不会令你‘失望’的。” 这男人似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性命垂危”,瞧他一脸自若的神态,根本把他目前的处境完全不当一回事。 吧!自己是惹上什么样的人?赖正低咒一声,他开始真正地感觉到害怕了。 “你……你是什么人?”他的神情有紧张,就连说话的气焰也灭了几分。 冷烈冷冷地勾起唇角。“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赖正不该将‘蓝帮’的地盘搞得乌烟瘴气,让大家不好过。” 丙然让自己给猜中了。“你是‘蓝帮’的人?”“蓝帮”内部竟有如此的狠角,他为何从未听闻?赖正感到纳闷。 “‘什么人’对你来说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 “你想干什么?” “老大!别跟他扯一大堆狗屁,让我们一枪宰了他,我就不信她会比我们的子弹快。”面孔黝黑的男子叫道。 “是啊!老大,让我们宰了这狗屁!”跟着起哄的是脸上带疤的男子。 “住手!”赖正喝。他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男人冰冷森寒的表情,让他不得不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重新评估。“杀了我,龙老家伙不会放过你的!”他已冒出冷汗,却仍佯装镇静地搬出“免死金牌”提醒冷烈道。 冷烈仿若没有将他的话听入耳,跷着二郎腿的他,优雅地换了个姿势。他突然的举止引起了身旁举枪的四名男子的一阵骚动,他们大喝一声。 “别动!”扣扳机的手,握得更紧了。 啧!啧!啧!瞧瞧这几位尚不知死活的瘪三,普天之下有谁胆敢如此命令这冷傲的男人?光凭抵在他头上的那四根铅管,他便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死无全尸。而现在,他们的下场将会是——尸骨无存! “你的手下对你忠心吗?” “什么——“冷烈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令赖正一阵愕然,他右眼戒备地瞪着那张透着寒意的面孔。“什么意思?” 冷烈望着趴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赖正扭曲的脸形看来甚是好笑。“叫他们把枪丢掉。” 赖正笑了………不,应当说是由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声,他咧嘴轻哼。 “你头壳坏了,你老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说丢就丢啊!我又不是和你一样,脑筋‘秀逗’了。”赖正打算继续叫骂下去,但是冷烈突然发笑的表情,让他不自觉地收了口。 那赖正无法以文字形容的笑容,让他脸部肌肉倏地冻结。赖正见冷烈双眼一眯,同时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感猛地袭向他,令他喘息地哀叫出声……他的手臂被折断了! 臭……臭婊子,竟敢折断老子的……我的妈呀!痛死我了……赖正在心里哀嚷着,脸可说是血色尽失、冷汗涔涔。操他妈的狗屁!自己要是带种,早叫手下将眼前那家伙打成蜂窝…… 但是,赖正就是没那个种,再狠、再强,他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他赌不起那“一万”中的“万一”;更让他气得心、肝、肺、肠全部移位的是他留在外头的那群浑蛋,他们是聋了不成?否则怎么会至今都毫无动静?真他妈的白养了这群狗屁东西,待会出去非赏他们一人一颗子弹不成,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 赖正一咬牙,说:“把枪丢掉!” “老大!”四口同声疾呼,他们不相信地瞪着自己的老大。 “操你妈的!叫你们把枪丢了,还狗屁地鬼叫什么,把枪丢掉!”赖正青绿的脸几乎皱成一团,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短而急促。 随着赖正的吼叫声一落,四根铅管也跟着“乒乓”飞到屋内的另一角。管身与地板相互碰撞之下,在室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线由角落的黑色物体移回,赖正怒视着冷烈。“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要他们站在一旁去。” 操他妈的祖宗十八代!他此刻简直像个“传话筒”了。臭小子,一旦老子得了自由,非把一切连本带利讨回。 “你们滚到一边去!” 胁迫在冷烈四周的人影,就像是接了“老子”的命令的“孝子”般,无言地乖乖退至一角。 “现在枪也丢了,人也照你的吩咐地闪到一边去,可以叫她松手了吧!”他的语气听起来——说是“请求”嘛!倒也谈不上;说是“命令”嘛!却有几分。 “当然,”冷烈森冷的表情倏地笑了,笑得很不经意。“不过呢——”一道犀利得来不及捕捉的寒芒,瞬间在黑眸中一闪而逝。 赖正只来得及瞧见冷烈倏地伸手探向桌沿下方,接下来的两秒,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在第三秒,他才看清楚了一切—— 他的四名手下,就像数数般,一个一个倒下,而“额前开花”的他们,脸上愕然的表情明显地道出“怎么回事”四句无言的问号;眼前的惨状,令赖正看傻眼了。这……这……他是魔鬼!这男人简直不是人,是……是魅! “四命抵你一命如何?”闪烁着冷芒的眼几乎从未自那张扭曲的脸孔移去,枪法却是准确地分毫不差。冷烈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收回,以夸线的动作在指间把玩着,直盯赖正的脸是毫无表情的。 赖正可说是吓湮了裤裆,此刻他才真正明了到手臂上的痛与“真正”的死亡相比,那点“小”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害怕了,当了几十年的老大,从未真正领受过“害怕”二字的他,在那男人的注视下,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害怕了。 他说“四命抵一命”?“你会放了我?”他的口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多了些求铙的意味。 “咻!”一声,黑色的枪身让熟练的手给甩回胸前外衣里衬特别缝制的暗袋内。 冷烈的双手改玩着方才被他冷置在一旁的桥牌。“我数到三,你若能在这时间内消失在我面前的话——就饶了你那狗命。”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盯着自己手中翻动的牌,那种表情就好像这布满数字图样的薄纸要比眼前的男人有趣多了。 “放开他。”冷烈低沉地宣告。 受到指示的冷凝,松开她毫不留情的钳制,静默地退回冷烈身后。此时,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家伙——一把原来挂在赖正肥厚腰际上的黑枪。 赖正扶着受伤的一只手,“你——”两眼戒备地瞅着令他生畏的一男一女,内心有着极大的不安。他怀疑男人说的话可信度有几分,难保他不会朝自己背后放冷枪! 纵使内心感到强烈的不安,赖正却没有其他选择了,因为冷烈说话了。 “你可以走了——现在!” 能跑,就有活命的机会,人类的潜能是无限的,尤其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赖正可说是卯足了劲地往前冲去,一眨眼的工夫,红色的门板已在眼前,同时,他眼前乍然出现的一幕,也让他着实地吓白了脸。 地下或仰、或俯、东倒西歪躺着的那群人,不正是自己的手下吗?就连居中拉线的老朱也两眼圆睁地斜挂在一个木箱上。更教他骇然的是,外头竟连一点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踩着自己手下尸体而过的赖正,此刻只有八个字足以形容——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逃!快逃!他的脑中仅存这两个字催促他的脚步,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当逃生之门离自己就在咫尺之距时,由眼角他瞥到一道飞闪而至的黑影。对方快如闪电的身手,根本让他来不及会意。赖正只觉得自己咽喉一阵刺痛,接着他的行动变迟钝了,一股暖流从他喉上缓缓溢出…… 赖正静止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一手探向自己胸前,指间传来的那股湮粘感让他低下头。血,是血!他流血了!而且血流如柱! “你……”赖正大如铜玲般的眼珠子圆睁地瞪着前方面无表情的男人,张着满嘴烂牙地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猛地屈膝一跪,倾斜的身体往前一仆!赖正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深嵌入喉骨的薄纸已让腥红的液体湮湿,不过,由一角依稀可以瞧出那是一张——黑桃a。 望着仆倒在自己跟前的男人,冷烈森然的表情再度挂起一抹淡笑,让人打从心底起颤的冷笑。 “忘了告诉你……我从不数数的。”这些人渣!现在失踪人口不计其数,社会上少了你们这几条害虫,倒是有益无害。哈,看来自己此番可谓之为义举!为民除害?收人钱财,取人性命的杀手?哈! 嘴角带抹讥讽笑意,冷烈冷冷的扫视地面一眼,然后停驻在正朝自己走来的冷凝身上。 她是位绝色的女人,非凡的娇颜再加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感,这两者在她的身上产生了一股无形的磁场,深深地吸引住世人的视线,狠狠地攫获男人贪婪的眼光。黑眸微眯,他想起赖正在那片雪白的胸襟前投注了太多的目光——这种死法倒轻饶了那家伙,他该先挖出他的双眼的! 门被拉开了。“少总,车子准备好了。”由门外走进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冷烈几乎是在门被拉启的一刹那,优雅地举步移至来者与冷凝之间,巧妙地遮去来人的视线。 “这景致太诱人了。”冷烈修长的手指沿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诱人线条轻划而下,然后抓住拉链的一头——“唰!”的一声,娇女敕的肌肤倏地隐没在紧密的拉链之下。 冷烈莫名的举止令冷凝愣了半秒,但也仅仅只有那半秒而已,她冷漠的表情犹是一贯的平静——这男人的霸气不是她所能预测的,所以她只好视为“理所当然”。 迈出“蓝天使”,冷烈与冷凝走向已在黑色轿车旁候着的忍。 “办得如何?” “干净俐落。” “很好,你从未让我失望过,忍。” “多谢夸奖,少总。” “里面那堆垃圾就交给你处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没问题,少总。” “嗯。”交待完毕,冷烈与冷凝上了黑色轿车。 引擎声划破夜空,随着一阵白烟,车逐渐隐没于黑暗中。 第三章 “不!别杀我……别杀我……你怎能如此狠心!我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好狠……你好狠啊……” 家徒四壁,泥墙剥落的角落里,破旧不堪的木床上,小女孩深陷的双眼盈满绝望的惊恐,勒束在她颈上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几乎要了她的呼吸,丝毫没有一丝的迟疑;她该挣扎的,但是她没有,面对明显要她性命的双手。 小女孩没有多做抵抗,她只能张着嘴与一对黑白分明的明眸,控诉地瞪着上方那张与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的美丽面孔,但是,苍白的脸上透出的强烈憎恶与怨恨,已替代原先的美丽……她是恨自己的,打心底地憎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小女孩无言地呐喊着,精亮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彩,她知道,要是再没有人出现的话,她的生命将结束在这女人手中,这给了她生命,又憎恶的要毁了她的女人,她的母亲!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通的亲人…… 小女孩眼底那抹深切的悲哀,狠狠地敲向女人仅存的一丝良知。女人怔忡地愣住了,瞪着小女孩逐渐涣散的双眼,架在她颈项上的双手不觉地放松了钳制。女人笑了……不,应当说她哭了!她尖叫一声,双手扯着自己散乱的发,狂乱地喊着。 “不——都怪你!你不该来这个世界的,我不该生下你的,你的出生只能证明这个世界有多肮脏的生命。”女人有力的手再度勒住小女孩的颈项,她发疯似的吼着:“对你一分钟,我就憎恶自己十分钟。这几年来,我就像活在地狱里,杀了你,我就能月兑离苦海了。不错,只要你一死,我就能忘记那件丑陋的事;只要你消失,你这体内有邪恶血液的不祥之物!你死吧!死,是你仅能回报我的!你这邪恶的东西——哈——”置于女孩颈上的力量随着女人的狂笑而加重了。 邪恶?她?这样的认识在小女孩小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她是邪恶的!带着这抹认识,小女孩陷入绝望的深渊…… 昏暗的房间里,冷凝倏地由睡梦中惊醒!额前沁出冷汗,显示她正为方才的恶梦所困扰。 懊死!她怎么作这个梦?冷凝在黑暗中瞪视着上方,内心不禁懊恼地低咒数句。 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已许久不再出现于她的梦境,今晚怎会又让她给……突然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猛地飘向冷凝鼻前。 几乎不给自己思考的余地,冷凝反射性地一手探向床头灯,一手滑入枕头下方。灯亮的同时,她已翻滚起身,双手握枪,蓄势待发地跪坐在床的一角。 “什么人?你——”等看清对方,冷凝不禁哑了口。绷紧的神经放松了,她缓缓地放下举在半空中的双臂,瞪着眼前上半身斜倚在床头的男人。 “你……”冷凝真的愣住了,所以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毫无遮掩的上半身,在光线的拂照下,此刻是一览无遗地尽收在眼前男人的眼底。 象牙色的肌肤上,浑圆巧挺的双峰随着她手的举动而微颤,而粉红色的两点已在冷空气的亲吻下变得坚挺诱人……一道暖意滑入冷烈眯起的黑眸,他扬眉。 “啧、啧、啧!让你这样的女人躺在自己身边,可真是件不智之举,得时时提防着。” 冷凝将枪塞回枕头下方,拉来被单,遮去她曼妙的胴体。 面对他的调侃,冷凝并不作任何回答,她只是两手扶着胸前的被单,静坐地瞪着他…… 他不该在这里的?!冷烈的习性她明了,他总是在完事之后,回到他自己的卧房,而他的房间就在她房内右侧的那道门的另一边,不与女人同床共眠是他不变的原则,所以,此刻他不应该还在这里的。 冷凝眼里毫不掩饰的困惑,令冷烈勾起了唇角。“本来我是打算离开的,但是——”他慵懒的一笑。“听见有人低呼着:‘别走!别离开我!’又叫我于心不忍地停下脚步——” “不可能!”冷凝不假思索地否认摇头,这种不该有的举止,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冷凝显得有些激动的反应,让向来桀惊不驯的冷烈,不得不重新评价自己在她眼底到底有几分魅力?挑战性愈高,他的兴趣就愈大。 吐出一口烟,冷烈浓眉轻挑,冷不防地探出一手,抓住她手臂往他胸前一带!被单在这途中让他扯离了,她顺势倒在他怀中,柔软的曲线与他健硕的胸肌紧密的贴合着,两颗跳动的心,相互对应着。 “什么叫做‘不可能’?”他抬高她的下巴,拇指沿着她圆滑的曲线轻轻地来回划着,低沉的嗓音透着沙哑的性感。 凝视着眼前那张令多少女人为之心碎的俊容,她那弯似新月的柳眉,微微地皱起。他听见了吗?一道紧张之色倏地窜上她冷漠的眼,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才真正教她愕然。 “何事困扰了你?”他是准备回房的,但是由她口中轻吐而出的呓语,却让他再度坐回床上。“别杀我?”究竟是何人要杀她? 他果真是听见了,他不该在这里的。“少总该回房了。”她提醒他,并试着让自己离开那片温暖的怀抱。然而,置于她腰际的手臂岂容她擅自做决定,所以她的挣扎只是令手臂更加收紧,令他们的身子更加紧密地贴合。 怀里软玉温香的娇躯足令人血脉偾涨的,但此刻,冷烈倒是克制得很好,面对她明显的逐客令,他浓眉一挑。“这算是‘命令’呢——还是你意欲逃避话题的方式?” “少总是‘该’回房的。”她实在是没有把握自己能让他在没取得满意的答覆下离去。 “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眼直视她的,轻柔的语气像是呢喃。他松开扣在她下巴的手,改以食指沿着她美丽的唇型轻划。 他何时学会关心起他人来了?这不像他的作风?但他逼视的双眼几乎令她招架不住,冷凝逃避地瞥开脸,见床边小圆几上冉冉而升的香烟,在一股冲动驱使下。她举手伸向它——她向来不碰烟的,但是今晚她需要它来抚平她紊乱的情绪。 “没事。”一阵呛人的气味窜进她鼻前,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她手中的烟被取走了。 冷烈不假思索地捻熄手中的香烟,将它丢回烟灰缸。他瞅着她。“我不反对女人抽烟,但我可不希望我的女人会无助地需要借助于它。”他的眼闪烁着犀利的光芒,他知道她从来不碰烟的,到底是怎样的梦境扰乱她冷静的心? “那位要你性命的人是谁?”他放开她,任她自他胸前抽离。 “任何人,”没有“回覆”,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她回望着他。“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鬼的,姑且将它视为是一种“职业病”吧!”冷漠再度回到她的脸上,坚定的口吻容不得他再深究。 这个秘密是她永远的痛,她心中永远的痛。它是一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一件丑陋不堪的往事,她不要再记起,更不愿别人知晓,尤其是他。 抱着柔软的被子,她滚离他的怀抱,背对着他,蜷缩在床的一角。“对不起,我要休息了。”谈话结束了,她无力再与那鸷猛的眼对峙,今晚的她感觉脆弱极了。 在空气之下的肩是如此单薄得惹人怜惜……黑眸闪烁,那是一反常态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温情。他倾身,在雪白的肌肤上轻啄一下。“如你所愿。”双唇拂过她的耳垂。 冷烈望了她紧闭的眸一眼,伸手探向床头灯的开关,室内顿时再度陷入昏暗中。 冷凝感到深陷一边的床弹起,然后是衣物的穿着悉卒声,开门、关门。室内又恢复它原有的宁静。 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感突地袭向她,睁开紧闭的眼,冷凝侧转过身。室内依稀留有轻淡的烟味,以及身侧另一个凹陷的枕头。她就这样凝望着它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然后莫名地,她移向它,将自己不安的脸埋入那存有他特有男性气息的枕头中,汲取他的味道。她的心微微地扯动,今晚就让她放肆一次吧!她无言地叹息着。 *** 今天是伟铭集团负责人雷鸣六十大寿的庆生晚宴,举凡财、政两道重要人物皆被列为敬邀对象。冷清的雷氏宅邸顿时灯火辉煌,前来道贺的人们可谓是车水马龙,把雷府所在的整条大街阻塞得几乎无法通行。出入的名流源源而来、络绎不绝,将华宅衬托得更为热闹。 大厅沸腾的场面与阳台右侧方的书房相较,室内肃静的气息与楼下喧哗的场面,两者之间仿若天壤之别。 昏暗的室内没有灯光,一道由外头水银灯斜射入的微弱光线,隐约地照亮了此时静伫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的侧脸。 这位衣装笔挺、打扮光鲜,手持大哥大的男人正是今晚的男主角——雷鸣,而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写着怒意。 “什么!”雷鸣对着手上的大哥大低吼。“找不到姓赖的?他妈的!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已经足足一个礼拜了,你他妈的竟然以‘已经尽力了’来搪塞!别跟我说那些不三不四的,我不要听那些废话……混蛋!那么大一个人,难道会凭空消失?他们当他是气泡啊!混蛋……不要废话连篇,他妈的!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找不到姓赖的,就追不回那批货,你们要我怎么向老大交待?到时就摘你们这些兔崽子的头去谢罪……什么叫‘马上去’!既然找不到那家伙,你们笨得不会揪出他的弟兄问清楚——操他妈的!他那帮人会一夜之间都失踪?!混蛋!”雷鸣怒发冲冠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掷向墙面,化为碎片的玻璃与褐色的液体沿着光滑的墙面无声地掉落地面,沾湿地毯。 雷鸣咆哮如雷地对着话筒吼道:“你们这群无脑的狗屁,别再跟我扯屁!就算姓赖的化成灰,你们也得‘捧’他来见我,听见没!混蛋!”发泄似的,雷鸣举起手臂,将大哥大一把甩向角落的沙发中。操他妈的一群鸟蛋! 懊死!姓赖的要是敢摆他一道的话,他会教他生不如死的!真他妈的气极了,干!今年自己真是厄运连连。先是旗下的雅郡饭店遭华新收购,再来是x湖的土地工程突生异变,不能如期开工。更糟的是连合作关系向来良好的西美商银亦对他以“财务危机”为由,对上次提议周转巨款之事,予以拒绝。现在姓赖的又在他大寿前夕捅了搂子,真是该死的家伙! 为了平息体内高涨的怒火,雷鸣燃起了一根烟,阴沉的双眼透过百叶窗的狭缝扫向前庭,然而眼前骚动的一幕,令他眉头皱成一团。 在前庭一座莲花池旁,围着三、四个人,似乎为某事而起了小小的争执。 这群无用的饭桶,就不能让他今晚好过一点……啊!他的心脏病又犯了!雷鸣抚着疼痛的胸口,将手中的烟压向果女造型的白瓷烟灰缸底部,他半弯着身,苍白着脸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里头的白色药罐。 药和着白开水吞下肚后,雷鸣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按着胸口……片刻后,不适的疼痛才逐渐退去。松开自己抓住桌沿的五指,雷鸣站挺了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罐,将它丢回抽屉。 一群废物!雷鸣尽可能的避开人群,在两名属下的陪同下,他选了一条捷径迅速来到池畔旁。 “什么事?” 听到老大的声音,那几位打扮得宜、衣冠楚楚的小伙子们,莫不心惊的忙转身面对来者,他们躬身道:“雷董。” “发生什么事?”对于哈腰问候的部属们,雷鸣仿如视若无睹,此刻他的眼睛,已让眼前衣着华丽的女子所占满。 “雷董,她——”其是一位小伙子正欲开口解释,却遭到雷鸣挥手打断。 “这位小姐是——”雷鸣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心情再坏,见着了如此貌似天仙的美女,都能转好的。雷鸣这老头子可说是恶名远播的男,也许是上天为了处罚他,所以他至今尚无子嗣,就连与他结婚近二十载的妻子,亦受不了他的花心而远避乡下潜心修佛,不再过问世事。 在这种男人面前,“精明”是不需要的,只要装得傻傻的,让自己像个花瓶就可以了。 冷凝挂上“职业”的笑容,婀娜多姿地举步上前。“原来阁下就是雷董,久仰大名。”她优雅地伸出戴着黑绒长手套的右手,握住雷鸣愣在半空中的手。“我姓冷,名若雪,代表‘环宇科技’应邀前来参加雷董的晚宴,岂知——”她望着自己尚被紧紧握住的手,循着她的视线,雷鸣这才察觉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呢! “呃,对不起。”他不情愿地松开掌中的柔荑。 冷凝勾起一抹淡笑,一抹让人感觉到说着“没有关系”的娇笑。“他们说——”她佯装懊恼地转身,扫了颈前打了个蝴蝶结、倒有几分像餐厅小弟的招待员一眼,“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获准参加晚宴的。”黑色披肩由她肩侧轻轻滑落至一旁,她的肩、白皙的肌肤顿时一览无遗地呈现在雷鸣那对贪婪的视线下。 但也只有那么几秒而已,披肩让纤纤玉指很自然地给扶回它原来的位置,冷凝娇红欲滴的唇微微噘起。“可是……我将邀请函给弄丢了……”娇嗲的声音有些许不知所措,她眨动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扯着手里银色皮包的纤细带子,皎如月星的美眸在眼睑半掩下,倏地,一道光芒一闪而逝。 环宇科技?他倒不记得曾让秘书发函给这家小鲍司,不过……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女人——“够”漂亮!扁凭这一点就足以挑起他十足的兴趣。 雷鸣高兴得笑眯了眼。而挂在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暖味。 “雷董——”冷凝莹亮分明的眼突地抬起,无措地望向雷鸣。 雷鸣惊觉自己失态的表情,忙正色地轻咳道:“无妨!无妨!来者是客,更何况是貌美无可比拟的冷小姐,请容许我这个做主人的代这几位粗鲁无礼的下属向你献上十二万分的歉意。”微躬身后,又道:“相信冷小姐的加入,今晚的宴会将会更加光彩耀眼,生色不少!请冷小姐——” “雷董!雷董……雷董!”一位疾步而至的男子,慌乱地打断雷鸣刻意讨佳人青睐的长篇大论。 “什么事?”瞪着他的私人助理兼秘书,雷鸣有些生气,不过,他仍是笑脸迎人。形象!他得保持良好的形象……待会非痛宰这小子不成! 糟糕!看来打扰了雷董的好事,瞧见眼前美丽的女人一眼,杨立德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他依依不舍地将垂涎的视线调回,在雷鸣耳畔解释着。 “对不起,雷董,来宾们已在大厅候着您。” “嗯。”雷鸣转向令他眼光发热的女子,“对不起,冷小姐,请容许我先行告退。”他指着身旁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杨先生是我私人秘书,就让他暂代我为你尽地主之谊。”之后,他又转向杨立德说:“杨秘书,记得好好款待冷小姐,别怠慢了人家,明白吗?” “是,雷董。”这下自己可艳福不浅!物以类聚,这杨立德多少也沾了雷鸣八、九分的不良习性,举凡未被老板标上“所属品”的尤物,他是一个也不浪费。 内心算计着的杨立德,当他一对贼似的眼瞳迎上雷鸣那对逼视的眼光时,他勾起的嘴角倏地跨了下来。 傍我安份点!雷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哼!他还不了解这家伙吗?敢在老虎嘴前抢食,找死啊! “冷小姐,待会大厅见。”丢下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容,雷鸣礼貌性的颔首,转身朝屋内走去,临行前仍不忘瞥了他的私人秘书一眼,暗示——别给我弄砸了! 看来她已成功地挑起雷鸣对她的注意,再来呢……盯着前方远去的三道人影,一抹冷笑轻刷过冷凝唇际;但在杨立德双眼迎上她的同时,她已换上甜美的娇笑。 “有劳杨秘书了。” 女子灿烂如乍放春花般的笑靥,几乎令杨立德怔忡地失了神。这女人超凡月兑俗的面容,岂是国色天香足以言喻。 心底一阵惊叹,杨立德露出潇洒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是我的荣幸,也希望往后能在机会再为冷小姐服务。请。” 男人呵!美丽的唇角多些不易察觉的嘲讽。冷凝含笑地将手臂伸入男人弯起的臂弯,让领着自己迈向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大厅。 *** 宾客如云的大厅里,要说够呛、够显眼的,非这位此时让杨立德挽入室内的美丽女子莫属。 一袭黑色紧身晚礼服,仿若第二层肌肤般紧贴着她纤细合度、玲珑有致的曲线。