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真的很讨厌》 前言 悠然很讨厌夏天……但是就像我讨厌青椒,有的时候也不得不吃一点一样,夏天仍然会不可避免地到来。 夏天来了对我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自尊……悠然一直觉得自己不胖,挺好的(这其实是然爸长期催眠的结果)。一到了夏天,就是再怎么被催眠,悠然的粗胳膊粗腿还是掩藏不住,每次上街都是对悠然脆弱的心灵的严重打击,555555,我没自尊了,就算是对着魔镜再怎么喊“你其实是个美女”,也没用了,事实残酷而真实地摆在你的眼前,你就是一个胖妹,恐龙丑女……我不活了……发现了一套不错的套裙,试穿的效果非常非常的好,悠然身体的缺点被盖住了大半……其实我还挺不错的嘛,所以上面说的胖妹恐龙通通不算,悠然是个挺漂亮的清秀佳人。(催眠会成功,多半是源自内因) 如果说第一个考验是精神上的。第二个考验就是上的,天气热总得吃点冰棍、冰糕、冰淇淋解暑吧?抛开这几样东西可怕的热量不说,对身体健康的伤害也是巨大的,在吃过六根冰棍,一大碗冷面后,悠然很不争气月复泻了……还持续了一周。最可气的是,月复泻就月复泻吧,第七天悠然忐忑不安地站在电子秤上时,体重没减反增!这简直是比月复泻本身更惨无人道的事情。 肮泻还没好,又中暑了……大中午的撑着遮阳伞在街上乱晃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我一个人中暑太太没天理了……街上还有那么多人呢!别人管不了,我的女主角我还管不了吗?所以,你们会看到女主角也中暑了,哼哼,n的n次方难喝的藿香正气水,不能让我一个人喝,有一个“人”分担一下……55555……还是那么难喝! 夏天,夏天你快点走吧……最好永远别回来……挥白手帕中…… 2005年7月7日(小暑) 宁悠然于苏城某处破屋烂窖 第一章 王蕾至今只活了六年零三个月,对人生的许多事情自然懵懵懂懂。比如为什么她只是很高兴地陪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大大的客车上旅游,又在妈妈的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有一个警察叔叔抱着她,周围还有许多警察叔叔跟解放军叔叔,还有没穿制服的人,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还有一些大人哭了,真是奇怪,大人也会哭。 不过她不喜欢警察叔叔,爸爸说,小孩子做了坏事,说了谎,警察就会把她带走,她昨天晚上刚刚偷吃了妈妈藏在碗橱里的糖,警察叔叔不会是来把她带走的吧。 因为怕,也是因为想妈妈,所以她一直抱着妈妈新给她买的小熊哭。后来,有一个爸爸单位的人来了,她也不喜欢那个人,因为妈妈偷偷告诉过她,爸爸以前出差都是那个人派去的,坏蛋!他一定是童话书里的大坏蛋,爸爸每次出差,肯定都是在外面跟坏人打斗了很久,然后披着满身的灰尘回来看她跟妈妈的,因为他舍不得她们,他说了,她们是他的宝贝。 “坏蛋,不许你再让我爸爸出差。”她挥动拳头打了那个人一下子,可是却把那个人打哭了……爸爸,我替你报仇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警察叔叔问道。 “没有了。”那个人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泪一边说道。 “唉,看来只有送福利院了,真是可怜呀。”警察叔叔又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王蕾,好像是她妈妈看流浪狗的那种眼神。 埃利院是什么地方?她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不过她累了,又有点饿了,要找妈妈,因为她的小熊饼干跟小枕头都在她妈妈的大包包里。 后来的事就更让她不明白了,除了在幼儿园之外,她一喊就会出在她面前的妈妈,她喊了很久也没有出现,警察叔叔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爸爸呢?虽然他做的饭很难吃,又喜欢把臭袜子乱丢,但是他如果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想他的。 “爸爸也一起去了吗?” “他们是一起走的。”真是可怜呀,旅游大巴掉下悬崖,整个车里就只活了小女孩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用身体护住了她,让她奇迹地毫发无损。 这件事是王蕾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的,长大后的她,一直在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以为爸爸妈妈只是丢下她,两个人一起到别的地方玩了,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 埃利院里还有另一个苏妈妈,她没有她亲生的妈妈漂亮,不过很和气,身上的味道也跟妈妈一样的好闻。 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了,大姐很厉害,有时候,她觉得她比苏妈妈还要厉害呢。 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小四,另一个叫王磊的人,真是讨厌,长得那么丑、那么黑,还好意思跟聪明漂亮又很乖巧的她叫一个名字! 她永远记得他来的第一天(也是她到福利院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本来按年龄,她应该是排第四的——虽然跟她同岁的人有四个,但是她的生日最大,三月初三的!她对这个日子记得特别牢,因为她喜欢吃蛋糕。 可是他来了……恶,她长眼睛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现在是夏天了,他的身上还穿着棉袄,有的地方还破了,露着不知道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棉花,头发长得像是刺猬,脸上黑得看不出五官,只是眼睛很亮,手上的皮肤像是土豆,脚像红薯,身上黑得……掉进煤堆里也找不出来。这些都是大姐说的,她觉得很对,他的身上还有像垃圾堆一样的味道,真脏真臭。 苏妈妈跟大姐拉着他,他却一直挣扎着不肯听话,不过苏妈妈跟大姐是谁?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她用穿着红皮鞋的脚踢了踢堆衣服,发现有奇怪的小虫子在衣服里爬,她弯腰想要拿起来仔细看,却被二姐拉住了。 二姐说那叫虱子,会吸人血,沾到身上,身上会痒痒的,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想看看新成员的好奇心,让她并没有离开浴室,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没离开。 大姐跟妈妈合力把一直挣扎的那个脏小孩丢进大大的浴白里,他一进去水就黑了,他还在那里拼命地嚷嚷:“救命呀,我要淹死了。”真是好笑。 妈妈跟大姐换了三次水,才把他洗干净,不过洗干净了的他,身上还是一样的黑,像是木炭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把洗干净的脏小孩交给大姐继续处理,妈妈带着他们一群孩子从浴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坐着几个警察叔叔,妈妈问警察叔叔说。 “他应该是叫王磊,小名小石头,三年前爸妈就死了,跟着爷爷跟叔婶过活,不过他爷爷生病,他叔婶又不管他,他一直在街上游荡,捡东西吃。” “是这样啊,王磊?我们这里也有一个王蕾。”妈妈笑着把王蕾叫到跟前,“有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呢,高兴吗?” 不高兴,我摇了摇头。有人跟自己叫一个名字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他又那么丑。 “这是他的户籍资料?”妈妈低头翻着一个本子,翻着翻着又乐了,“真是太巧了,蕾蕾,他跟你是同一天生日,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啊?”什么意思,是说每年生日,都有人跟她抢蛋糕吗?不要! “怎么办?你们谁比较大呢?” 王蕾还在低头想着蛋糕的事,那边被大姐押着剪指甲的王磊喊起来了:“我是鸡叫的时候生的,我最大。” 于是,王蕾刚刚到手的老四,顷刻之间变成了老五…… ☆☆☆ 王磊今年八岁,上光明小学一年级,同班的还有他在福利院的妹妹——王蕾,不过他不喜欢她。 她总是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就是跟别的兄弟姐妹样式一样的衣服,她也要搞出别的花样来,硬要看起来跟别人不同,还喜欢在辫子上绑蝴蝶结,不过总是会被他扯下来就是了,然后她总是会尖叫着去告状。 王蕾的脸白白的,像是妈妈蒸的馒头,手也白白的,还喜欢拿着一块白白的手绢,一双大眼睛很有光彩,被老师表扬领小红花的时候,眼睛就会更亮。 她应该是很漂亮的吧?不过也真的很讨厌。 比如老师听写生字,有的字他想不起来了,想偷看王蕾的,总是会被她瞪回去,他硬要看的话,她还会举手报告老师。 真是可恶。 每次考试,王蕾总是拿第一,他也是拿第一——倒数的,老师总会看着两个王磊(蕾)摇头,“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妹呢?”在摇饼头之后,老师总会这样说。 他干吗要学王蕾?学她总打小报告?跟在妈妈后面嗲声嗲气地说话?缠着大姐给她绑更好看的新式样的辫子?恶…… 每天洗澡要洗好久好久,早晨梳头发也要用掉半个小时,不像他,头发用手抓一抓就可以出门了。 三八……这是他在电视里学到的,他认为很合适王蕾。 上学真是没意思,要坐在教室里整整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也不能乱跑,回答不出问题还要被老师罚站,跟别人说话还要写检查。 还是小时候自由,虽然有一顿没一顿的,有的时候还会挨婶婶打,被黄狗追,可是想躺着就躺着,想跑出去玩就跑出去玩。 不用每天洗澡,不用被大姐追着换衣服,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厕所,不能蹲只能坐,他到现在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蹲在上面,虽然很滑,搞不好还会摔到。 “他在外面小便便了!” “他又蹲着上厕所了。” “他又没有冲水……”每次被那个讨厌的王蕾看见,她都会大惊小敝地跑去报告,真是可恶呀。 生命很可贵,自由价更高,这是大姐曾经念过的课文,他偷偷记住的,嗯,自由就是想不上课就不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他过去的生活是最自由的。 别了福利院,别了浴白,别了学校,别了总是把指甲涂得红红的老师,别了会做好吃的妈妈,别了会很凶地管他的大姐,永别了可恶的王蕾,他要投奔自由去也。 ☆☆☆ 月黑,风高……虽然今天是十五,月亮很亮,但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王磊从床上坐起,“有人吗?都睡了吗?”他压低了声音。 很好,睡在他旁边的老六还在磨他的牙,睡在他左边的老八刚刚放了一个很臭的屁,睡在他脚边的老九刚刚翻了一个身。 王磊悄悄地穿上了衣服,抱起他白天偷偷藏好的书包,别以为他是爱学习,他倒空了所有的课本,把这几天省下来的点心零食塞了进去,还有几件衣服,他认为这些足够他过很久的了。 悄悄穿上了鞋子,王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走廊里黑洞洞的,不过他不怕,吞了吞口水,他继续往前走。下了楼客厅里也没有人,妈妈跟大姐应该也睡了,正在他暗暗偷笑偷溜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他却发现厕所的灯是亮着的,这么晚了,谁会在厕所里? 他悄悄地接近厕所,却只听见里面的水声,他顺着门缝往里面看,只见一个白影正在接近他……什么花子红马甲……厕所里的鬼故事通通涌上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他吓得一个后仰,一坐在地上。 “谁在那里?!”那个白影叫了一声,不过王磊现在注意到的是白影是有影子的。 “嘘嘘,不要说话。”发现那个白影是人之后,王磊的胆子立时大了起来,他一纵身跃起,捂住白影的嘴,这时他才看清白影的脸,该死的是那个臭丫头。 “怎么会是你?” “你出来干什么?”王蕾也认出了他,当下便皱起了眉。 “我……我出来看门窗有没有关好。”遇见了这个丧门星,看来今晚他是走不了了,王磊用脚把书包踢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是吗?”王蕾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要出来偷东西?” “我怎么会偷东西呢。”除了吃的,他流浪的那几年从来没偷过别的,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得饱饱的了,他为什么要偷呢。 “是吗?我以为你要偷吃妈妈藏起来的点心。”王蕾继续怀疑着他。 “我又不是小泵娘,才不爱吃点心,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王磊用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对王蕾说道,这反倒引起了王蕾的怀疑。 “不对,你肯定是干坏事了。” “我没干坏事,你看我像干坏事的样子嘛。”死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好吧,我相信你。”王蕾用施恩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却没有回房间,她直接往王磊身后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王磊用脚又踢了踢书包,力求藏得更深。 “我要去喝水。” “刚撒完就喝,你属鸡的呀。”从小在乡间长大,听惯了市井俚语的王磊,一急起来,说话也粗鲁起来。 “粗鲁。”王蕾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扬起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脚下却绊到了东西,当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绊我。”完了,王磊一闭眼,果然王蕾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那个书包,“你拿书包出来干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是半夜起来看书的。 “好妹妹,好妹妹,哥请你吃好吃的,你别说出去好吗?”王磊赔笑道,如果他逃跑的事被妈妈知道了,会挨一顿骂不说,下次想再逃就难了。 “不要。”不提哥哥妹妹,王蕾还不生气,明明是一天的生日,他又是后来的,凭什么他当哥哥?生平最恨屈居人后的王蕾最不服的就是这一点。 她拉开书包的拉链,里面的“逃跑储粮”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呀,你要偷跑,妈妈!”王蕾尖叫道。 王磊赶紧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太晚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妈妈的房间里也已经亮起了灯。 就这样,王磊的初次逃亡计划失败,不过热爱自由的“圣火”已经在他的心中点燃…… ☆☆☆ 以王磊的调皮捣蛋,想要得到一次表扬是非常难的,批评倒是时有发生,再加上上一次的逃跑未成,他不服管的“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sos村,不过偶尔一两次表扬也不是没有,这通常是王磊最兴奋的时刻,王蕾最不高兴的时候。 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餐桌上,王磊从小饿惯了,几乎什么都吃,从不挑食,吃起饭来更是虎虎生风,常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小办膊小腿也是格外的壮实,一张黑脸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虎头虎脑的,标准的健康宝宝形象。 