黑色的丝缎质料、v字型的领口,将浑圆的胸部线条明显地表现出来——原披饰于细肩上的披肩,已教招待的待者取下置于衣物间——经过处理的裙摆,在小腿上呈现出柔软的波浪效果;洁白如玉雕的双足,配上一只露趾的细高跟凉鞋,与缠住细腿可表现皮肤精致感的淡色透明玻璃丝袜,优美惊艳的弧线,带着一抹无比的性感。更教人瞠目的是,晚礼服背后大胆露骨的设计,v字型的剪裁直泻而下,在延伸至盈盈一握的腰际与弧度姣美的臀线之间方才收住。神秘的黑与的白皙相互辉映,衬托得衣料下吹弹可破如凝脂的肌肤愈加诱人,引人遐思。 娇艳动人、顾盼巧兮,她的出现,莫不让在场的人士们险些岔了气,当场惊愕地圆睁双眼。男士们仰慕的视线、女流们嫉妒的眼光,顿时在半空中交错着。 币了一整晚的笑意,已让她感觉“沉重”得吃不消。假藉口渴之辞,冷凝趁被雷鸣指名担任自己的“护花使者”的杨立德前去为自己端来饮料的空档,她选了一处略显隐密的角落,放松自己“笑得发僵”的表情,避开众人追索的目光。 敛起唇边的笑纹,惯有的冷漠再度回到她娇艳的容颜上,她莹若繁星的眸飘向高朋满座的大厅,不必刻意搜寻,她已找到他——在一群美女的簇拥下。 俊逸的面孔常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更何况今晚的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健硕身躯,一身雪白的西装,鹤立人群地更显英姿挺立、器宇轩昂,独特的魅力无人能及。 她看见一位打扮冶艳的女人上前搭讪,然后他不知回覆了女人什么,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失望之色让女人粉妆的脸黯淡了几分。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女人丢下眷恋的一眼,举步迈向一旁。 冷凝突然想发笑了!依依不舍的表情,知道她的离去只是提供其他女人“下一个”机会罢了;而她怀疑,她们的下场与那个女人所遭受的待遇之间有何差别吗?! 那种狂羁、唯我为天的冷傲特质。就像一道无形的强力磁场,让凡是“女人”的动物,皆无力抵抗地深深受他吸引、为他痴迷,却也为他心碎。 致命的吸引力?不错!他有十足的条件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他心甘情愿的“致命”!冷凝再次发笑,冷嘲的笑意让她嘴角轻扯。因为她瞧见第二个“她”亦遭到同样下场地掩嘴离去,而那女子其实长得很甜美迷人,也十分漂亮。 唉!她不觉轻叹,嘲讽的笑意并非针对碰了钉子的女人,她笑的是人世间的常态,纵观天下,愈是遥不可及,愈具有教人撞得头破血流的魅力。他如果只是一位拥有一张俊容,幽默风趣,对投怀送抱的女人皆来者不拒的男人的话,只能称他为“平凡”。 现在“平凡”是吸引不了女人的,而在他身上却是找不到“平凡”这种气质,他那种拒人于千里、冷眼看天下的漠然,才是令女人心折,为他舍生忘死的缘由。庆幸的是,自己并不是她们的其中一个。只是,这世间有能让他心动的女人存在吗? 似乎感觉到角落里投向自己的两道凝视,正与身旁的忍低头交谈的冷烈,缓缓地抬起下巴,冷然的黑眸与一汪如秋水的明眸在空中交会,但也只有瞬间而已。 由眼角,冷凝瞥见一道黑影,走向自己。她立刻收回视线,褪下嘴角那抹属于她的冷笑,转身迎向来者,粉雕玉琢的面孔已挂着千娇百媚之色。前方两手各执酒杯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晚的主人翁——雷鸣。 冷凝一见是他,不禁笑得更灿烂了! 冷烈黑眸微眯,殊不知当她含笑地抱着杨立德走入会场时,他便已瞧见她了。今晚的她果真艳光四射,那身天使与魔鬼的精装打扮,的确是在严重考验在场男士的意志力。他知道面对那袭能够轻易摧毁男人自制力的诱人妆扮,根本没有人能够将视线自她曼妙的身上移开,更重要的是,这得包括雷鸣! 他相信,她令人无法自制的美貌,足以让雷老家伙动心了。 冷烈的唇际霎时抹上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鱼儿上钩了。 他见雷鸣朝她走去,然后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她,并趁势俯身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 瞬间,冷烈的眼神变得深奥难懂了。 片刻后,乐队在雷鸣的指示下奏起了快三拍的圆舞曲,双双对对的人影步入中间的舞池,在雷鸣的邀请下,冷凝抱着他的手步入舞池。 由主人开场,她和雷鸣跳了第一支舞。无可避免的,舞池中的她再次感受到众人惊艳、爱慕,以及嫉妒的眼光。她让自己像个漂亮的洋女圭女圭般挂在眼前男人的胸前,任凭他的摆布;贴在她背后的手不安份地走动,若依平时,她会要了这双手,但今晚她是有任务的。 装傻卖笑,表现出四肢发达,胸大无脑、娇艳可人的标准花瓶形象,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杀伤力,这才是“他”所要的。 她佯装嗔怒,娇羞地斜睨雷鸣一眼,浑圆的曲线在一个转身动作下不经意地轻刷过他的肘臂,望着雷鸣脸上被挑起的,她满意极了。 他们已经连续跳了好几支舞,雷老家伙简直把她视为自己所属物般地霸占她的每分钟,让试图是前邀请她的男士莫不败兴而回。 一位身材冶艳、惹火抢眼的美女带着试探的心理上前邀请冷烈共舞,似乎是时机挑上了她,这美女竟成了今晚的第一位幸运儿。 望着眼前主动邀约的女人,冷烈剑眉轻挑,露出让女人亮了眼的迷人笑容,他优雅地比了个邀请的手势,并在表情惊喜的美女尚未昏倒前,拥着她滑入舞池,让她成为其他女人注目、嫉妒的焦点。 翩翩起舞的人群里,黑眸不经意地飘向左方,他看见雷鸣不甚明显的啤酒肚几乎贴上她曼妙的身躯,饥渴的眼包含色欲地紧盯着她的胸前,置于她身后的手更是大胆游移在她如凝脂的肌肤上。 丙真是位色鬼!冷烈脸上深不可测的表情隐约透出阴森,他的双唇抿成一条线。 而另一边一身深灰色西装打扮的忍,于此时带着他的舞伴接近他的主人了。 忍征询的目光无言地望着冷烈,一曲结束后,在冷烈的指示下,忍在乐队奏起下一首曲目的同时,他高挑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角落的布帘暗处,熟练的身手迅速的让人来不及察觉。 第四章 黑色的加长型大轿车,在它宽敞的后座里,三位盛装打扮的两男一女对坐在柔软舒适的小牛皮座椅上,一片只容由里看外的深色玻璃隔绝了司机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吗?倒不出我所料。”冷烈深思的眼透过捧在他手上酒杯的杯缘,毫不隐藏地以迫人之势瞅着眼前那张此刻正面向窗外的丽容。 “嗯,姓雷的果真历害,他的书房与卧房我都做了地毯式的搜索,依然寻不到蛛丝马迹。”金框下的蓝眸一闪,“少总,你想这老狐狸会不会将它藏置于公司?” “有可能,不过——”他仰头饮尽杯中物,“可能性不大。”他料想那家伙没有那个胆将它置于他无法掌握之处,虽然雷氏公司的保险库是机关重重,但是,这种“私人物品”,他应该是寸步不离地收置于自己唾手可得之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少总——” “无妨,就让他多活几天吧!”计划得延期了,如果不是为了取回委托人特别交待的物品,他岂容得姓雷的苟延喘活到现在,又哪容得他—— 少了酒杯,冷烈现在更是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往上挽成一个既典雅又不失妩媚的发髻,两绺柔丝卷成浪漫的弧度,垂落于弧度优美的颈侧,隐隐发出一股野性之美,却又透露着端庄的娴静之感。谜样的女人!她今晚成功地吸引住雷鸣以及在场男士们全部的注意力,甚至是雷鸣的私人秘书杨立德,也难逃她艳光四射、无人可挡的魅力。 他记得那两个男人是如何色胆包天地紧盯她的肌肤瞧,而雷鸣又是如何占尽便宜,双手不安份地在她背后游移…… 姓雷的!冷烈双眸微眯。杀他之前,他会先挖出他那对贼眼!要了他那双婬手的!教他痛不欲生地——下地狱去……他该无动于衷的,多年来,为了配合任务的执行,这种“必要”的场面是无可避免、不胜枚举的,但是—— “冷凝。”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多了些“称不上”柔情的暖意,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无波。 车窗旁的她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些不同,她似有若无的微微一愣,转过她姣美优雅的侧面,原来凝望窗外的眼对上他的,他那深邃的黑眸犹是冷漠,让她怀疑方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是,冷凝知道该怎么做。”这是她今晚坐在车中开口的第一句话,若非“必要”,她向来是少言的。 抱敬的应答后,冷凝再将视线投向肃静的街道。她是在欣赏车窗外宁静的夜景吗?不,她是在留意车外有无任何异动;时时持有警戒之心,已是她多年的习惯,并不因她此刻的艳丽装扮而有所改变。 除了这袭裹住她娇躯的黑色紧身晚礼服仍保有“冷若雪”的特质,现在的她回复到那位“冷”、“静”的女杀手——冷凝。 黑色的车身在连转两个街口后,缓缓地驶入一条宽敞的私人道路。在三分钟的车程后,一道饰有高雅浮雕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气势雄伟、令人惊叹的大门,可说是将门内的世界与外界隔绝了,通过门径,再往前驶进三公里,轿车在绕过一座花园后,于两旁耸立白色石柱的石阶前停住。 这是一栋极具欧洲风味古典造型的高雅别墅,外观雅致,华而不俗,白是这栋建筑物的主色,在莹亮的月光下,它虚幻得像是傲立在白云间的海市蜃楼。 “少总,您回来了。”恭迎在门前是的管家李正浩。他哈腰问候着方踏入屋内的主人,耳朵上方那两绺白色的发丝,显露出他的年事已高,而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依旧精光闪烁的眼犀利如往常。 “嗯,”冷烈将手里的黑色长风衣递给身旁候着的李正浩。“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少总。”接过主人递来的衣物,将它悬挂在自己的手臂上,李正浩再次哈腰,举步告退。 “忍,你也退下吧!”冷烈头也不转地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忍吩咐着。 “是。” 当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门后,宽敞的大厅顿时寂静得有些窒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明白他的,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谴退下人与忍,留下自己与他对望,就像她明白且清楚地感受到今晚在宴会里他迫人的眼……他不该如此的,这也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风;若非自己多少了解这男人几分,她几乎要认为那双傲睨万物的黑眸隐含着微乎其微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可谓之为“醋意”?但她知道这种“荒唐”的事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冷凝保持缄默地望着他英挺的身躯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她没有开口,是因为她知道那是多余的,而她从不浪费精力在徒劳无功的事情上,所以她静待着,静待他的开口。 瘫在沙发上的冷烈,西装外套已教他丢在一旁,衬衫上方的襟口也让他解开了两颗金扣,结实的肌肉随着他规律的呼吸若隐若现,在透露出狂野的性感气息。 冷烈的嘴角有抹嘲弄,两只手臂延展地挂在椅背上,让自己的颈项舒适地贴在椅背柔软的边沿,仰着头,合着双眼的他,慵懒地开口了。 “冷凝,帮我倒杯酒。” 帮?他打出娘胎至今,可能从不知道“帮”、“请”二字怎么写吧!这会儿倒是文明得有些骇人。冷凝有丝怔忡,不过,她不会花心思去研究的;她娟秀的柳眉轻挑,挪步踱向楼梯右下方的吧台。 不消片刻,冷凝已一手端着盛满八分褐色液体的酒杯,来到冷烈的身前。 “你的酒,少总。”她没有将酒杯置于他身前的圆几上,执杯的手,停驻在半空中,望着眼前那张假寐的脸,她的唇角不自觉的瞬间勾出一抹淡若云烟的纹。 冷烈缓缓地张开眼,他没有马上接过酒杯,仰望的黑眸只是静静的,带着挑逗意味地注视着她。 这狂妄的男人!冷凝蹙起她的细眉,双眼未离开他的。她端起酒杯就嘴啜了一小口,然后诚如黑眸主人所希望的,她樱唇含酒地俯身接折他。 顺从他、迎合他、没有任何的自我思想,只是一味的任他摆布。多年来,她一直谨守着这角色,可是此刻……此刻她想让自己放纵一下,就这么一下下就好了…… 所以,她的唇没有如他所期望的贴上他的,红女敕的双唇在他的上方倏地打住,冷烈发觉自己正望进一对与他相抗衡的星眸。 两道对峙的眸光在半空中交战数秒后,冷烈笑了,笑开的唇带有坏坏的邪气,暗忖,这该死的女人!他该生气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在心中低咒、叹息。这是她内在的一面吗?向来温顺的小猫,也会有张牙舞爪的一面?这样的她,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这女人,她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内在世界?呵!他会期待的,并享受发掘的乐趣。但是,现在他只想做他想了一整晚的事——狠狠地吻住她! 冷烈浓眉轻拱,嘴角犹是那抹在坏坏的笑。没有该有的蛮横,他探出一手,视线从未自那对隐含挑战的星眸移开,修长整洁的指尖消失在她优美的颈侧,然后压着她后脑;冷烈略施手劲,将她拉向自己;如果他的屈服能令她感到一丝快意,他不介意的,今晚的他是可以允许的。 冷凝以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换回的会是他的怒视,然而事实却不然,他的退让反教她错愕;她只能圆睁着美眸,望着他俊逸的面孔在她眼前逐渐变大。 从不让情绪出现在脸上的她,这会儿的表情该是明显的错愕吧!冷凝猜想着。 可是,就在她的唇将触上他的之际,她脑后钳制的力量消失了。 她再度失控了!冷凝满眼惊讶地望着行事向来莫测高深、飘忽难解的男人,他黑眸里那道凝向自己的炽热眼光,正无言地诉说着——吻我。 请求?不,炯亮的黑眸里,闪烁的光芒是他唯一的强硬气势,一如他惯有的习性,他是那种永远握有主宰权的男人,以前是,现在更不会因为她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抵抗而有所改变。 呵!她不该感到有何不同的,他永远是这么一位教她无法捉模、心思复杂的男人。 她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可笑,唇角带抹自嘲的笑意,以吻封住他的唇,让她唇间的香醇液体慢慢地哺啜入他贪求的口…… 冷烈绝不会只是要她哺啜酒而已,她后脑再度让手的主人压住,他的舌变得挑逗,渐渐的与她的缱锩纠缠,一如往常的教她心跳加快、浑身发热。 她手里的杯子被取走了。她以为他会延续这个吻的,但事实上是,当她几乎被他炽热的热吻所吞没之际,他放开了她。 视线由他狂索的唇转向他的眸,冷凝热情犹炽的眼俯视着他的,任他探向她脸的手指恣意地抚着她微启、红肿的唇瓣,她只是缄默地静望着他。 冷烈以食指沿着她美丽的唇型轻划。今晚,他除了要她在他的唇下发热之外,他更想做一件事—— 哀着她唇的手指滑下她的颈窝间,沿着单薄的肩,顺着手臂柔软的肌肤……最后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柔荑,他的眼再度对上她的。 “陪我跳支舞。”她精湛的舞技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而他今晚才发觉,自己从未“真正”的与她共舞过。 不必经由她的允许,冷烈称不上邀请的口吻,只有独断的命令。随着他起身的同时,冷凝已在瞬间让他不由分说地拥入怀里,带向大厅宽敞的中央。 对于他的予取予求,她该说自己已习惯?抑或麻木? 内心不觉轻叹,冷凝顺从地贴着他挺拔的身躯,任缠绕她纤盈一握的腰的手臂的主人拥着自己翩翩起舞。 宁静的室内,不需多余的音乐声,曼妙的乐章,是他们两人相互辉应的呼吸声为他俩调奏出一曲无法言语、笔墨形容的相契之音,伴随他们的每一次舞动;多年的默契,使她轻而易举地紧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舞出一次又一次璀璨的绚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足迹几乎踩遍了大厅整个角落,最后,他拥着她缓步往楼上移去, 同属“冷”质的两人,一个是主,一位是仆,他们的关系既不是朋友,也称不上恋人,但是,他们之间却飘荡着一种气氛,一种特别的,他人无法介入的…… 他们迷乱的舞步在她昏暗的房里结束了,一个三回转的动作之后,她背抵着他的胸,两手轻轻地扶持在他搂住她腰的肘臂,她低声轻喘着。 瞅着眼前白皙的颈背,凝脂的肌肤……冷烈俯下头,朝她光滑诱人的肌肤上轻啄一下。对于她挽起的发,他早已不满,于是抽回置于她腰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探向乌丝里的发夹,但是怀里的娇躯一个转身动作让他无法得逞。 他不会喜欢她发间刺鼻的烟味与呛人的发胶味。“我先梳洗。”逃离他炙热的眼,冷凝走入浴室,准备洗去自己一身的庸俗的脂粉。 半途中,他加入她的淋浴。冷凝原本打算准备摘下莲蓬头的,可是就在她触手可及之际,由她身后窜出的强悍手臂却是先她一步为她取下。 截获莲蓬头的手,从她眼前消失。冷凝微张的毛细孔,几乎可以感受到背后那股熟悉的气流,她缓缓地转身面对他。 他无声无息的加入着实教她吃惊,几乎有那么几秒她是瞪着他的,可是一见他挑高的眉,不必多余的言语,她会意的星眸在下一刻已闪躲垂覆的眼睑之下。 在她合眼之后,一个强劲的水流覆上她的头颈,温热的液体拭去她发间的泡沫,也让赤果着的身,顿时被那股直泻而下的暖意所深拥。 靶觉他的手穿过她的发,在她发麻的头皮轻按着,穿梭发间的手,像是带了魔法般,舒适的感觉令她不觉内心轻叹……这男人啊…… 他不是那种会为“某人”而去做“某事”的男人,就像他此刻的举止也因为他“自己”;他是为“自己”而做的,他就是这么一位傲睨万物的男人,所以她该为他对自己的恃宠而感到讶异。 多久了?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净发,之前……呵!那似乎已是遥远的记忆了…… 当初让老爷子带回组织,她其实也有过一段反抗期的。她习惯孑然一身、独来独往,视“孤独”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她喜欢在子夜里,自己一个人让孤寂啃噬她的身心,教她忘了明天还有日出。 逃离!是的,她逃离了那栋她生活了将近半年的房子,她不愿任那群陌生人将自己玩弄于股掌间,她是适合孤独的,这是自她懂事以来一直秉持的信念。 一晚,她策划已久的计谋终于付诸行动,她逃月兑成功了,虽然她明白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得逞的,但是,她就像是刚夺笼而出、取回自由的云雀般,欣喜的得意忘形。 事后,他们并未如她所预测地派人寻回自己。她该高兴的,但事实不然,在外流浪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发觉天下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她变了!半年后,从那栋房子出走的她。已不再是以前的自己,某些地方不同了……. 于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再度踏入他的世界。 她永远记得那晚的,当落汤鸡似的自己浑身是泥的让下人带至他面前时,她以为他会狠狠的甩自己两巴掌,或是赏给她更极端的,教她无法想像的手段,毕竟她曾亲眼目睹他是如何残酷无情地对待背叛之人。 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遣退下人后,他只是静静的凝视她饱含戒备的眼,然后,他高大的身子由桌后走出,迎向她紧绷的小身子…… 冷凝的唇角不自觉地漾出一抹淡笑。她还记得,当她瞧见俊美冷峻的他突然朝自己伸出一手时,她的反应就像一只流浪的小野猫,猛地遭受路人的施舍而全身戒备;她倏地跳开他修剪整洁的指,欲抓向她置于身侧的手的企图。 她藏起自己那双污秽不堪的小手,在背后紧紧的绞扭着——他会要了自己的一只手的!当时她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蓄势待发的身子随时有夺门而出的准备,但更教她骇然的是,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惊觉到他下一秒的企图。 几乎仅利用她眨眼的瞬间,在她尚不知发生何事的状况下,她虚弱的小身子在她惊喘的同时已凌空而起,教他蛮横的拥在胸前。他对于沾染上他衣襟的污块仿佛视若无睹,只是一迳地搂着她迈出书房的门口,而对于她踢动挣扎的身子,他的反应只是蹙眉,然后更加锁紧他的双臂。 之后,他将她带往他卧室内的浴间…… 冷凝又笑了。她想,那时候的她就像是个刚遭人由一堆烂泥中捡回来的破布女圭女圭,除了脏得分不出面目外,身上更隐隐散发出一股异味,逼得他受不住地亲手为她洗去一身的污秽与狼狈;当然,情况是得一边和她交谈,一边完成这艰巨的工作。 当年二十岁的他,在年仅十岁的她眼中,已是位十足的“男人”,拥有迫人爆发力的男人,能轻易地捕获五至六十岁之间的女性的俊美男人!但,那并不包括她在内!她是这样起誓的。 她不愿那高挺男人要了自己的身子,更不允许他拥有这份权利。“这男人拥有你。”虽然带她来此的叔叔是当着他的面,这么宣示地告诉自己,可她却不记得曾点头应允。所以,当时他成功地褪去她一身的累赘,她也不甘示弱的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反抗有理”的伤口…… 鲜红的液体沿着他手臂的肌理纹路,泄聚成一条涓流滴落在洁白原磁砖上,触目惊心的画面使她惊恐的忘了挣扎。想起自己慌乱中随手抓了什么,她不由得瞪向自己的手,只见她小不点的手正紧握着一把刀口尚淌着血的小刀! 反射性的,小刀在下一秒钟已让她惊骇地丢到一旁,飞至角落。她瞪着他无动于衷的面孔,而他只是深蹙浓眉地望了手臂上的伤口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说着——这在他眼中根本称不上伤口。 他根本没有打算先料理自己伤口的意图,而当时的她骇住了,为了不让他流血过多至死,她安静地任他掬着洗发精的双手搓揉着她半长不短的发……就像此刻般……这是他第二次为女人净发,她是否该为这份殊荣而感到荣兴? 冷凝不能多想了,因为搓弄她发的指已经轻触上她不觉微微勾起的唇。 睁开眼,她望入他一对炯炯星目中,挑眉的表情无言地询问着:“什么事?”霸气的黑眸,绝不容许她有一丝思绪的保留。他要知道何事激起了她嘴角的笑意,这样的她,他并不多见。 冷凝没有敛起她的淡笑,她静静地凝视他将她耳畔垂落的发塞回她耳后的肘臂——他有力的臂,接近手肘的部位,有道约莫四公分长的狭细白疤。 循着她的视线,他明了她发笑的原因了,他的唇不自觉地也弯出一抹弧度。 当年在他眼中称不上“伤口”的伤口,如今却上仅存在他身上唯一一道永远也无法磨灭的疤痕…… 他们的眼,在莲蓬头的水波下无言地交会了。只是既亲密又陌生的两人,此刻彼此的心灵是否也有一丝的交集呢? 她取走他手里莲蓬头,濡湿他的背,拿起沾了香浴乳的海棉浴球,她如往常般熟练地轻搓他的背、他的身…… *** 这间浴室以正常的标准而言,称得上是够宽敞的,十来坪的空间,“浴室”中基本该有的,这里样样齐全,且是精致不菲、高贵素雅的。 象牙白的洗手台旁,置放着一只同色系的防潮小橱柜,狭长的橱身,放着各种洗涤用品与器具,包括男性的电动、手动刮胡用具与乳膏,和一件宽大的浴袍。这样的男性用品有两套,一套在此,另一套在与她卧房仅隔一门,他寝室中的浴间里。如此“多此一举”的准备不为什么,只为符合他的方便。 浴间的两人已各自套上浴袍,冷凝轻盈的身抵着犹有水气的磁砖,俏挺的臀则在洗手台平滑的一方坐下,修长均匀的双腿吊在半空中,在她头顶上方的墙面,挂有一幅用色大胆的抽象画。 她张敞的双腿垂落在男人健硕的身躯两侧,大腿接近膝盖光滑的肌肤轻触着他的臀。 由软管里挤出的泡沫式液体,两手相互搓弄后,她将沾满她双手的泡沫乳膏均匀地抹上他的双颊与下巴,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那件随意打结的浴袍,在她大胆的举止下,呈现出教男性血脉偾张的画面。 呵!她何须在意,她的身子早在多年前就教这男人纳为私人物品,恐怕她自己对自身的骨骼肌理都没他来得清楚。 拭净她指间的白色乳膏,她拿起一旁的刮胡刀,抓稳刀身,沿着他刚毅的线条轻刮着。 这男人鲜少用电动刮胡刀,只因他要她为他刮胡子,甚至可以奢想为——他喜欢看她替他刮胡子的样子。 蔽起下颚最后一团白沫,冷凝取来热毛巾,拭净他的脸;不知是否因害怕自己会不小心弄花他那张迷倒众女性的脸,似乎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足以用“温驯”二字来形容。 放下手中的软布,白皙若青葱的手探向他。冷凝以手背抚上他双颊与下巴的线条,感觉有无扎人的轻刺感。 她满意地望向仍旧玩弄着她耳际那绺乌丝的男人。感受到她征询的目光,冷烈的视线由他的指间收回,松开攀上他指间的柔丝。 望着她如芙蓉般的面孔,他抚着自己的下巴,指间传来平整光滑的触感。他的唇型展露出一抹弧度。薄抿的唇角那抹淡笑,该是他对她手艺赞美的表示吧! 冷凝以为在这之后他会先行离去,但是她却瞧见他根本没有移动的意思,反倒将视线投注在那只与他刮胡刀摆在一起的除毛器。 淋浴中,他的半途加入延缓了她原先要做的事,所以她打算在他离开后完成它。 或许这样的摆设会令他不快吧!冷凝猜测的同时,她的一手已探向那只除毛器,打算将它改置于“不冒犯”到他尊严的“适当”角落。 但冷凝没有碰到它的机会,因为她的腰已教一只手臂攫获。 惊喘中,她让他抱离原来的位置,感觉自己腾空的双腿着地,她脸上难掩诧异地望着他。 他又“赫”着她了吗?冷烈唇角的笑更明显了。他燃烧的眸将她炙热的身躯浏览一番后,他轻柔的转过她的身,让她面向镜中的自己与他。 他们的目光在镜中交缠,他的双手由她的肩滑入她胸前诱人的襟口,探入浴袍,然后将它们轻轻推向一旁;柔贴的布料缓缓地自她圆滑细腻的双肩滑落,垂挂在她盈握的腰际,她完美的上半身在明镜的偷窥下,呈现在他眼中。 瞪着镜中赤果的自己,她着实被吓住了,她不知道他有这种嗜好的……马上的,她又发现自己会错意了。她见他拿起除毛器……他想做什么? 冷凝不解在他开口后得到答案。“把手举起,放在我脑后方。”他一手战胜地揽紧她的身,一手握着除毛器,对着镜中的她投以一抹坏意十足的微笑,低训地命令道,呼出的气息拂向她冰冷的耳垂。 呃!这男人,他……怔愣的她,顺从地将自己的左手臂抬起,然后依照他所吩咐的放在他的脑后方。这男人要替自己剃除腋下?!他…… “明开忍会带你前去新的住所。”沉稳的声音伴随着细小的电动马达声传入她耳中。 冷凝右倾的上半身微抵着他绕过她胸前的臂弯,她望着镜中的他无言地点头。 为了不让姓雷的起疑,他们必须分开一段时间,直到东西取回,然后就是姓雷的该消失的时候了! 胸前温势的气息拂上她的肌肤,让她感到阵阵酥麻由这里直窜全身,还有贴近在她小肮上,散着热力的五指……他的…… “你的心跳得好快……为什么?”接过她递来的毛巾,他为她拭净她的双腋,挪揄的表情笑望着她,现在他不得不赞叹自己惊人的克制力。 他听见自己狂热的心跳声了!懊死的男人,为何他总能挑起自己最原始的,教她婬贱得像个荡妇? 突然间,她竟对这样的自己有股莫名的讨厌。“你弄错了,少总,那是你的心跳声。”几乎是对“自己”生气的,她挣月兑他的手,逃离他的身,拉回垂在腰际的衣物,一语不发地走向浴室的门,不管此举是否会因此而惹恼身后的男人。 呵!她在生气?为他?还是为她自己?他又逼出她的另一面吗? 不让她有夺门而出的机会,半途中,她的身子在瞬间已让一股空中突如其来的强猛力道带回他宽阔的胸前,她的下巴在下一秒遭他攫住,双唇被他接近蛮横的攻势所吞没。 火势的唇舌以狂掠之势席卷着她,灼热的酥麻感霎时流窜至她身上每个毛孔,惊动了她四肢百骸,教她情不自禁地与他纠缠。 男人狂野的强索如往常般教她受不住地瘫软了身子,她轻颤的手,不得不攀紧他浴袍下的双臂。 狂猛的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满意于冷凝的热情已让他挑起,冷烈狂掠的唇离开她的,凝望向她的脸。 优美绝伦的容颜,已布满如痴如醉的红潮;瑰丽的唇瓣,在他略含惩罚性的粗暴索求下,红肿地轻泛血丝。 “逃避什么?”他克制地扳起她的下颚,教她迷乱的眼逼视他那对不容她有所遁逃的黑眸。“逃避你对我无法遏止的热情?它令你失控,更教你害怕?你对这样的自己突感厌烦,所以选择‘生气’作为逃避的藉口。” 冷凝让他的一席话震撼住了。这……这男人竟能看穿她的心思,将它赤果果的解析、道出! 她害怕了,却怕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原来她的思绪已非她所能控制,竟危险的、脆弱的让他一眼瞧出。 冷凝仓皇地将视线飘向一旁,逃离那黑眸里的逼视,但,黑眸的主人岂容得她如此。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眼神擒住那对失措的眸。“又想逃避什么?事实?!”扳住她下鄂的手,改以挑逗的姿势往下滑,修剪整齐的食指沿着曲线玲珑的高峰来到打着结的纤腰。 食指勾起衣带的一头,轻轻一扯……他略带薄茧的双掌,抚着她呈8字型的诱人曲线缓缓爬升,然后探入细肩,将挂在她肩上的衣物往两旁一推——浴袍滑下柔细的肩头,飞落在她赤足的脚跟后。 他的眼依旧与她交缠,他的双手抚上她胸前雪白的肌肤,挑弄她浑圆的巧挺。 “这身子的热情只能属于我,我要它们为我而颤动,为我而燃烧,唯独我——明白吗?”他的语气似羽毛般轻柔,却又凝重得教人不容怀疑语气中所透露出的协迫。 “如果——”他邪气犹如锐的眼微眯,滚烫的双掌突地盈握住早叫他挑逗得十分敏感的高耸,令掌下的身子受不住地倒抽一口气,心脏为之漏跳一拍。“姓雷的要是胆敢对这身子有所沾染,不管东西是否到手,杀无赦!懂吗?” 她是他的女人,他绝不容许其他男人对她有任何的非份之想。今晚在宴会里他多有失常。冷凝怔愣地轻蹙娥眉,但也由不得她多想,瞬间,她的身子已腾空飞起,让他那对强悍的手臂带到他宽阔的胸膛前。 他拥着她,踏出浴室,朝房中央那张大床迈去。 仰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闪烁波光的星眸望着床畔前正褪下衣物的男人。男人壮硕的身体她应该不陌生的,可是,她仍旧不免为他那身鸷猛的野性所眩迷,尤其是在他一身蓄势待发的…… 冷凝对着眼前那张俊美得几乎能让上帝亲口咕哝“阿门”的容颜探出双手,她的玉指缠绕在他颈后,将眼中闪动着征服光芒的他拉近自己。 是的,他要她热情,而她确实也只为他燃烧,对其他男人而言,她是冷感的,所以,他的顾忌根本是莫须有的。 唇角含着一抹淡笑,她的唇在贴上他的之前,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不自觉地轻滑而出。他不该如此的…… 第五章 “顾芯,我看还是算了吧!” “……” “你这是大海捞针呢!” “吱!”一声紧急煞车声,是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女孩子的回答。取下车钥匙,顾芯抓来后座的背包,她一手扶着椅背,帅气地轻跃出敞篷跑车。 “不,这叫‘有志者,事竟成’。高三时,老秃驴常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记得吗?”她将手里的钥匙环抛向半空中,再接住它。如此的动作重复了数次,直到她着短靴的双腿踩上pub入口处的石阶。 小慧追上她。”此‘志’非彼‘志’。顾芯,你已经白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难道还不死心?” “是啊!”顾芯倏地住了脚,她踩在第二个石阶上,转身望着她的死党。“‘都’已经半个月了,总不能教我前功尽弃、半途而废吧!”她皮笑肉不笑地嘴角一扯。“那才真叫‘白白浪费’本小姐的寸寸光阴,知么?” 彼芯的脸明显写着不快,小慧有丝仓惶。“可……可是……”她的话有些结巴了,顾芯的脾气比沙漠的气候还多变,说变脸就变脸的。 “拜托!”对喋喋不休像个老妈子的好友,顾芯不以为然以食指戳着她的左肩。“跟着本姑娘,有吃、又有喝,又有‘白马’可看,你还有什么怨言?走啦——”去!怎么愈来愈像何妈,唠叨个不停,嘴上一阵咕哝,顾芯领头走上铺设着地毯的石阶。 在待者的带领下,顾芯和小慧在地下室靠近吧台的角落坐下。 见顾芯由背包掏出一张千元大钞给一旁的待者,小慧不禁圆睁两眼。在脸上漾着异彩的待者转身离去后,她瞪着她低叫:“小芯,那是一千元耶!” “我知道啊!”无关痛痒的回应声由她低垂的下巴闷声传出。顾芯一手抓着袋子,一手在里头翻搅着,然后掏出一包淡烟。 “你刚才给了他小费一千元!” “有什么关系,‘他’的钱本来就是要花的,我只是尽本份帮他花罢了。”燃起一根烟,顾芯漫不经心地说着,两眼望了大惊小敝的小慧一眼后,飘向四周的角落。 唉!这就是身为富贾之女令人羡慕的一点,出手之阔,连眼都不眨。小慧不由想起自己那不务正业、老是伸手要钱的穷酸老爸,突地,她觉得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她们坐的位置右侧有翠绿的盆栽点缀,增添了几分隐密性,却也足以让她们将室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百坪大的空间,可以用“富丽堂皇”四字来形容。吧台的正前方约莫十坪的舞台,一组五人乐队正奏着西洋老歌“江水向东流”,舞台的中央,一位身着露肩银色礼服的美丽歌手以她略微沙哑的噪音,低低诠释着歌曲。 透过昏黄的光线,小慧环视室大手笔的装潢陈设。啧啧啧!她惊叹,自己以前常去的pub与这里相比较之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的手不由得探向身侧,扯着好友的手臂。“喂,小芯!这pub真是你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子开的吗?”小慧盯着她高挺的俏鼻。 “嗯,”顾芯收起游移的视线,朝好友的脸轻吐白烟。“如假包换。” “咳!咳!”小慧被迎面而来的烟呛了几下,她以手背挥去鼻前呛人的气味。 她伸手取来顾芯身前白绿相间的烟盒。“哇靠!没见过你这种怪胎,来到老子开的店,除了得自己掏腰包外,连小费也出手大方。”小慧嘟起小口朝半空中吐口白烟,嘀咕道。 “笨蛋!这叫‘拿老子的钱,投资老子的店’!”肥水不流别人田。知吗?”顾芯唇角挂抹嘲弄的笑,以肩头轻撞小慧的胳膊。 “神经!”小慧低笑地拿起桌面上的海收尼根啤酒,就嘴喝了一大口。 据顾芯所言,她那一年见不上两面的老子,在黑道是响叮当的大哥大,行踪飘忽难以捉模。打她出生至今,她与老子碰面的次数竟可怜的不超过十根手指。于是,电话便成了他们之间联络情感的唯一工具。 彼芯很少提到她老子的,就算自己偶尔不经意的问起,她也总是一语带过。她想,她对她老子有很深的成见。 冰凉略带甜甘味的液体沿着她的喉咙缓缓而下,小慧发热的身子顿感到一阵舒畅,她又连灌了数口。 “小芯,他如果知道了——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小慧突然想起一人。 “他?”顾芯放下握在手中的啤酒杯,一时不解地瞪着脸上有丝隐忧的小慧。 “陈彬啊!”小慧低叫地轻拍桌沿。“你想,要是让他知道此事,而对你疯狂的举止醋劲大发,跑来向你质问,届时,你要怎么回答?” “凭他?”顾芯冷哼。“他算哪根葱!” “不错,他哪根葱都不是。但,小芯,你别忘了,陈彬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他岂是那种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简单人物。之前有个女的,就单单向他提出分手,到现在那女的还坐在轮椅上,一辈子再也无法走路了。”小慧盯着她继续道:“我是提醒你,在提出分手之前,最好想清楚一点,陈彬绝不是那种会潇洒大方的挥手与你道再见的男人。再说——”她迟疑地看了顾芯已经蹙眉的脸一眼。“当初陈彬是你从他上一任女友身旁抢过来的……他是不会轻易地让你甩了他的——”小慧的声音倏地消失在唇际,只因为此刻顾芯的脸全变了。 “笑话!”她低吼道,但激昂的乐声遮去她部分的音量。“男有情,女有意,岂是我单方面拍得响的?”她的一只手在半空中挥动着,显然有些激动。“‘抢’!他值得我大费周章吗?凭他那副嘴脸?哼!陈彬配吗?要不是看在他还有那么点男子气概,老娘早八百年前就甩了那家伙。” 彼芯将烟头往烟灰缸狠狠捻熄。“他该感到庆幸的,我让他伺候至今,算了对他的恩宠了。你也知道,我与‘马’子交往,从不超过半年的,况且——”她挑眉地盯着啤酒杯,邪邪地勾起唇角一边。“他再凶、再狠,我就不信他敢出手动我半根汗毛!他有这个胆吗?哼!”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考虑搬上她老子的名号,毕竟身为他的独生女,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哈!饮尽剩下的半瓶啤酒,顾芯抓起小慧的手。“别再提那扫兴的话题,走!跳舞去——” 说着,她拉起小慧,往舞台前那块已是人满为患的空地走去。来到中途,不经意地,顾芯由眼角突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啊!是他。她内心一阵低叫,忙不迭又将小慧扯回原来的位置。 被顾芯莫名其妙的推回座椅的小慧,一头雾水地瞪着她发亮的脸庞。“怎么回事?瞧你的表情——出现神迹啦?” “不错!神迹呢!”顾芯兴高采烈地低嚷。“他——我瞧见他了!”神采奕奕的眼,像似中了特奖般闪闪发光。 “哪个他?”小慧让她这一叫嚷,神经变得有些迟钝了。 “笨蛋!”顾芯推了小慧一下。“就是我那‘恩公’啊!” “在哪里?”小慧终于意会过来。她的眼马上往人潮中搜寻着。 “前方,舞台右侧方的角落,旁边有个花盘,穿着深蓝色的外套,背对我们的那一位——瞧!就是现在在跟待者讲话的——”顾芯见着他的侧面了,刚毅俊挺的线条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教她怦然心动。 循着顾芯手指的方向望去,引颈眺望的小慧很快便看见那位让顾芯近乎痴狂的男主角。 那张俊挺的绝容,是愈看愈帅,唉!陈彬是连比的机会都没有,注定要受顾大小姐抛弃的命运了;为此她不免有些担心。 小慧不再多想,因为顾芯这会儿正拉扯着她的袖口。“小慧,我这样的打扮还可以吧?”顾芯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领口,抚着她的裤身,以手代梳抓了抓她齐肩的发,满脸期待地等着好友的评语。 白色的短衫,外罩小背心,下着紧身黑色皮裤,一双短靴……“很好啊!青春、充满活力,很自然。”小慧望了她的头发一眼,上面已没有多余的颜色。 彼芯为了不让自己一身新潮怪异的打扮吓坏了她的梦中情人,所以最近的装扮还蛮中规中矩的,就连她最喜欢垂戴的夸张耳环也教她暂搁抽屉,她可不愿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使他敬而远之。 “口红呢?褪掉了吗?”该死!早知道会遇见他,今晚就用不褪色口红了。 “呃,口红——”说实在的,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实在瞧不出端倪:小慧的眼贴近她微噘的双唇。 “算了,还是补个妆吧!”顾芯别开脸,由背包中翻出化妆包,取出细长银色的管装口红,转起艳红的蕊心,正要往她唇瓣抹下时—— “该死!”顾芯低咒一声,手里的口红教她丢回化妆包,在小慧的愕视下,她倏地起身。“我过去打个招呼。”临走前,她的手抓起桌上的白开水,往他走去。 在顾芯方才一连串的快动作后,小慧惊愕地瞪着好友的背影,她背后那道隐约的气焰是什么?是否可谓之为“杀气腾腾”呢?小慧不禁这样猜想着。猛地,她的指间突感一阵灼烫!她低咒一声,反射性地扬手甩掉夹在指间的烟。 哀着自己的灼痛的指间,小慧瞪着桌脚那根犹冒着火星的烟头,满腔“经文”不觉月兑口而出。 另一方面,顾芯眯起的眼几乎从不自那尊移向他桌前的雪白身影移走,那女人的企图是十分明显的。 耙跟我抢?!彼芯一边的眉头挑高,嘴角扬起一抹恶作剧的笑意。 当女人以千娇百媚之姿贴上了空荡的椅垫时,一脸不怀好意的顾芯也已“杀”到男人桌前,趁女人尚未坐定之时,顾芯佯装绊脚地跌向眼前的女人,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握于她手里的杯子在她刻意精挑的角度下,以“好巧”之势扑向女人诱人的胸前—— 尖叫、起身、跳脚!那姿色平庸的女人,不外乎这俗气的三步骤,当然,她高亢的嗓音,也不免引起一阵小骚动。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顾芯随手就抓来桌上的毛巾,也不管它是否干净,她一边哈腰赔不是,一边抓着毛巾往女人“山峦叠起”的胸前猛擦。 见自己雪白的衣服蒙上一层淡浊色,女人的叫声顿时高了八度,她挥手拍掉胸前那只愈帮愈忙的手,视顾芯为怪物般,退了一大步。 彼芯紧追不放地上前。“小姐我帮你——” “不必了。”女人狠狠的瞪了顾芯一眼后,方才扭腰摆臀地随着前来息事宁人的待者离去。临走前,女人仍不忘朝那张俊逸的面孔丢下恋恋不舍的一眼。 哼!不信赶不走你,想与我顾芯斗,修炼成精再来吧!收起唇角那抹得意之色,顾芯再度挂上那张满是歉意的表情,好转身弯腰地忙擦试桌面的水迹,一边开口道:“先生,真对不起,害你女友失态了。”她故意不看男人的脸。 “她不是我的女伴。” 嗓音依旧是这么的低沉性感,顾芯佯装吃惊地抬眼。“呃,对不起,我以为——啊!是你。”她圆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眼,低叫着在她“专属”的座位坐下,脸上尽是一片惊喜。 “记得我吗?”顾芯两手的手肘压在桌沿,食指指着自己。 男人冷冷的眼飘向眼前未经他许可便擅自坐下的顾芯。“我该认识你吗?”冷眼旁观的他,对她自导自演的一幕可说是了若指掌,他明白她的动机,那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的回答让顾芯感到一阵失望,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却也称得上是教人过目不忘的中等美女啊! “那天晚上啊!遇到抢劫,让你出手相救的女孩……记得吗?” “抢劫?”男人沉思地模着光滑的下巴,然后一挑眉。“喔!你就是那位女孩。”他望着女孩期待的脸。 “不错,你想起来了,先生。”顾芯眉开眼笑地说。“那天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她露出惶恐惊骇的眼神,心有余悸地低语。 “举手之劳罢了。” “不!”顾芯望着他,“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而言却是使我免受魔掌侵袭的救命恩人。我——” “你想如何报答我?”他的嘴角有抹嘲弄,倏地倾身靠向前,在离她脸庞咫尺之距处沙哑低语。 他可真直接啊!彼芯几乎被他毫不掩饰的言辞吓到了。她原该表现出像正经的女孩子一般生气、觉得受辱,然后拂袖而去的,但是她没有,他那深邃的黑眸像会勾魂摄魄似的,教她失了神,一时挤不出话来;还有他唇角那抹慵懒的笑……教那两片薄唇覆上的滋味是怎样…… 再不开口的话,她真怕自己真会付诸行动。睫毛连眨数下后,顾芯支吾着,“我……我……想请先……呃,对了,尚不知先生贵姓?”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了。 “冷,冷又刚。” 冷又刚!炳,人如其名。“冷先生,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顾,顾芯,朋友都叫我小芯。为了感谢冷先生出手相救,我想请冷先生吃顿饭,可以吗?” “你会拒绝吗?”顾芯的一颗心倏地停在半空中。她想,他如果真拒绝的话,她的心会马上坠地,碎化成千片万片的。 急切的期许与明显的不安在女孩淡妆的脸上交错着,这种小女孩是引不起他兴趣的,但是——“面对顾小姐诚挚的邀约,你想,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冷烈的应允让顾芯漂亮的脸蛋迅速亮了过来,她神采奕奕的望着对面的男人。“那么,明晚八点,西雅图餐厅见。” “嗯,”见前方有道高挺的黑影正向他走来,冷烈拿起一旁的帐单,说:“对不起,我朋友来接我了,再见。”他起身,表示歉意地微颔首。 丢下表情有些失望的顾芯,冷烈朝迎面而来的忍走去。片刻后,他们高大的身影便在顾芯的注视下消失于入口处。 再见,明晚见!彼芯对着眼前那只半满的酒杯不自觉地痴痴发出低笑,干净的杯口显示方才的男人根本滴酒不沾。 别浪费这杯好酒。顾芯端过那只高脚杯,就嘴啜了一小口,陡地一阵烧灼感沿着她的喉咙而下,几乎烫坏了她的肠胃。 哇!被呛、够辣,却挺适合她的。对着杯中物一阵蹙眉后,顾芯笑开嘴,端着它,带着轻盈的脚步走向一脸好奇之色的小慧。 明晚……唉!太漫长了…… *** 卧房里,雷鸣对着镜中的自己调整着他胸前黑底细纹的领带,在一阵沉闷后,他对着手里的话筒开口。 “……当初不该相信那家伙的,现在不仅是找不到他人,就连那批纯度极精的四号海洛因也随着他的失踪而不知去向……我明了,可是。龙老大……嗯,我知道……我会吩咐下去的……三号码头……这次不会有问题的……赖正那家伙我会将他逮到手的……对了,龙老大……”雷鸣的语气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表情尽是诌媚。“上次在电话里向您提起的——对对对,就是那档事——什么?等您回来再谈?可……可……龙老大您什么时候回国……下个月初……是……好的,再见。” 下个月初?岂不是还有一个月?操他妈的!雷鸣咒骂着丢回话筒,他关掉话筒下方黑色小盒子的开关——小盒子精密的仪器能烧毁一切可能的电讯拦截。 事情迫在眉梢了,那老小子还要他像哈巴狗似的干等他一个月?该死!真他妈狗屁的该死!老小子要是不在这紧要关头拉他一把,亚世银行一倒,伟铭集团旗下的产业势必遭到波及,操他妈的狗屁!都怪赖正那狗操的!若非为了那档事,龙老大按理不该如此刁难自己才是……该死!当真无计可施之时,自己是否该拿出那—— “叩!叩!”清脆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雷鸣的思维。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私人秘书兼助手杨立德。“雷董,冷小姐已接来,此刻在大厅候着。” “嗯,先替我招呼着,我马上下去。”领带被调整到适当的位置,老谋深算的双眼盯着镜里的男人吩咐着。 “是。” 在杨立德离去后,雷鸣又对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一番最后的审视。以手抚了抚两鬓的发,雷鸣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提起平躺在床铺上的外套,套上它,满意地迈出卧房,向楼下走去。 盎丽堂皇的大厅,磨石的地板上,一张浮绘精细花纹的枣红色地毯覆盖在中央,一张长桌横摆其上,桌身的四脚雕饰着极尽繁杂的雕花纹。 大厅的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数百年历史、价值连城的泼墨国画,高挑的身影自长桌后起身,她静驻在其中一幅之前,冷冷地端详它们。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教她敛起了那股冷意。虽然铺设在阶梯上的地毯吸去了来人下楼时大部分的声响,但多年的训练却使她轻易地察觉。冷凝知道他已来到自己身后,但她仍不动声色地保持原来的姿态。 “它们价值非凡呢!”杨立德在她耳后低语。 “啊!”冷凝低呼,她佯装受惊地猛然乍知。“你……杨先生,你吓着我了。” 她抚着胸口,星眸圆睁地瞪着他。 鼻前似乎还余留有她那股沁人肺腑的淡香,杨立德挂着歉意的神情,望着眼前的美人、“抱歉,让冷小姐受惊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请容我替冷小姐斟杯酒,以表失敬之处。冷小姐请稍待。” 他微躬身,嘴角带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往角落的吧台走去。 贫嘴薄舌的男人!雷鸣身边的小喽罗若尽是像他这等货色,那么,事情就比她想像中简单多了。 “冷小姐,请。” “谢谢。”一双肤质晶莹的玉手接过酒杯,冷凝唇角含笑地问:“雷董呢?”双瞳翦水似要勾去男人的三魂六魄,含嗔带媚地望着两眼盯着她瞧的男人。 “雷董马上下来,不如先让我陪冷小姐聊——”杨立德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嘴里招呼着,人跟着就往美人的身侧靠去。 但,杨立德根本连沾垫的机会都没有,便教楼梯上方传来的轻轻咳声给吓得忙挺腰、起身迅速的退回属于他的适当位置。 “雷董。”他心虚的看了自己老板一眼。 雷鸣没有搭理他,在步下最后一阶梯后,才吩咐道:“小杨,叫老孟把车子准备好。” “是。”杨立德好比领了一道免死谕令般,步似飞箭地马上消失在大厅的另一侧。雷鸣皱起的眉在杨立德消失后再次舒展开来,他笑着脸迎向朝自己走近的绝色美人。 冷凝今晚穿了一袭黑色中带着金色网纹的连身装,轻柔的质感在拉褶式方体剪裁下,呈自由垂坠的波浪线条;一双均匀修长的美腿,几乎尽露在裙身极高的一侧,肩两旁细窄的带子无力地撑托着两边低垂的衣身,诱人的胸线与凝脂的雪背性感得无处可藏。 这女人每每总教他惊艳不已! “失礼了,让冷小姐久候。”雷鸣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拥抱,然后在那张毋需任何人工色料即足以傲视群芳的容颜上轻啄一下。 “雷董客气了。”冷凝以很自然的举止将自己与他显得过于亲近的身子稍微拉出一些距离。 不觉有异的雷鸣,搀扶着她的玉臂走向沙发。“不,是我礼数不周,本该是我亲自去接迎冷小姐的,却适巧公事缠身,一时抽不出空,请冷小姐切勿责怪。”刻划着岁月痕迹的面容,依稀还看出当年风度翩翩之采,雷鸣表现出一派绅士风貌。 “雷董言重了,能受到雷董青眯是我的殊荣,我岂能有何抱怨之言。再说——”冷凝刻意娇嗲着声音。“雷董,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您也别冷小姐前、冷小姐后的叫,多陌生啊!您就直呼我若雪嘛!这样听起来亲切多了——”涂着寇丹的食指在他外套的领口轻划着,还故意将身子贴向他。 冷凝明显的暗示与大胆的举止让雷鸣圆睁一对牛眼,在瞬时的错愕后,他就像方看到小红帽的老般,乐得笑眯了眼,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方。 “好,好,好!以后我就叫你若雪……若雪小美人……哈,太好了!”他傻笑地抓起在衣襟轻转圈的柔荑,贴在自己胸口兴奋的揉搓着,眼底尽是肉欲之色。 喔,操他的!他不知道已经对她“哈”多久了,眼看着到嘴肉却不敢咬上一口,怕的就是吓跑了这块“天下珍肴”,那可就得不偿失;现在可好了,美人自动投怀送抱,他不必再有所顾忌。 卸下伪装而原形毕露的雷鸣。此刻是一派色中饿鬼之姿。 内心一阵冷笑,冷凝佯装娇羞地轻扯她被紧紧扣在他胸前的手。“雷董……讨厌啦!待会若让人瞧见怎么办……”她发嗔地笑睨了他一眼,秋波微转的眸,带媚的让人销魂蚀骨、全身无力。 “谁会在这时候跑出来杀风景,嗯——”雷鸣色迷迷的眼紧盯着她那两片红唇瞧,瞧得他心猿意马,克制不住地想马上付诸行动。他正盯着娇艳欲滴的唇瓣俯—— “雷董,车子已在外候着——”出现在门口的杨立德马上噤口。糟糕,他又坏了老板的好事了。 *** 精致的餐馆里,一顿丰富的晚餐下来,雷鸣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地吃尽身旁女伴的豆腐。 入座时,雷鸣特别要待者替他们挑了个隐密性较高的位置,在希腊女神石膏像与花盘的遮掩下,两者提供了雷鸣所要的独处空间,坐在这个角落,他可以一览无遗地将室内的景物尽收眼底,别人却很难发现他们。 美色当前,桌上色味俱全的佳肴远不及身侧美人儿带给他的诱惑力。晚餐进行中,雷鸣不是藉机模模那双白若青葱的手臂,要不是以自己的大腿轻佻地碰撞她的,一对饱含婬欲的眼,更是色胆包天、肆无忌惮地直盯着美人胸前看。 待者端来一盘雕饰花丽的水果拼盘。冷凝为了不让色鬼的眼老是盯着她,她刻意不用银叉改以手指挑了个圆润珠滑的葡萄,往雷鸣整晚皆未合拢的口送去。 “雷董来——吃葡萄——”她娇嗲着声音,将夹在指月复的葡萄送入雷鸣笑开的嘴里。 瞪着眼前探向他的柔荑,雷鸣顺从地张了口,在将葡萄含入口中的同时,他趁机含住她白皙的玉指。 “嗯,好甜,好甜!炳……”雷鸣意有所指地笑赞道。 “雷董讨厌——”冷凝假笑地欲收回自己的手,却教雷鸣半途抓回。 “瞧瞧,这惹人疼惜的小手,竟没半样装饰。”他抚着她光滑的手背。“改天雷董陪你上街,替你挑个适合这双玉手配戴的饰品怎样?” “那——若雪岂不受惠了——” “小美人,只要你哄得我开心,这往后好处多得是,懂不懂?嗯——”言下之意乃待奉得他够爽、够呛,这金银珠宝,甚至豪宅名车是滚滚而至,教她享用不尽。 雷鸣轻揉她手背的手转移阵地地沿着她的臂划上她圆滑的肩头,在突起的骨骼绕着小圈,两眼又盯上她胸前。 男人不安份的手与掠夺的眼神让她内心一阵厌恶。“讨厌!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冷凝将上半身倾向一边,两手顺势将身体几乎贴是她胸前的男人推开些许,她的眼不经意地飘向一旁…… 是他!透过绿叶的缝间,她瞧见那狂傲不驯的男人了,一对惊猛而深沉的黑眸此刻正危险的眯起,逼视着他们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但也只有刹那的几秒而已。 迫人的视线转回他的女伴身上,冷凝见背对自己的女人不晓得跟他说了什么令他两道不羁的浓眉挑起……她就是那女孩?! 冷凝闪烁着莹光的美眸微眯,暗付,此刻不能让雷鸣与那女孩碰面。 冷凝一手改按自己的太阳穴,一手则轻抓着雷鸣不安份的手臂,“雷董——”她皱起柳眉,一脸难受的表情。“若雪的偏头痛又犯了——” “那怎么办?”雷鸣略吃惊地瞪着他眼中的“天鹅肉”,深怕煮熟的“天鹅”就这样飞走了。 “没关系。让我静静就好。”她蹙着娥眉,揉着额头低诉。 “这样吧!回我宅邸,我请医生帮你瞧瞧。”哈!他的住处安静极了,是最佳之选,没有外人打扰,可以让他随心所欲,这偏头痛来得可真是时候。 “嗯。”冷凝让雷鸣搀扶着自己走向玄关。 直到踏出餐厅的门槛,冷凝仍能感受到他透着寒气的追逐目光! *** 踏入自己临时租赁的寓所,冷凝弯下腰,正打算月兑掉那双令她足踝难受的高跟鞋时,室内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顿时教她怔愣瞬间。 半秒!月兑鞋的动作仅被打断了半秒之差而已。冷凝眼眯起地凝视着前方,脚底的凉鞋已让她取下,她握着其中的一只,然后挺直身,手中之物也在此刻飞射出去。 “铿!”三十坪大的空间顿时灯火通明,凉鞋的鞋跟以惊人的手法准确无误地咂上了墙面的开关。 他!冷凝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将握在手中的另一只鞋丢回地毯。 “是你。”她望着此刻间坐在房间中央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的男人。 忍把玩着手里那不仅打开了灯源开关,且以叹为观止的角度折弹、飞向他脸部的“武器”。他薄抿的唇角微勾。哈!要不是自己眼明手快,反应不错,岂不让这高跟鞋划了脸。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冷凝。” 对他不知是褒是贬的说辞,冷凝不予置评,她挑眉的表情写着——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忍扬眉,将手里的鞋轻轻放回椅旁的地毯。“是少门主要我来传话。”蓝眸盯着同伴美丽的面孔,说明来此的目的。 “哦?少门主有何吩咐?”她的表情依旧无任何波动。 忍自沙发中起身,走向她。