王蕾呢,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现在父母双亡,但是自小养成的娇气却仍然在,吃饭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还经常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身体虽然没有大毛病,但是总显得比一般的孩子单薄。 “蕾蕾,吃青椒。”注意到王蕾从一上桌,就没有夹青椒的大姐,夹了大大的一筷子青椒到王蕾的碗里。 注意到王蕾的脸揪在了一起的王磊把脸缩在碗后面不停地偷笑。 “老四你笑什么?”在这个家里,叫蕾蕾的只有她,妈妈或大姐,一般都叫小四或小石头,王蕾则会泄恨似的叫他老四。 “今天的青椒真好吃呀。”示威似的夹起一大块青椒放在嘴里,笑嘻嘻地瞅着王蕾大嚼。 “对呀,青椒好吃又营养,蕾蕾你多吃点,你看小石头,长得多结实呀。”苏妈妈一边喂最小的宝宝吃饭,一边说道。 “牛也长得结实,可是只能种地。”蕾蕾说道。 “种地也比像林妹妹一样见风就倒就好,我不行了,我站都站不住了,谁来扶我呀。”刚刚受到妈妈表扬的小石头耍着宝。 “呵呵,蕾蕾,多吃点儿才能长高呀,小石头,你别闹了,快吃饭。”妈妈笑道,“你们都要像小石头哥哥学习,吃饭的时候不挑食知道吗?”她对更小的孩子们说道。 “知道。”弟弟妹妹们齐声说道,小石头更加眉飞色舞,吃得更欢了,蕾蕾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可是要不要学他打架?”小六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不许学!”想起了小石头把邻院的孩子鼻子打出血的事,妈妈板起了脸,小石头也立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王蕾立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难吃的青椒也变得不再那么难吃。唉,什么时候都不吃青椒就更好了。 ☆☆☆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查作业……向来胆大的王磊,每天最紧张的时刻就是老师收作业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写呀,实在是时间过得飞快,他回家吃过晚饭,才刚刚玩一小会儿,天就黑了,他最爱的武打片也就演了,等武打片演完了就该睡了,他哪里有时间写作业。 所以他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别人都能交作业,是不是他们有特异功能,暗地里比他多出一个小时呢?真希望学到手呀,不过估计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也会被他玩掉,唉。 “王磊!你的作业呢?!”负责收作业的王蕾耀武扬威地问道,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期待着王磊交不出作业,然后被老师罚站。 “在这里。”王磊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模出一个作业本。 “咦?我看你写了没有。”王蕾翻着作业本,越翻她的脸色就越难看,她跑回自己的座位,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之后大声地说道,“这是我的作业本!你什么时候偷的?” “妹妹,是你看错了吧,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王磊指着作业本皮上歪歪扭扭的“王磊”说道。 “你别以为改了封皮我就认不出来了,十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分,我记得很清楚,再说你的作业本有这么干净吗?” “名字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磊嬉皮笑脸地说道,“大组长,你的作业呢?没交吧?” “你!偷了我的作业,我去告诉老师。” “你去告呀,除了告老师你还会什么?”王磊满不在乎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欺负人……呜呜……”王蕾向来脸皮薄,被他这么一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刮风了,下雨了,小组长没电了……”王磊一边甩着作业本一边说道。 “死王磊!”王蕾被气得满脸通红,操起桌上的铅笔盒向他的头上砸去,只顾着高兴的王磊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当下便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孩子都被突而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从小打到大,但是动手还是第一次,王磊模着被打的额头,只觉得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流血了!”王蕾尖叫着晕了过去。 “王磊流血了,王蕾晕倒了……”围观的学生们乱七八糟地嚷道。 ☆☆☆ 那次的流血事件,只是王磊跟王蕾之间罄竹难书的恩恩怨怨中的一次,不过也是在那次以后,两个人从热吵转为冷战,见了面谁也不理会谁。 考中学的时候,虽然王蕾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福利院拿不出借读费,只能进跟福利院有协议的s中,王磊自然也进了那里,不过这次两个人并不在一个班。 王蕾继续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等生生涯,王磊则是继续着打架闯祸找家长的差生生涯,因为平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除了老师跟同在福利院的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妈妈带的两兄妹。 他们十四岁的时候,这种兄妹关系也没有了,根据福利院的规矩,男生长到十四周岁,就要由男院长带着,学着过男人的日子,王磊也就搬出了家里。 中考的时候王蕾被保送进了区重点a中,王磊则是考进了第一职业高中学汽车修理,两个人之间的瓜葛越来越少……然而就在两个人以为他俩的孽缘已尽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王蕾至今只活了六年零三个月,对人生的许多事情自然懵懵懂懂。比如为什么她只是很高兴地陪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大大的客车上旅游,又在妈妈的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有一个警察叔叔抱着她,周围还有许多警察叔叔跟解放军叔叔,还有没穿制服的人,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还有一些大人哭了,真是奇怪,大人也会哭。 不过她不喜欢警察叔叔,爸爸说,小孩子做了坏事,说了谎,警察就会把她带走,她昨天晚上刚刚偷吃了妈妈藏在碗橱里的糖,警察叔叔不会是来把她带走的吧。 因为怕,也是因为想妈妈,所以她一直抱着妈妈新给她买的小熊哭。后来,有一个爸爸单位的人来了,她也不喜欢那个人,因为妈妈偷偷告诉过她,爸爸以前出差都是那个人派去的,坏蛋!他一定是童话书里的大坏蛋,爸爸每次出差,肯定都是在外面跟坏人打斗了很久,然后披着满身的灰尘回来看她跟妈妈的,因为他舍不得她们,他说了,她们是他的宝贝。 “坏蛋,不许你再让我爸爸出差。”她挥动拳头打了那个人一下子,可是却把那个人打哭了……爸爸,我替你报仇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警察叔叔问道。 “没有了。”那个人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泪一边说道。 “唉,看来只有送福利院了,真是可怜呀。”警察叔叔又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王蕾,好像是她妈妈看流浪狗的那种眼神。 埃利院是什么地方?她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不过她累了,又有点饿了,要找妈妈,因为她的小熊饼干跟小枕头都在她妈妈的大包包里。 后来的事就更让她不明白了,除了在幼儿园之外,她一喊就会出在她面前的妈妈,她喊了很久也没有出现,警察叔叔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爸爸呢?虽然他做的饭很难吃,又喜欢把臭袜子乱丢,但是他如果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想他的。 “爸爸也一起去了吗?” “他们是一起走的。”真是可怜呀,旅游大巴掉下悬崖,整个车里就只活了小女孩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用身体护住了她,让她奇迹地毫发无损。 这件事是王蕾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的,长大后的她,一直在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以为爸爸妈妈只是丢下她,两个人一起到别的地方玩了,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 埃利院里还有另一个苏妈妈,她没有她亲生的妈妈漂亮,不过很和气,身上的味道也跟妈妈一样的好闻。 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了,大姐很厉害,有时候,她觉得她比苏妈妈还要厉害呢。 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小四,另一个叫王磊的人,真是讨厌,长得那么丑、那么黑,还好意思跟聪明漂亮又很乖巧的她叫一个名字! 她永远记得他来的第一天(也是她到福利院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本来按年龄,她应该是排第四的——虽然跟她同岁的人有四个,但是她的生日最大,三月初三的!她对这个日子记得特别牢,因为她喜欢吃蛋糕。 可是他来了……恶,她长眼睛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现在是夏天了,他的身上还穿着棉袄,有的地方还破了,露着不知道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棉花,头发长得像是刺猬,脸上黑得看不出五官,只是眼睛很亮,手上的皮肤像是土豆,脚像红薯,身上黑得……掉进煤堆里也找不出来。这些都是大姐说的,她觉得很对,他的身上还有像垃圾堆一样的味道,真脏真臭。 苏妈妈跟大姐拉着他,他却一直挣扎着不肯听话,不过苏妈妈跟大姐是谁?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她用穿着红皮鞋的脚踢了踢堆衣服,发现有奇怪的小虫子在衣服里爬,她弯腰想要拿起来仔细看,却被二姐拉住了。 二姐说那叫虱子,会吸人血,沾到身上,身上会痒痒的,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想看看新成员的好奇心,让她并没有离开浴室,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没离开。 大姐跟妈妈合力把一直挣扎的那个脏小孩丢进大大的浴白里,他一进去水就黑了,他还在那里拼命地嚷嚷:“救命呀,我要淹死了。”真是好笑。 妈妈跟大姐换了三次水,才把他洗干净,不过洗干净了的他,身上还是一样的黑,像是木炭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把洗干净的脏小孩交给大姐继续处理,妈妈带着他们一群孩子从浴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坐着几个警察叔叔,妈妈问警察叔叔说。 “他应该是叫王磊,小名小石头,三年前爸妈就死了,跟着爷爷跟叔婶过活,不过他爷爷生病,他叔婶又不管他,他一直在街上游荡,捡东西吃。” “是这样啊,王磊?我们这里也有一个王蕾。”妈妈笑着把王蕾叫到跟前,“有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呢,高兴吗?” 不高兴,我摇了摇头。有人跟自己叫一个名字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他又那么丑。 “这是他的户籍资料?”妈妈低头翻着一个本子,翻着翻着又乐了,“真是太巧了,蕾蕾,他跟你是同一天生日,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啊?”什么意思,是说每年生日,都有人跟她抢蛋糕吗?不要! “怎么办?你们谁比较大呢?” 王蕾还在低头想着蛋糕的事,那边被大姐押着剪指甲的王磊喊起来了:“我是鸡叫的时候生的,我最大。” 于是,王蕾刚刚到手的老四,顷刻之间变成了老五…… ☆☆☆ 王磊今年八岁,上光明小学一年级,同班的还有他在福利院的妹妹——王蕾,不过他不喜欢她。 她总是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就是跟别的兄弟姐妹样式一样的衣服,她也要搞出别的花样来,硬要看起来跟别人不同,还喜欢在辫子上绑蝴蝶结,不过总是会被他扯下来就是了,然后她总是会尖叫着去告状。 王蕾的脸白白的,像是妈妈蒸的馒头,手也白白的,还喜欢拿着一块白白的手绢,一双大眼睛很有光彩,被老师表扬领小红花的时候,眼睛就会更亮。 她应该是很漂亮的吧?不过也真的很讨厌。 比如老师听写生字,有的字他想不起来了,想偷看王蕾的,总是会被她瞪回去,他硬要看的话,她还会举手报告老师。 真是可恶。 每次考试,王蕾总是拿第一,他也是拿第一——倒数的,老师总会看着两个王磊(蕾)摇头,“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妹呢?”在摇饼头之后,老师总会这样说。 他干吗要学王蕾?学她总打小报告?跟在妈妈后面嗲声嗲气地说话?缠着大姐给她绑更好看的新式样的辫子?恶…… 每天洗澡要洗好久好久,早晨梳头发也要用掉半个小时,不像他,头发用手抓一抓就可以出门了。 三八……这是他在电视里学到的,他认为很合适王蕾。 上学真是没意思,要坐在教室里整整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也不能乱跑,回答不出问题还要被老师罚站,跟别人说话还要写检查。 还是小时候自由,虽然有一顿没一顿的,有的时候还会挨婶婶打,被黄狗追,可是想躺着就躺着,想跑出去玩就跑出去玩。 不用每天洗澡,不用被大姐追着换衣服,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厕所,不能蹲只能坐,他到现在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蹲在上面,虽然很滑,搞不好还会摔到。 “他在外面小便便了!” “他又蹲着上厕所了。” “他又没有冲水……”每次被那个讨厌的王蕾看见,她都会大惊小敝地跑去报告,真是可恶呀。 生命很可贵,自由价更高,这是大姐曾经念过的课文,他偷偷记住的,嗯,自由就是想不上课就不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他过去的生活是最自由的。 别了福利院,别了浴白,别了学校,别了总是把指甲涂得红红的老师,别了会做好吃的妈妈,别了会很凶地管他的大姐,永别了可恶的王蕾,他要投奔自由去也。 ☆☆☆ 月黑,风高……虽然今天是十五,月亮很亮,但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王磊从床上坐起,“有人吗?都睡了吗?”他压低了声音。 很好,睡在他旁边的老六还在磨他的牙,睡在他左边的老八刚刚放了一个很臭的屁,睡在他脚边的老九刚刚翻了一个身。 王磊悄悄地穿上了衣服,抱起他白天偷偷藏好的书包,别以为他是爱学习,他倒空了所有的课本,把这几天省下来的点心零食塞了进去,还有几件衣服,他认为这些足够他过很久的了。 悄悄穿上了鞋子,王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走廊里黑洞洞的,不过他不怕,吞了吞口水,他继续往前走。下了楼客厅里也没有人,妈妈跟大姐应该也睡了,正在他暗暗偷笑偷溜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他却发现厕所的灯是亮着的,这么晚了,谁会在厕所里? 