“少门主交待,七天是底线,若无进展,届时由我来接手。”眼前那张既冷艳又美丽的脸孔,相处这么多年,他对她的感觉似乎只能以“陌生”二字形容吧!这女人从不让人有机会看透她的心思,恐怕就连与她关系亲密的少门主也未必看得透。 “我会办妥它的。”冷凝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转身走向卧房,无语地表示——她要休息了。 在忍走后的半个小时。 头颈抵靠在浴盆的一端,冷凝浸泡在温热的水池里,由脚底传来的舒适感教她放松全身地轻叹口气。 想起雷鸣那两只“毛毛手”整晚老是趁机对自己上下其手的“由南模到北”,要不是她机灵,以巧化危,自己全身岂不是让他给模透,甚至到现在还分不出身。 冷凝盯着天花板的眼露出憎恶。她闭起眼睑,一对饱含冷芒的黑眸在这时闪入她的脑海—— 他是不愿自己的所有物遭觊觎,抑或…… 冷凝不自觉又轻叹出声。可是,她真的不愿多想…… 第六章 一栋离市区仅有十分钟车程的别墅,一辆银色跑车低啸的引擎声由远而近。 “嘎!”一声,银色的车身在白色的大门前停住。冷烈拉起手煞车,侧着脸朝身旁的女伴露出一抹教女人芳心怦然的笑容。 “晚安。”他一如往常般,在她颊上轻啄。 “晚安。”顾芯精心粉饰的脸透出难掩的失望之色。这几个礼拜以来,他对自己的逾矩竟止于此。是不是她的打扮不够艳丽,尚不足以挑动他对自己的兴趣?别一方面,她双后担心自己倘若采取主动,反倒会让他以为自己太随便。这可怎么办?岂不枉费她连日来在他面前树立“玉女形象”所下的功夫。 迟疑了半响,顾芯终究还是按捺下内心的那股骚动。她打开车门,给身旁冷峻得教她心折的男人一记风情万种的娇笑。 彼芯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去的,但在她鞋跟尚未着地之前,她的手臂猛地被钳制,背后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重心不稳地跌回车座。 “你——唔——”她的唇蓦地遭他攫获,喳呼声隐逸在他口中。 深深的吻,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顾芯的脑门,销魂的激动感使她忘了反应,更忘了合起自己的双眸。全身泛力的无力感让她两手紧紧攀住男人结实的臂,直到他放开了她。 “晚安。”眼角视线由停在街角的重型车车身移回,冷烈以指拭净她唇角的口红,在她唇前低语。 “晚……晚安。”这次顾芯很快便下了车,望着飞驰而去远去的车身,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双唇,唇瓣尚有麻麻辣辣的感觉呢! 彼芯不禁失了神,因那令人销魂的一吻…… “小芯!”隐含怒气的男声倏地由街道阴暗的角落传出,将顾芯拉回了现实。 “谁?”顾芯警戒地盯着出声的角落。在她的喝斥声后,由阴暗的一角步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你!”看清来者之后,顾芯有丝错愕。 远驰而去的跑车里,冷烈由照后镜瞧见那甫从街角走出的男人。他的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随手取来架上的面纸,拭净自己沾染唇色的嘴角,然后朝cd的y键轻触—— 一首取自“威瓦第”里autumn乐曲。缓缓由立体的喇叭中传出,逐渐萦绕整座车身,美丽的乐章教驾驭座前的男人微眯了眼。 *** “那个人是谁?”街灯照亮陈彬略显黝黑的面孔,他走向顾芯,在她盛装打份的身前停住。 望着眼前的女人,一身贵妇人般的装扮,珠光宝气的,令陈彬的两眼眯起。哼!他却从未见过她替自己如此精心、隆重的打扮。 “你瞧见的,男人啊!”顾芯冷漠地斜睨此刻教她冠予“前任”男友的男友一眼,她转身走到石柱前,食指正要往红色的钮压下—— “男人!”陈彬的手猛地攫住她的。“小芯,你最近为何不接电话,也不回call,甚至避不见面?”他将她扯向他,让她面对自己。 “干什么!放开我!”顾芯挣扎地抽回自己的手。揉着被抓疼的手腕,她鼓腮吹气地瞪着陈彬阴深的脸孔。 “不接电话,不回call,不见面就是表示要跟你分手,这你都不懂吗?”该死!她本来是想婉转的对他提出分手的,可是打小至今,连她那一年见不上两面的老子都不曾如此粗鲁的对待她,而他竟胆敢…… 哼!陈彬,你算哪根葱! 趁陈彬愕然的同时,顾芯掉头扭身地走向门前,食指朝红色门铃压下。 分手!陈彬疾步似箭地冲到顾芯面前,两手如鹰隼的利爪般,紧紧钳制住彼芯的双肩。 “分手!我要和我分手!为什么?为了刚才那个的,是不是?他还吻了你,对不对?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月兑衣上床?!你让那男的上了你,是不是?所以你才急着摆月兑我。你以为我陈彬会像个傻瓜任你弃如敝屣地随手丢于一旁?” 这女人竟胆感分手,并且让自己戴了顶绿帽子!陈彬尚有几分英气的脸孔肿红一惩,布满血丝的怒眼以欲人置于死地光芒射向他掌下的女人,粗黑的浓眉拧成一团。 面对陈彬欲杀人的眼光,顾芯内心一阵惊骇,她记起小慧对自己耳提面命的一番警告。陈彬发怒的表情就像要扭下她的头当球踢般,顾芯惊慌地两手反抓住陈彬钳制自己的肩的手臂,卯足力气意图让陈彬健硕如运动员般高壮的身子远离自己。 肩两侧五指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肉了。顾芯紧蹙双眉,喳呼道:“陈彬,你放手!懊死,你弄疼我了!放手,该死的你——” 大门被打开了,率先跑出来的是何妈的老伴何叔。 何叔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地冲上前。“放开小姐,否则我报警了。”何叔扬声警告,并随朝后跟上的何妈吩咐。“老伴,你去报——” “不用!”陈彬两手一推,顾芯往后跌向何叔飞奔而至的身前。 “小姐,你没事吧?”何妈扶过顾芯的身体,深怕一失手会影响了她与老伴的金饭碗。她神色紧张地俯身看顾芯的千金之躯,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她推开身旁嘘寒问暖的何妈,上前一步道:“陈彬,我们好聚好散,希望你以后别再纠缠不清。”说完,顾芯不待眼露凶光的陈彬有何反应,她一甩头往门内迈去,但走了几步像又想起了什么地顿足。 “还有,提醒你,如果你有一丝的轻举妄动,劝你还是先想想后果,‘龙少天’三字会叫你遗憾终生的。”丢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顾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后。 想摆月兑我?没那么容易,我陈彬岂是让你玩弄掌间的蠢物!要甩掉我,那你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届时你会明白,我陈彬不是你玩得起的!龙少天?哼!你以为有那老家伙当靠山,我就不敢动你?顾芯啊彼芯,你会知道,天底下没有什么能令我感到害怕的!他在心里思忖着。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会会“他”!嘴角带抹森冷的笑意,陈彬阴寒着一张脸走向他的机车。 *** “方少言那边办得怎样?” “一切皆在掌握中。少总。” “嗯。”车厢的后座上,男人冰冷的黑眸望了照后镜一眼。冷烈淡漠地开口。“忍,前面停车。” “少总?!”忍的口气有丝抗议。 打从他们从pub走出至今,车身后那辆隐没在夜色中的机车便早已紧跟他们多时。他打算亲自料理那家伙的。“少总,还是让我——” “不,他找的人是我,别徒生节枝。事情要是闹大,势必招来不必要的注意,那么,对于任务的执行将会有所影响。” “但是——”手握方向盘的忍仍是不放心,他望着照后镜里的少主人,面有难色的蹙起两道浓眉。 镜里的冷眸眯起。“没问题的,不过是个深怀妒意的小瘪三罢了。” 忍不再有反驳,在少主人的指示下,忍行经一个红绿灯后,逐渐减缓车速,靠边停车。 “你在对面的巷口等我。”丢下这么一句,冷烈步出黑色的车身,在座车疾驰离去的同时,他朝昏暗的巷子走去。 转眼间,冷烈高挑俊挺的身子已消失在巷里,随后,一条人影亦紧跟而至,隐遁于月色拂照不及的深巷。 咦?人呢?怎么不见人影?自己刚刚明明见他走这—— “你在找我吗?” 低沉的嗓音突地响起,差点没吓着自认胆大的陈彬。陈彬猛地一个旋身动作,转身瞪着他身后发出声响的角落,手里的家伙反射性亮出。 打火机突然窜起的火花划亮了斜倚在水泥墙是的男人刚毅俊美的侧面。“锵!”一声,火光消失了。男人的面孔再度让黑暗所吞没,只剩下半空中那点小火簇,与隐约可见的白色烟雾。 他……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自己一路上分明已仔细搜过一遍,仿如鬼魅般让他不由心生寒意。 “你……”陈彬握家伙的手猛地加重力道。这男人不用开口,竟然就有那股教他感到害怕的压迫力,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他从未碰见如此强劲的对手。 一股莫名的兴奋顿时取代了陈彬心里尚来不及延伸的惧意,他喜欢接受挑战,挑战愈高,愈能激发他的征服欲。哈! 陈彬的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看见倚墙的男人站挺的身躯朝他走来,陈彬不禁喝斥一声:“站住!别动!”他高举手里那把在银光下闪闪发亮的家伙,双脚分立身体两旁,双皮戒备地盯着在自己吓阻声中停下脚步的男人。 走出黑暗的角落,冷烈冷绝俊傲的面孔,在月色的照射之下,尽收陈彬眼底。对于眼前那张俊美得无可比拟的脸孔,他只有一个评语——小白脸!男人不该生有如此“漂亮”的脸蛋的。 冷烈“文质彬彬”的外型使陈彬少了几分戒心。哼!他嚣张地甩弄手中的家伙。“喂!你知道你最近把的马子是我陈彬的女人吗?” 冷烈又是一挑眉,表情改为——与我何干。他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根本不把陈彬的威胁放在眼底。 陈彬手势一收,锋利的刀尖指向冷烈的脸前。“臭小子,老牛吃女敕草,平白无故地替我扣了顶绿帽子。你说,该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哼!先好好地敲你一笔,再去跟那婊子算这笔帐。 冷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取下叼在唇边的烟,将它丢在地面上,以鞋尖踩熄,然后望了陈彬阴沉的脸一眼。 “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你找错人了。”他冷淡的丢下这句。冷烈对于相距自己胸前寸许的刀尖仿佛视若无睹,他闪避一旁,打算从挡在他面前的陈彬身侧走过。 这狂妄自大的男人,简直不把他视为回事!陈彬森冷的眼冒起两簇怒火。他妈的!敬酒不喝,喝罚酒,这可是你自找的!陈彬举起手中利刃刺向男人的胸,可是他没料到自己间竟扑了个空,眼前的男人,竟在瞬间凭空消失?! 怎么一回事,陈彬怔愣之际,突然感到一道寒意袭上他的背脊。陈彬的反应亦不差,他举刀的手顷刻间已转移阵地,挥向身后—— 冷烈将头压低,侧面偏向一边,躲过了陈彬差点划伤他双颊的攻势。 男人敏捷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自己猛锐的进攻,陈彬知道自己不可大意了,对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心里如此告诫自己,致使陈彬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幽暗的巷道里,陈彬出手招招致命,冷烈却是闪避流利,他神态自若的神情犹是一派闲逸。 无聊的游戏!冷烈不愿在此浪费太多的精力,对付这家伙,要比打死一只蚊蝇来得容易。无心恋战的冷烈,在一个闪身动作后,他置于裤袋的一手倏地扬起,动作之快,如疾逝而过的狂风般,猛锐的让人来不及捕捉。 陈彬只感到一阵冷风掠过自己执刀的手,接踵而来的是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感,由他手腕处火速地窜上他的脑梢。 他的骨头碎了!陈彬哀叫一声,心里已有了这个认识。他的五官几乎挤成一团,刺痛感麻痹了他的五指,让他受不住地松开握刀的手指。 在利刃掉落地的同时,陈彬的身子也跟着凌空飞起,直弹向污秽的水泥墙,然后教一只有力的脚给定在墙面上。 冷烈一只擦试得雪亮的黑鞋,抵在墙面是男人的喉咙与下巴间。陈彬张口结舌的表情写明他内心的惊惧,他根本搞不清状况,来不及看清一切,就这么让眼前的男人给“一脚”钉在半空中。 他全身的骨头仿如在瞬间都移了位,威力不小的撞击,几乎榨干了他肺里的空气。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手骨阵阵的剧烈抽痛教他没血色的皱起双眉。 他的一手与脚其实尚有反抗的余地,但是陈彬已无以身试法的勇气,此刻他深信自己若反击无疑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抵在他喉间的那股隐藏的爆发力。他相信,只要脚的主人再使出那么点气力,身首异处将会是他的下场。 冷烈的脸再度隐没于黑暗中,陈彬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冷烈投射在他脸上的两道视线,让他头皮发麻的冷芒。 黑暗中,陈彬听见前方一阵细小的悉卒声,然后一道火光再度照亮男人的面孔,这次的距离比先前近了许多,足以让陈彬瞧个仔细。 那张脸……自己怎么认为这男人不足为惧呢?看清男人的长相,陈彬着实地大吃一惊地被男人脸上森冷所骇住。 借着手中火光的余辉,黑眸凌厉地挪向陈彬毫无血色的脸孔,然后对上他惊慌的眼。 “你要对付的‘不该’是我。”冷烈冰冷的低语。他点燃第二根烟,烟雾在空气中扩散,白色的气体在微光中更显得慑人,让他冷峻的表情透出教人心寒的诡异。 冷烈双眼一眯,脸庞于瞬间又融入黑暗里。 陈彬喉间那道窒人的压迫感陡地消失了,双脚踩在地面上,陈彬以完整无伤的右手模着自己几乎窒息的颈项;他轻咳数声,两眼则计量地紧盯着前方那在幽暗里移动的高大身影。 他妈的!现在我倒要看看你的“脚”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心有不甘的陈彬双眼闪露凶光,他掀高外套的一角,由前面的腰际抽出一把黑枪——他的子弹向来例不虚发。 执刀,他习惯用左手;举枪嘛——陈彬抬高右手臂,双脚分立,五指后来握稳手枪,他眯起一眼,瞄准前方移动的物体。 陈彬原来准备扣下扳机的,但是,从天而降的硬物却在这时以千钧一发之势猛地击上他的太阳穴。 冷烈听见身后传来一记闷响,他并未回头,只是对着在这时由巷口转出的男人扬起两道浓眉。 忍的唇角有抹冷笑,他微耸肩。“太久了。我过来瞧瞧,顺便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睡是一觉。”另一颗小石子从他手里甩出,飞落一旁。 别弄伤了这块‘铒’,我们尚需要他来引出那条‘大鱼’。” 捻熄手里的烟,一个抛物线的弧度,烟头准确无误地飞落在街角的垃圾桶。“忍,要你居中‘拉’他们一把……办漂亮一点。”冷烈在坐入打开的车门前,丢下这么一句话。 “是。”忍颔首恭敬地应道,嘴角的冷笑显得诡异骇人。 *** 豪华的宅邸里,一条纤细的身影在躲过楼下重重的监视后,跃进在大厅二楼阳台的一角。 黑暗里,全身被一袭黑色紧身衣包裹住,仅露出一对犀利星眸的冷凝,她后背紧贴墙角,双肩微倾,探出脸的一侧朝下方丢下一眼,发觉并无任何异样后,她一个俐落的翻身动作,人已飞落至对面的阳台,踩地的双脚未扬起一丝尘烟。 半蹲身子的冷凝一手探向右脚,由鞋底抽出一条弯曲的钢丝。她站挺脊背,走向阳台紧关的窗。 冷凝戴手套的左手扶着门把,另一手将弯曲的钢丝插入锁孔。眨眼之间,“咔嗒!”一声,深锁的门窗应声而开。 游移的冷眸往昏暗的室内仔细扫视一番,以确定里头不具任何的危险讯息。冷凝推开一扇落地窗,让门隙的空间足容她通过,然后闪逝在厚重的布帘暗处。 看到房中间那张触目可及的腥红圆床,冷凝的唇角轻蔑勾起。哈!倒挺合乎它主人的品味。 冷凝没有在雷鸣的卧房多做停留,她越过雷鸣的大床,朝另一扇门迈去。穿越过雷鸣卧房与书房相通的更衣室,冷凝来到另一边。黑暗中,冷凝循着脑海里的记忆走向书房的一角,在一幅巨画前伫脚。 是这里!冷凝两眼盯着壁上的巨画,拉下胸前的拉链,由怀里掏出一把袖珍型的手电筒。 微弱的灯光仅能照亮壁画的一角,却也足够让人瞧得出那是幅山水画。凝聚的光亮划过画的右下方,沿着框的边缘绕到左下角,逐渐往上移,在离下框约莫十五公分之处打住。 冷凝看见她所要找的了!扁点所照之处画面上丛集的暗影。引起冷凝注意的是绿荫里的异样。黑绿的暗影下有处较其他两旁颜色突显之点,看起来就像是……像是常遭人抚触,导致汗液染上画色,形成色泽微晕,以致有了褪色之感。 冷凝心想,应该是这里没错! 她举起一指往画面上淡化的一点压去,在冷凝食指压下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左肩仿佛被某物疾扫掠过,接着,身旁即传来一阵细微的隆隆击响。 反射性地,冷凝手腕反扳,将手电筒指向发声之处。她看见距离自己五步远的那只清朝花瓶正以快速的动作绕转着。 瓶身以时钟的方向绕转三圈,停置一秒后,再逆转三圈。奇迹似的,花瓶上方的石壁无声地裂出一条细缝,缓缓露出一堵如杂志大小般的特制铝门。 冷凝面无表情的脸上星眸微眯,内心有数的她,关掉手电筒的开关,改戴上夜视镜。 丙然,昏暗的室内,一道红外线划过她肩侧,直射它对面另一幅名画上的某点,再以六十度的折射角度,射向花瓶的角度,射上花瓶向中央的那抹金色圆点——这便是造成石壁开启的原因。 低身越过红色的光线,冷凝来到开启的石室前。铝门上方的两颗红色与绿色按钮让她再度眯起双眼。会是相同的吗? 冷凝的迟疑仅有半分钟。经过大脑仔细的思索后,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断定自己的判断绝无失误。 没有丝毫顾忌,冷凝举起手,在红、绿两个按钮被她同时压下之际,屋内仍旧寂静无声,并无任何异样。 幽黑的柳眉扬了扬,冷凝朝红钮压下,“哔!”一声,门被开启了。蓝色的萤幕映入冷凝眼底,萤幕的右下角有一排一行小字——请输入你的密码。 密码、指纹、声音确认……不出所料,她的嘴角有抹自得之色,两指再次同时按下红、绿二钮,不同的是,在这之后,她压下了绿钮。 蓝色的萤幕隐没于合上门后方,冷凝重复着方才的步骤,只见要她按下绿钮之后,石壁亦缓缓的回复到它原来的面貌。红色的光线也在石壁关启后,逐渐消失在画的那一端。 探得自己所要的初步结果后,冷凝心底有个谱。她拉开书房的门,正打算离去时,数道煞车声在此时由前庭传来。 他回来了!房门被拉回,冷凝转身走向书桌后侧的门窗。转眼间,一条黑影如一缕轻烟般,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夜色中。 *** “铃!……铃……”尖锐的电话铃声在连响数十声后,嘎然停止。 脸上涂着一层白色面膜的顾芯手执一本流行杂志,气冲冲地走下楼;瞧见犹伫在电话旁,显然还在发呆的妇人时,顾芯火气更大了。 这何妈是聋了不成,刺耳的电话声都快掀破屋顶,她竟杵在那无动于衷! “啪!”一声,顾芯原来握在手里的杂志被她给狠狠的甩上茶几洁亮的几面。 突来的敲击声,再次吓坏了对着话筒裹足不前的何妈,她几乎是弹跳着转身一看。 瞪着不知是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顾芯,何妈苍白的脸更显苍白。“小……小姐……你什么时候下楼的……”刚刚那一记如雷鸣的闷响足以吓掉她的老命。何妈的眼底有抹抱怨,她一手压在自己心跳迅速的胸口上。 不理采她,顾芯瞅着捧着心口的何妈,不悦道:“何妈,为何不接电话?” “我……”何妈显得有此不安,支吾了老半天,她才道:“小姐……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让你知晓——” 年纪大了,说个话也像老太婆撒尿般滴滴答答。“什么事?”顾芯不耐烦地问道,为了不使自己的脸一这种情况下产生不‘不必要’的‘皱痕’,她的唇型终如。 “就是那电话啊!”何妈放下胸口的手,指着话筒。“每次我拿起话筒喂了数十声,就是不见那边应声,只听见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两天了,挺诡异骇人的……我怕吓着小姐,所以一直没对你提起……” 鳖异的电话?!恶作剧吗?还是……顾芯想起那张愤怒张狂的脸,会是他——陈彬吗? 陈彬一席狠话犹在耳际,顾芯拧眉了。这么说来,她最近老是觉得自己被人跟踪,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有对灼人的视线紧盯着她背后,令她背脊发毛;原来,这一切不是她的错觉,而是陈彬耍的手段,他要自己陷于恐惧与不安之中! “何妈,明天去将电话号改了。”顾芯弯腰拿起教她扔置于茶几上的杂志。“还有,要是再有那种闷不出声的电话打进来,你就……” 何妈则是被突然窜起的声响吓得连退两步。“小姐……”何妈视电话如鬼魅般,面有难色地望着顾芯。 “喂,小芯,是你吗?” 小慧?!“电话响了那么久,我都打瞌睡了才来接,我以为打错了,正打算挂断呢!你没事吧?”质疑的问话如连珠炮般。 “没事。”顾芯将无线话筒压在耳际,朝身边的何妈丢下一眼,举步向楼上迈去。”倒是你,什么事?” “‘好康倒相报’,小四那边来‘货’,打算和你一起瞧瞧——”话筒那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才又道;“今晚,你与那成熟又具超男性魅力、举世无双的大帅哥没约会吧?”口吻不怎么肯定。 “嗯,”顾芯瞧见腕上的表一眼。“半小时后来接我。” 必掉电源,顾芯正打算话筒丢回床铺,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对着手里的话筒怔愣数秒,然后按下几个数字键。 “喂,二叔吗……嗯,是我,小芯。有件事想麻烦二叔……想请二叔帮小芯注意一名叫陈彬的男子……不错……那就麻烦二叔,再见。” 哼!想动我?!也不掂量自己有几两重!陈彬,我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这些以十倍的还给你,你等着领受吧! 撕下崩紧的面膜,顾芯那对投映在镜面的眸子透出两道教人捏把冷汗的寒芒。 *** 喧哗的街道在夜半时分显得冷清几许,陈彬黝黑的面庞有些微晕,大概喝了不少酒。他脚步颠簸地走出ktv,两手左拥右抱,一路打情骂俏着。 他们一群人来到大马路旁,教陈彬拥在左胸前的女人抽离他的身,女人娇嗔地以涂得鲜红蔻丹的指戳向陈彬结实的胸。“彬哥,不妨碍你们了,我和奇他们先走了,拜拜!”女人抛下一记媚眼,转身改勾住另一侧男伴的手臂。 “彬哥,我们先走了。”陈彬的狐群狗党识相地一一道别,他们往街的另一头走去,陈彬则搂着他的女伴朝自己的座车迈去。 “彬哥——”浓妆艳抹的女人丰满的身子几乎贴在陈彬胸前。“你的歌喉真不是盖的,尤其是唱起情歌来,让我们几个女孩子是如痴如醉地——”女人两手绕在陈彬颈后,娇艳欲滴的红唇在她耳边吹气,一层浓厚脂粉掩饰下,依稀可以瞧出是张年轻的面孔。 陈彬被吊在自己身上的小骚货撩弄得心痒难耐。“你的‘声音’也不错,唱得我心花怒放,心猿意马,嗯。”说着说着,他不安份的手爬上女人紧裹在在窄裙下的双臀,突地捏住她弹性极佳的肌肉。 “哎哟,讨厌!”女人娇嗲含嗔地低叫,左手佯装不满地捶了陈彬胸前一记,惹来陈彬一阵张狂的轻笑。 女人覆在假睫毛下的双眼斜睨了身旁那张尚称英气的脸孔一眼,置于他胸前的手改为地轻划着指下结实的肌肉。 “彬哥——你说,咱们待会去哪好呢——”女人粉红的舌尖舌忝过微启的唇瓣,心醉神迷的表情浪荡得很。 呵,好一位的辣女!陈彬的脸已被挑起。“你说呢?你那?还是我那?或是——”他示意地眼角勾向前方仅距他们数步的车子。 忆起女人那套教他魂飞魄散的一流功夫,陈彬感到全身燥热极了,脚程不禁加了,他已是迫不及待。 将惹得他全身滚烫的女人匆匆塞入车内,陈彬绕过车身——他知道离这里百尺之处有家汽车旅馆。 陈彬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打算低身钻入车内时,他的双肩却在这时让人给钳制住。一股蛮横的使力将他扯离车身,街道的景物在下一秒倏地由他眼前消失——他的头被一层黑布罩住。 突发的状况根本来不及防范,再加上他今晚又喝了不少酒,反应迟钝了许多,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遭对方给架入暗巷里。 “不想挨揍的话,就闭上你的嘴。”沙哑的男声令车内尖叫的女人猛地伸手捂住自己不听使唤的嘴,盈满惧意的眼在男人的恐吓声后,更是不敢有所逾矩地直瞅着车门外地面上那双黑鞋。 要是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他们……他们会不会挖去她的双眼…… 陈彬的女人索性闭起双眸,眼不见为净,明哲保身。女人紧挨身后的车门,手里的皮包教她紧抓在胸口,远处传来的物体碰撞声与细弱的哀呜,让她满是脂粉的脸泛起一阵苍白。 仿如过了一世纪之久,一让闷声让女人受惊地张开了眼——是打得不成人形的陈彬,他犹如破布女圭女圭被扔进车内。 “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你要再敢对龙老大的人动一丝歪念,那么——下一次就不只这样。懂吗?哼!” 零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车内的女人这时才惊慌地朝叭在方向盘上的男人靠去。“彬哥,你怎样了?”她扶着陈彬的肩,陈彬软趴趴的身躯顺势往后倒,挂在车座上,后脑仰枕在突起的软垫,脸是尽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血丝从他嘴角溢出,惹得女人又是一阵惊呼。“天啊!彬哥,你在流血,快!我送你去医院——” “不……必,回……回……回我的……住处……你……你载……我……回住处……”字句艰难地由陈彬青肿的嘴角挤出,他抓过女人手里的面纸,张嘴吐了口血水,血水里有三颗被打断的牙齿。 懊死!那群王八羔子,还打断了他的鼻梁!他妈的!姓龙的,我和你是卯上了。顾芯,我会跟你好好算这笔帐的,你等着! 陈彬手里染红的面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出车窗外,他探头朝街道又吐出一口鲜红的液体。 你给我等着!陈彬阴狠的眼光射出两道森冷肃寒的——杀机!他会报复的。 第七章 仅容两车身而过的狭窄弯道,在离弯道一公里之处的前方,犹如飘浮在半空中的白点正以高速疾驶而来。 飞身似箭的跑车眨眼间已来到弯道前方十公尺处,无视路旁的警告标志,驾驶者踩在油门上的右脚没有半点的迟疑,仍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一道刺眼的光线倏地划亮幽暗的车内,未曾减速的跑车,猛地对上迎面驶来的计程车。无可避免的,两车在弯道内以千钧一发之势擦撞而过。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猛地划过天际,之后伴随的是紧急煞车声、甩门声音,及连串的脏话…… 惊心骇胆的擦撞,让手握方向盘的驾驶者浑沌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跑车要命的车速减慢了,照后镜里那对漂亮的眸子在望了车后面,此刻立在车旁气得跳脚、挥手指着自己咒骂的男人一眼后,两道似新月的柳眉拧起—— 懊死!那老家伙真把她灌得有几分醉意。冷凝按下车窗,让子夜的晚风冰凉她发热的双颊。 她探头朝车窗外深深吸了口气,沁人心脾的冷空气夹带着一丝雨后的湿润,令她又清醒几分。 雷鸣那家伙已醉得不省人事了吧?冷凝一手探向她发疼的头皮,放下她挽起的发,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雷鸣这家伙打她主意已久,而她总是欲迎还拒之态,所以他对她是又爱又恨,却也苦于无从下手,对付这种色急心切的男人,只要自己在后头推上一把,鱼儿就会乖乖上钩的;所以她随意编了一个“藉口”,替姓雷的制造个“机会”,在他面前佯装自己酒意不好、不胜酒力,终于,老鱼上钩了。姓雷的整晚皆眉开眼笑的一直替她和自己倒酒,老鱼是入瓮了,可是,她没料到患心脏隐疾的老家伙酒量这么好。不过,最终她还是达成目的,将他灌醉,但自诩酒量不差的自己也已…… 前面的道路突地在她眼前一分为二,冷凝心惊地踩下煞车,身子因作用力俯在方向盘上,冷凝瞪着空寂的车道,“该死!”她懊恼地低咒一声。 若是让忍瞧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岂不是让他有机会糗她一番。想起忍嘲弄的笑脸,冷凝不觉打起精神,等晕眩感稍退,她油门一踩,跑车如离弦的箭,疾射而去。 *** 十五分钟后,冷凝来到忍指定的地点“环宇科技”地下室,一间二十坪大的密室。 将取得的“资料”交予忍后,冷凝在忍浓眉微扬的同时,她让忍没有开口的余地,旋身迅速地迈出那间设备精密的小房间。 半小时后,一辆车速近百的保时捷跑车来到大厦前。跑车发出一阵惊心的煞车声,倏地又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然后以称不上慢的速度,滑向路旁。 车子毫无后顾之忧的走法,想不出事实在很难,果然,“砰!”一声,白色的车尾笔直地撞上银色的车头,在空旷的街道是发出一记不算小的噪音。 懊死!后头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冷凝拧眉低咒地下车。 银色车头的大灯已被撞出裂痕。还不算太糟嘛!冷凝站挺身子,视线随意地抛向银色车身。 咦?冷凝一愣。奇怪,这辆车……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冷凝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奈何此刻景物在她眼底已是模糊一片。 她是醉了,冷凝不得不承认酒精已在她体内生效,她噙着一抹冷笑,呵!这会儿要是碰上仇家,那她准是必死无疑,让他们破天荒地捡个便宜……啊…… 踩着颠簸的脚步,冷凝走进大厦。行经玄关处的管理室时,值班管理员的叫唤声让她停下步伐。 “小姐——”穿着警卫制服的男人走出警卫室,对着正费力搜寻着电梯开关的冷凝问候着。“你没事吧?” 眼前美丽的女子搬进大厦已近半个月了,他却一直苦寻不到机会与她交谈,在瞧见她脚步不稳地走入大厦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岁数不超过三十的年轻警卫,眼底是藏不住的倾慕,虽然他未见过“冷漠”以外的表情出现在她绝俗的容颜上,但他却为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的神秘感所深深迷惑。 基于官兵捉强盗的情结吧!举凡职业以“警”字开头的人,冷凝向来无啥好感。所以若以平时的她而言,她最多只会冷冷地瞥向多事的男人一眼,不过这会呢—— “没事!”冷凝露出一抹让男人心跳为一漏跳一拍的淡笑,直到电梯门开启的一刹那,她仍能瞧见男人呆若木鸡的神情。 冷凝微笑的表情一直持续到她推门而入,方倏地从她脸上逸去——她的寓所正一片通明。 冷凝抽回门上的钥匙,她的莹眸眯了眯。冷凝“命令”自己提高警觉,不过显然这有点困难,因为下一秒,她竟然对着室内大喊:“是谁?!” 绕过玄关的屏风,冷凝双手抓紧皮包,当它是武器般,一双高跟鞋教她弃置在半途,她转过客厅。 “少门主……”冷凝怔愣地瞪着此刻伫立在窗前的高大背影。 冷烈犀利的视线由窗外收回,冷峻的面孔迎向冷凝明显错愕的表情。冷烈看了她一眼。“你回来了。”离开窗前,他在她眼前的沙发椅上坐下。 真的是他!那么楼下那辆……冷凝原来打算进厨房替他端来一杯饮料的,岂知她的双腿却不听使唤的走向视她如猎物般紧盯着她瞧的男人。 冷凝手里的皮包被她丢置在另一个沙发的软垫上方,他们的眸光交缠着。她绕过椅子,来到他身后。 冷凝俯身,两手轻刷过他的双肩,柔荑在他宽阔的胸前交握。“告诉你一个消息——方才在楼下,我不小心‘碰’上一辆车,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少门主的车。” 置在冷凝无瑕脸庞前的两手轻轻一带,下一秒,冷凝已被他给拉进他怀里。 “你醉了。”他瞅着那对醉眼迷蒙的美眸宣称道。 醉?是啊!她是醉了没错,不过……这种感觉真是不错。“不,我没醉,我只是有点……有点头晕……”纤细白皙的十指爬上他的双颊。“奇怪的是——为什么我的眼中有两个你?呵,”冷凝唇角的笑意酝酿开来。”难不成少——呃!少总你会分身术……”呵!她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了。 “见过忍了吗?”他抓下食指沿着他脸部线条轻划的一手。 冷凝瞪着包住她的手的巨掌。“见到了,‘资料’已交予他——”她两手改玩他修长整洁的五指,并认真地数起数来。一……二……五……六!咦?怎么多了一指……一……二…… 冷烈对于“结果”并不感兴趣,他要知道的是——“他就这样放任你回来?!”这女人显然已经醉得分不清楚东西南北,而忍竟然……想到这点,冷烈拧起的眉头挤起一团了。 冷凝停下玩他手指的动作,男人隐含指责的语气教她不满地拧起自己两道固执的月眉。“我没有醉,不需要他多事的当保母,再说——”她又笑开了。“这会儿我不是平安无事的教你拥在怀里——” 是啊!她都醉成这副德行了,还能平安抵达,该庆幸老天保佑,还是该说她有异于常人的超高自制力? 冷烈望着眼前那张染着红晕的带笑脸孔,他发觉向来冷漠的脸,在今晚更具“女人味”,一抹忠于她“自己”的神态。 酒精使然,让她无所自觉地卸除她防御的一面,探索的黑眸望进她一汪如秋水的眸子。“你得好好睡一觉。”冷烈找算抱起身上的女人。 “不!”冷凝推开他的手。“我现在想做的事不是睡觉。”酒精释放了她长久紧绷的神经,让她有丝狂想。她露出神秘的笑容。“我想做另外一件事……” 冷凝眼底的炽热教冷烈不觉一怔,然后一抹坏坏的笑意浮上他嘴角。“什么事?”明早她绝对会对自己今晚所做的事而感到气恼与后悔的。冷烈带趣地望着她。 “吻你。”冷凝伸手轻轻捧着冷烈的脸,明眸直视他深邃的双眼。“我想吻你……可以吗?”呵。她又在胡言乱语了!自嘲的声音由冷凝心中的另一个自我传出。 冷凝大胆的要求并未引起冷烈过多的讶异,他露出“请便”的表情,笑意已延伸到他冷峻的眼。 冷凝嘴角含笑。她把手绕到他颈后,缓缓地拉下他的头,然后贴上自己柔软的唇。 冷凝先是试探地轻啄着他的唇瓣,渐渐地,男人特有的麝香干电池与笼罩她全身的那股熟悉气息使她放松了自己。她挑启他的唇,挑逗的舌尖探进那片温暖湿润的地带。酒精使她血液沸腾,她诱惑、缠绵地吻着他。 基于“她想吻他”的理由,冷烈始终保持着被动的一方,他发觉…… 呵!她酒醉何尝不是件好事?!他放任她在自己身上慢慢燃起欲火,使得他扶在她柳腰上的手收紧了。 这个吻原来可以持续下去的,岂料,一阵响彻天际的警车呜笛声突地窜起,打破了这片魔咒。 冷烈感到掌下的身子明显地一僵,挑逗的舌与温热的唇缓缓地离开他。渐行渐远的警笛声,似乎使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恢复了一点清醒。 冷凝瞪着与她面孔相距咫尺的男人,男人惯有的冷眸此刻却是盈满暖暖的笑意。她征愣地蹙起眉,但也只有那么几秒而已,因为刹那间她已明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竟然要求他让自己吻他?!好不容易拉回的一丝薄弱理智让冷凝清楚地明白,自己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而冷烈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红颜似霞的她恨不得就此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喜欢刚刚的一吻……不介意的话,能否请你继续——”微启的红唇,娇艳欲滴地教冷烈忍不伸出一手。他修长的食指划上那片美丽的唇型,指间透出挑逗的意味,他炽热的黑眸闪动着灼人的光芒,沙哑地诉说着。 现在她不仅是全身发烫,她的两颊几乎是羞红得足以闷熟一粒鸡蛋。 懊死!他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冷凝在心里低咒,她慌张地抽离他胸前。“对不起,失陪一下……”冷凝懊恼的双眸刻意回避他的视线,视他如瘟神般匆匆逃离他,步伐不稳地走向浴间,她企图让冷水唤回自己向来自恃的冷静。 仍坐在沙发上的冷烈并未对急欲逃离他怀抱的冷凝伸手阻拦。在冷凝曼妙的织影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门后,冷烈收回视线,他由桌面上的纸盒里掏出地根烟,燃起它。 他起身,举步踱到窗前,待“他”要的“东西”到手之后,姓雷的也该“上路”了。然后就是龙老家伙……玻璃是那对严谨锐利的黑眸,杀机一闪而逝,习扬跋扈的俊容,冷若寒冰。 远方,夜幕低垂,几颗寒星在夜空中冷冷地眨着眼睛,冷烈燃起第二根烟,陷入沉思中……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烈哈腰弯身捻熄手头的烟,这才警觉到烟头缸里已有不少烟蒂。 懊死!冷烈倏地变了脸色。转身疾步朝已关上多时的那扇门迈去,身上的外套在半途中被他扯下,丢在一旁。 沙沙的流水声从门后方传出,冷烈转动手把,直接推门而入,因为他知道敲门只是多此一举。 他怎会认为那女人有办法从浴室里全身而退?浴室里的景象与冷烈所揣测的相去无几,让他不觉松口气的是,她尚不足以有生命危险。 冷烈抓起架子上方的浴巾,然后卷起自己两边的袖子,快步走向昏睡在浴池里。脑袋瓜吊在池边,一头濡湿的乌丝如沉重的黑缎垂落在光滑地的女人。 冷凝左手扶在浴池边缘,右脸颊贴在左手臂。右手臂则挂在浴池外面,沙沙的水声便是由她手里的握着的莲蓬头所发出的。 冷烈心意量避开脚下的水流,他弯腰和打算先取走她手里的莲蓬头,却发现眼下的那头乌丝发间尚余留几撮淡化的白色泡沫。 这女人竟然洗头洗到一半睡着了!他怕她受寒,于是迅速地替她冲净头发。 币回莲蓬头,摊开它,将不省人事的冷凝抱起。该死!他指触间的皮肤竟异常地冰凉。 冷烈试了一下水温——是冷水!他瞪着躺在他胸前的女人,她居然在冷水里泡上大半天,这该死的女人! 冷烈咒骂了几句,他露出难得气急败坏的一面,拥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女人步出浴室。 片刻后,吹风机马达的嗡嗡声响由冷凝五十坪大小的卧房里传出。 一张靠窗,美感独具的红蓝椅上,冷烈背贴着椅身,由于方才在浴室里让水打湿了衣襟,所以此刻他着上半身,而蜷缩在他怀里的女人则已让他套上一件丝质白袍。 男人垂下眼睑,他冷冷的眸光静静地凝视着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岁数与他相距十载的小女人。她姣美的容颜犹是一脸睡得很沉的模样,似乎丝毫不因他的动作而被惊动。 冷烈移去视线,他望着自己手执吹风机与拨弄她一头湿发的手……该是为自己的举止感到诧异吧!他挑了挑眉,不自觉地笑了。 呵!怎么自己今晚倒像个保母,而她……冷烈注视着穿透他指间的柔丝,笑意更加明显,还多了些温柔。 素有冷面女煞星之称的她,现在却无助的像个极需家人照顾的大女孩般。 “吵……好吵……”抱怨的咕哝由胸前低垂的颈项传出,似乎想要将头顶上那阵扰她美梦的噪音挥走;冷凝抬起一手,下滑的袖口展露出她白皙柔女敕的臂,她直觉挥向头顶上方。 “吵——死人了!别吵……我……我要睡……睡觉……让我……睡一下……就好……一下子……”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低嚷。 躲过冷凝突然扬起的手势,冷烈瞪着自己举至半空中,差点没让她给打落地面的吹风机。 冷烈望了朝自己怀里更加偎近女人的娇容一眼,指间原淌着水珠的发丝已呈半干,再见她拧眉的表情,于是他关掉吹风机的开关。他抱起她蜷缩着的身子,走向置于角落的床铺。拥在手里的身子,竟轻盈得没啥重量。冷烈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将她轻放于床铺上,并拉来被子盖住她单薄的娇躯。 冷烈伸手拨开散落在她唇际的一绺发丝,他拿起身旁的电话,按下几个号码后在床沿坐下,眼神瞬间又是一派的深沉与猛锐。 电话在第二声响之时已被接起。 “如何?”冷烈对着话筒时里熟悉的男声问道,对方的回答显然令他十分满意,他笑了,狂傲的冷笑。 羽毛枕下传来细弱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那是冷凝低泣的声音。 “嗯,我在这里……”她的眼角有抹晶莹的亮光,冷烈抬起手臂,他的指间划过她眼角,带走那份湿润。“不,不用来接我了。”女人沉痛的表情令他的眉纠结。“明晚将码头的事一并解决之后,带‘它’回来见我。” 冷烈收线。他放下电话,望着自己沾着她泪珠的手指,他有丝怔愣。泪水!十几年来,他从未见她掉过半滴眼泪,就算当年艰辛无情的特训,也未能令自尊心极强的她流过半滴眼泪,到底是怎样的梦境能伤她如此之深? 一股难以理解的思绪柔化了冷烈刚硬的脸部表情,他探手捻熄灯,拉开被单一角,雄健的身躯在她蜷曲的身侧躺下,他无法放任这样的她独眠。 冷烈搂过冷凝微颤的身子,轻柔保暖的被单再次将他俩覆盖住。沉思地凝视着她在睡梦中哭泣的脸庞半响,冷烈几乎是珍惜地拭去她眼角残余的莹光。 “嘘,别再让我瞧见你哭泣的脸——”他贴在她耳际低语,双手温柔地将她鬓边的发塞向耳后,他小心翼翼,怕惊动她似的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渐渐地,细弱如蚊的啜泣声在手掌的轻抚下逐渐由冷烈胸前逸去。 冷烈在她背上轻抚的动作转缓,然后停止。望着冷凝安稳的睡容,冷烈不觉轻叹出声。 冷烈啊冷烈!这女人可是你的克星?心里虽是这样问,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纵容的。他拉上滑落在腰际的被单,轻柔的丝缎裹住他俩的身子,睡梦中的冷凝无意识地在他怀里寻得一个舒适的姿势,她无暇如玉的面容,紧挨着他刚毅完美的侧面,挺俏的鼻梁轻抵着他的右脸颊,含着酒香的鼻息掠过他的唇瓣,他只要侧过一过的脸,便能封住她的…… 这个小女人是属于他的,打从他第一眼瞧见她时,他就要定她了!他知道同属冷质的她,是为了与他相伴才降临这个世界的;所以若要说她是他的所有物,不如说他和她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他绝不容许她对自己有一丝的隐瞒,盘据在她心中的梦魇,必定是发生在她十岁之前的往事;他会逼问出来的,因为……他不愿见她哭泣的脸,一点也不! 冷烈的手臂收紧,唇瓣轻刷过她的,没有惯有的蛮横意味,那吻是一个怜惜的晚安之吻。 今晚,自己能放任这样的她不管吗?答案是否定的。带着这份认识,冷烈朝她丢下深深的一眼,然后缓缓地闭起眼眸,聆听她沉稳的呼吸声,伴随着自己的心跳声入睡…… *** 晨曦的白光透过东方的窗口划亮雪白的丝缎,拂射在枕上那张花容玉貌上。是什么唤醒她沉睡的容颜?“哈啾!”来势汹汹的打喷嚏声教冷凝倏地睁开眼眸。 揉着发痒的鼻头,冷凝坐挺身子,额头两边轻微的抽痛使她蹙眉。“怎么回事?”但她马上想起一切…… 对了!昨晚她将姓雷的灌醉之后,也有七、八分醉意的自己便带着取得的东西前往忍交代的地点与他碰面……然后她回到她的寓所……然后她看见他——他!不错!他昨晚在这,那么他…… 冷凝抬起眼眸,视线在空荡的室内搜寻着。他走了吗? 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在此时一一掠过她的脑海,冷凝苍白的脸庞突地艳若朝霞。 没想到仗着几分酒意,她的举止竟变得如此轻浮,她竟要求那男人让自己吻他。该死!她怎会做出那种醒来后会教自己后悔的蠢事? 低咒数句,冷凝拧眉掀开被单,她准备下床,可是挪身至床沿的她,却被手掌下那股余温震慑住了。 双腿挂在床沿的冷凝,睁大眼瞪着自己手掌下的床褥,柔软的垫褥上尚有余温。是他的!他在这里度过了一晚,陪着她! 昨晚的记忆只到她进入浴间,之后发生的事她已模糊得无法忆起……她在浴室睡着了……是他抱她上床,为她套上睡袍的吗……他…… 冷凝再次让毋须置疑的事实所震憾住,长久冰封的心湖,似乎在瞬间又教他那抹不经意的温柔融化寸许—— 失措之色跃进她那对明亮的晶眸。不可以的!冷凝,你不可以的!靶觉到自己心底那股窜起的波动,冷凝惊慌地压抑下它,告诫着自己。然而,手与心违,她的手却上不由自主地在那片余留着热度的床襟上轻抚…… 没有预警地,一道轻弱的声响倏地窜入她耳内,冷凝反射性地收回手,她转头警戒的视线射向前方。 是他!那个她以为已离去的男人——冷烈。 视线由她急忙收回的手改移向她窘红的脸,冷烈的嘴角勾起懒懒的笑意。“你醒了。”他抽离背贴着的门框,走向她,头顶半湿的毛巾被他扔至一旁,挂在高起的椅背上。 “我……你……少总……”冷凝顿时哑了口。瞪着自己那件此刻套在男人雄伟身躯上的浴袍,这两者之间似乎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可笑。穿在自己身上略显过大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竟是“拥挤”得可笑,天啊!难怪她有股想笑的冲动。 然而另一种声音在这时代替她压抑下来的笑声。“哈啾!”冷凝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待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已不知去向。 但是,很快地,高挺拔硕的身子不到片刻再次出现在她门前,而他手里则多了一杯开水。 看着男人危险且迷人地朝自己逼近,冷凝根本忘了她该有的反应。敞开的浴袍下,纠结的胸肌强烈地散发出一股诱惑的气息,教她的心跳怦然地直线加速;只及他窄臀下方几公分处的下摆,更是随着他有力沉猛的步伐而…… 冷凝脸颊泛起一片臊热,她马上移开自己的视线。该死!自己对那男人健硕的身躯根本谈不上陌生,但是,那种若隐若现,更教人心慌意乱啊!尤其是在她意识到他的浴袍下是空无一物…… 冷凝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只随着他的脚步而波动出晶莹水光的透明玻璃杯上,直到宽阔的手掌在她眼前摊开。 瞪着躺在他掌心里的白色药丸,冷凝不觉一怔! “吞下它,不伤胃的。”冷凝怔忡的神情让他挑起眉。”我只是不愿意被事情被任何‘意外’所耽误了。”冷凝瞧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般,冷烈嘴角含笑地解释。 轻描淡写的解释对冷凝而言并不没有发生多大的说明力,打从昨晚至今,冷烈不寻常的举止皆让她迷惑不解。她试着想从他黑眸里瞧出一丝端倪,却发觉自己根本无从找起,他教人看不透。 怔愣数秒,冷凝瞅着他脸的眸光移向他掌心中的白色物体。她将药丸含入口里,白皙的柔荑准备接过那只让他端在他胸前的透明杯子—— “不,”冷烈避开她的手,嘴角的笑带有几分诡异。“我来。”他将杯口送向自己的唇瓣,然后不容一脸惊愕的冷凝有任何的抗议,他轻捏住她光滑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以吻封口…… 接过男人口中微温的液体,咕噜一声,冷凝感觉到圆形的药丸伴着水流滑下她的喉咙深处。 温热的唇瓣缓缓离开她的。冷凝诧异的眼,望着上方那张仅距她咫尺的冷俊面容,他……他会被她传染的! 仿佛看透她内心所想。“别担心,我已做了预防。”冷烈再次低下头,吻去遗落在她唇角的晶亮水珠,柔软的双唇抵在她唇际。“方才我已先吞下一颗药丸。”戏谑的语气,让人猜不透有几分真实性。 “而现在——”冷烈手中的杯子被他手臂一横,置于一旁的矮柜上方,他的视线几乎未曾从她的脸上移去。秀色可餐!懊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冷烈唇角勾起淡淡的浅笑,轻提起她下巴的手,改撩起她颈项旁的黑发。他的唇,霸气十足地攻掠她光滑的果颈,并顺势将她压向床铺。 “现在我要继续昨晚被打断的那一吻——”辗转引诱的舌尖掠过她白皙的颈侧,继而含住她冰凉的耳垂,挑逗地吸吮着。 一阵电流猛地急窜过冷凝的全身,酥麻感让她沉睡的细胞瞬间活跃起来。他的舌如火源般,在她体内撩起一把熊熊的烈火;他的手游走在她玲珑的曲线上,指间带着炽焰灼烫她的每寸肌肤。 面对男人狂猛的掠夺,冷凝试着保持一丝理智。“少……总,雷鸣他……”她想要提醒他,却发现呼吸紊乱的自己根本很难集中注意力。 “那是今晚的事。”他听见她的低语,不过,他认为那和他想要做的是不相关的两码事。冷烈的舌攻向她肩颈窝间的低窝。 “可是忍他——” “他可以处理得很好。”一句咕哝从她下巴下方的颈窝处传出。 “码头的事——” “待会再谈。”所到之处无不撩起一簇簇火苗的舌逐渐往下移——他双手解开她腰际打结的带子,将多余的衣服推向两侧,他的巨掌罩上她诱人的浑圆,紧跟着,双唇霸气地含住她尖挺的一点。 胸前啃咬的刺痛感让冷凝置于他肩的双手倏地收紧,急促的喘息声从她唇际逸出,她倒抽一口气地瞪着上方。“少总……你的车子……”空气变得稀薄了,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我已派人处理。”语气明显地带抹愠意。该死!这女人何时变得这么多话?! 呵!自己惹恼他了吗?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微愠,冷凝眼底不自觉浮起一抹作弄之色。“少总……” “女人,你的话太多了。”猝不及防地,冷烈纠眉的表情顷间已呈现在冷凝的上方,瞬间的转移教冷凝来不及藏起她唇角的笑纹,而让微愠的他尽纳入眼底。 几秒的微怔后,冷烈唇角勾起教冷凝心跳急剧加速、坏劲十足的诡异笑容。 他的脸朝她逐渐接近,他的眼光闪动,他低沉的声音透着奇特的沙哑,“你这奸诈的小女人,我会让你忘了什么叫说话——” 冷烈将威胁付诸于行动,他彻底、火热地侵夺她的身,让她再无一丝空隙得以喘息。他的唇、他的手、他灼烫她身的雄健身躯……急切的渴求淹没了思考,她需要他,强烈的需要他来满足她被他的狂野所唤起的热情。娇喘声从她半启的樱唇急促地呼出,除此之外,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 凌晨三点时分,晦暗的天际竟莫名其妙地飘落阵阵细雨,闷热的大地在雨水的侵蚀下渐转凉意,并刮起飕飕冷风。吐露白芒的月牙儿,也让来势汹汹的乌云遮去踪影,沉寂的大地顿时阴森得教人毛骨悚然。 向来极富神秘感的汪洋大海,在这样的夜晚,似乎也显得动荡不安。海浪拍击声澎湃的气势,仿若正透露出一股危险的讯息。 远方,被浓雾所吞噬的黑点,正浮啊沉沉地向陆地驶来。码头阴暗的一角,一对凝聚着杀意的冷眸,瞬间不移地紧瞅着海面上逐渐接近的一点。 黑点在雾色中缓缓转幻成更具体的黑影,冷得教人发寒的视线,像是盯着猎物般,眸光紧抓着愈来愈见清晰的船身。 另一方面—— 往码头方向的公路是,五辆黑色轿车行驶其中,黑色车身呈“1”字型排列直驶,由前方算来第四辆车身便是雷鸣,为了不让事情节外生枝,这次他特意随行,准备亲自上阵指挥。毕竟他没有那么多条命,足以背负类似赖正那样的事件。而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姓赖那家伙的踪迹至今仍查不出个所以然。他果真凭空消失? 雷鸣现在不这么想了。他认为那家伙八成是发生意外,给人毁尸灭迹。就连他那班兄弟亦遭受其害;是……是何方神圣有如此通天的本事?一口气在解决六、七十人、削他八个堂口,这绝非易事! 到底是谁?不过。可以让雷鸣确定的是——此人绝对是位可怕的敌人。 奇怪?怎么一路上眼皮直跳个不停?雷鸣蹙起眉头,抬头推了推自己的眼角莫名其妙抽跳的眼皮。 是坏兆头吗?该不会……雷鸣马上拿起身旁的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雷总,什么事?”是杨立德的声音。 “码头那边怎样?”雷鸣锐利的视线瞅着前方与他座车保持固定距离的黑色车尾,他的私人秘书杨立德正置身其中。 “没问题。我方才和他们联系过,码头平静得毫无异样,一切均在掌握中。” 是吗?那么,他的眼皮为什么还是跳个不停?雷鸣的视线改投向身侧,阴雨绵绵的车窗外,难不成…… 雷鸣猛地正色一凛、“小杨,码头那边的事亦交给你处理,现在我有要事要办。” “可是雷总——” “废话少说,狠话我可说在前头,到了码头不机警点,要是给我捅了什么娄子、出了差错,龙老大那一份我一起算在你头上。懂吗?” “哔!”一声,雷鸣关掉电话。“把车掉回头。”他沉声对着驾驶座的部下吩咐道。 一阵煞车声后,车龙一分为二。杨立德与其中一辆车子继续朝码头的方向前进,其他三辆则回程的方向驶去。 不安出现在雷鸣纠结的眉下方。不可能会被发现的…… 黑色轿车刺眼夺目的光线划亮码头的一角,然后倏地消失在湛蓝的海面。车子在关灯、熄火后,八个人分别由两侧开启的车门走出。 杨立德?!他呢?冷凝缩回自己微倾的身,柳眉皱起,黑暗中,她抬起戴有一只造型奇特的腕的左手。 冷凝食指在这腕饰上方一点轻压,金色的圆盖被打开了,展露出里头精细的零件组织。冷凝取下藏在银戒里的银针,细长尖锐的针头对准呈倒三角形的红点压下—— “忍!你收到了吗?”冷凝左手腕抵在她唇下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对着腕饰轻唤。 “收到。”透过塞置于冷凝耳内的那只精密仪器,忍浑厚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来的人是杨立德,码头不见‘他’的踪迹……我想他可能半途折返。忍,你小心。” “嗯,明白,还有,他交代,在我未赶去会合之前,要你别轻举妄动。” 紧迫盯人的视线由此刻正与部下交谈的男人身上转移至海面,愈来愈明显的船影大概再过十分钟即能靠岸。 “冷凝?”忍再问一声。 “知道了。”截断通讯,冷凝按回金色的圆盖。收回眸光。冷凝瞪着躺在脚踝旁的黑袋……但是,她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她要在它靠岸之前毁了它,她要炸毁船只。 下定决心后,冷凝不再有丝毫犹豫之色,她蹲,抓过黑袋,拉开黑袋上方的拉链。 借着远方斜射来的一丝薄弱光线,冷凝从袋口里一一取出潜水用的必备用具。她月兑暗赤色夜行装。改套上防水的潜水服。待一切装备齐全后,她又从袋子里头掏出两把黑漆漆的家伙,那是装备有消音器的手枪。 将两把体型轻巧的家伙塞入胸前的衣服里,冷凝朝正对着海面的船子打暗号的一群人丢下冷冷的一眼,然后往暗巷阴森的后方疾奔而去。 没多久,码头临海的一角,如蜻蜓点水的细响若有似无地响起,刹那间又归于平静。 第八章 雷鸣的华宅里。去而复返的雷鸣,脸色凝重地领着部下直接上楼。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不会有什么差错的。雷鸣一路上不断地在心里祷告、叨念着。 打开书房的门,打算推门而入的雷鸣想起什么似的停了脚。他一手握在门把上。“你们留在这里。”雷鸣对着两旁精悍的部下吩咐道,然后消失在合起的门内。 内心万般焦急的雷鸣根本无心嗅出萦绕在室内的那股不寻常气息,他的心已被“它”所霸占住,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的宝贝。 昏暗中,雷鸣依照程序开启暗码,可是当他解除最后一道开关时,看见里头竟是空无一物…… “不见了!!”雷鸣喳呼道,血色从他两眼圆睁的脸上急速褪去。“不可能!不可能不见的!”事实摆在眼前,但过于震惊的雷鸣却仍是无法置信,他的两手慌乱地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挥动着,但是抓在他手中的是不具形体的空气。 他妈的!是谁?是谁窃走了他的东西?他…… “你在找这个吗?”“啪!”书桌的台灯突地亮起,照亮了桌后方男人内敛沉静的表情以及—— “是你偷了它!”目光从桌面上的铁盒子调回椅背上的男人,雷鸣杀气腾腾地瞅着闯入者。 “你是什么人?如何进入的?你怎么得知‘它’在我手中?你如何办到的?”在这里不可能有人知道‘它’的,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口风,为何这男人会……隐身在书柜阴暗一角的雷鸣,右手缓缓地移向胸前。 雷鸣的问题让忍扬眉。“啧啧啧!老头子,你的问题还真不少——”雷鸣的举止岂能逃过他精锐的视线。 忍转动手里的笔。”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告诉你吧!”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淡笑,表情显得吊儿郎当。 “一、无可奉告。二、可惜的是,至今天下尚无我无法侵入之处,且日新月异的科技足以让人随心所欲,你那微不足道的设计,根本难不到我。至于第三点……”旋转于手指间的枪倏地停止。“这就得问你自己了——伊集正辉!” 什么!他是“他们”的人!惊恐刷过雷鸣的脸,他的手探进外套里,迅速地从挂在腋下的枪套内拔出一把枪。“该死!” 