他悄悄地接近厕所,却只听见里面的水声,他顺着门缝往里面看,只见一个白影正在接近他……什么花子红马甲……厕所里的鬼故事通通涌上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他吓得一个后仰,一坐在地上。 “谁在那里?!”那个白影叫了一声,不过王磊现在注意到的是白影是有影子的。 “嘘嘘,不要说话。”发现那个白影是人之后,王磊的胆子立时大了起来,他一纵身跃起,捂住白影的嘴,这时他才看清白影的脸,该死的是那个臭丫头。 “怎么会是你?” “你出来干什么?”王蕾也认出了他,当下便皱起了眉。 “我……我出来看门窗有没有关好。”遇见了这个丧门星,看来今晚他是走不了了,王磊用脚把书包踢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是吗?”王蕾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要出来偷东西?” “我怎么会偷东西呢。”除了吃的,他流浪的那几年从来没偷过别的,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得饱饱的了,他为什么要偷呢。 “是吗?我以为你要偷吃妈妈藏起来的点心。”王蕾继续怀疑着他。 “我又不是小泵娘,才不爱吃点心,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王磊用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对王蕾说道,这反倒引起了王蕾的怀疑。 “不对,你肯定是干坏事了。” “我没干坏事,你看我像干坏事的样子嘛。”死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好吧,我相信你。”王蕾用施恩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却没有回房间,她直接往王磊身后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王磊用脚又踢了踢书包,力求藏得更深。 “我要去喝水。” “刚撒完就喝,你属鸡的呀。”从小在乡间长大,听惯了市井俚语的王磊,一急起来,说话也粗鲁起来。 “粗鲁。”王蕾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扬起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脚下却绊到了东西,当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绊我。”完了,王磊一闭眼,果然王蕾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那个书包,“你拿书包出来干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是半夜起来看书的。 “好妹妹,好妹妹,哥请你吃好吃的,你别说出去好吗?”王磊赔笑道,如果他逃跑的事被妈妈知道了,会挨一顿骂不说,下次想再逃就难了。 “不要。”不提哥哥妹妹,王蕾还不生气,明明是一天的生日,他又是后来的,凭什么他当哥哥?生平最恨屈居人后的王蕾最不服的就是这一点。 她拉开书包的拉链,里面的“逃跑储粮”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呀,你要偷跑,妈妈!”王蕾尖叫道。 王磊赶紧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太晚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妈妈的房间里也已经亮起了灯。 就这样,王磊的初次逃亡计划失败,不过热爱自由的“圣火”已经在他的心中点燃…… ☆☆☆ 以王磊的调皮捣蛋,想要得到一次表扬是非常难的,批评倒是时有发生,再加上上一次的逃跑未成,他不服管的“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sos村,不过偶尔一两次表扬也不是没有,这通常是王磊最兴奋的时刻,王蕾最不高兴的时候。 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餐桌上,王磊从小饿惯了,几乎什么都吃,从不挑食,吃起饭来更是虎虎生风,常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小办膊小腿也是格外的壮实,一张黑脸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虎头虎脑的,标准的健康宝宝形象。 王蕾呢,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现在父母双亡,但是自小养成的娇气却仍然在,吃饭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还经常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身体虽然没有大毛病,但是总显得比一般的孩子单薄。 “蕾蕾,吃青椒。”注意到王蕾从一上桌,就没有夹青椒的大姐,夹了大大的一筷子青椒到王蕾的碗里。 注意到王蕾的脸揪在了一起的王磊把脸缩在碗后面不停地偷笑。 “老四你笑什么?”在这个家里,叫蕾蕾的只有她,妈妈或大姐,一般都叫小四或小石头,王蕾则会泄恨似的叫他老四。 “今天的青椒真好吃呀。”示威似的夹起一大块青椒放在嘴里,笑嘻嘻地瞅着王蕾大嚼。 “对呀,青椒好吃又营养,蕾蕾你多吃点,你看小石头,长得多结实呀。”苏妈妈一边喂最小的宝宝吃饭,一边说道。 “牛也长得结实,可是只能种地。”蕾蕾说道。 “种地也比像林妹妹一样见风就倒就好,我不行了,我站都站不住了,谁来扶我呀。”刚刚受到妈妈表扬的小石头耍着宝。 “呵呵,蕾蕾,多吃点儿才能长高呀,小石头,你别闹了,快吃饭。”妈妈笑道,“你们都要像小石头哥哥学习,吃饭的时候不挑食知道吗?”她对更小的孩子们说道。 “知道。”弟弟妹妹们齐声说道,小石头更加眉飞色舞,吃得更欢了,蕾蕾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可是要不要学他打架?”小六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不许学!”想起了小石头把邻院的孩子鼻子打出血的事,妈妈板起了脸,小石头也立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王蕾立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难吃的青椒也变得不再那么难吃。唉,什么时候都不吃青椒就更好了。 ☆☆☆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查作业……向来胆大的王磊,每天最紧张的时刻就是老师收作业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写呀,实在是时间过得飞快,他回家吃过晚饭,才刚刚玩一小会儿,天就黑了,他最爱的武打片也就演了,等武打片演完了就该睡了,他哪里有时间写作业。 所以他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别人都能交作业,是不是他们有特异功能,暗地里比他多出一个小时呢?真希望学到手呀,不过估计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也会被他玩掉,唉。 “王磊!你的作业呢?!”负责收作业的王蕾耀武扬威地问道,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期待着王磊交不出作业,然后被老师罚站。 “在这里。”王磊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模出一个作业本。 “咦?我看你写了没有。”王蕾翻着作业本,越翻她的脸色就越难看,她跑回自己的座位,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之后大声地说道,“这是我的作业本!你什么时候偷的?” “妹妹,是你看错了吧,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王磊指着作业本皮上歪歪扭扭的“王磊”说道。 “你别以为改了封皮我就认不出来了,十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分,我记得很清楚,再说你的作业本有这么干净吗?” “名字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磊嬉皮笑脸地说道,“大组长,你的作业呢?没交吧?” “你!偷了我的作业,我去告诉老师。” “你去告呀,除了告老师你还会什么?”王磊满不在乎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欺负人……呜呜……”王蕾向来脸皮薄,被他这么一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刮风了,下雨了,小组长没电了……”王磊一边甩着作业本一边说道。 “死王磊!”王蕾被气得满脸通红,操起桌上的铅笔盒向他的头上砸去,只顾着高兴的王磊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当下便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孩子都被突而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从小打到大,但是动手还是第一次,王磊模着被打的额头,只觉得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流血了!”王蕾尖叫着晕了过去。 “王磊流血了,王蕾晕倒了……”围观的学生们乱七八糟地嚷道。 ☆☆☆ 那次的流血事件,只是王磊跟王蕾之间罄竹难书的恩恩怨怨中的一次,不过也是在那次以后,两个人从热吵转为冷战,见了面谁也不理会谁。 考中学的时候,虽然王蕾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福利院拿不出借读费,只能进跟福利院有协议的s中,王磊自然也进了那里,不过这次两个人并不在一个班。 王蕾继续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等生生涯,王磊则是继续着打架闯祸找家长的差生生涯,因为平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除了老师跟同在福利院的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妈妈带的两兄妹。 他们十四岁的时候,这种兄妹关系也没有了,根据福利院的规矩,男生长到十四周岁,就要由男院长带着,学着过男人的日子,王磊也就搬出了家里。 中考的时候王蕾被保送进了区重点a中,王磊则是考进了第一职业高中学汽车修理,两个人之间的瓜葛越来越少……然而就在两个人以为他俩的孽缘已尽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第二章 苏城市,位于中国的北方,是一个物产丰饶的中型城市。作为这个城市的人,有两个学校是不能不知道的,一所a中,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中学之一,升学率年年第一,甚至在n年前破天荒地战胜省城三中,出了一名理科状元,与它同样有赫赫有名的是与它毗邻的苏城第一职业高中,不过是名声不太好的“名”。 苏城的人每年最常听到的街闻巷议就是,今年高考,a中又出了多少大学生,谁谁家的孩子真有出息,竟然考上了a中等等。再不然就是今年第一职高的谁谁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把自己打进了派出所,基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规律,外地人基本都知道苏城有一个第一职高,每每见了苏城人,都要感叹一番,而这恰恰是让苏城人最恼火的事,他们明明还有值得骄傲的a中嘛,为什么大家记得的总是第一职高。 所以在某方面来说,第一职高比a中有名。 “情况不能再这样下去。”新来的教育局长大人在某次大会上说道,“回去研究一个办法,一定要把第一职高的事情解决好。” 研究嘛,根据一般的规律,通常会研究很久,所以教育局长的话,只是在与会人员的耳朵边转了一下,又轻飘飘地飘走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是错的,半个月后,教育局长下达了一个英明伟大到让全市人民都想让他到精神科检查一下的决定,解散第一职高,把学生平均分配给全市的三十六所中学,而第一职高的原址,一半充做城市绿地,一半做a中的扩建之用。 其实因为名声太大,第一职高的学生人数并不多,全校三个年级,二十个班级,总共不过一百多人,三十六所高中,平均一下分配到的也不过是三五个人而已,不过……鉴于学生良莠不齐,为免有人在分配中作弊,校长们选择了摇号的方式,而大家最关心的几位重点人物的去向,自然也成了大家关心的重点。 “警报,警报,一级战备警报!第一高中的王磊,被分配到了a中!!”摇号开始后半个小时,一个让其他三十五名校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也拉响了a中的战斗警报的消息传了出来。 ☆☆☆ 其实以两家相邻的情况下,a中的人对王磊还是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王磊讲义气、重友情,基本上你不惹他他不会来惹你,相对地,你要惹了他……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知道的。 所以王磊第一天走进a中时,看到的是a中学生们陌生而有礼的笑脸,当然,你也可以形容成皮笑肉不笑,对他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谨小慎微,这样一来,把他分配到哪个班,就成了大问题。 “我们班人员已经满了,不需要人了。”一班班主任如是说,校长将眼光移向了二班班主任。 “我们班已经摆不下桌子了……”二班班主任如是说,于是校长的眼光再次下移。 “我们班……校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因为我们班的朝向不好,太阴暗,长期呆下去,会使人心情更抑郁,不利于小孩子成长……呵呵……”三班班主任编出了长长的借口。 “校长,我们班本来成绩就差,如果再进来这样的一个人……除非你跟我保证,这个人的成绩不会算在班级总成绩里。”四班班主任以攻代守。 “校长,其实我作为一个老教师,理应为学校分忧解难,孔子说过嘛,有教无类,但是我的年纪实在是大了……咳咳,没精力管……咳咳,校长,你等一下,我去拿药。”五班班主任干脆一溜了之。 “校长,全年级的状元可是在我们班呢,如果要是因为他而对林南成绩的发挥造成影响……” “哼,下一次考试状元不一定是谁呢,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那个王磊影响了我们班的王蕾才不得了。”六班班主任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七班班主任抢过了话头,两个人像是斗鸡一样的开始互瞪起来。 “我们班虽然没状元,但是……是女生居多的文科班,弄进来一个坏分子,出了事谁负责?”八班班主任接道。 “哪个班里没女生呀?照这么说的话……”她的话引起另外七人的不满。 “好了,好了……别争了,我早就想到你们会这样,真是一点集体主义精神都没有,整天只想到自己,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现在这世界是怎么了?(以下省略n千字)幸好我早有准备……抓阄!!” “号外,号外,七班老师手气不佳,王磊花落二年级七班!”三十分钟后,一条消息在学校里传播开来。 “不会吧……”某个正在吃饭的女生,差点儿被口中的饭粒呛死。 ☆☆☆ “a中……”一个穿着第一职高的运动装校服的男孩眯着眼,看着a中校门口每一个字都有半米高的金字招牌。 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皮肤是东北亚人种里少见的黝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黑白分明的眼眸,他的气质是健康的纯男性的甚至还有一点点野性与阴柔气,与书生气浓厚的a中,格格不入。这是他第二次来a中了,上次他们说要开会研究把他放到哪一班,今天应该是有结果了,只是不知道那群老人家是用什么方法决定他的去向的,拿个饭勺在桌上转勺把指到谁是谁,还是摆两桌麻将,谁输了他归谁管。