雷鸣将枪口对准书桌后方的男人——既然知道这秘密,那他更该死。 雷鸣正打算扣下扳机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线猛地打上他的脸,教他一时失神地微眯双眼。 虽是短短的刹那间,却足以让忍有充分的时间夺下雷鸣手里的家伙。 “你——”雷鸣无法置信地瞪着瞬间飞落他眼前的男人。雷鸣按着疼痛的手腕,两眼戒备,老态龙钟的身躯向后退了数步,直到背脊抵上了冷墙。 “你不怕我呼救?我的手下就在门外,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雷鸣沉声恐吓道。他沿着墙面慢慢移动,藏在背后的两手则在石墙光滑的表面慌乱地模着——该死!在哪里? “是吗?”忍好看的脸孔写着——请便。他挑了挑眉。“不过,提醒你,别忘了你的书房可是装设有强化的隔音设备,所以,你得多费把劲呢!” 他连这都知道?!雷鸣突地停下移动的身体,手掌下方传来的凸出感让他心头闪过一丝喜悦,找到了!他毫不犹豫地压下它。 “哼!警报器一响,谅你插翅也难飞!”语气尽是得意。 “啧啧啧!我就怕引起轩然大波。”忍摇头,嘴角的笑意透出冷冷的嘲弄。“忘了告诉我……警报器可能无法如你预测的发生效用,它被我动了手脚。”高举的枪口逐渐朝他靠近。 警报系统被破坏……雷鸣刷白了脸,他全身气力仿佛在瞬间被抽空。背靠墙的雷鸣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逐渐逼近的枪口,教他骇然地圆睁双眼。 “害怕吗,伊集正辉?”忍停下脚步。他望着地上的男人,叫出他真实的姓名,枪口缓缓地指着他胸口—— “住手!他们付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只要你放过我。”伊集正辉一手防御地挡在胸前,他抱着一丝希望,试着拉拢眼前的男人。“甚至,我还可以将‘它’送给你。”他诌媚地盯着明显是混血儿的杀手。 忍扬眉。“令人心动的建议,不过——”他笑了,森冷而无情。“你这条老命已被标上不二价,所以不要有丝毫的妄想吧!再说——”毫无温度的眼锁住他的。“当年你诈死,从他们手中偷走‘它’,你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三十年前你刻意安排的意外毁去了你原先的面孔,你顺利地逃离日本,隐姓埋名,在台湾落地生根。你以为自己可以抱着这无人知晓、设计周全的秘密从此安享太平之日?不可能的!这世上绝无天衣无缝的事,现在你该明白,自己就是最好的见证。” 忍的话让伊集正辉僵硬了身子。“你——”他陡然面孔煞白,两手按着胸口。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最近有人正不惜耗费巨资收购‘伟铭集团’各董事的股份,虽然你手中握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早就名不副实了。看来,你一手创立的江山势必要拱手让人——”忍又下一道猛剂。 “你……药……把药给……给我……”接继不断的绞痛让伊集正辉扭曲了表情。他抬起颤动的右手,指着书桌。 “这个吗?”忍在青白着一张脸的伊集正辉面前,打开自己的手掌。 药!他的药!伊集正辉瞪着他上方摊开的手。他一手抓紧胸口,一手扶着墙,吃力地站起身。“给……给我!” 忍收紧的五指不费吹灰之力避开那只扑向自己的五爪。他的蓝眸闪了闪。“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它似乎是多余的。”说完,他握拳的手一扬——“咚!”一声,药瓶奇准地落入离他侧方十步远的垃圾桶。 “不——”伊集正辉低呼上一声,瞪着药瓶飞落之处,然后试着移动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然忍高壮的身躯却在这时挡住他的去路。 “你——”教他不得喘息的心痛,几乎夺去他的呼吸。伊集正辉的呼吸变得短而急促,显得力不从心。他苟延残喘的急促喘息着,使力的五指已抓皱他胸口的衬衫。 森冷的蓝眸,杀机立现。伊集正辉两眼盈满死亡前十足十的恐惧,脆弱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了。 “就让我在你编织的谎话中画上句号吧!”冰冷的枪口抵上他额头中心,“再见了,早该在三十年前消失了的伊集正辉——”凌厉的眼,杀机一闪而逝,忍同时地扣下扳机。“砰!”伊集正辉应“声”而倒。望着在自己脚旁的老家伙,忍月兑下套有手套的一手,他蹲,掌心对准老家伙的胸口——没有心跳了。 再次确定无误后,忍收回手,黑手套再度戴回他手里,然后从腰际的密袋内取出不知何时被他取下的子弹,子弹被重新装回枪身。 忍拉开老家伙的外套,物归原主,他把枪放回伊集正辉腋下的枪袋内。 这样都能吓死你?!哼。忍丢下不屑的一眼,他起身将书房稍做整理后,绕至桌身后方,拉开抽屉,他拿起白色的药瓶。 忍走回暴毙的老家伙身侧。他旋转瓶盖,将瓶盖松动的药瓶掷向地面。滚动的瓶身在离伊集正辉右手咫尺之处停住,瓶内药丸零星地散落在铺设毛毯的地板上。 明天的头条新闻该是——某大企业家猝死于心脏病突发。 哼,这样的死法,便宜了你。森冷的蓝眸眯了眯,忍小心地抓起脚旁那只装有铁匣子的黑袋,里头的宝物可是价值连城的。 忍抬眼瞄了墙上的钟一眼,他不禁蹙起眉,然后很快的,挺拔的身躯瞬间已消失在另一堵门后。 *** 码头 杨立德一干人等成一列地上了靠岸的船身。 奇怪?怎么不见里头的人出来迎接?甲板上的杨立德拧起眉。“老鬼?老鬼……老鬼!”他唤出龙老大指名与他们碰面之人的外号。 杨立德连唤数声,仍得不到该有的回应。空荡荡的船只沉闷得教人窒息,杨立德警觉到有丝不对劲了。 他以眼示意,要两旁的手下们小心。沿着船面甲板,他们来到驾驶舱的门口。杨立德点头,让体型彪悍的手下踢开舱门。 “砰!”不小的冲击使舱门反弹震动数次后,歪斜地垂挂在一角。四枝上膛的枪口一齐指向驾驶舱内,蓄势待发仅在瞬间。 但是,门内并无任何的生命迹象,除了从驾驶座上方那只老旧的挂钟发出引人注目的滴答声响外。 “里面没人,杨先生。”四人之中,带头走去的男人按回枪上的保险,望着杨立德、 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莫非老鬼那伙人使诈?不过……老鬼他没这个胆的,那么—— “走,下船舱瞧瞧,我看事有蹊跷,你们大伙保持警戒,不可大意。” 在手下的簇拥下,杨立德一伙慢慢地、十分小心地步下第一层楼梯…… 突然,杨立德警觉到眼角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逝。“什么人?!开枪!”杨立德陡然大喊、 枪弹声、玻璃破碎声、物体撞击声……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钟,然后又归于平静。 昏暗的空间在他们举枪乱放的一番壮举之后,转为幽暗、“沈平,你带忠仔去瞧瞧。”杨立德不安的脸隐没在黑暗里。 片刻后,沈平、忠仔两人去而复返。“只有一只死猫。”说话的是一胸蛮横样、长相凶恶的男人。 猫?杨立德瞪着上头那只破裂的灯锭……该死!抵咒一句,两眼微眯,他倾身探头,视线掠过梯间望去——他瞧见船舱底部有道微弱的光线。 老鬼?杨立德眼睛一闪。“走吧!”他站挺身子说。 借着打火机的残弱光亮,他们来到那扇从缝间透出昏暗光线的门前。 老旧的船身,经过海水长年的浸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杨立德停下脚步,他低头凝视着踩在自己双脚下的地板,奇怪……接着,一股熟悉的气味猛地窜上他鼻前——是汽油味。 “关掉它!”杨立德大惊失色的大叫一声。”是汽油!”他慌乱地示意手下们收起打火机,杨立德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得极为难看。 “杨先生,是老鬼他们!”沈平背抵靠在门侧的墙壁,他由门缝瞧了里面一眼,倏地变色地对着紧跟上来的杨立德唤道。 老鬼!杨立德焦急地上前。 杨立德发现那位被唤老鬼,短小精悍的男人已死于非命躺在一角,里头还有几具显然是他同伙的尸体,致命点皆同,脑袋都被打了一个洞,还汩汩的流下血水,渗入肮脏的地板,与浇淋一地的汽油交织成一幅底色是红色、怵人惊心的画面,画的上方散落着—— 海洛因!!杨立德心里悬念的有那即使贴上他十个人头都赔不起的货,这批贷要是有什么差错,不但雷老家伙会教他好看,龙老大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咦?不该只有这些……顷刻间,老鬼那伙人是怎么死的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杨立德没料到这扇半开的门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他根本没有机会知晓在门后看不见的地方已被人摆了块木板,木板的上方小心翼翼地置着一盏点燃的煤油灯。 “有任何状况千万别开枪。”杨立德头也不回地不忘对手下吩咐道。 朝门侧的沈平使了个眼色后,杨立德谨慎小心地缓缓推启半开的门扉,他看见更多的海洛因散落在地面上,然后是角落里堆砌如小山的汽油桶。 在杨立德惊觉得不妙的同时,油灯已经被门推倒。“不——”杨立德恐惧的叫嚷声与迅速蔓延的火焰同步,无情的火神已在眨眼间吞噬了措手不及的一群人,以及房里的尸体,并直窜角落。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砰!”石破天惊、雷霆万钧的爆炸声打破了码头死寂的气息,一飞冲天的刺目狂焰像是乍现的烟火直冲星空,然后化成一团火球。 及时赶到码头的忍,适巧地将眼前辉煌灿烂的刹那收入眼底。 懊死!紧急煞车后,忍夺门而出。他冲上前,站在堤岸,火红的炽焰使他不禁微眯双眼。 冷凝……愈烧愈炽的火球体,惊心骇目的火光照亮了码头四周,几艘停放在肆码头上的小船,亦免不了遭受波及地冒出了几簇火花。 忍担忧的表情若隐若现…… *** 冷烈凝视着窗外的黎明,黑色的夜幕逐渐化成深蓝,晨曦透过乌云在天空的一隅交织出层层梦幻般的色彩;玫瑰与金黄、葡萄紫与蓝宝石……云彩缓缓转亮,珍珠色的余光变幻成玛瑙灰,然后化成白色,天渐渐亮了。 静伫在窗前的冷烈却未能真正感受到天际那方叹为观止的色彩。 冷烈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有半小时之久。 “少总——” 前方抬起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忍只好吞回到嘴的声音,继续保持缄默。事后,他曾在码头的附近彻底地搜索了一番,甚至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近半个小时,但是,结果是令他失望的,他找到的是那只被丢弃在墙隅破旧废弃垃圾桶里的黑袋。 半空中的手臂又缓缓落回它原来的位置。“你下去吧!”两手垂落身侧的冷烈,头也不回地吩咐,平稳的语气透着阴沉的冰冷。 诧异之色掠过忍的蓝眸,忍认为自己理该受戒罚的,因为让搭档有任何的闪失便是他的失职。再说,面对生死未卜的冷凝,他内心甚是自责,他…… 忍望着少主人的背影,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是绝对的权威。忍不再提只字片语了,他沉默地退出那间沉闷得教人窒息的房间。 忍走后,冷烈改变姿势,他挺拔高硕的身躯,在长形的实木办公桌后方的牛皮沙发椅上坐下。 冷烈燃起第一根烟,他专注研判的视线,莫测高深地落在右侧与他卧房相通的那扇门,谲诡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婉转清脆的鸟鸣由窗外传入室内,一道白光慢慢地移近桃红的桌角,缓缓地爬上桌面,最后照亮水晶烟灰缸的一角,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绚丽不光彩。烟灰缸的边沿放着白烟袅袅的长烟,细长灰白的烟灰垂落于烟灰缸上方的半空中。 似乎有那么一道细弱若风的声响飘入冷烈竖起的双耳内,他专注沉思的表情起了些微变化。 精湛犀利的冷眸半眯,冷烈捻熄烟灰缸上那根几乎燃烧殆尽的烟,他刻不容缓地起身。脸孔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大步迈开的步子透露出他渐转汹涌的思绪。 很快地,冷烈已拉开相通的那扇门,他看见那位教他静待近乎一世纪之久的女人。 斜倚在门板上低声喘息是失踪了近三个钟头的冷凝,从她应接不暇的喘气声中,显然是受了重伤。冷烈蹙眉,疾步走向背靠着门,弯着声,急促喘息的她。 脚步声让试着站挺身子的冷凝微怔,她抬高自己煞白的面孔;血流如注的伤口已被她成功地制止住,但是从肩部蔓延到胸口的剧痛,却肆虐地狠狠啃噬她的心,使她数度昏厥,若非心底那股潜在的坚定意志力,她想,她是到不了这里的。 冷凝放开自己压于左胸上方的手,她扶着门,吃力地挺直自己半弯的膝盖。 “少……”仅存的气力在此时已耗用殆尽,颠簸的娇躯轻晃两下,眼前一黑,冷烈及时伸出的双臂接住她前扑的身子——她昏厥在他怀里。 拥着浑身湿透的她,冷烈深锁浓眉。黑眸闪烁的光芒是明显的担忧,眸光从她血色尽失的脸上移向她左肩,冷烈额上的眉几乎皱成一团。下一秒,他已拦腰抱起她。 冷烈拥着他的女人,越过相通的门扇,他朝自己寝室的大床迈去。 *** 冷凝……冷凝……冷凝………谁……是谁?是谁在呼唤她?是谁…… 似新月的柳眉轻皱,被单下的冷凝缓缓张开自己沉重的眼睛,一对充满关怀的蓝眸映入她渐转清澈的美眸。忍?! “你醒了!”喜悦代替了那抹关怀,可是,马上又被一抹愁云掩去。“为了取出卡在你肩胛骨间的子弹,我必须划开伤口——”忍严肃地望着冷凝。“你会需要它的。”他递给她一瓶烈酒。 酒?瞪着在这透明玻璃瓶身中轻晃的淡褐色液体,冷凝苍白的表情是明显的厌恶。 打从那晚之后,她就发过誓不再碰那玩意儿的,只要酒精成份超过百分之十五,而且,她相信以忍在执刀的手法,他不会让她受苦太久的;受过这方面训练的忍,堪称外科专家,此行的高手。 冷凝抬起未受伤的一手。“不必了,”她拧眉推开它,“你动手吧!” “固执的女人。”低沉的男声从冷凝右侧方传入她耳内。冷凝怔愣半秒,她侧头,视线与正走向自己的男人交会。 她看着他高大迫人的身躯在自己身库畔坐下,床铺因他的重量而低陷。 冷凝现在才察觉,自己正躺在他的大床上,惊讶之际,一条卷起绳状的软布条在这时抵上她唇瓣…… “咬着它。”凝视她青白的脸蛋,他蹙紧的浓眉表示了他的不悦或——关心?在黑眸地逼视下,灰白的双唇微启,然后白若扇贝的玉齿咬住了他手里的布条。 黑眸与那对透着顽固之色的明眸对峙片刻,冷烈开口:“动手吧!忍,尽快。”他研判的眸光未从她反脸孔移去半毫,他抬起她在被单外的柔荑,放在自己袖口卷起的手臂上。 “我不介意将手臂借你片刻。”挑眉的表情看起来既英俊又狂野,却也充满认真。倒抽一口冷气,她收紧五指,之前的剧痛与此刻的折磨相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以称为“痛”。 惨淡的面孔青白如纸,冷凝双眸圆睁,紧扣冷烈手肘的五指的指尖已在不知不觉中嵌入他结实的肌肤,嘴角的布条也渗透着淡淡的血丝……尘世间的纷扰似乎慢慢地从她耳畔远离…… “完成了!””铿!”一声,一枚弹头敲响金属器皿底部,冷凝也在此时失去知觉了。 “幸好,没伤及神经——”忍自冷凝左肩上方抬头,羽毛枕中那张陷入昏迷的睡容令他的唇角微勾,他可以安心地处理伤口了——“啊!少总,你的手!”忍由眼角瞥见冷烈淌着血迹的手臂,他陡然地变脸低嚷。 “别管我,快处理她的伤口。”白色被单上那片殷红的画面教他胸口悸动翻涌,手臂因她手指用力而嵌入肌肤的小伤,根本无法得到他一分一毫的注意,他在意的是枕上那张与被单同样苍白的脸孔…… *** 冷烈站在三楼阳台上,隔着宽阔的湖水与茂密的树丛,他高深莫测地黑眸,望着远方被朝阳拂照得更为清澈的海面。海风醉人地轻抚上他刚毅俊美的面庞,拂动他垂挂在两旁的衣角。 晨浴后的冷烈,鬓角两旁微湿,一条低腰牛仔裤,一片敞开至下摆的白色棉质衬衫,暴露于阳光下的结实胸肌闪闪发亮;他就像杂志封面上的男模特儿般,既性感又狂野,眉宇间的森冷,更教他俊逸神韵间透着冷峻之美,使人不禁联想到——撒旦。 门板传来轻啄声,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进来的是西装笔挺的忍。 “什么事?忍。”不需回头,敏锐的判断力已让冷烈知晓来者是谁。他指间夹着烟的手,将垂落额前的几绺黑发推回脑后,湿润的发在半空中洒落一片水珠,扬起的水珠在光线下晶莹发亮…… 忍看得有些发呆了,怔愣半秒,他走上前。“少总,这是今天的早报。”上天给了他主子一张令男人看了也会为之目炫的美貌,而他更是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忍将握在手中的报纸摊平,置于茶几桌面。 “哦?”视线由远方收回,冷烈站挺原本斜倚于栏杆上的身子,转身离开阳台走入屋内。 冷烈在黑白相间的意大利进口沙发上坐下。摊开在他眼前的报纸头条上的几行粗黑大字让他捻熄了手中的烟。 “伟铭集团总裁雷鸣,于今天凌晨被发现暴毙于自宅书房里。初步研判,可能是死于心脏冠状动脉血栓症……”黑眸很快地飘向一边,头条新闻的右下方有则黑色字迹,写着—— 冷烈放下手里已近半冷的咖啡,双手拿起报纸。 “凌晨两点时分,一辆超高速驾驶导致煞车不及的轿车,被发现于xx公路三号转角处下方的桥底,车主是名叫顾芯的……” 彼芯?“是他干的吗?”黑眸盯着那几个“目前于加护病房观察中”的黑字,冷烈冷冷的开口。 忍扬了扬眉。“八九不离十。那小子被我们‘挑’毛了。” 锐利的眼光瞄了医院的名称一眼,冷烈将手里的报纸丢回桌面。“忍,跑趟医院。”他靠向沙发椅背,右手横挂上方,跷起二郎腿,侧望着忍慵懒的表情危险且迷人。 俊美的、罪恶的脸孔,一如十年前般。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脸上停留,他有张教人猜不出实际年龄的魔鬼脸蛋;而普天之下,能配得上这张脸的,非她莫属,一对绝冷、绝美的组合。 忍的唇角不禁微勾。“是!我知道了。”带着心中那份认同,忍躬身退出书房。 忍走后,猛锐的视线再次调回桌面上的报纸,盯着那排黑字,冷烈抬高道浓眉,暗忖,是该出现的时候了…… 其实,要找出姓龙的踪迹并非难事,但是,他喜欢慢慢的享受猎龙的滋味,其中的过程是令人期待的。 冷烈忍不住笑开了,笑得既稚气又——冷酷。 *** 夕阳的余辉染红天际一角,冷烈再次进寝室时已是日落西山时分。 越过落地窗前右侧那张深具中古世纪欧洲风味造型的古典书桌,昏暗中,冷烈沉稳有力的步伐笔直地朝自己的大床走去。 床头灯被点亮,四周的景物变得清晰了,柔和的光线照亮软枕上沉睡的容颜。 伫立床畔,冷烈的目光凝视着床上的人儿,均匀的呼吸显示她睡得相当安稳。他在她身侧坐下。 中午时分她有发烧的迹象,现在……他那可以毫不犹豫取下对方首级的大手,以不曾有的温柔将她额前垂落的发丝拂向一旁。冷烈缓缓控告探身,将他的额头与她相抵。 烧退了。该松口气吧!他的额离开她的,深邃迷人的黑眸距她咫尺处;原就纤细的她,如今更是消瘦,红润的双颊苍白得教人怜惜……一股怒意突地自冷烈心底升起。 双眼微眯。他俯身,温热的双唇贴在她耳畔。“这种事再有下次的话,我会先杀了你。”语气轻柔得教人猜不出是警告,抑或是——不舍。 不知是否因他的一番话,冷烈抬眼时,却发现睡梦中的冷凝美丽的唇角似乎有抹淡淡的笑纹。 懊死的她,若要说尘世间有什么足以令他牵挂的,那么此刻他可以很明白的告诉自己,就是眼前这个顽固、胆敢违背他命令的女人。该死的女人! 惩罚性的,冷烈在已见微润的唇瓣上轻啄。他探手将光线调弱,手背轻抚过她削瘦的脸颊,冷烈挺直腰杆,从床沿起身走向书桌。打开台灯开关,书桌后方的冷烈置于桌面上的手,食指往右上角的黑色按钮轻触,百叶窗顺势而下,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冷烈五指移向旁边的号码键,修长的手指在上头轻敲起来。若非经由他的“手”,那么这支以希腊女神作为造型的电话,将只是被摆在书桌上一件雅典的装饰口而已,根本瞧不出里头暗藏玄机。 冷烈敲下最后一个数字,只见空无一物的桌面竟然浮出一条细缝。细缝一分为二,向两边退去,被忍取回的铁匣子缓缓地浮现在冷烈面前。 冷烈以一把特制的万用锁匙插入匣子的锁匙孔,并由怀里取出一张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金属卡片,他将卡片插入锁匙孔上方的缝间,只闻一声轻响,铁匣子被打开了。 匣身上方的盖子在冷烈眼前慢慢上扬……璀璨光华成散状疾射而出,绚丽耀眼的光彩教冷烈禁不住两眼微眯。 待双眼的不适感褪去后,冷烈这才专注一盯着铁匣子。匣子里头装的是一张很传统的日本鬼面具,而让人大为惊叹的是它的构造!一颗纯白的白钻几乎是面具的主体,然后再以红、蓝宝石、翡翠、玛瑙、珍珠与琥珀等等宝石镶饰其上,衬托出面具的整个形体。若非出现在鬼角顶端那点小瑕疵,精纯的切工让它完美得近乎无瑕。 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饰品,而它的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小柄,也难怪伊集正辉当年会见物起异心,有了私念,设计窃走它。风原次郎,日本某地下大帮派的第九任首领,亦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在二十年前,在帮里执掌本帮事宜,身居副执行长的伊集正辉从风原次郎的父亲——第八任首领的手中偷得民相代的镇帮之宝。 难抵私欲怂恿,伊集正辉也想坐拥呼风唤雨的实力。但,他怀疑那男人这二十年来是否真正的享受过?权利惹来的只是不能避免的杀身之祸,那男人早该有这样的自觉醒的。 暴毙?这种死法真是“舒服”了伊集正辉,要不是怕引起轩然大波,惹来龙少天的注意,他会教那男人死得“更”舒服的。至于码头那起爆炸案……警方应该会锁定帮派纠纷为主要调查方向……呵!接二连三的事件,势必会令龙少天跳脚。 冷烈修长的食指沿着面具的两边缓缓移动、轻划着,然后食指爬上鬼面具的额中心—— “砰!”五指倏地转换成举枪的动作的,爆炸声由微启的唇无声滑出。冷烈漫不经心的表情,邪冷的笑意浮现在他微勾的嘴角,冰冷得不带暖意的利眸,闪动着征服的光芒。冷峻之美在他脸上发挥着淋漓尽致…… 第九章 向来冷清的宅邸,在今晚却突然来了十几位不速之客。他们集体穿着黑西装与大风衣,个个鼻梁上莫不架着一副墨镜,狰狞的表情被镜片遮去大半。 天啊!这样的场面,不是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怎么这会竟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知道自己待奉的小姐的老子是位“大哥”级人物,却没想到钱老爷会是“大大哥”级的,真教她始料未及。而这位“大大哥”青面獠牙的面孔,正带着一股骇人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你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我……” “饭桶!窝囊废!连个人也看顾不好,留你何用。”喝斥一声,扬起的飞腿毫无预警地将言语支吾的何叔狠狠地踢飞至墙隅。 看着老伴的身子从自己身旁突地凌空飞起,扎实撞上硬墙,然后摔落地面发出“砰!”一声巨响,早已寒毛直坚的何妈双腿一软,颤动的膝盖再也挺不住她骇然的身躯。 双膝及地的何妈,她两眼求饶地望着坐沙发里的男人。在顾宅服侍了近十年,终于在今晚方得了一偿夙愿,目睹主人的真面目,也是此刻宅里唯一不被墨镜掩去面容的人。 “老……爷……” 盛怒的双眼改盯着跪地求饶的妇人。“你是何妈?” “是,是!我是何妈……”那副噪音是她所熟悉的,但是眼前那张狂怒的表情她却很陌生。以往只要老爷回国探视小姐之际,她便会被支开数日,宅邸便不可能留有他的蛛丝马迹。所以,她对她的衣食父母是全然无知的。 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缓缓靠向椅背,接过手下端来他特地从泰国带回,无色、味道浓烈,名唤“阿巴拉”的烈酒,布满暴风之色的双眼半眯。 “你说!”抿成一直线的双唇啜了一口酒。 沉默半刻,何妈迟疑地开口了。“我……我想小姐会出事并非单纯……” “哦?”龙少天停下啜酒的动作,透过杯沿,他以眼神示意神情活像见了鬼似的何妈继续往下说。 “有一个男的……好像叫……对了,他叫陈彬,他和车祸的起因必有关联,他是小姐的男友…`” “为何我不知道这件事?” “小姐她说……没有必要将每件事都跟老爷您报告,所以……” “好,我知道了,你说下去吧!” 何妈由眼角瞄了龙少天更显阴沉的脸一眼,继续道:“为了不满小姐向他提出分手一事,陈彬来过这里吵闹滋事,并出言恐吓小姐,扬言要她小心。甚至还打来无数通默不出声的电话,并跟踪小姐数次,企图让小姐生活在恐惧中,不得安宁过……” “龙老,之前我已带手下教训过陈彬那小——”走出来说话的是站在沙发左侧,年近四十,体态微微发福的男人,也就是顾芯口中所称的二叔之人。 男人到嘴的话,被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起身的龙少天狠狠甩过一巴掌所打断。 “之前?!我为何不知情?!你他妈的倒是守口如瓶,操你妈的!我他妈的留你在台湾干什么用的!” “我……我以为……” “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你他妈的以为什么?以为这样他就不敢动小芯了吗?你他妈的以为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不知道何时清醒的是谁?你他妈的当初早该赏他几枪的,你他妈的最好马上以死谢罪!”. 说完,大发雷霆的龙少天一手拉男人外套的衣角,掏出对方挂于腰侧的手枪,枪口对准面孔刷白的男人额头中心,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嗳——”戴着黑手套的手在这时突地握住了枪管。”现在就算将他处以极刑也是于事无补,龙老。”出声制止的是跟随龙少天多年,是龙少天身侧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龙少天唯独信赖的贴身近侍,更是他的“亲密”伙伴,拥有双性恋倾向的男人——启默。 外表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以红束带束于背后,一张散发古铜色健康色泽的脸庞,轮廓线条分明,堪称俊美之相。一对微勾的眼角带抹邪气,邪得教人瞧了有股不舒服之感。 嘴角含着冷笑的男人,缓缓推开抵在几乎吓破胆的男人额前的枪管。“这件事就交给我办。”镜片上方的眉毛扬起,启默望着龙少天手里的枪,经过龙少天的默许,他接过手枪。 启默将手枪塞回它主人——被称为二叔的男人——的胸前,男人慌张地抱着这差点轰掉自己老命的家伙,望着出手制止的启默,脸上的表情可说是感激涕零,他毕竟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对付那种次等货色,对我而言,好比掐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动到三根手指头……”启默以女人才会有的妖娆姿态替龙少天扶正有些歪斜的领带,举手投足间透着毋用置疑的亲昵。 一旁的何妈几乎看傻了。 “没问题?!”龙少天老谋深算的双眼紧盯着他爱将的俊容。 “没问题。”启默手指轻弹龙少天西装外套表面一下。“明晚您就能见到他的颈上人头,龙老。”镜片后方两道锐利光芒一闪而逝,隐隐约约的笑意使他邪气得近乎十足骇人。 他的一番话似乎缓和了龙少天原来炽狂张扬的怒气,燃烧在四十五岁男人眼底那两簇火焰,逐渐被升起的婬欲之色所取代。 “虽是等闲之辈,还是小心为妙。你有什么差错,干爹会担心,等会上楼去,除了小芯这件事外,干爹要好好的跟你研究、研究咱们那两宗让我损失上千万美元,无故失踪与被人刻意炸毁的毒品,以及雷鸣那老不休突然猝死的事。” 说完,龙少天冷肃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转身领着他口中的义子——启默,迳自上楼去。 龙少天那冷冷的一眼,所要表示的是——想在活命的,最好识相地离他房门远一点,否则杀无赦! 这点,楼下众人个个心知肚明,首领有这方面的嗜好,在帮派里是众所皆知,所以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过惊讶。 但是,跪坐在地板上的何妈就不同了。她傻了眼地表情在爬上楼梯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后,才慢慢的起了变化。原来……原来“钱”老爷有断袖之癖,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难怪自己从未见过小姐的母亲,其实打从以前她就很好奇,可是“保持缄默”是她的职责之一,所以她也不敢多提;这么说来,小姐应该是“钱”老爷认养的罗? 当下何妈有了这样的认识。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又飘向楼上,想起楼上那两个人此刻正在做什么……何妈忍不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事实上,顾芯的确是他的亲生女儿。龙少天在二十六岁以前,与一般正常的男人无异。他是在隔年,也就是他二十七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倾向;从此之后,他变得无法与女人有肌肤之亲,而在这之前,他曾包养了一位顾姓情妇,当龙少天得知已分手的女人怀有自己的骨肉时,他即在她将孩子生下,并答应给她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足以让她衣食无忧、安稳地过完后半辈子。但是不知足的女人总是贪求无厌,最后,她的贪婪换来的是在这人世间消失。这样的下场,是她自找的,纵使她是顾芯的亲生母亲,龙少天也毫不留情。 所以,顾芯对自己亲生母亲是毫无印象的,只因龙少天早将有关顾姓女人的所有资料全部消除,只留下一个姓,而这也是为了掩饰顾芯是他龙少天女儿的身份。然而,岂料百密总有一疏,他唯一的女儿还是出事了,而龙少天内心明白,何妈所言单纯,但他会查出一切的。 *** 正午的阳光炽热且闷,白热化的光线,将床上拱高成弧状的被单照得雪亮。 刺耳的声音在持续了十声之后,终于隐约的传进蒙在被单下的双耳。一阵抱怨声后,结实的手臂由被单底下缓缓伸出,在床沿模索一阵后,抓起小茶几上的话筒,然后又消失在被单里。 “喂……喂找谁?喂……”初醒的嗓音带着沙哑,从凉被下方闷闷传出。 他妈的!怎么不说话?在被窝里拱身缩背的陈彬一把掀掉蒙在头上的被子,坐起身来将话筒贴近耳旁,但他发现,话筒里除了“嘟、嘟”的声音外,什么也没有。 他妈的!般什么!好梦正酣的陈彬,睡眼朦胧的正打算甩回电话,继续作他和白日梦,却在这时才惊觉不绝于耳的嗓音根本从未间断。他的视线马上转至前方扰他清梦的声音来源……原来是门铃。 陈彬浑浊的头脑当下清醒了八、九分,丢下话筒,他自床上跃然而起,冲到书桌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慌乱地从里头翻出一把点四五手枪。 抓过斜挂在椅背上的短裤与背心,套上它们之后,陈彬脸色肃然地握枪走到门前。自从干了那档事之后,他已有一个礼拜未回到自己的住处。为了预防万一。他目前暂居最近才认识,在某酒店上班的女友的租赁之所,而她则在今早南下探视她的父母,所以理应没有人会…… “谁?”陈彬贴在门侧的墙面,握枪的双手垂置于分跨的双腿间,他对着门大喊、 “我是第四台的维修人员。” “干什么?” “今天早上有位李小姐打电话至我们公司,说府上收视不良,要我们前来查看。” 李小姐?阿妹?!“你有何证明?” “这是识别证。” 闻言,陈彬将右眼贴近门板上的小孔。那确实是一张某有线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识别证,而帽沿下那张堆着笑意的面孔,也与照片上的人无误…… “你等等。”经过一番思索后,陈彬丢下一句话。由于坪数不大,所以客厅与卧房是合着用的,他举步走向摆在床尾左侧矮柜上的电视。 陈彬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遥控器,他打开电源开关,展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正如门外那男人所云,视讯模糊不清。 将遥控器放下,陈彬又走向小茶几。陈彬拿起话筒,由眼角瞄了贴在电视机左下角的广告贴纸一眼,然后按下浮现在自己眼底的数字号码。 “喂,捷讯有线吗……我这里是……今天早上是否有位李小姐打电话要你们派人过不检修?”陈彬两眼紧盯着杂讯交错的画面。“不错……是的……不,没问题。” 放回话筒,陈彬把手里的枪重新塞回抽屉。应该没问题吧!陈彬拧眉的表情不自觉松懈几分。 “进来吧!”陈彬打开门上自己特别装置的三道锁,让头戴黑帽、面带愉快笑容的男人入内。 殊不知,在他挂上电话的同时,在租屋附近百尺处的一辆蓝色箱型车上,里头的男人也在这时关掉了执于手中电话的电源。而男人的眼前是一片精密的电子仪表板,原来陈彬发出的电话被半途拦截了。 将手提黑袋,一身工作服装扮的男子从脚到头细瞧一番后,陈彬以下颚指向矮柜。“电视在那,动作快点。” 那男人有张不错的脸蛋,但是……他不喜欢他那对眼尾勾起的双眼,它们令他感觉不舒服极了,而且是相当的不舒服。压下内心那股莫名的不安,陈彬对着外表毫无异样的男子丢下迟疑的一眼,转身走进浴室。 利用三分钟的时间随意冲个凉的陈彬,拉开门,从浴室迈出,肩上挂着一条毛巾,他见那男子犹伫窗前的身影,一对浓眉不禁皱起。 “你怎么还没动手?”陈彬不悦地瞪着男子高瘦的背影。 “对不起,我马上动手。”打量的眸光从窗外收回。窗外不远处是一块专门放置废铁弃物的空旷地,而由杂草蔓延的程度看来,应是废置多时,无人管理。 男人脸上堆笑地离开窗前,提着工具箱走到电视机前。 陈彬取下吊在自己肩膀上的干毛巾,一边擦着自己湿润的头发,一边以眼角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看见蹲在地上的男人在打开了工具箱两侧的扣环后,似乎想起什么地微怔。 陈彬瞧见那男人站起身往自己走来,原本在头顶揉弄的双手不禁缓下来了。 “我能借一下你的电话吗?”男人的面孔依旧含笑。 陈彬不语地露出“请自便”的表情。陈彬此刻才发觉那张始终含笑的脸庞,笑容中竟带着几分诡异。 这样的发现让陈彬全身马上进入戒备状态,但碍于自己的家伙正摆于男子身侧书桌的抽屉内,陈彬只能按捺下那股急欲取枪的冲动,借着衣橱上的镜子来监视着那男人的举动。 陈彬只见男子像打电话等回话般不时瞄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他把头转向一侧,将话筒夹在另一边,漫不经心、很自然地转过身,然后背对着镜面里的自己,让人不疑有它地月兑下外套。 陈彬见男子抽出左手臂,再把话筒移到左侧,抽出另一条手臂…… 突地,笑容从男子脸上逸去,而从衣袖中伸出来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把配有消音器的手枪——它原来被藏在男人外套里层的胸袋内。 男子猛地甩开外套,话筒跃落在地上,伸直的手臂扣下扳机!这一切发现得如此之快,陈彬才刚刚泛起恐怖意识,却已在镜面倒影所见的火光中——结束。 望着衣橱前方,面孔朝地面倒下的身躯,男人再次缓缓展露笑意,那是发至他内心,真正的会心之笑。 手枪被放回胸袋内,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把车开来。”他对着话筒另一端的手下吩咐道。 男人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由裤袋中掏出手帕,以手帕试净电话机与屋内他所曾触模过的角落。 男人穿上外套,一阵轻快的口哨声由他唇际响起,旋律中有着杀人之后的愉悦感,他走向那只工具箱——其实,那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箱子罢了。 *** 方与方少言密谈,正打算返回自己宅邸的冷烈,在距他住宅来到一分钟车程的道路旁,一辆银色跑车引起了冷烈的侧目,但冷烈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了那辆陌生的车子上眼。 轿车转入私人道路,很快地来到宏伟壮观的豪宅前。 他想起在入口处把守的警卫仍如平常般的对自己打招呼,脸上丝毫不见任何异状……冷烈不觉勾起唇角,造访之人非等闲之辈。 冷烈比个手势要身旁的男人别熄火。忍收回正要关掉引擎的动作,他不解地望着他的主子。然后,宅邸的门被拉开了,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管家——李老。 刹那间,忍明白了,这次李老要比往常慢了几分,而让他迟缓的原因,必是屋内藏有玄机。 黑眸与蓝眸对望一眼,心照不宣的两人内心已有打算。冷烈微抬右手臂,他翻出袖口,那是一颗与一般袖口没什两样的金色钮扣。 冷烈以拇指和食指扶着钮身两边,然后轻转半圈。忍则开启仪表板上的萤幕,闪烁的红点在萤幕上方跳动着。 冷烈不发一语地从李老打开的车门下车,忍朝冷烈的背影丢下一眼后,将排档推上一档,黑色车身缓缓驶离宅邸。 呵!他们的办事效率与自己的预计有所出入。甫踏进屋内大厅的冷烈,迎面便遭眼前那把瞄准他胸口的黑枪给制止了行动。 持枪的是坐在沙发上,双腿抬置在茶几上的男人。“站在那别动!”看清自己手枪向着的男人,男人俊美的面孔让启默着实吃惊。 好个美男子!“你是冷又刚?”他的眼底有抹忍不住的赞叹。 冷烈冷漠的视线由地面东倒西歪的一群人身上移向出声的男子,他一头长发束于脑后,年纪应不超过三十岁,从现场的一片狼藉的景象看来,此人身手了得。 “你是谁?”冷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启默再度笑开。“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是‘冷又刚’?”紧迫盯人的眼直逼冷烈。 冷烈看了眼前男子好看却显得邪气的面孔一眼,他不做任何回覆。他的视线飘落于后脑抵在男子大腿上方的容颜,打探的眸光从她紧闭的眼眸转移至她起伏均匀的胸口,悬挂的心这才安心了几分。 启默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到此刻正躺在自己腿上,被自己击昏,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女人——那亦是一张绝俗的美貌,也是他迟迟尚未对她下杀手的原因。 俊男!美女!他似乎有些心动了,哈!然而只有那么几秒而已,启默再次瞅着面无表情的冷烈。“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对吧——”他说着,闲置的一手则当着冷烈的面抚上女人细致柔女敕的双颊,娇艳的红唇——然后沿着刀子柔美的颈侧,缓缓地逼近钮扣下方的肌肤…… 启默在第三颗钮扣的地方打住,因为他看见男人冷漠严谨的表情终于有丝抽动。 很好,他已经有了自己所要的答案。“你,把手举起来。”启默朝身后比个手势,他让理了个小平头的小伙子上前来搜他的身。 冷烈并未多做抵抗,他十指交握于脑后,任那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由自己身上取出一把手枪与利刃。 “走吧!有个人想见你,而且我敢保证他会‘喜欢’你的。”启默晃着枪管,语气中隐含他意。 束手就缚的冷烈唇角扬起冷笑。是吗?那正合他意!一来他是顾忌冷凝在他们手中;二来嘛——他们倒是让自己搭了趟顺风车。 看来,这次他们可以直捣黄龙了! *** 银色跑车与载有三人的加长型轿车在九弯十八转之后,一个左转,在一条巷口前停下。 这是一条死巷,在巷底的旁边的道钢制的门。上前对着门猛敲的是理着平头的家伙,而应门是的位壮汉,脸带凶相的汉子打开门后侍立一旁。 敲门的家伙首先踏步经过他身边,接着是双眼被黑布蒙着的冷烈,而拿着枪抵在他背后的则是启默,身后跟着两名体格壮硕的男人,犹呈昏迷状态的冷凝双臂分吊于他们两人的肩膀上被他们架着走,双眼亦被黑布蒙着。 六人成一直线走过一道褐色的长廊,绕过一个弯,再步行五十尺,然后通过另一道门,沿梯而下来到地下车库。 他们坐上待命已久的黑色旅行车,车子通过缓缓开启的电动铁门,越过三个红绿灯路口,旅行车驶离市区,往郊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是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华宅。在二楼一间卧房里,一张古色古香的古董方几上摆着一只白玉杯,杯身外表绘着浮华的景致,内面侧饰有纵欲的图像。 龙少天将方几旁的小灯点亮,坐了下来。身上仅套件睡袍的他,将握在手里的注射器的塑胶盖头除去,把针尖插入盛有二分之一温水的玉杯里,慢慢吸出怀里的温水。 龙少天拿起一支盛有白色粉末的银匙,将注射器时里的温水缓缓注入匙中。他抬高粉末与温水相混的银匙,而银匙悬在桌面那根点燃的蜡烛上方,热度让匙里的液体渐渐转为乳状。 满意的表情出现在龙少天脸上。他放下滚烫的银匙,取来一旁的棉球浸在乳状液体中,然后将针尖插入吸得饱满的棉球……龙少天用食指弹了几下注射器,把溶液推向针管。 卷起下滑的袖口,露出他绑着塑料软管的手肘,前臂上青筋鼓起。望着泛着冷光的针头一眼,迫不及待之色在他眼底浮现,他将针头插入皮肤下的静脉……针筒被推到底。 龙少天闭起双眼,表情是满足的。他咕哝几句,舒服解放的感觉令他忍不住一阵赞叹。 急促的轻敲打破了他沉溺在虚幻梦境里的幸福表情。 “什么事?”龙少天睁开双眼,微愠地瞪着前方紧闭的门扇,口气不悦。 来者似乎听出了龙少天语气含愠,迟疑了半秒才道:“是……是启默回来了……” 哦?龙少天挑高右眉。“我知道了。”将犹握在手里的针筒丢入脚侧的垃圾桶,龙少天吹熄蜡烛,起身打开门,带着静候两旁的部下朝楼梯的方向迈去。 “干得好,启默,听说你——”正准备步下梯阶的龙少天在瞧清出现在爱将背后男人的面目时,讶异之色顿时涌现眼底。 “他就是那姓冷的?”龙少天略显臃肿的身躯抵在护拦旁探出上半身,他俯视的双眼盯着男人冷峻的面孔,欣喜的神情如获至宝般。 “是的,龙老,属下带他来见您了。”龙少天毫不掩饰的饥渴让启默眼底一闪窃喜的光芒。 “哈,办得好!办得好!丙真是位俊美的男人,难怪小芯会被他迷得团团转;真不愧是我女儿,眼光跟她老子一样。哈……”龙少天笑开的嘴几乎咧到耳后,他兴奋地扯着两旁部下的手臂。“来来来!你们两个去把他带上来,带到我的卧房里,我要‘亲自’好好地审问一番。快!快去把他带上来……哈……太好了……” “可是,龙老——“启默觉得龙老未免太色急心切,他斜睨表情始终无纹的男人一眼,不放心地正想劝阻龙少天,好让自己先将这男的带下去逼问,但是,他上前的步伐却猛地遭龙少天含怒地喝阻。 “启默,你是不放心吧?莫非你没将这男的‘安全’带回?”他的眼逼视他的。 启默显得有些不安。“不,属下已搜遍他的全身,属下只是认为——“ “好了,好了。”龙少天再度笑开。”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我刚刚才打了那玩意儿,现在觉得精神百倍,活力充沛。你就别啰啰唆唆地坏了我兴头……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还不赶快去把他给我带上来。”他又对着手脚迟缓的部下吼道。 内心总觉不妥的启默,面对龙少天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只好保持缄默地任下楼来的两人架走他身侧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启默发现姓冷的在临行前由眼角瞥了昏迷的女人一眼。有她在自己手中,应该没问题吧!他盯着男人上楼的背影想道。 “龙老,这个女的要怎么处理?” “要杀、要剐随你!她若引不起你的兴趣,就把她丢给你那群部下吧!”龙少天对那张罕见的美颜瞧都不瞧一眼,他语气冰冷地丢下一句。 启默看见姓冷的身子明显地微僵,他邪恶地微笑道:“是,我知道了。” *** 双手双脚被缚的冷烈躺在龙少天的大床上,那个变态的老怪物几乎扒光他身上的衣物。冷烈冷漠的眼直视朝自己逐渐逼近的男人,老家伙身上除了那条围在腰际的浴巾外,堆着赘肉的身子近乎赤果。 龙少天在床畔坐下,半倾着上身的他,右手压在冷烈左边枕侧,另一手则怜香惜玉般轻抚着他的双颊。“白皙的肌肤仿佛透明……长而卷翘的睫毛……冷冽的黑眸闪烁着高傲的光芒……还有这对漂亮的双唇……这真是上帝完美的杰作,教人忍不住想收藏,占为已有……”龙少天看他的眼神仿若欲将他生吃活吞般的渴望急切。 “不管你是谁,只有你肯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既往不咎!如何?”他摊平的手掌在那片纠结的肌肤上移上毫无波纹的黑眸。 见男子不语,龙少天先是扬眉,然后大笑出声。“哈,好!好!有个性,我欣赏。”他的手改捏住冷烈下巴,“这张嘴确实不适合用来说话。”饱含婬欲的目光如饥鹰饿虎似的盯着他双唇,“倒不如先让我来尝尝它们的滋味——”说完,龙少天的嘴巴已贴上他的—— 你这个变态的家伙!冷眸中的寒芒在瞬间闪逝而过,容不得龙少天再有进一步的侵犯,四片唇瓣相贴仅有数秒,龙少天就在一句低呼声中猛地放开冷烈的双唇,并松开双手钳制惊慌地跳离床畔。 “你——”龙少天拿开捂住自己双唇的手,啐了一口唾液,含血的唾液染红发床单的一角。他慌乱、愤怒交加地在盯着嘴角含着一丝血痕,背靠着床头缓缓起身的男人。 冷烈将脸朝向右边的床底下轻吐,由他口里飞落至地毯的是一片沾有血迹的刀片,薄薄的刀口闪着红色冷芒。 “相信这滋味定能令你终生难忘。”冷烈被缚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垂首的他正替自己的双腿松绑,眼角那堵缓缓移动的肉墙让他再次开口。 “我要是你,绝不会轻举妄动。”冷烈弯起重获自由的一腿,右手肘置于屈高的右膝盖上方,勾起的拇指狂傲地往唇角一抹,拭去血迹,然后冷望着试图求援的男人。 “你……”恐吓的口吻令龙少天顿时裹足不前,一阵愕然地瞪着坐于床沿,正弯着双脚在地毯上衣服的男子。“你……你在刀口上抹了什么?”龙少天左手抚着麻木的双唇,右手控诉地指着坐在床沿的男人,圆睁的两眼诉尽他的惊恐。 龙少天恐慌的问话惹来冷烈的斜睨。冷烈将开领丝质衬衫的下衬塞入长裤,以皮带轧紧后,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小心,上扬的血压只会加速此刻在你体内蔓延的毒素的发作。”他又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之后,套上它。 龙少天刷白的脸色又上一阵苍白,原来他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竟是手执阎罗令、冲着自己来欲取他性命的地狱使者。 “你……只要给我解药,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给我解药——“不,他不相信自己会栽在这无名小辈手里。这男人到底是谁?龙少天伸长的手臂,就像溺水之人急欲攀紧涌流中的浮木般,他步履蹒跚地逼近已整装完毕的男人,但是体内毒素蔓延的速度远超过他想像,令他瘫软地跃坐在床畔。 解药?冷烈看了脸色发青的变态家伙一眼,他举步踱至角落的桃木长桌。冷烈拿起桌面上的无线电对讲机,返身之际,突出在周刊下方、半压着的细长圆管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以。先把外头那两个家伙叫进来。”冷烈将无线电对讲机递至拧眉喘息的男人眼前。 接过它,龙少天狐疑地瞪着冷烈,咬着牙关地要他保证。“你不会食言吧?” 他的话令冷烈的剑眉扬起。冷烈望着那张令他甚感恶心的面孔,表情是——你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他微倾上半身,“记得,语气要平和。”他提醒着。 其实,一旦被“dac”这种剧毒渗入血液,若是三分钟之内无法服下解毒剂。那么纵使仙丹亦难以留命。当然,这事龙少天是不可能得知的,无从选择的他只能乖乖依言行事。 驻守在门外的两名壮汉被唤进来了。“龙老,有何吩——呃——”率先开口的男人在他警觉到前方有道黑影逼近的同时,睁大的双眼尚来不及眨下,已遭利笔封喉;而目睹同伴惨死,惶恐地拔出手枪的另一人,则根本没有扣下扳机的机会,亦惨遭同样下场。 凭借两支笔便能取下他两名精壮手下的性命,龙少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他看着身怀绝技的男人蹲,抽出咽喉的两支笔,拉来躺在地面,早已气绝两人的衣角试净沾有血污的笔管。 龙少天发现男人似乎已经忘记他们约定之事,因为他正准备拉开房门。“等等,解药……解药给我……”龙少天惊惧地怒吼着,但是他嘴角发出的声音却显得力不从心、断断续续。 冷烈握在门把上的双手停止了动作,他转身瞥了壁钟一眼。“四分又二十五秒。事实上,现在任何解药都救不了你的命;再说……解药已被我吞下。”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中毒的原因。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冷烈,对着意识逐渐不清、痛苦喘息的毒枭龙少天丢下鄙视的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房门在他背后关上,冷烈垂眼凝视着腕上的指针,他在内心默数着——十秒——七秒……三、二、一。“砰!”一声,物体落地的闷要响在秒针跑至十二的方位时,如他计算地从房内传出。 仆倒在床脚下的是龙少天近乎赤果的臃肿身躯,瞪大的双眼珠子是呼之欲出,成o字型的双唇无言地呐喊。临死前的他,该是想要表达他对这整件事的——荒谬!不信!与……不甘。 冷凝……想起生死未卜的女人,冷烈森冷的黑眸转为凌厉。将腕表塞回袖口,他小心翼翼地伸头探视走道两边。 不消片刻,冷烈修长的身影已闪逝在走廊的另一头。 第十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一条黑影由楼梯顶端飞纵而下。背抵着墙的男人,蹙起的眉又锁紧了几分。该死!这整栋宅邸几乎被他搜遍了,为何就是没有她的踪迹?只剩下这里了…… 让瞳孔逐渐适应眼前的一切后,冷烈在黑暗中模索起来。沿着冰冷的墙壁小同心移动的冷烈,在走了数步后,他的手按上了圆滑冰冷的金属物。 是门把!冷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他发觉里头毫无动静。冷烈试了一下门把——没有上锁?! 当冷烈正欲推门而入之际,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猛然乍亮,刺眼夺目的光线令瞳孔不及适应。在冷烈反射性半眯双眼的瞬间,一道疾射而至的强大气流扬起他左耳上方的发丝,他的左颊似乎被褥冰冷的器物划过,感觉到一股暖流正从左颊刺痛的部位汩汩而下。 “想去哪?”问话的是从冷烈对面的一扇门缓缓踏出的男人,而在他两手间轻松把玩着的器物与冷烈耳后嵌入门身,刀柄镶有珠饰的飞刀一模一样。 这家伙出现这里,龙老想必是凶多吉少……“你,上楼瞧瞧!”启默以手指示意站在他左侧身后的手下。 半响,领命的男子已从楼梯夺阶而下,他慌张地喊着:“龙老……龙老被人杀了!小三和小四也死了……” “什么!”布满邪气的俊脸不再含笑,启默额前的青筋突起。“你杀了他!”耍动的刀子被他紧握在手中。启默眼中杀机立现,他瞪着眼前就算面对四把枪口仍不为所动的冷烈,而冷烈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 冷烈两眼盯着狂怒咆哮的启默,他抬高左手,以食指拭去脸上湿黏的液体,然后将食指贴近唇角,以舌舌忝去食指上的血迹。 血的腥味令冷烈平静的面孔起了变化,他扬高一眉,带着冷笑望着启默越显飚涨的怒相。 这男人根本是在对着自己宣示他的不满!哼!狂妄的男人,就算你能目空一切,面对自己性命垂危之际仍能心如止水,始终无动于衷!但是……你还是有弱点的!启默在心中暗忖。 “带她出来!”启默吼道。 冷烈挂念心头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只见冷凝的后脑与后背分别被两支枪管抵着,现身在门后的她已经清醒,她被执枪的男子挟持至启默身侧。 “你在找她吧?”杀手一旦沾上“情感”二字,就好比吞下颗不定时的炸弹般,随时会令自己丧命;而他相信眼前的男人是个顶尖的杀手,不过,想来他也是个凡人罢了。 启默再次缓缓展露笑意,那是不怀好意的。强壮有力的手臂一伸,他将身边的女人一把扯来自己胸前。 启默粗鲁的举止令冷凝倏地血色尽失,冷烈也发觉到了。她的枪伤尚未愈合,方才必是扯痛了肩上的伤口……冷烈不自觉的握紧双掌。 一把刀架上冷凝的喉咙。“她是你的女人?”锋利的刀口闪闪发亮。“如果我在你面前杀了这个女人,你仍能无动于衷吧?”躲在冷凝背后的启默随着话语一落,架在她颈上的手劲稍加施压,白晰的肌肤已渗出一条血丝。 冷烈雕般的表情如他所料的染上一层阴霾之色。启默的神情是满意的,扣在她喉咙处的手臂锁得更紧了,使得冷凝几乎是喘着气将空气吸入肺里。 “你害怕了吧?”架在她咽喉上的刀缓缓下移,锐利的刀锋滑入柔软的布料下方,然后刀尖勾起,挑除了衣襟上方的三颗衣扣,露出一大片雪白柔女敕的肌肤—— “还有令你更害怕的——”启默眼底闪烁着一抹诡异得令人心寒的笑意。“你杀了龙老,现在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将你身后的那把刀拔下,我要你在自己的大腿上各刺上一刀,否则——” 启默握刀的手又一使劲,沾着淡淡血痕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嵌入冷凝的肌肤。冷凝无色的脸庞更显苍白,挟持她的男人在距她颈窝下方约莫六公分之处的双壑间,以刃为笔,划出横竖大约三公分的十字架! 倒抽一口气后,冷凝咬紧牙关。 启默干笑两声。“这把短刀下次的目标就是在这里。”白皙的肌肤上缓缓渗出红色的暖流。“瞧,多生动自然的一幅画,不需一丝人工的鲜艳色泽,简直美丽得教人兴奋。”勾起的舌尖舐过上唇,露出嗜血的表情。 他的视线抛向门旁曾一度让他心动的男人。杀了他虽然有些可惜,不过,自己可没像那老家伙般教“色”字给蒙蔽了双眼。收服他无疑是养了一头随时会活吞自己的猛狮在身旁,他早就看清这男人是危险的,更明了龙少天在见到这俊挺的男人后,心中会有的打算;而他早就厌烦跟前跟后,被人唆使的生活,虽然老家伙待他不薄,不过,这样的生活已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要爬上顶端,而老家伙便是最佳的垫脚石。踩过他,即能达成自己日益扩大的野心。 所以……这男人的出现,能令他顺理成章地稳坐云端,这样的赌注显然是步险招,不过,他手里却握有丰渥的筹码! 现在该是表明他为臣者誓为其君复仇的忠义之心之时了。“你一定不希望她因你而亡吧!拔下短刀,马上!”启默半眯的双眼倏地瞪大,他瞠目直视冷若寒霜的冷烈。“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我要你受尽千刀万剐之痛,然后让你在你的女人面前自行了断;或许这会让你的美人儿伤心欲绝,不过你放心,我会找人替你‘好好’的‘抚慰’她的。” 冷烈阴暗深沉的眼底的杀机是毋须置疑的。他想杀他?哼,凭他现在?能奈他何!“操你妈的!叫你拔下它你不懂吗?”刀尖跟着话又降下几分,抵在十字的中心部位。不知为什么,跟着男人瞧他的眼神令启默内心莫名地扬起一丝紧张。 新的血痕再次沾湿刀身尖锐的边缘。冷烈阴沉冷硬的心再次抽痛,他握拳的掌心因过于使力,已深印着十指指痕,心底那股杀人的强烈冲动教他脸部抽动。 冷烈抬起手取下嵌入门板的利刃。 看见一脸狂傲之气的男人如待宰的羔羊般乖乖地依他所言行事,启默自得之下,不禁狂妄地大笑。“哈,很好!现在我就要为龙老报仇了!炳……”倏地,他止住笑声。“动手吧!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的。”启默扣在冷凝喉咙上的臂膀收紧,他威胁地瞅着冷烈。 不!别干傻事!她明白若非顾忌到被挟持的自己的话,要取挟持她男人的性命的对冷烈而言并非难事,他只是怕会伤及自己,所以才迟迟未出手。因自己一时失察致使上级身陷危险之中,身为部下的她早该以死谢罪,更何况,为他而亡她不会有何怨言的,她希望他活得比任何人长寿。 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冷凝咬紧的唇浮现一抹淡笑,抱着一死了之的神色猛地从她眸底一闪而逝。冷烈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 “他那一刀就由我来受吧!”冷凝咬牙地对着“躲”在她身后的男人低语。 