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去哪一班都没差的。 “喂,你是哪一班的?”收发室的大爷拦住了他。 “不知道。” “我看你也不知道,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小混混玩的地方。”大爷像是哄小狈一样的哄他。 “我是新从第一职高转过来的,王磊。”王磊黑着脸报上自己的名字。 “王磊?原来是你……”大爷撇撇嘴,“你到数学组找任霞老师报到。” “老头……”王磊对着他勾勾手指,“记住我的脸。”他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下次我进出校门,不希望有人拦着我。” “你,你这死小子……”从来没有被学生这样顶撞过,更没有被直接称为老头的收发室大爷,脸上的肌肉被气得不停地抽动,带着老人斑的手指指着他,却因为太激动而忘了该骂他什么好。 “拜拜。”将他伸出的手指屈回去,王磊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哼着歌离开了。 ☆☆☆ 办公楼位于教学楼的后方,暗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鹅卵石被拼成了规则的几何图案,道路两边植着两排大约有一米高的榆树,长得郁郁葱葱,只是本该最张扬个性的树冠被人工剪成了一式一样的圆形,同样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停着几只正在休憩的蝴蝶与蜻蜓,在树冠的背后,有一群小蜻蜓聚在一起乱飞,这些动物,怕是这个学校里惟一逃过被剪裁修整命运的东西。 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王磊甩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吹着口哨故意从草坪上踩踏而过。 “哇靠……”这是学校的办公室吗?简直像是外资企业——当然他没见过外资企业的办公室,然而这里进门有壁画,白色的墙面干净得像是昨天才刷完,走廊里的巴西木跟发财树,挺拔得几乎要冲破屋顶。每一间办公室都有空调、饮水机,书报夹上的报纸整整齐齐,书柜里摆满了书,跟第一职高比简直是新旧社会两重天。 要知道,第一职高的墙皮,每隔一米至少月兑落半米,办公桌像是解放前的,饮水机更是没有,最多有两个暖壶,其中一个还不一定保温。 在心里赞叹了一会,在墙面上留下了一只鞋印表示自己到此一游,王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在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 “你就是王磊?” “我是。”这女老师穿得也好,衣服一看就像是来自大商场的,不过样式一般,料子很有质感就是了,就是打扮得土点,尤其是眼镜,简直是大煞风景,这年头不戴隐形眼镜,也要戴个树脂的无框眼镜意思意思嘛,这个女老师的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老处女的标准配备。 “看起来不像是坏孩子嘛。”他没有纹身,没有穿耳洞,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还显得挺有礼貌的,至少在第一眼的印象上,他跟传闻中a中地下老大这个称号并不相符。 “我不是孩子很久了,老师。”王磊讥讽道,这就是名校的老师吗?对所有的学生都称作“孩子”。天知道从他十岁开始,他就已经把“孩子”扫入贬义词内了。 “既然不是孩子了,就别做不成熟的事,我不求你的成绩怎么样,但是不要惹事,a中不是第一职高,哪能纵容你胡来。” “我明白了,不过有一点老师您一定要明白,不管是在第一职高还是在a中,只要事不来惹我,我从来不会惹事!”下马威?他还想给别人一个下马威呢。 任霞浑身一震,她一时的手气不好,究竟替自己的班上捉来了怎么样的一只狼……是的,狼,这个男孩对于她纯良的五十二名学生来讲,就如同闯进羊群里的狼。 就在任霞开始为她的“羊”们担心时,她的羊儿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新同学的一切。 ☆☆☆ “你见过王磊吗?” “见过,他长得挺帅的,有点像古天乐。” “不对,我认为他比古天乐还帅,不过金玉其外就是了,听说他是第一职高有名的白卷英雄。” “听说他很能打,当初他刚进第一职高时,因为太跩而得罪了人,第一职高的四大金刚一起堵他,结果反而是四大金刚被他打进了医院,他自己则毫发未伤,那一战是他的成名战。” “听说第一职高的女生跟校外的一些太妹都很迷他,情人节的巧克力有一书包那么多。” “呵呵,有一件事,你们不觉得好玩吗?王磊……王蕾……王磊的名字跟咱班的王蕾音同字不同,很容易叫混的。” “对呀,第一次听说王磊的威名时,我还在想,咱班的王蕾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名了,呵呵……” “你们说够了没有?”王蕾的同桌,有“女侠”之称的班长杜梅拍案而起,用凛冽的眼神环视教室里每一位同学,“从现在开始,谁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他的名字记在黑板上。” 教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 “王蕾,你别在意,他们都是无心的。”下了早自习,杜梅对从一听到大家把她跟王磊联系在一起,脸色就明显不对的王蕾说道。 “我明白。”王蕾耸了耸肩,“音同字不同嘛,事情巧到了这样,我能说什么。” “呵呵,也是,我小学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也叫王蕾,她的体重足有你的两倍。”杜梅没心眼地笑道。 “是呀,是挺好笑的。”……王蕾用力扯了扯嘴角,做出同样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是孤儿,王磊也是,本市又恰好只有一间福利院,所以他们恰好是同一间福利院,同一个“妈妈”带大的兄妹,更恰好的是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名字音同字不同。为了这件事从小学到中学,她没少被人取笑,本以为到了高中就清静了,谁想到他又追来了,他们两个人还真是该死的有缘。 王磊,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吗?我走到哪儿你都来搅和!把眼前的笔记本想象成王磊的脸,王蕾用力地戳!戳!戳! ☆☆☆ 出乎大家预料,也出乎学校的预料,进入高二七班的王磊,显得很平静,上课的时候最多看看武侠小说,实在无聊了睡睡觉什么的,跟同学别说磨擦,彼此间说的话都少得可怜。 大家对他的警戒心跟神秘感,也随着一天又一天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而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主动跟他说话。 不过这对七班的人来讲并没有什么,他们平时亦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除了平日关系不错的两三个人之外,心高气傲又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作为人生格言的他们,王磊实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对班长杜梅来讲就不是这样了,不管王磊是为了什么来到的高二·七班,她身为班长,想要跟他完全不接触是不可能的,所以破冰之旅很重要。 “王磊……同学……”某天放学后,杜梅壮着胆子拦住了拎起书包想要离开教室的王磊。 “什么事?”王磊挑了挑眉。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七班的班长杜梅……” “我知道你是谁。”这些好学生当他是弱智吗?在这个班里呆了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了,连这个长得又矮又小,整天嘻嘻哈哈活跃得像颗墨西哥跳豆,每天喊起立敬礼的女生是班长都不知道? “嗯……我是想说……”该死的,这个王磊为什么打断她,她忘了该讲什么话了……“我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我要赶公车。”王磊看一下手表,事实上他更想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人听你罗嗦,但是为了不知名的原因忍住了。 真倒霉,被分到七班了,跟王蕾一个班,她是职业报马仔,如果他有什么行差踏错,她肯定会第一个向苏妈妈反映。弄得他在七班绑手绑脚的,别提多难受。 “我想说你要不要参加足球队,或者是别的社团,a中的……” “没空。”王磊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之后,绕过眼前的路障,走出了教室。 ☆☆☆ 鲍安局、文化局、教育局明文规定在学校的百米范围内,不得有营业性网吧,更不准许未成年人进入,然而规定总是人定的,也总有一些人要来打破。 所以这家网吧离最远的学校也不过百米,还是在红红火火地营着业,而尽避门口明晃晃地挂着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牌子,坐在一台台电脑前,或手拿香烟吞云吐雾,或头戴耳麦对着摄像头跟人聊天的顾客,仍然有三分之一一眼就能看出未成年,当然也包括王磊这种看起来像是成年了,但实际未成年的青少年。 “参加足球队……恶,跟那群一碰就碎的白斩鸡踢球,我怕我会吓死他们。”说真的,a中的附件设施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把第一职高的一半土地纳入自家的围墙内之后,标准足球场修得可以举行正式比赛,但是他就是不爽跟这些人踢。 用一只手敲完信息后,王磊发送了出去,现在跟他用oicq聊天的是他从初中开始上网起,就一直有联络的网友“西西”,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西西也是化名为独行侠的他惟一的真正的朋友。 “可是我觉得这是你融入他们的好机会,你毕竟要在那里呆两年,跟同学把关系弄僵了不好。”对方很快发来了回复。 “有什么可不好的,那些好孩子一个个假假的,跟他们说话我都觉得累,如果不是苏妈妈想让我至少混个高中文凭,我早就不甩丫的了。” “这就是问题呀,你的苏妈妈希望你念完高中,也一定希望你能在高中里交到一些朋友。” “我的朋友都在原来的学校。” “汗……可是……” “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是我那个生下我就跟别人跑了的妈。” “啊?我有那么老吗?” “你有的时候说话的口气就像老太婆。哈哈……”王磊一边笑着一边在对话后加上一个鬼脸。 “为了我的名誉我要跟你决斗,来吧,拿出你的剑。”对方发来一个拿剑的骑士。 “好吧,我道歉。” “不过……a中的设施肯定比你原来的学校好吧?” “好很多,这里有漂亮的图书馆、气派的礼堂、设备先进的微机室、电教室、物理实验室、健身房、有一个标准化运动场、室内排球馆,还有一堆书呆子。” “哇,重点高中就是重点高中,大手笔。” “可是我就是不爽在这里呆,怎么看怎么别扭。” “模模,你慢慢就会适应的。” “你像是在模小狈。” “我就是在模小狈,可奈滴小狈狗。” “踢……这次我要跟你决斗!” “好男不跟女斗!” “谁知道你是男是女。” “哇,你怀疑我的性别,我不活了,天呀,地呀,来个雷辟死他吧,他竟然怀疑诚实的我!” “你继续哭,我爱听。” “哇呜呜……哇呜呜……”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又怀疑我是男人……俺明明是美丽的大美女,你这么坏,不跟你说生日快乐了!” “生日快乐?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如果我忘了你的生日,你会伤心地在电脑后面哭的,可爱的弟弟。” “恶……我没你这么幼稚又变态的姐姐。我吐。” “你还真没良心,我可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跟你聊天的,你竟然……” “有件事忘了问你,这么多年,你聊天的时候都没乱用过标点符号,搞得我也不敢乱用,你是干吗的?” “我嘛……我是伟大的作家!” “坐在家里的家!” “被你猜到了,其实我是fbi密探零零八。” “啧……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是伟大的语文老师,说不定还教过你。” “没一句正经的。” “我说正经的你又不信。” “我才没有……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照例苏妈妈都会找他回去庆祝一下的。 “好吧,再见,吻别小帅哥。” 真是拿西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 “王磊,我就知道你又在网吧。”一双至少涂着十种不同颜色的蔻丹的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姐姐。”王磊夸张地说道,拍他肩膀的人是他在第一职高时的好朋友邢力的“马子”陈娇倩,为人豪爽仗义,不过除了打扮像女孩子,其他的地方基本上像是男的。 “你什么时候胆变得这么小。”陈娇倩晃着被染成浅亚麻色的长发,从亮黄色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口香糖,“要不要压压惊?” “不用了,你‘老公’呢?”王磊一边说一边关掉qq。 “他?他在跟他在传奇里的老婆一起pk别人呢,丫的老婆、老婆叫得比对我还亲热,我看不下去了,就跑过来找你了。”陈娇倩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烟雾弥漫中的淡黄色人头。 “嗳,网上嘛,真真假假的,谁得空不扮一下情圣,你吃醋了?” “我才不吃那种干醋,再说他那个老婆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你玩不玩了?” “不玩了。” “那我先上了。” “我先走了,你直接用我的账户玩吧。”王磊是这家网吧的金卡会员。 “等等,有件正事忘了跟你说了,我朋友打工的酒吧正在招人,你干不干?” “什么性质的地方?不会是找看场子的吧。” “不是,挺正经的酒吧,老板是个女的,人挺好的,如果不是我妈死活不让我打工,这个活我就自己留着干了。” “地址呢?” “这是他们那儿的名片,离这儿不远。”陈娇倩从包里模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哦,这个地方我知道。” “对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到时候一定要说自己成年了。” “你看我这样像未成年吗?”王磊秀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你说你是未成年我也不信,哥们,祝你好运了。” “多谢了,这个工作成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第三章 一个简易衣柜,一张铁制的单人床,局促地摆在窄小的房间里,整间房最多的就是书,各种各样的参考书从地上一直叠到房顶,书桌上更是摆得满满当当,只余下一个窄小的空间放台灯。 这就是王蕾的房间,简单而中性,这里惟一能看出房间主人的身份跟喜好的只有用透明吸盘吸在墙上的,随时可以拿走的几件毛茸挂饰。 这里对她来讲只是一个住处,自从六岁之后,她再也没有家了,虽然她嘴上从来没说过,但是在潜意识里,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磊哥回来啦,磊哥回来啦!”客厅里传来弟妹们的欢呼声,知道是王磊回来了,王蕾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将复读机的声音调大,继续背单词,这个二手复读机是她从毕业的学姐手里买下来的,除了有的时候键子会失灵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笃笃……” “蕾蕾,吃饭了,小石头回来了。”苏妈妈轻敲了几下门板,这才打开房门,这房间是她为了让王蕾能够专心学习,特地分配给她一个人住的。 “嗯。”王蕾答道。 “你别这么小孩子气,你们好歹也是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兄妹……” “我知道啦,等下我背完这段就过去。” “真是的,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苏妈妈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十分钟后,王蕾终于走出了房门,正在跟最小的弟弟玩抛高高游戏的王磊抬头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王蕾轻轻扯了扯嘴角,做出笑的形状,“你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王磊答道,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隐瞒了两个人现在同班的事实。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忘了小时候吵架的事了?”大姐苏奇珍笑问。 “我们吵过架吗?我好像从来不跟‘人’吵架。”王蕾特意在人上加了重音。 “是呀,我也从来不随便跟‘人’吵架。”熟悉的火星在两个人目光中燃起,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瞧这两个人,真不经夸,才装了一会儿大人就都原型毕露了。”苏奇珍笑得更厉害了。 “吃饭了,我不信连饭也塞不住他们的嘴。”苏妈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我去帮您端菜。”发现自己竟然干了跟小时候一样幼稚的事,王蕾微微红了脸。 生日会办得简单又实惠,只有一个普通的蛋糕,比平常加了两个荤菜,但是大家都过得很开心,只是两个寿星间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别扭,好像多看对方一眼就会少块肉。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晚饭后,王磊进了厨房帮妈妈跟大姐刷碗,苏妈妈闲话家常般地问道,从年轻起就在福利院工作的她,两鬓已白,眼神却依旧慈爱。 “还可以。” “听说第一职高解散了?你被分到哪儿了?” “普通高中,还不是跟平常一样,我不是读书的料。” “唉,本来以为你在第一职高能学到一技之长的,这下……”苏妈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小石头是有本事的,对吧?” “苏妈妈,这个给您。”王磊用抹布擦了擦湿淋淋的手,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这钱你是从哪来的?”苏妈妈的声音严厉了起来,王磊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钱。 “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就拿着吧。” “不行,你今天不把这钱的事说清楚休想走。” “这是我以前打工赚的,还有卖游戏装备的钱。” “你又上网玩游戏了?” “不上了,你说过我,我就上得少了,装备也卖的卖送人的送人了,这些钱就是我清仓之后赚的,因为卖得急,少赚了不少,真是的,早就跟你说过我玩游戏花不了多少钱还赚钱。” “那我也不要,你有钱买点书看好了。” “你这个人,给钱也不要,傻不傻呀,收着吧。”王磊把钱硬塞到苏妈妈的手里。 “我不缺钱。” “妈,儿的生日娘的难日,这钱您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吧,再不然去染染头发,这里全白了,像个老太婆。”王磊轻抚着她的鬓角说道。 儿的生日娘的难日……这个孩子……“我人老啦,头发自然就白了,把剩下的几个小的带大,把你们送走,我也该退休了。”苏妈妈眨去眼中的泪花。 “退休以后找个伴吧,女人家不能没有男人。” “小孩子家的乱说什么。”苏妈妈瞪了他一眼,“跟苏妈妈说实话,交了女朋友没?” “没有,外面的女人都没有您好。” “臭小子,一句正经的都没有,滚出去跟那帮小的玩吧。”苏妈妈作势欲打他,王磊夸张地跳得老远。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妈妈。”王磊拼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向苏妈妈放电。 “你出去吧,厨房小,你这么高的个子堵在这里,我转身都有困难。”苏妈妈含笑推搡着他。 “好吧,我出去了。”王磊吐了吐舌头,出了厨房。 他刚刚出去,王蕾就走了进来,“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刚才王磊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进来?”苏妈妈白了她一眼。 “你看看王磊,洗碗都不洗不干净,弄得到处都是水。”王蕾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们两个呀,一对冤家。” “谁跟他是冤家。”想起了红楼梦里“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王蕾否认得很快。 ☆☆☆ “你就是王磊??”蓝月酒吧的老板乔菲,抬头看了一眼王磊后,便再也懒得看他,拿着一堆的票据,记着账,“几岁了?”她懒懒地说道。 “我二十岁了。”王磊熟练地说道。 “二十了,身体挺壮的嘛。”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乔菲替自己倒了杯红酒,饮下一口之后,指了指地上的啤酒,又指了指吧台后的小门,“你帮我把地上的这箱啤酒搬到后面的库房去吧。” “呃?哦。”王磊月兑下外套毫不费力地搬起这箱啤酒,在另一位侍应的指引下搬到了后面的库房,“我干完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晚上还要用,你再帮我搬回来吧。”乔菲闲适地把玩着酒杯,看红酒在杯中荡漾。 “是。”王磊又回到库房把酒搬了回来。 “啊呀呀,我记错了,我要的是蓝带,不是青啤,麻烦你去换一下。” “咦?怎么又搬错了,我要的是燕京,不是蓝带……”乔菲来来回回折腾了王磊不下十次,一直到王磊再也搬不动了为止。 “你到底想要什么酒?”抬手擦拭着额头的汗,王磊黝黑的皮肤因为血液循环的加速而变成紫红色,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发抖。 “我想想看……你搬一箱百威吧……” “……”默默地看了这位成熟美艳的老板娘十秒钟后,王磊转头走向仓库…… “回来,我忽然想起啤酒都够了,不用你搬了。” “你!耍人很好玩吗?” “骗人很好玩吗?”乔菲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怎么骗你了?” “你真的是二十岁吗?” “不是。” “这就对了。” “你的意思是不用我了?”王磊冷冷地瞪了乔菲一眼,拿起自己的衣服,扭头就走。 “不,你被录用了,只要记得,不要骗我,我从来不会给别人骗我两次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想干了。”王磊掷地有声地留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乔菲习惯性地去模烟卷,什么也模不到后打了自己的手一下。 ☆☆☆ 赤日炎炎,夏天像是在今天忽然到了一样,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十度,教室里的老电扇拼命地吹着,却吹不来多少凉意。 埋首在足有一尺厚的书下,就算是在下课时间,除了上厕所,出去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几个闲聊的也尽量小声,免遭别人的白眼。 “王磊又没有来。”杜梅捅了捅王蕾。 “没来就没来。”王蕾兴趣缺缺地说道。 “他的出勤率太低了,再不来,就要被开除了。” “开不开除他,跟我们无关吧。” “喂,你是怎么想的,那样的一个大帅哥,只跟我们同处一室几天就离开了,简直是悲剧,暴殄天物呀。” “花痴。”王蕾说道,再说王磊有那么帅吗?除了个子高,长了一身比小时候白不了多少的黑皮之外,有什么优点可言。 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一块叉烧,至少还能吃,除了惹麻烦,他别的什么都不会。 “王蕾,老师叫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一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同学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王蕾应道,“你还是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别想着流氓与淑女之类的浪漫爱情故事了。” “没品味,不懂欣赏男生。”杜梅叹道。王磊呀,你什么时候会来上课。 ☆☆☆ 好孩子就是好孩子,走路都跟人不一样。任霞对王蕾的喜爱简直是从头发丝爱到脚后跟,你看她,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发饰都没有,衣服更是朴素干净,鞋子一尘不染,脸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这才是标准的好学生形象嘛! “王蕾,最近学习怎么样呀。”班主任任老师和颜悦色地问道。 “还可以。”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回答尽量的简单明确。 “有没有感觉吃力的地方?老师最近办了一个补习班……” “不用了吧……”他们班主任老师是教数学的,国家特级教师,办的补习班很贵的,一个小时十块钱,这指的还是一大班人授课的情况,福利院可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不收你的钱,不过你可不要跟别人说。” “那谢谢老师了。”能不花钱就参加补习班当然好,她早就听说老师会在补习班上讲一些平时不会讲或者是一笔带过的内容,就算是平时讲过的内容也会讲得仔细得多。 “这是地址,你明天晚上就过来吧。”班主任老师把一张写着地址的条子交给了她,“这个地方离学校不远,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要努力学习呀,别辜负了老师对你的希望,这次的期中考有没有信心?” “有。”老师的心思她了解,老师跟六班的老师是同年进校,又是同一年带的班,一直在各个方面较着劲,谁也不服谁,现在六班的林南是全年级第一,老师自然不甘心,非要让她把林南打败不可,不过王蕾被利用得还算心甘情愿,因为她恰好也是最不喜欢当第二名的人。 “好了,快要上课了,你回去吧,这些是我批改好的卷子,你替我带回去。”老师指着办公桌上一摞厚厚的卷子说道。 “老师再见。”王蕾有些吃力地抱起卷子,离开了三层的办公室。 “耶!”作战成功,呵呵,她就知道,尽量做到中规中矩讨老师喜欢不会错,总会有好处让你拿,当然也要劳动,这卷子好沉,她要看不清路了,真后悔当时不该一口应下来,应该再叫一个同学来帮忙才对,可是除了杜梅,她又不知道该叫谁,算了,把卷子搬回去就行了,不就是卷子嘛。 将卷子尽量抬高,走到楼梯口时,从上而下冲上来一位白衣少年,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所以跑得很快,两个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卷子如同四散奔逃的蝶儿般飞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白衣少年一边道歉一边替她捡着卷子,“你是王蕾?”白衣少年将卷子交给王蕾时,惊呼道。 “你认得我?”这个人……剑眉星目的,倒有点像是杜梅收集的明星画报里走下来的人物,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我是林南。”白衣少年笑道,清俊白皙的脸上,五官顿时灵动了起来…… 排在她名字前面的那一个人,天啊,同在一间学校,教室也紧挨着,她怎么…… “我见过你,你大概没见过我。”林南继续说道,说真的,至今没跟王蕾正式见面,他也觉得挺奇怪的,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属于那种过分专注于学业的人吧。 “呵呵……”王蕾只能干笑,她的墙上可是明确地写着林南的大名,只是他的名字是用猪头圈起来的,把所有排名在自己前面的人的名字记在墙上,“晨昏定醒”是她从小学起就有的习惯。 “我们这叫久仰大名,但未得见吧……” “是呀,是呀。” “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再见。” ☆☆☆ 在连续下了几天雨之后,老天爷终于肯让在云后休养的太阳出来照抚大地。看在天气还不错的份上,王磊难得地在学校里呆到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因为是无聊得要死的音乐课,他提前出来了,晚自习之类的没人指望他上,他自然也照例没空上。走出校门时,他先进了便利店打了个电话,说到这儿他不能不再抱怨一下a中的变态规定,学生不许带手机。 “喂,工作的事没成。”还没等对方说话,王磊首先说道。 “我听说了,乔姐是什么人呀,你竟敢不甩她……”陈娇倩在电话那头嚷道。 “什么人?肉人,我可没见她长着三头六臂。”王磊嗤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别怪我不想着你。”陈娇倩嗔道。 “有好事你当然想着你家那口子,想到我才奇怪呢。” “什么我家那口子,你不要乱说话破坏我的行情。” “又吵架了?” “谁有空跟那个死人吵。”她这么说,就代表又吵了,这一对从刚认识吵到现在,偏偏越吵越好。 “对了,你怎么没用手机?” “烂学校不许用。” “还真够烂的,你知不知道,第一职高被分到各个高中的,退学一半了,你也要小心点。” “他们开除我,我才高兴呢。”王磊不屑地说道,“就怕他们没这个胆子,第一职高那么大的校园,被他们占去一半,连一个第一职高的学生都不留,各高中校长的吐沫星子会把他们淹死,丫的烂学校。”他的话,引来看便利店的小女孩怪异的眼神,王磊不客气地瞪回去。 “唉,真怀念第一职高时代,虽然学校破点,但是大家都和气得很,吵完了打完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到别的学校,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人……” “你还会在乎这些?” “当然在乎喽,人家也是女孩子嘛。” “恶,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别招我吐,我挂了,应征的事没成是没成,你的情我领了。” “拜。” “拜。” 王磊刚刚撂下电话,王蕾就走了进来,她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眼皮也没抬地走到柜台前,“一个面包、一袋女乃、一袋方便面。”面包跟女乃是杜梅的,方便面是她自己要吃的,晚自习跟放学时间间隔短,食堂的东西又贵又难吃,她每顿基本上都是在便利店买点东西对付的。 “晚上不回去了?”因为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店里的客人只有王磊跟王蕾,便利店的女孩悠闲地跟她搭着话。 “不回去了。”王蕾接过东西,从小钱包里拿出钱,付账。 “多少钱?”两个人的眼神交换了一下又错开了,王磊一边问一边掏钱准备付账。 “一块。”看也没看计时器,小女孩答道。 “一块?我才打了两分钟你跟我要一块?” “就一块。”女孩用眼角瞟了他一眼,眼神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你再说一次,多少钱。”这不是钱的问题,她的那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王磊的手用力地往柜台上一“放”,强化玻璃制成的柜台被砸得裂出了一道缝。 “一块,我交了。”小女孩一下子吓白了脸,眼看就要哭出来了,王蕾见状立刻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纸钞,递给小女孩,“你别哭,别哭……他不是有意的,二十块钱赔玻璃够吗?”看了一眼强化玻璃上的裂缝,又抬头白了一眼王磊,王蕾又翻找出本来要交材料费的二十块钱。 “你交什么钱?我又不是没钱,我就是想问她,到底是一块还是五毛!狈拿耗子多管闲事。”王磊不领情地将王蕾的钱推回给她。 “你闭嘴!”王蕾斥道,用力将王磊推到一旁,他以为她是为了他才替他交钱的吗?如果小女孩因为这件事告到学校,或者是直接报警,他就麻烦了,他出了事倒没什么,苏妈妈却会着急上火,不知好歹的东西。 见他们争执了起来,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哆嗦着将钱收回,玻璃破了老板会骂死她的。 “你还敢收钱?”王磊再次挥起了拳头。 “你还敢再动拳头?难道想进派出所吗?”王蕾又一次将他推开,这次王磊被推了个趔趄。 “你!”