在启默尚未将她的话滤入脑子之前,冷凝的双手已倏地紧扣他握刀的腕骨,将生死置之身外的她使尽全身力量,弯腰一提—— 教在场人士来不及的瞬间,原来握于启默手中的利刃已在下一秒深深地嵌入她体内!而更让启默心惊的是,他握刀的手臂正被她紧紧的抓着,她突然的举动令他毫无防备的身子跟着她弯腰的动作向前倾,使她的头部暴露于危险之中,此刻要取他的性命是易如反掌。 “不——”撕裂的狂吼响起,启默被锥心刺骨的痛吼吓得面如土色,当下反射性抬眼——哦!不,在启默双眼刚升起死亡前的恐惧的瞬间,似疾风的飞影已来到他惊骇的眼前,容不得他再有思考的能力,惨叫的那一声是启默在人世间最后的遗言。 只见启默额上那把飞刀让他血流如注,他的脸庞受着血的洗礼,而深深嵌入额骨的刀身足以证明出手之人心底那股强烈、教人胆寒的杀机! 启默与冷凝双双倒地了。 龙少天的手下见启默被杀,心惊之余,他们大吼地对着夺去启默性命的男人反击。 在冷烈纵身一跃,寻求遮掩物护身的同时,分握于他掌心,曾被他当作杀人利器的两支笔也在此刻分毫不偏差地向最靠近他身子的两个家伙飞射而去。 冷烈以沙发当盾,借着翻倒的椅背捡起那支飞落在他眼前仅有几步之距的冲锋枪。顿时,室内哀声连连!冷烈的子弹射中了其他四位挥动枪杆朝他开枪的男人的小腿肚。 宾至墙角的冷烈掌握住这刹那间,抵在墙角的双腿用力一蹬,后翻的身子凌空飞起,握在两手间的家伙容不得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更不允许他们有生存的空间。 在冷烈双脚平稳地踩在地面之后的一秒,面孔狰狞的四人就像骨牌般一一倒地,其中一人的家伙在他身子后仰之际,抽动的神经扣启了扳机,倾斜的枪口打破了上方水晶吊灯的一角,散落在水晶碎片仿若银花,洒亮大厅的一隅。 一切所发生的时间也只不过短短的三分钟,然而在屋内激战的同时,屋外亦是枪声四起。与龙少天那帮残留的部下做最后奋战的是终于赶来的忍与方少言,以及阎罗门的数十位超级杀手——这批人是在一小时前方抵国门,本来是准备对付毒龙堂那帮人,不过,现在已不重要了。 喘息未定的男人往额前嵌着刀刃的尸体迈去,扬起的黑鞋朝卧躺于地上的启默肩头狠狠一踹!冷眸盯着那张犹带着死亡前恐惧之色的面孔,冲锋枪被举高了,冷烈就像打烂一颗西瓜般地打烂启默的头,启默的死状只能以四处字来形容——血肉模糊。 四溅的血水染红冷烈的衣角,但他并未因此而停下扣紧把扳机的手指。心底那股欲置人于死地的狂怒需要借此来平抚。 这一切,在枪口再也发不出半颗子弹时终告停止,甩掉手里的家伙,冷烈旋身疾步来到冷凝身侧,瞧见地上那摊血水,他的脸刷白了。 冷烈惊恐地蹲。“冷凝!冷凝……”他慌乱地扳过她的身子,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是一片湿黏,他看见自己的手在置于她血水汩汩流下药伤口上。 不!瞪着自己染红的手掌,冷烈霎时毛骨悚然。不,她不能死!他绝不容许她就这样从他身旁离去,他绝不将她交给任何男人的!就算是冥王亲自前来索命,他也会答应,只因她是他的…… 瞪着掌心不断涌的血水,心底的害怕让冷烈的呼吸转为急促,他惶恐地扯下自己的外套,将它压在她怵目惊心的伤口上,试图止住汩汩流出的血。 他以右手拨开覆盖在她脸庞上的发丝,他的指间轻颤。“冷凝……冷凝,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冷凝……”漂亮的唇角贴在她耳畔颤抖地低语。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不能瞧见那对清冷的美眸,早在瞧见她的第一眼就已栓住他一世情的冷眸,他要她再次睁开眼,他要确定他还活着…… 频频的呼唤、急切的低喃已带着一丝哽咽…… 垂落在身侧的纤细玉指轻轻地抽动,冷凝缓缓地睁开双眼,利用仅存的一丝薄弱意志力吃力地抬起手臂;沾着血迹的五指,抚上了那张在她耳畔急切呼唤的侧脸。“少……门……” “冷凝!”冷烈低呼出声,宽大的手掌马上接住她轻触他脸庞后又地无力垂落的柔荑。冰冷的眸子依旧美丽如昔,却显得黯然无光,生命的光彩似乎正从那对冷眸中逐渐隐褪,啃噬他心的自责让他惊恐的眼底升起一丝微愠。 “你这笨女人,为什么要做傻事!为什么?傻瓜……”他想骂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转为低语,沙哑的声调满含深深的自责,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染血的十指交握着。 “你……没……事……”看见在她心底更甚自己性命的男人毫发无伤,冷凝的唇角缓缓地展露出一抹牵强的笑纹。“没……事……就……好……”短短的几句话几乎耗尽她仅存的一丝元气,如铅般得的脸睑令她无力招架地又闭起双眸。 “不!”冷烈又急、又骇,害怕她会就此长眠不起;他颤抖地拍着她的脸颊。“醒醒,你得撑下去,撑下去,懂吗?我不会把人交给任何人的。你醒醒……醒醒啊……” 冷烈焦急惊恐的恳求里的哽咽,让冷凝硬撑起眼皮,她瞧见冷烈眼角闪动的莹光……为了她?!冷凝又笑了,笑得凄凉,但荡漾在心里头的却是一抹心满意足。 是的,此生她该无憾了。深印在她心底足足有十五年之久的俊容,那牵动她冰封心湖的专制跋扈与不羁……她想记住他,她要自己在下辈子仍能不忘他俊美森冷的面孔,并期许来生能以不同的身份与他相遇,再次跌进他跋扈的情网……下辈子她会允许自己爱上他的……如果有来生的话……她的眸,她的心,已被他的容颜所填满,带着这份满足,她似乎可以含笑九泉;丢下最后深深的一眼,任凭冷烈用尽力气的呐喊也无法再令她撑起垂落的眼皮,或许这种死法是身为杀手最终的宿命吧……她的头无力地滑落在他的上臂,悬于半空中,直泻而下的黑发,在地面摊成一片黑幕,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而它主人的面容已似了生机…… “不……忍……”冷烈的心在刹那间结冻了,颤动着双手,凉恐的他将冷凝轻绵绵的身子一把紧拥入胸前,他对着屋外大吼。 不到片刻,两条黑影已破门而入,是忍和方少言。“少总!”手执家伙的两人一身打斗痕迹,他们急急冲上前。 “少总,你没事吧?啊!冷凝……”瞧见冷烈怀里那具染血的身躯与地面一摊的血水,忍与方少言震惊地刷白了脸,蹲。 “少总,冷凝她……”忍的视线落在外套染红的一角。她失血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眼底也满是惊恐。 “我要她活!忍。” 蓝眸迎上黑眸,忍看见黑眸眼底那抹坚决与——恐惧。忍颔首,拿起覆盖在伤口上的衣物,他瞥视伤口一眼,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了。 “我需要一些仪器,还有,她需要大量的输血!”忍尽可能的替仍血流不止的伤口做些止血的紧急施救。忍月兑下自己的长披风,试图让冷凝冰冷的身子保暖。 方少言在这时开口了,他急道:“我认识一所私人诊所,但是至于血袋恐怕……啊……少……少总……” 方少言没有机会往下说了,因为杀气腾腾的冷烈已一把扯紧他的领口,布满红丝的黑眸距他仅咫尺。“没有‘恐怕’!去买!去盗!去抢!只要能达到目的,不计任何手段。在我和忍尚未到达之前,你要负责给我弄到手,懂吗?”冷烈拭对着他咬牙低吼。 “是!”少总瞧自己的眼神仿如她若无命,自己也得跟着陪葬;方少言惶恐地不敢稍有耽误,留下诊所的住址后,刻不容缓地起身奔出大厅。 “我把车开来。”忍丢下一句,身子亦跟着消失在门口。 “少门主,属下在地下室的一间密室内发现吗啡、大麻、白粉和海洛因,该如何处置?”一位头戴黑帽、黑色装扮的高壮男子,手持轻机枪出现在门前,他正等待主人的指示。 “炸了它们,我要这里变成平地!”背对着手下,冷烈拥着气若游丝的冷凝缓缓起身,语气冰冷地吩咐。 别死!哪怕仅存的一丝气息让你痛苦万分,你也撑下去,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寻回你! 圈在她身侧的双臂收紧,冷烈僵硬的背影很快地亦消失在大门口。 只因他狂妄的一句,宏伟壮观的建筑物,不到片刻间,依他所言,成了一堆瓦砾;而另一方面一间规模不小的私立医院,也于当晚发生一椿血库血袋离奇失窃事件。 *** 十二个小时!历时十二个小时的急救,身陷“苦战”的忍终于将濒临死亡边缘的冷凝从死神手中带回。瞪视着仪器显示心脏跳动的画面,身经百战的忍亦不得不捏把冷汗地松口气。此回堪称是他从事杀手以来,所接手最为棘手的任务。 所幸……所幸自己不负他所望,否则……不知什么忍又大大地吁了口气,不过,这次是为他自己。 急诊室里十二小时,急诊室外却已是一片疮痍。门外焦灼等待的冷烈,几个小时的煎熬让他觉得漫长得仿如历经几世纪之久之般,难耐心底那股急欲杀人的冲动,四周的物品无可避免的便成为他狂怒下的牺牲品。 然而,折磨他的心的焦急忧焚,终于在忍的一句“没事了!”得到解月兑。释怀的心情令他蹙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冷烈不自觉地松开自己紧握的双拳,滴落于走道洁亮白色地砖上的血痕,是他的,也是为她的…… *** 一个月后 静心休养之下,冷凝的伤口奇迹似的快速好转。原来打算等她伤势无碍后即返美的冷烈,却在返美前一日发现——冷凝失踪了! 在她失踪的前一晚…… 夜阑人静,幽暗的长廊,一条踉跄的纤细身影,一手扶墙,步履蹒跚地朝所楼梯方向走去。小心翼翼的脚步,要经过一扇所熟悉的房门时。踩出的步子不由得打住了。 注视紧闭的门扇良久,白晰若青葱的柔荑轻轻地贴上了它。近日来,他对自己的柔情与关怀尽展无遗,可她啊!她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她爱他的事实,离开是她唯一能选择的途径啊! 就这样,冷凝莫名奇妙地失去了音讯。 *** 时序渐渐入秋,黄昏的傍晚,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远离都市尘嚣的小镇,透着安详宁静的气息。在这里,寻不到都市中的车水马龙,更没有霓虹闪烁、夸张醒目、花样百出的广告招牌。这座位于东部的小镇,很难得仍保持有着那份几乎让人遗忘的纯朴之色。 四点多,正是学子们结束一天课程,踩着轻松脚步返家的时候。没有校车,更不需要公车,小镇人口并不多,小朋友从校门回到自己家,平均约莫花上个三、四分钟脚程即可,所以,它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 “妈妈!妈妈!您看,今天老师教我们做黏土——啊——“看见出现在家门前等待自己的母亲,小男孩颀喜的举高握在手中的杰作,他嚷嚷地跑过去,一不小心,却迎面撞上了路旁的行人。 “对不起,大姐姐,你要不要紧?”小男孩见大姐姐被自己撞倒在地,不由得赶紧蹲,圆滚滚的眼珠子惶恐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大姐姐。哇!好漂亮的确大姐姐喔!他那清澈的眼眸中有抹惊讶。 “小姐,你没事吧?”小男孩的母亲也赶来了。“小健,你看你莽撞撞的,撞伤了大姐姐了……”她一边轻声的数落着一脸歉意的儿子,一边忙捡起散落一地的物品。 熬人扶起面色显得过于苍白的女子。“对不起,他平常走路就是蹦蹦跳跳的,撞伤了小姐真对不起,你要不要紧?”妇人陪笑,脸色歉意地说着。眼前女子精致脸蛋上的气色让她有丝担心,深怕自己儿子真撞出事来。 “不……不要紧,谢谢你。”冷凝接过妇人递过来的袋子,面对她陌生的关怀,冷凝唇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太自然的笑意。 冷凝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条巷口。 “妈妈,大姐姐好漂亮喔!以后我的女朋友也要像大姐姐一样。” “你哟,小表头一个!罢刚你说要让妈妈瞧什么宝贝呀?” “瞧,就是这个!妈妈,您猜这是什么?只能猜三次喔!” “熊熊?” “不对!” “兔兔?” “错!”. 身后那对母与子的对话声,在她耳际逐渐消失。母亲?冷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记得自己也曾有过的,不过,在她的印象中,她却寻不到一丝妇人脸上发自内心的溺爱之情曾出现在“她”的脸庞上,“她”的脸全教恨意给填满了。 冷凝又笑了,笑得悲凉。一手按在隐隐作痛的月复部,弓着身的冷凝走进巷底一栋二楼高的民房,民房顶上的阁楼便是她目前隐居之处。 在冷凝背影消失楼房前的同时,一辆雪亮的黑色轿车也在巷口前缓缓停住。轿车的出现,吸引了不少路人异样的视线。 他终于看见她了!那位教他发疯般不眠不休找了十天又八个小时三十七分二十一秒的女人。 “少总?” “你在这里等。”丢下忍,冷烈打开车门朝巷底冷凝消失的楼房走去,一对精光湛然的眸子藏在茶色的镜片后。 *** “等等……先生……先生,你要找谁?先生,你再这样乱闯我要报警了……先生……你上哪里去?先生,你不可以……那是……” “砰!”一声,阁楼的房门被人粗鲁的推开了,上半身仅着内衬的冷凝,反射性地抓过脚旁的衬衫遮掩她的身子,抓于胸前的左手尚拿着贴敷伤口用的纱布。 门口巨大的身影几乎挡去由走廊窗户投射进来的所有光线,看清来者,冷凝惊得不能言语。 “失礼了!冷小姐,这个男人他……”房东太太气恼的神情出现在冷烈按在门边的手臂下方,操着一口台湾国语,抱歉地望着她的房客。 “没关系,他是来找我的。” “哦——“冷凝的回答让房东太太微愣。“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房东太太朝冷峻、面无表情的男人丢下一眼,纳闷地退身离去。“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无法纪……”数落的牢骚随着房东太太下楼的脚步声而渐远。 房东太太离去后,阁楼上就只剩下对望的两人。冷烈迫人视线从她细致苍白的脸蛋移向散置于她身侧榻榻米上的医药,镜片后方眸光闪烁。 门在冷烈背后轻轻搁上,他拨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神色凝重地走向表情有些惶恐的冷凝,虽然她正试图镇静,但仍逃不过他犀利的眸光。 房里显得有些闷热,冷烈月兑上的灰色外套,扬手一甩,外套奇准无比地勾在了角落的衣架,衣架因这冲击而晃动。 他在她面前盘腿坐下,修长的手指迳自接过被她紧握于手中的纱布,然后挪开她胸前的双手。 冷凝不语,任他取走自己手里紧紧捏握的衣物。左月复上一道十余公分长的伤痕尽入眼底,狰狞的伤口虽已半愈,却仍是怵目惊心,并且有发炎的迹象。 愠怒?!他瞧她的那一眼,的确带着深沉的怒意。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着实让他有理由生气,只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冷凝心惊地咬紧下唇,她望着身前的男人沉默地替自己上药,贴上纱布,然后以透气胶带固定。一切的动作,都是在极小心极轻柔的举止间完成,像是担心指间手劲的拿捏若有一丝大意,即会触疼伤口般。 冷凝的唇角因他的柔情而咬出血丝,她的神线爬上他低垂的脸孔……他瘦了,显得有几分憔悴,就连向来光洁平滑的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碴……是为了她吗? 她冰封的心再次颤动,为了压抑下心底那股想抚触他的冲动,置于榻榻米上方的柔荑悄悄地收紧成握掌状。 冷凝见他替自己包扎好伤口之后,拾起了衬衫。“我——“她伸手欲取回自己的衣物,可他瞧她的眼神根本让她没有推辞的余地。 冷凝只好继续保续缄默地任凭他替自己套上衬衫,呵!自己怎会忘了他惯有的专制习性?她的嘴角不禁出现一抹自嘲。 冷烈拉紧她的衣襟,虽然她身上带伤,却仍不减她诱人的姿色,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些天,鼻前那抹她独特的体香引起了他内心一阵骚动,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在替她扣上第一颗钮扣之前,深烙在她胸前细女敕肌肤的伤痕让他停下动作。右手食指在她结痂的十字伤口上轻触……它,无可避免地会留下一道疤痕。冷烈抬眼看了冷凝一眼,然后倾过上半身,俯头在她胸口的十字上轻啄一下。 “砰!”冷凝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猛烈的一击。该死!他的怀柔攻势简直令她无暇喘息。她以为他是来将自己带回,接受惩戒的…… “你如何找到这里的?”她必须找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而目前她只能想到这个,虽然听起来有点蠢。 “这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替她扣上最后一颗衣扣,冷烈抬眼,“擅自离开组织,你该明白有何下场。”黑眸紧迫盯人。 处以极刑!她岂会不知这规矩。”少门主若欲就地处决,冷凝不会反抗的。”死在他手中,她是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不。我不会那样做,而且我有另外的处置方式。” “什么意思?”冷凝不知怎地,似乎有点害怕自己即将听到的答案,她警戒的望着他。 冷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俯身贴在她耳际低语,“那就是——嫁我为妻。” 那真是骇人的答案!冷凝瞪大眼。”你在开玩笑……”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不错,是她误听了…… “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吗?”他的眼眸转瞬间已距她咫尺。 不!不是!他俊美的脸孔是绝对的专制、绝对的权威、绝对的……天啊!他不是开玩笑的。冷凝在此认识确定后,不禁抵喘一声。 “不,我不会答应的!”她惶恐的逃离他的眼,身子挪后几分。”我……” “你的答覆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他点住她的唇,眼神认真又危险。“因为是我‘要’你嫁给我。” “可是我不要嫁给你啊!”冷凝慌了、乱了!她推开他的手。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捏住她削瘦的下巴,逼她正视他的眼,一字一字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逃避?” 他……他知道什么?冷凝仓皇的自问着。“逃避什么?”她的心跳急速加快。 “逃避——”捏住她下巴的手点上她狂跳的胸口。“它!” “不!我没有!”她惊恐地推开他,身子急切的朝后方挪去,直到抵上了墙角。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怎么知晓?她隐藏得这么好,他不可能看出来的,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要逃?”容不得她逃离,他的脸又逼近她。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逼我!”她以食指塞紧自己的双耳,闭起双眸,试图逃避他的逼视。她的伤口好痛,可是她的心更痛。他为什么要如此逼迫自己?她狂跳地摇着头。 瞧她这样子,他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但是,他仍没有丝毫的松懈。“逼你什么?逼你面对“爱我”的事实吗?”他拉开她的双手抵吼。 然后,一切静止了。她倏地瞪大双眼,豆大的泪珠被他逼落在无瑕的脸庞,成串地滑落。冷凝瞪着此刻教她又爱又恨的男人,不禁低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我只想将它放在心底啊……为什么你连这点奢求都不给,还要将它剥夺……为什么……”她的眼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冷烈受到震动了,成串滴落的泪珠刺穿了他的心。放开两手的钳制,他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低声安抚。 “傻瓜,我不要你将藏在心底,我要你‘光明正大’的爱你。说出来吧!如此一来,你才能坦然的面对它!说出积压在你心底二十多年来的怨怼,让恶梦化成云烟……” “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她想要挣扎。 “可以的!”他用双臂圈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诱哄道。“只要你愿意说出来。”他要将压仰在她心底多年的负担拿掉。 冷凝不再挣扎了。经过一分钟之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你……你会轻视我的。”泪痕纵横的望着他,双瞳中有抹迟疑。她担心若道出一切,换来的会是他的鄙视,而那会比杀了她更残忍,她会受不了的! “你就这么看轻我对你的爱?”冷烈愠怒的表情带着心痛。 爱?!爱好吗?告诉他一切之后,他还会爱她吗?他们对视良久。冷凝慢慢的退开他的身,眼角含泪的眸子转向面对街道的窗户,街灯已被点亮。 她幽幽地开口:“我……我的母亲是半工半读的留学生,二十岁那年,她在她打工的地方认识了一位长她两岁的男孩子。同样是穷留学生的两人,在生活上互相打气、互相勉励、照顾,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滋长,他们从朋友变成爱侣,然后成为夫妻;他们的婚姻可以说是幸福美满,可是却只维持了短短三年。在我三岁的那年,我发生了车祸,相当严重,急需输血,“父亲”就在当时才知晓,以他和母亲的给合,根本不可能有我这样的血型,于是在暴怒之下盘问了母亲。” “一再被逼问的母亲最后只好啜泣失声地供出一切!原来……在他们即将结婚的前夕,打完工的母亲正准备回家,孰知半途被……被人给强暴了,她甚至不知对方的长相!她不敢告诉‘父亲’,深怕自己会失去她心爱的男人,所以她隐瞒着这件事,直到因为我的受伤才爆发!” “‘父亲’一怒之下拂袖离去,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眼前,只寄来一封盖了章的离婚协议书。自此之后,她恨我!她恨我夺走了她的一切,逼走了他,毁了她的幸福!她说我是污秽的。肮脏的,是个不洁体,早该在我呱呱落地时就该掐死我的!每天我都是在恐惧中惊醒,直到有一天清晨,她几乎亲手掐死我……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知道吗?”她猛地转向他,情绪已相当激动。“我的体内留着那人的血,那罪恶得教人恶心!你们不该救我的,你们该在当时就让我这身肮脏的血流尽……”她低声咆哮,激动地高举双臂。“瞧这对沾满血腥的双手,事实证明,我的体内确实流着邪恶的因子啊!” 她涕水滂沱、悲愤地望着他,以为自己会在他眼中看到预期的轻蔑、不齿、鄙视与唾弃!但是,没有!她看到的是——心痛、不舍、怜惜以及深深震憾她心湖的爱意! 刹那间,她被震住了,怔愣地看着开口的他。 “不,不是的……”冷烈伸出自己的手臂,修长的十指在半空中与她织细的玉指交握,他轻轻地拉她入怀,轻语低喃。“在你体内流窜的是我冷烈的血,不是任何男人的。你重伤那天,我输了大量的血给你,所以你是浴火凤凰,为我而再次重生。你已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别轻言毁之!再说……”他瞪着自己的双手。“我们这双手虽然沾满血腥,但它们所取之人皆为罪恶深重之人啊!”放下双手,他轻柔抚慰她僵硬的肩背。“别看轻自己,更别自以是认为我会在意你的出身,如你所言……” 冷烈小心且温柔的推开她的身子,他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梨花带泪的眼。“我这沾满血腥的双手又高贵几分?放开它吧!让你的心自由的……爱我,好吗?” “可是——”她抓住他的上臂。 “嘘……”他点住她的双唇。“我眼中的你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优雅、细致、冷艳,坚强且固执!这就是我决定捧于心上,挚爱一生的妇人……你愿意嫁给我吗?”他专注、深情款款的等待她的回答。 泪水再度溢满她的眼眶,幻化为珍珠滑落她濡湿的双颊,那是喜悦的泪,她的双唇因此而颤抖,但她只能咬紧下唇望着他。 “呵!别哭,你的泪水几乎刺穿了我的心,我不愿再见你哭泣的脸。”他低首吻去她的泪水。“你可愿意?”冷烈再次深情注视。 冷凝泪眼含笑的扑进他怀里,拥着他,深深、深深的紧拥着他!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爱他竟是如此之深切,她好爱、好爱他啊!她怎么认为自己有办法离开他而独立?!不,没有他,她活不下去的…… 释然的笑容出现在他唇角。“那么……我们回家吧!”他一手揽紧她的身,一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头,柔柔低诉。 家?她微怔,然后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天下之大,这片温暖的怀抱不正是她唯一的栖息之所吗?是的,这里便是她的归宿……她将脸深深的埋入她所熟悉的男性气息里,闭上了双眸,嘴角的笑纹是满足的,而且幸福…… *** “爹地!妈咪……”幽静雅致的后花园,突然窜出一条小身影。 一身牛仔童装帅气打扮的小男孩,挥舞着小手里的战利品,蹦蹦跳跳地朝他的双亲跑去。 “爹地,你看!达达都射中红心喔!妈咪,你看……”小手摊开那张被飞箭射穿数洞的靶纸,乌溜溜的眼珠子机灵地滚动着,等待着双亲的赞赏。 “是啊!达达好厉害喔!”一双柔荑扶上他的头。冷凝万般爱怜地望着她五岁大的儿子,一对霸气的浓眉就跟他的父亲一样。她以纸巾拭去他额前的汗水。 “忍叔叔也说我好棒,他还说虎父无犬子……爹地,那是什么意思?”他转眼望着脸上同样带着溺爱之色的父亲,表情满是不解。 狂气的剑眉微扬。“嗯,那是……”被他搂在怀里的女人一阵低呼,让冷烈凉恐地住了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望着他心爱的女人。 “不,是你女儿,她刚刚踢了我一下……”轻揉着她圆滑的肚子,冷凝嘴角噙着笑,笑睨着她那大惊小敝的老公。 “真的!我听听看……” “我也要!”大叫一声,长相俊逸的小男孩也霸气地爬上父亲的膝盖。 “哎呀!小心、小心!别挤坏你妹妹……达达……” “爹地……” “嗯。” “你有没有听到?妹妹真的在踢妈咪的肚子喔!” “嗯,爹地听见了!” “妹妹现在就这么坏,你想她出来后会不会欺负我?” 冷烈和儿子对望一眼,瞧见儿子鬼灵精怪的黑眸还真有些担忧,他不禁愕然,之后却大笑出声。“哈,傻小子,不会的!妹妹会好爱、好爱你!就像爹地和妈咪会更爱、更爱你啊!炳……” 冷烈抱起贴在冷凝肚子上的达达,在以不危及老婆的安全区域里,开怀大笑地逗弄着他的宝贝儿子,惹得小男孩咯咯大笑,眼睛都笑眯了。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两人笑得那么开心,冷凝不自觉地跟着笑开了。 两手抚着肚子,她的视线越过嬉戏的两人,飘向远方的天际。她想,她该感谢“她”的……她的母亲,当年她若没生下自己,此刻自己也不可能拥有这一切……这幸福的一切…… 注视着渲染出一片七彩色的天空,冷凝含笑的神情再也无丝毫的怨恨。 “想什么?”温暖的大手贴上她的粉额,温柔轻抚。冷烈发现她的眸底闪烁着波光,深情的双眼不禁有丝担忧。 “没什么。”冷凝眼中漾着爱意。“想我好爱、好爱你们……”她的纤纤玉手覆盖住脸颊上宽大的手掌,让略带薄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颊。 冷凝在他掌心轻啄,然后靠过身,将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偎依着她深爱的丈夫。 黑眸眼底有着感动,冷烈俯下头,情深低语:“我爱你。”柔软的双唇温柔的扫过她的唇。 被父亲拥在一旁的小帅哥,亦不甘被冷落地爬出父亲的怀抱,圆圆的小手臂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美丽妈咪的颈侧里。 冷烈也冷凝对望一眼,感动的两人缓缓伸出一手……紧紧交握十指,将他们的小宝贝深深拥在他们的怀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