王磊火大道,没想到王蕾得寸进尺,“你出去,出去!”将他从便利店一直推搡到外面。 “你敢推我?”没想到有人会一连推他几次,被推出便利店的王磊有点傻,如果是男的敢推他,他早一拳把他打飞了,女生被他瞪一眼就怕了,偏偏这个王蕾,从小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敢!你要耍威风自己到旁边耍去,当着我的面你装什么?”王蕾以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疾言厉色地斥道。 “你!”王磊的拳头对着她举了起来,王蕾满不在乎地迎视他的眼睛,两个人对峙了足有三分钟。 “哼。”好男不跟女斗,他现在打她一拳,回头苏妈妈会训他十年,对着空气猛挥一拳,王磊扭头离开。 ☆☆☆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最后一节课下课,在外面的王蕾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杜梅问道。 “没什么。”王蕾笑了笑,对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虽然知道王磊不敢打她也不会打她,但是刚才他的那种如同受伤的猛兽一样的眼神,让她有点怕。其实月兑离开了属于他自己的天地,被放逐到格格不入的a中,他的压力也不小。 “音乐课真无聊,你学习好就好喽,可以请假出去……现在便利店恐怕会挤死。”杜梅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伊利女乃跟面包。 “下次我不干这种事了。”这次的事够便利店小妹记一年的,王蕾发誓再也不会走进那家店。 “有罪恶感了?”杜梅率性地用牙齿把包装袋咬开,将吸管插进去,大口地吸了起来。 “不是,就是不习惯上课时间出去。”王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餐盒,将方便面放了进去。 “买碗装的方便面多方便。” “但是也贵。”不过是多加了一个纸做的碗,价格就要翻一倍,一顿两顿还可以接受,时间长了,她这种穷人可吃不起。 “唉,穷呀,真希望有钱下馆子,可以吃热腾腾的饭菜。”杜梅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别在我面前哭穷。”王蕾白了她一眼,拿起饭盒到饮水机跟前,那里已经有两三个同学在接开水了。 其实教室里的人还剩下不到十个,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家境好一点的早就跑到学校邻近的小餐铺吃饭去了,家境更差一点的,索性不吃了,饿着肚子挺到下晚自习回家吃饭,杜梅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家境,但是从她平时的穿戴来看,她家里的条件属于相当不错的,她会留在教室里跟她一起啃面包吃方便面,主要是为了陪她。 “说真的,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王蕾将饭盒加满了水,回到座位时,杜梅老话重题。 “工人家庭喽。”王蕾轻描淡写地说道。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似乎总会被人打上不好的标签,王蕾从上高中起,便从不谈自己的家庭。 “真笼统。” “你不是也不说家里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我爸死了,我妈是做生意的,所以我是半个孤儿。”杜梅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 “做生意的多了……” “我妈的生意比较特别,她贩毒。” “吓?” “哈哈……”见到王蕾被吓到了,杜梅笑得前仰后合。 ☆☆☆ “今天我的心情不好。”刚刚上线,王磊便看见了西西也在。 “为什么?”西西回复得很快。 “不为什么,出了一些事,被一个麻烦的女人气到了。” “女人?难道说你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女人?” “当然有,你不知道我有三妻四妾吗?” “哇,我不活了。”西西在之后加上了一个小新痛哭的脸。 “放心,我心中你最重。” “你是在变相地说我胖……”西西的回复很无厘头。 …… “说,那个麻烦的女人是谁?” “仙女喽。” “什么仙女,明明是狐狸精,猪头。” “呵呵……”王磊对着显示器不停地笑着,西西就是有逗笑他的本事,“喂,视频吧。”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恐龙,见光死。” “说自己是恐龙的通常都是美女。” “表……你们男人最会骗人了,再说我又没有要求过视频你。” “喂,你今天比较活泼……”西西挺怪的,有的时候严肃得像他妈,有的时候调皮得像他妹妹,王磊严重怀疑她有双重人格。 “是吗?人家从来都是这么活泼的呀。” “视频吧。” “我说了别,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哩……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吧,不看就不看。”王磊搔搔头,西西平时说话的时候很少用偶,如果她用了的话,就代表她快要被逼急了。 “说真的,那个麻烦的女人是谁?” “你不认识的人,一个挺傲的丫头。” “你喜欢她?” “傻子才喜欢她!我讨厌她还来不及。” “讨厌的反面是喜欢!大话西游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喜欢上你曾经讨厌的人,才是最不可救药的!” “你在犯花痴吗?说得我都晕了。” “我才晕……算了,我去吃饭了,明天再聊。” “好吧,每次都来去匆匆的。” “因为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嘛。” “一大家子?” “对呀,忙得要死,我有空陪你聊天,你应该觉得万分的感激才是,来葱白(崇拜)一下我吧。” “我bs(鄙视)一下你好了。” “踢飞……我真的要闪了,8!” “8!” ☆☆☆ “我回来了!”站在自家的玄关处,杜梅精神十足地喊道。 “梅梅回来了呀。”一个文雅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林叔叔好。”杜梅声音跨了下来,眼皮也随之搭拉下来。 “好,好。”中年男子像是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似的,依旧回答得慈爱且温和。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杜母王琳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吩咐道。 “我在学校吃过了。”杜梅说完便拎着书包直接跑上楼,真是讨厌,本来他们母女两个生活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林叔叔,整天往家里跑,殷勤得让人讨厌。 “梅梅,你晚上吃了什么了?”杜梅刚刚跑回自己的房间没多久,王琳来敲门了。 “面包。”杜梅爱搭不理地回答道。 “那能吃饱吗?快下来吃饭,你林叔叔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谁说我爱吃红烧肉?我最讨厌红烧肉了。” “梅梅……” “干吗?”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我现在已经很懂事了,以后你要请人吃饭,最好往外面领,咱们孤儿寡母的,家里多了个男人我觉得不自在。” “杜梅!”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这么不懂事?梅梅的父亲已经死了有十年了,她再找一个伴有什么错吗? “干吗?!”杜梅吼回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吼她了,过去对妈妈从来没这样过,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林叔叔。 “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你快去吃饭吧,不然的话林叔叔会不高兴的。”自从有了那个林叔叔你本来就不管我了,用熊抱枕盖住自己的头,杜梅的嘴嘟得老高。 “好,我们不说你林叔叔的事,我问你,你这次考试的成绩怎么下降了?” “家里有事烦的呗,总有个外人出来进去的,我没办法安心读书。” “你!你能不能学学人家林南……” “我知道林南好,你去给他当妈去吧!”又是林南,他们父子俩一样的讨厌,自从出现在她们母女的生活里,妈老拿她跟林南比,动不动就是人家林南这样,人家林南那样。 “不可理喻!”王琳气得甩门走了,这个女儿是怎么了?她说一句她顶一句。 “你才不可理喻!”杜梅抓起小熊抱枕,用力摔在地板上。 “梆梆……”十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屋里的人已经死了!”杜梅吼道。 “死了怎么还在说话?”大男孩处在变声期有些沙哑但并不难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杜梅大大地皱眉。 “你来我家干什么?!”杜梅光着脚走下床,猛地将门拉开,没好气地对站在门口的大男孩吼道。 “吃饭。”男孩气定神闲地说道,顺便乘机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粉红的墙纸,蕾丝的公主床,贴了半个墙面的明星照,随处可见的洋女圭女圭,很明显,这是一间小女孩的房间,它的主人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 “餐厅在楼下。”杜梅指着楼梯口说道。 “你不下来我不好意思吃。” “这倒稀奇了。”杜梅讥讽道,没见过比他们父子脸皮更厚的人,老的老是三天两头往她家跑就算了,小的也像是跟屁虫似的隔三差五来报到。 “别那么幼稚好不好,你看起来像是一个舍不得离开妈妈的女乃女圭女圭。”林南双手抱胸,不赞成地说道,不过她看起来也真有点像是女乃女圭女圭,她跟他同龄吧,但是一张小脸却像是十四五岁的初中生一样的白女敕,自然卷的短发,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樱桃一样的小嘴,怎么看怎么像是洋女圭女圭。 “你才是舍不得离开爸爸的跟屁虫。”看来她是别想安安静静地在房里呆着了,杜梅回到床边趿起拖鞋,推开挡在门口的林南,气哼哼地下了楼。 “真像个小孩子。”林南摇了摇头,跟着下了楼。 ☆☆☆ “喂,你没心吗?还是你妈妈对你不好?”吃完了晚饭,杜梅拉着林南到一旁喊话。 “我妈对我很好呀,她现在还经常从美国寄衣服给我。”林南耸耸肩,与杜梅家的情况不同,他家是父母离异,林南的妈妈在林南上小学的时候就只身一人去了美国,两年后寄回来一张离婚证书。 “那你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来我家?缠着别人的妈妈?” “我是跟我爸来的好不好,他不在家,我又不会做饭,不过来吃饭难道在家里饿着?”林南回答得十分的无辜。 “啧啧,你这个人,你有没有自尊心呀,不食嗟来之食懂不懂?枉费你还是年级第一,学生会长呢。” “不懂,我只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算了,我不跟你这种人讲理了,我只是要你知道,这个家里有人不欢迎你们!不,不是不欢迎,是很不欢迎!” “嗯,我了解,不过我也知道这家里的女主人很欢迎我们,妹妹,我们都不能跟父母一辈子,再说上一代的事情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 “……”不可理喻的怪人,事实证明她有想跟他沟通的想法都愚蠢无比,用力瞪了他一眼,杜梅踩着愤怒的脚步上楼回房,在关上门之前她大声地吼道,“谁也不许再敲我的门!” 声音传到楼下,楼下各据一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两个大人表情都尴尬得可以,只有林南满不在乎地哼起不知名的歌。 第四章 “林南。”翻着学生会的宣传册,王蕾对着林南的照片发起了呆…… 宣传册上的照片是两寸的彩色证件照,红色的底子,有些呆板的表情,将林南的风采至少减去了三分之一,但是这并不影响照片里他的俊帅,他的发色稍稍有些浅,眉毛却极为的挺秀,眼睛是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吊的眼角里藏着某种神秘的东西,鼻梁直而挺,嘴唇丰满且线条柔和,老实说他的长相有些过于漂亮,一般来说相貌好的男生学习成绩好的并不多,他可以算得上是异类了。 “你在看什么?”杜梅往她边瞟了一眼,刚好瞟到林南的照片。切,男生女相,不伦不类。 “学生会的宣传册。”王蕾脸上的温度微微升高,但却不好意思马上把宣传册合上,其实她只是多看了一会儿,但是被人撞见,却还是忍不住小鹿乱撞。 “学生会?呵,咱们内地的学生会,多半是摆设而已,除了当花瓶,当传声筒之外没有别的用处,比不得漫画小说里的那些学生会干部风光,怎么?你有兴趣?我记得当初老师叫你当英语课代表你都不肯。” “没有,我只是好奇翻翻看。” “好奇翻翻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什么意思啊。”王蕾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嗔道。 “我说你是在探查敌情,谁不知道他总是第一你总是第二,恨得牙根痒痒了吧?”别人不了解王蕾她可了解,王蕾表面上一副温和低调的样子,私底下对于学习成绩的执着非一般人能比。林南几次让她屈居第二,她恐怕早就咬碎了银牙。 “谁说的,我可没那么小气。”就算是喜欢,也要超过他再说,不然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你就有那么小气,我要是有你一半的企图心,也不会学习成绩大起大落,在二十名跟三十名之间晃荡。” “你是杂事太多了。”所以她不赞成当什么干部,除了事多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平白浪费了学习的时间。 “没办法,我闲不下来嘛,有空的话我还想找找王磊呢。”能以关心的名义跟心仪的大帅哥聊天,谁说当班干部没好处,明明是好处大大的。 “你找他干吗?” “谈心呀。” “老师让你去的?” “不是,这是班长的职责嘛。” “多事。”王蕾摇了摇头,王磊基本上是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了席,朽木不可雕。三岁看老,现在他还算是学生,长大后也就是废柴一个。 “不,是假公济私……你想一想,热心的班长,边缘的少年……多么浪漫唯美……” “切……以后还是少看些言情小说为好,把你都看傻了。”王蕾用指尖戳杜梅的额头。 “啊,我被你打傻了,打傻了……”杜梅夸张地抱着自己的头。 “呵呵……”比同龄的孩子心事重得多的王蕾,大概只有在杜梅面前,才会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女。 “王蕾,周六下午去逛街吧。” “不去,我有事。”虽然刚刚才高二,但是也只是休息一天半,而周六的下午,是老师办的补习班开课的时间。 “什么事?” “嗯……”王蕾想了一下,趴在杜梅的耳边,把老师那天在办公室跟她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杜梅听,“不许跟别人说,不然的话我就跟你切八段。” “知道了,优等生真好,可以免费……”杜梅看到王蕾严厉的眼神后,吐吐舌头住了嘴,“我跟我妈说,我也要去上。” “嗯,你来吧,我们也好有个伴。” ☆☆☆ 周六的下午,天又阴了起来,黑沉沉的云在天空的西南方积压不去,将备用伞装进背包里,王蕾循着地址,在一栋栋墙面漆斑驳得像是地图一样的旧居民楼里寻找着补习班。 这一片的小区属于本市开发的最早的楼群,楼里的大部分原居民或者将房子卖掉,或者出租出去,因为交通比较便利,租金又相对便宜,离a中又近,所以这附近的补习班很多。 费了好一会儿的工夫,王蕾才找到地址上的七单元,因为小区的物业管得不严,七单元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形形色色的小便告,王蕾试着按下四零二室的门铃,按了好一会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按了,这个锁是坏的。”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说道。 “谢谢。”王蕾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没有让杜梅跟她一起来是个错误。 就在此时,几个背着书包学生模样的人,看也没看她径直拉开虚掩的单元门,有说有笑地上楼了,王蕾见状暗笑自己太敏感。 “王蕾?你是王蕾。”一个有点耳熟却又不太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是。”他怎么也在这儿?而且他怎么会记得自己? “我们班主任开的补习班在六楼。”看出了她的疑惑,林南笑道。 “哦。”这两位老师还不是普通的有缘。 “你是来上任老师的补习班的?” “是。” “我们一起上去吧。”林南毫无芥蒂地说道,什么年级第一之争啦,班级荣誉啦,对他来讲好像并不太重要。 “好呀。” ☆☆☆ 周六的早晨是干什么的?答案当然是睡觉的。学校周六的上午上课?干他什么事?用被子把头一蒙,把闹钟一按,王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美美的懒觉。 一直到十一点多才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下短短的头发,王磊叼着牙刷开始刷牙。 咦……他好像有了点胡子……含着牙刷将脸贴近镜子细看,用手模了模,挺刺人的胡碴,虽然不太多,但是跟软绵绵的汗毛相比,强太多了。 漱掉嘴里的牙膏沫,翻出早就已经买好的刮胡刀,(王磊认为用刮胡刀比较帅,电动刮胡刀像是小白脸用的),把水淋在香皂上,用力磨出香皂水,涂在脸上,王磊兴奋地开始生平第一次刮胡子。 “啊!”刮胡刀跟电动剃须刀最大的区别是,对生手而言,刮胡刀很容易刮伤脸……王磊的下巴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弄了个创可贴贴上,王磊觉得刮胡刀刮伤脸比打架受伤还要光荣…… “我是王磊的手机,我的主人现在不在,有事请在‘嘟’的一声后留言……”王磊手机的铃声被陈娇倩设定成了类似答录机的声音,里面的柔媚女声也由陈娇倩倾情出演,王磊说了几次要换,但因为怕麻烦,就一直留着。 “喂,是我。” “哥们,在干吗呢?”来电者正是陈娇倩的男友,邢力。 “刚起床,在洗脸。” “晚上一起去玩车怎么样?阿三那小子的老爹,出血给他买了辆不错的摩托。” “阿三他爹给他买摩托?不会吧……”王磊惊讶地说道,说别人他不知道,阿三他家是有钱,可是他爹妈是有名的守财奴,怎么可能给不争气的儿子买摩托。 “我骗你干什么,晚上来看看你就知道了。” “嗯,好吧,晚上我一定到。” “对了,这事儿你可别跟陈娇倩说。”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邢力叫陈娇倩时都只叫全名,原因是因为那个小妮子最恨别人叫她娇娇、倩倩,说是听起来像是三陪女。 “为什么?” “总之你别说就对了。” ☆☆☆ 天很黑,星星藏在云里不肯出来,月亮在云后发散出微黄的光,附近惟一的光源是一家木材厂门口的白炽灯,这里紧挨着公路,四周没什么人家,又因为有闹鬼的传说,所以除了王磊他们一班气血旺盛不信邪的少年外,很少有人来。 从公路上下来,数点烟头发出的光亮说明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kao!”走近一看,王磊终于明白为什么邢力不许他跟陈娇倩说了,阿三新交的女朋友,叫什么美丽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七八个漂亮又敢穿的辣妹,把一干荷尔蒙分泌过盛的青春期少年都看呆了。 “美吧。”邢力捅了捅王磊的腰,坏笑道。他是一个看起来挺痞,实际上也挺痞,但没什么坏心眼的人。 “还行。”王磊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没陈娇倩好看呢。”他说的是实话,陈娇倩除了性格像男孩外,长相在他认识的女孩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再漂亮也会审美疲劳嘛,要换换花样才能保持新鲜感。”再说她又不肯让人碰,不过这话邢力可不愿意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拿下”,他会被兄弟们鄙视到死的。 “换也别换这样的,花痴一堆。”王磊斜睨了一眼穿梭在众色郎之间,笑得很白痴的众女,没一个有一点气质的。 “花痴什么呀,看没看到好的呢?看到就快上。” “我没兴趣。”看女人还不如看车。 “切,假正经,你不去我可去了,等一下好的都让人勾走了。”邢力用力拍了王磊的肩膀一下,向人群内走去。 “无聊。”王磊找了一辆摩托车,坐在上面,从口袋里拿出烟,熟练地点燃,本来以为今晚可以好好地玩玩车,没想到来了这么一群花痴,看来是玩不成了。 “帅哥,借个火。”一双指甲上印着不知道什么图案的纤纤玉手,夹着一支烟送到了他的眼前。 王磊瞅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扔给她,她却故意没有接住,“人家要借这个火。”她指着王磊嘴上的烟说道。 王磊又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烟。 “不要。”她摇了摇头,将烟叼在自己的嘴里,用手指夹住,低头移近王磊。 她的位置选得很好,从王磊的角度,正好从开口很低的领口处看到她并不怎么丰盈的胸部。 王磊皱了一下眉,闪开了,“你去找别人借火吧。” “傻b。”女人将烟吐出,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了。 听到了她的骂声,王磊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继续抽着自己的烟,真无聊,早知道不来了。 “哇,本田x4,你小子发了还是抢银行了,王磊,快来看看这辆车。”人群里突然传出邢力的惊叫声。 “真的假的。”王磊把烟一丢,挤进了人群里,刚开始阿三一直在装神秘,把车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不许别人看,没想到买回来的竟然是这款车。 “当然是真的,三万四,我昨天刚骑回来,爽呆了。”身材瘦高,有点四环素牙的阿三笑道,染成黄色的头发根根直立,好似他翘起的尾巴。 “你爸妈这次真的是转性了。”王磊嘴上在跟他说话,眼晴却被号称怪兽nk第一车的本田x4牢牢地吸引着。 “啧啧,真是好车……”王磊模着炮弹型双圆码表,手感极佳的车把……嘴里不住地啧啧有声。 “本田的车就是漂亮呀。”邢力赞道,在场的男生也都被这款车吸引了,本田x4虽然比不上bwm,但对于他们这些十七八岁的男孩而言,已经是顶级了。 “要不要试试车?”阿三臭屁地说道。以往他在朋友圈里一直出不了头,被敢作敢为的王磊、油滑的邢力压得死死的,这次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好。”王磊用力拍了拍车座,太帅了。 “等一下,今天周几?”邢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六呀,怎么了?”王磊挑了挑眉。 “你忘了,今天是黑旋风跟白幽灵出现的日子,这个时候试车被他们撞见……” “撞见了又怎么样?今天有好车,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快。”毫不费力地推动重达200多公斤的摩托,王磊的眼里充满了斗志。 “喂,我这车才骑了一百公里。”还没过磨合期呢。 “我知道。”阿三舍得糟蹋这辆好车,他也舍不得。 “我要坐这辆车。”刚刚缠着他的那个美女,又凑了过来。 “现在是磨合期,不能载人。”王磊冷冷地说道,其实在磨合期虽然要尽量轻负荷,载女孩子也是可以的,但他就是不爽载她。 “哼。”那个女的一甩胳膊,扭着水蛇腰,踩着自己以为窈窕的“模特”步,坐上了另一个人的车子,临上车前还不忘“哀怨”地看王磊一眼,但是王磊连看都懒得看她。 “我先给车预热,你们到时候跟过来吧。”戴上安全帽,慢踩油门将车速控制在30公里,王磊小心地上路了。 对于摩托车而言,出厂时质量的好坏固然重要,但是新车磨合的好坏对整车的性能影响也很大,尤其是最初的几百公里发动机内各零件接触面间还不完全良好,磨合有利于各金属表面间配合间隙的良好生成,对发动机的寿命影响极大,可以说一个完全不懂磨合的人,想要骑好一辆摩托车是不可能的。 在最初的磨合期,最忌讳的就是定速行驶,将车速转为四十公里,王磊像是爱护新生的婴儿一样地爱护着这辆车中的怪兽…… 到底还是遇见了。上了外二环没多久,一股强大的存在感,让王磊浑身的肌肉紧绷,不一会儿摩托车的轰鸣声便由远而近,一辆黑色的bmwk1200s型越野摩托像是黑色的闪电一样超越了他。紧接着一辆同样出自宝马家族的银色bmwr1500型摩托以同样的速度超越了他,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他们又在比赛,不到一年前,苏城这个中型城市里忽然出现了这两辆顶级名车,也同时出现了这两个神秘人物,他们经常在深夜里赛车引来交警部门的干预,也引来车迷们的追捧。 王磊能感觉得到,在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的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对手,就算是他骑着怪兽x4也一样。等着吧,他早晚会加入他们的竞速队伍。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银色幽灵忽然减速,停在他前面三百米处,穿着一身白色专业赛车服的车手,摘下赛车手套,挑衅似的像他挥动。 “kao!”手已经按到了三档,但是王磊还是没有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强行给怪兽加速,恐怕这辆车就完了,停下了车,王磊向着银色幽灵比了一下中指! 银色幽灵隐藏在宝马蓝牙安全帽下的脸似乎是笑了一下,他又伸出了一支小拇指,王磊立刻涨红了脸,拇指已经按在了三档上,但是,还是不能,他不能因为一时之快毁了这辆车,王磊几乎是颤抖着收回拇指。 就在这时,黑色旋风回来了,似乎是不太满意银色幽灵中断他们的比赛,在银色幽灵跟前比划了些什么,银色幽灵点了点头,将车头转了过去,在临走前,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磊。 疑惑地看着他,王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他要细问时,银色幽跟跟黑色旋风,已经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而远去了。 你们等着我,你们千万要等着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王磊早已经暗下的决心,又坚定了些。 …… ☆☆☆ 王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跟那些动辄近视四五百度、七八百度的同龄人相比,王蕾只有两百多度的近视还算好的,只是在看书或者是上课的时候需要戴眼镜。 看了一下时钟,已经有十点了,可是作业才写了一点点,叹了一口气,她将眼镜戴上,继续埋头苦写。 补习班里老师讲的确实比较细致,她却有点走神,那个林南上了多久的补习班了?她现在还能赶上他吗?过去她一直在心里暗暗地把他当成假想敌,把他想得极尽龌龊蠢呆丑陋之能事,认识了他本人之后,尤其是聊过天发现他还算是个可交的朋友之后,他的角色暖昧了起来。 “笃笃……” “是妈妈吗?进来吧。” “还没睡吗?”门被打开了,苏妈妈端着牛女乃走了进来。 “没有,看来十二点之前是睡不了了。”王蕾伸了个懒腰。 “唉,真是的,高二就累成这样,高三可怎么办。”苏妈妈理了理王蕾扎成马尾的长发。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王蕾接过牛女乃,慢慢地喝着。 “小石头被分到你们学校了?”苏妈妈坐在王蕾的床上,闲话家常般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十号楼的小凤说的。”小凤也是第一职高的,不过被分配到了另一所普通高中,“听说还跟你一个班?” “嗯。”王蕾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在学校吵架了?”这对小冤家,从小吵到大又非常的有缘,小学时是一个班还是同桌,中学时坐前后桌,到了高中,转来转去还是凑到了一起。 “没有。”她才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跟王磊吵架呢,没品味又丢人,昨天在便利店不算吵架,是她在挽救无知少年。 “小石头到了新环境肯定不适应,你们既然是一个班,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你能帮就帮帮他。” “他不给别人找麻烦别人就要烧高香了,还用人家帮。” “你呀……”苏妈妈摇了摇头,刚想劝她,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我们这里是交警队,请问你是王磊的家长吗?” “呃?我是。”交警队?交警队找王磊干什么? “他出了点事,请您来一下。” “能问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交通事故……” “他没什么事吧?” “没事,详细情况你还是到这里来问吧。”相对于苏妈妈的焦急,对方回答得简单而冷漠。 “好的。”苏妈妈撂下电话,便直接回房换衣服,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了半天的王蕾跟了过来。 “王磊出事了?” “嗯,好像是交通事故。” “人没事吧?” “没事。” “祸害遗千年。”啧了一声后,王蕾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继续学习,然而她的眼睛盯着课本,脑子却不由得走神……他不会真的惹出什么大事吧? ☆☆☆ 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离开后,他重新上路,行驶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四十五度转弯处,他刚转过去,就看见前面有一团黑影。幸好他的车速够慢,但是要刹车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非撞到那团黑影上不可,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转弯,没想到还是撞到了黑影的边缘,连人带车翻到路边。他倒下的时候才看清,原来路上的是半截冻猪肉。 崭新的x4的车身被划出了两道划痕,油箱上还有一个小坑,他心疼得直跺脚。就在这时后面的人赶了上来,他刚把经过跟他们说了,就来了交警队的巡逻车,看起来他们是来堵银色幽灵和黑色旋风的,没想到堵到了他们,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少男少女骑着摩托车,被他们看见了还有好?一个一个全给弄到了交警队。 这还不算完。不知道从那位小泵女乃女乃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堆的,他们这群人立刻从涉嫌无照驾驶的飙车族,升格到了道德败坏的流氓团伙,一堆的警察叔叔阿姨围着他们好一通的教育。 话题无聊不说吧,还不准人睡,打了第十个呵欠后,王磊擦掉眼角的泪,睡眼朦胧地声明:“我们只是在试车,我的车速不快,那些女孩我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替我准备的,我要睡觉,不然我投诉你剥夺未成年人睡觉的权利。”反正已经被他们搜出了身份证,知道他未成年,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睡觉?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睡觉?你们这些孩子有没有心肝?父母花钱给你们买车是因为信任你们……” “我没爹妈,那些车也没一辆是我的。”王磊回答得很不耐烦。 “这么说是孤儿喽?福利院的?还是在跟亲戚过?” “福利院的,我不是给过你们电话了吗?真是烦,我要睡觉,从现在开始我不回答你问题了。”王磊大咧咧地趴到桌子上。 “你这臭小子!”年轻的警察被他的跩模样气得扬手要扁他,但被同事拼死拉住了。王磊纹丝不动地继续趴他的,真是困死了,打游戏唱卡拉ok他可以整夜不睡,听这些人说话,半个小时就困得要死了。 正当他快要睡着时,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盖过了交警队里的所有噪音,将他吵醒了,真是烦呀,他想睡个觉都这么难。 “那个败家子在哪儿呢?那个败家子在哪儿呢?” “同志,我要报案,这个死小子偷了家里的钱买破摩托车……”两个加起来足有五百斤的巨型富豪夫妇,噪门暴大地吼道。 “要报案到派出所报去,我们这儿是交警队。”刚刚被王磊气得不轻的年轻警察颇有气势地吼回去。 “交警队……你个死小子不会撞到人了吧?我跟你说,你撞伤了人自己给人家治,撞死了人自己给人家偿命……对了,你不是买车了吗?车呢?车没怎么样吧?”阿三爸爸长得很像香焦的一双大肥手不停地挥舞着,到最后讲到了车,倒比他亲儿子受伤还让他心疼,废话,那车值三万四呢,那个臭小子连五百都不一定值。 “车……摔了。” “摔了?!”一听到车摔了,阿三爸妈立刻呼天抢地起来,“你个败家子呦,偷家里的钱去买摩托,买了就买了吧,结果还给摔了……”阿三妈涂着红红的指甲的肥手,不停地戳着阿三的额头。 “不是我摔的。”阿三向王磊这边看了一眼,不是他不讲义气,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宁死道友不要死贫道呀,为了值三万多的宝贝车,两个老家伙生吃了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是有可能的。 “谁摔的?”阿三妈叉着腰吼道,纹得像是两条毛毛虫的眉毛挑了起来,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扫视着屋里的少男少女,不是自家的小兔崽子摔的就好。 “他……”阿三指着半趴在桌上,像是看耍猴的一样看他们一家三口表演的王磊说道,“王磊。” ☆☆☆ “你说怎么办?”苏妈妈来到交警队,还没等仔细看看王磊有没有受伤,便被阿三的妈妈拉到了一旁好一通地说着,末了这句你说怎么办为终结。 “车……伤的怎么样?” “我没看,不过新车就撞伤了不吉利,再加上我们家的孩子是在你们家的……王磊的教唆下才买的车,这车你们买去吧,我们不要了。” “死肥婆,你胡扯什么?那辆车最多刮掉了点漆,修车最多花两百。”王磊瞪大眼睛吼道。长眼睛就没看过这么会赖的人,当他傻还是当孤儿院的人好欺负? “王磊,站一边去。”苏妈妈瞪了王磊一眼。 “你也站一边去。”阿三爸爸瞪了阿三妈一眼,把她拖到了身后,“我说这位大姐,您一看就是讲理的人,你说事到如今,车也摔了,祸也闯了,事情都是您儿子惹的,您说怎么办吧?” “这……车摔坏了我们照价赔就是了。” “照价赔……赔多少?” “你说个价吧。” “三千。”阿三爸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你抢钱呀你?”王磊吼道。 “你闭嘴。”苏妈妈按住了王磊的手,“三千确实是太多了点,你知道的,我们福利院……” “我知道你们福利院没钱,可是三千已经是最低价了,这种好摩托,可不比咱们家的墙,用漆乱涂一下就行了,坏一点都得重喷漆……” “重喷三遍也用不上三千呀?你别欺负我妈不懂行。”王磊瞪大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眼。 “这是新车,新车你懂不?重喷一遍漆还叫新车吗?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阿三爸爸撇撇嘴,嫌恶地骂道。 “你说什么?你个老东西,死肥猪……”王磊最恨别人骂野孩子,顾不得此刻在什么地方,他立刻指着阿三爸爸骂回去。 “臭小子你骂谁?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院长……到时候别说你,连你妈都要受连累。” “你打呀?有胆子你就打。”王磊本来身上就带着野性,如今一吼起来,更有可怖,吓得阿三爸爸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种!小流氓!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警察怎么还不过来?把他抓起来毙了算了。” “你丫骂谁野种?”王磊操起椅子高举过头,大有他再骂一句就要砸下去之势。 “王磊,你放下!”苏妈虽然也气阿三爸爸的无赖,但是却不得不压制王磊。 就在这边缠杂不清之前,一个人已经翩翩然走了进来,在门边拿了一把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直到情势发展到现在,再慢悠悠地开口。 “车我买了。”这声音虽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 “是你?”蓝月酒吧的老板娘,乔菲,她来干什么? ☆☆☆ “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周日,王磊一大早就爬起来找了家网吧上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后,愤怒地敲下上面的字。 “她很有钱?口水……” “应该是吧,不过她有钱你流什么口水?” “你想想,美艳的女老板,义助受难的少年……姐弟恋的开始呀。” “踢飞……”王磊送上一双大脚。 “喂,你很帅吗?” “我很丑。” “一定很帅……如果老板是男银的话就更好玩了。” “男银?” “是啊,bl啊。” “bl是什么东西?” “boy’slove” “恶……”王磊加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说正经的,她买摩托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公路赛,买下来是为了收藏。” “那就不关你的事喽。” “可她明显是在替我解围,真是tmd……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瀑布汗……” “你流什么汗?” “没什么,那你打算怎么还人情?” “不知道。” …… “王磊,你出来。”不知何时,陈娇倩走到了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面色不善地说道。 “什么事?” “你出来就知道了。” “等我一会儿。”王磊有些不耐地说道,他最讨厌跟西西聊天的时候有人打扰了。 “老娘没工夫等。”陈娇倩一把扯下他的耳机。 “嘶……”王磊扬起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 他的这副表情,一般的女孩可能早就吓得脚软了,可是陈娇倩却不为所动,“关机……” “十分钟。”留言让西西等十分钟后,王磊挂着机离开了座位,跟陈娇倩走到了网吧门口。 ☆☆☆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天空一直阴云密布,早晨的时候还下了一阵的雨,网吧门口铺的防滑垫上满是泥水,印着网络游戏巨幅招贴的网吧大门只开了一半,进出的人在门口用力蹭几下脚之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往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脸上瞟一眼。 “昨晚,你跟邢力上哪儿了?”陈娇倩双手抱胸,两条腿一前一后地站着,问完这句话后,她从包里拿出两根烟,一根扔给王磊,一根放进自己的嘴里。 “女孩子抽烟不好。”王磊皱了皱眉。 “我问你昨晚跟他去哪儿了?!”陈娇倩扬高了声音,惹得附近的人拼命往这边看。 “玩车。”她应该知道昨晚的事了,只是不知道知道多少,王磊本着宁可让她挤出来,不让她诈出来的挤牙膏精神,先从最外围的事情说起。 “跟谁?” “就是阿三呀,小林呀这些人……” “没外人?” “没有。” “玩车玩到一半怎么玩到交警队去了?” “是我出了点小车祸。” “出车祸的时候也没别人?” “没有,就我们几个……” “王磊,你tmd的混蛋!”陈娇倩将手里的烟扔到王磊的脸上,“我以为你至少跟那些人有点不一样,其实全是tmd的混蛋,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抹掉眼里不经意飞出的泪,陈娇倩推开了王磊,往外冲去。 “你听我跟你解释……”王磊伸手想拉她,但却只模到了她的衣角。 “替我关机结账。”跟老板喊了一声之后,他追了出去,但陈娇倩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她怎么了?” 第五章 王蕾的生命依旧沿着往日的轨道,静静地行走着,周日的早晨惟一与过去不同的是,她很不经意地问起昨晚王磊的事,在听到了苏妈妈的回答后,冷冷地笑了一声后继续她的早餐。 杜梅约了她逛街,但是她并不准备去,原因很简单,她没钱买新衣服,又不想看别人买。 她漂亮,学习成绩好,对人客气有礼,对同学有求必应,但是除了杜梅之外并没有什么朋友,其实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这是她的一些同学对她的观感。 “你为什么不来?”杜梅在电话里嗔怪道,“我本来想跟你一起玩一天的,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吃什么我请客。”虽然不太知道王蕾家真正的家底,但是从她的衣帽来看,她家里不太富裕这一点杜梅是清楚的。 “我有事。”在听到吃什么我请客之后,王蕾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的温言软语的解释全部化为“我有事”三个字。 “王蕾,你别对我这么冷酷好不好?人家特意放我妈的鸽子陪你逛街。”杜梅撒娇道。说也奇怪,在班里她是雷厉风行的女侠,在家里是骄傲的公主,在王蕾的旁边,她又很轻易地变成幼稚的小妹妹。 “不好。”听到她软软的撒娇声,王蕾的眼神温柔了些,嘴角也有了些许笑意。 “不……你要说好……亲爱的,你陪我去吧。”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亲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变态呢。” “亲爱的,亲爱的,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叫你亲爱的,在教室叫,在走廊叫,在操场叫……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看别人买衣服总比听苍蝇在耳边叫“亲爱的”舒服些,在连听了二十几个“亲爱的”之后,王蕾举白旗投降。 ☆☆☆ “亲爱的,你来了!”王蕾刚刚走到跟杜梅约定好的地点,杜梅便像一只粉蝶一般地扑了过来,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森马半截袖t恤,浅蓝色的牛仔七分裤,头上俏皮地别了一只粉色的小发卡,卡住她稍长的刘海,清纯可爱的气息逼人而来。 “停!不要叫我亲爱的,否则我马上就走。”王蕾伸手将她隔出一臂远,她今天只是穿了一件荷叶边的衬衫,牛仔裤同样是叫不出牌子的普通货色,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加起来不足一百元,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就是显得水灵、与众不同。有种人天生就能把地摊货穿出国际名牌的效果,而有些人的本事就是把国际名牌穿成地摊货。 “不要这样嘛。”杜梅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为感谢我们伟大的王蕾小姐,未来的年级第一名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陪我逛街,我请你吃麦当劳好不好?” “不好,我刚吃过饭,还饱得很。”王蕾摇头。 “那我们逛完街再去?” “都说了占用了我宝贵的学习时间,你难道还想继续废话下去?”有道是“有来无往非礼也”,偏偏她没有什么零用钱可以让她有来有往,所以尽量不吃别人请的东西,也成了王蕾这些年的本能之一了。 “不想,我们走吧,今天我只想买条裙子买双鞋……”杜梅拉着王蕾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絮叨着,王蕾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她聊着,走出离她们约定的地点不过百米时,王蕾突然站住不动了。 “怎么……”怎么是这个讨厌鬼?几乎在王蕾看见“他”的同时,杜梅也看见了,不过她的反应是继续走,两个女孩一时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杜梅的脚大大地跨出了一步,另一只脚也要跟上,但是因为王蕾没有走,而差点绊了个趔趄。 ☆☆☆ 林南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偷听杜梅讲电话的,他只是偶尔经过杜梅的房间,偶然间被飘进耳朵里的荡人魂魄的撒娇声吸引,然后入神地听了很久的…… 杜梅对于他来讲,只是老爸的女友——他的预备后妈的可爱但尖刻的女儿而已,但鉴于他们未来百分之八十会成为继兄妹,再加上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所以他在逛书店时,很不经意地路过了一下传说中她要跟某人见面的地点。 所以在看到杜梅约的人是王蕾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入旁边的店家,但是事情往往不从人愿。 “你好。”王蕾笑道,既然已经遇上了,不妨打声招呼,像是没看见一样地走过去,太失礼了。 “你好。”林南尽量让自己笑得很坦然。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杜梅的声音同样的轻脆,只是不怎么甜美,眼里的厌恶明显地让对面的林南想装成没看见都不可能。 “再见……”林南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依旧客气地说道。 “等一下,林南同学,您手上拿的是新出的高考模拟题吗?好像是高三才会用到……”王蕾指着林南手里拿的几本习题说道,林南还真是聪明的鸟也先飞呢…… “哦,我只是没事随便翻翻看看。”林南笑道。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别看了,还剩几个月就高三了,到时候保证看到你烦,咱们快走啦,要逛一天呢。”杜梅拼命地拉王蕾。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真的不知道自己所谓何来,甩甩手里的书,林南模模鼻子走人。 ☆☆☆ “你干吗跟他说话?”杜梅抱怨道。 “都是同学嘛,见了面总不能像是没看见似的走过去。” “切,他算什么同学,又不同班,只是同年级而已。” “他得罪过你?”杜梅是班长,跟身为学生会长的林南应该有过接触,只是不知道林南怎么得罪她了,让轻易不说别人坏话的杜梅气成这样。 “没有。”听口气就知道,答案肯定是有,但是王蕾并没有细问。 “图书大厦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不远,你要买书?” “我看林南刚才买的书不错,我想买一套看看。” “唉,好学生之间的竞争可真激烈呀。”杜梅摇摇头,庆幸自己从来不把自己往好学生的那一堆里扫。 “只是看看,关竞争什么事。” ☆☆☆ “我没追到她,打电话到她家里也没人接。” “不用着急,也许她只是在闹别扭。” 王磊沉吟了一会儿后,才敲下键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如此吧。” “不过因为这件事我有了一个收获。” “什么收获?” “男生跟男生是一国的,他们会很自然地形成攻守同盟,嘻嘻。” “你们女生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总之我们女生要比你们男生强得多。” “切……” “切西瓜。” “再切。” “切你个头哦。” “咦,你这个女人……” “我怎么了?”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我是好女不与男争。” “我最近想去打工。” “没钱了?事先声明,我没钱借给你。” “你还真势利。不过我最近是没什么钱了。” “现在工作好找吗?” “很难,连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是我这个高中生。” “上次你不是说过有个酒吧想请你吗?” “不干。” “那个老板还不错,你去干吧,骑驴找马也好呀。” “我再考虑考虑。 “你别考虑了,再一年你就满十八了,要独立了,在酒吧干一段,学学调酒什么的,好歹也能混碗饭吃。” “我没想那么远。”是呵,他现在学业不成,又没有一技之长,总不能靠上网玩游戏活着吧? “该想想了,唉呀,一不小心跟你聊了这么久,把正事都耽误了,我家里人在叫我,我下去了。8!” “3166……” ☆☆☆ 王磊出了网吧才发现,中午的时候才刚刚有些放晴的天又阴云密布,远处已经能听到隐隐的雷声,看了一下表,不过才三点多,这个时间回去好像有点太早,不回去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到网吧对面的租书店找了几本武侠小说,王磊决定租回去慢慢看,站在柜台前交了押金等待老板娘登记书名,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走讲了租书店,一看见他就眉开眼笑地过来打招呼。 “你是王……王磊吧?” “你是……” “我是蓝月酒吧的小兰,陈娇倩的朋友,你上次去面试我就在旁边。”长着一张可爱的苹果脸的小兰笑道。 “哦,我记起来了。”小兰还算好认,她的左边脸上有一个很漂亮的酒涡,右边的脸上却没有,他还曾经跟陈娇倩开玩笑说她的酒涡是不是整容做出来的,所以一边有一边没有。 “你来租书?” “嗯,是的。”寒暄的时候说的都是废话,来租书店不租书难道是来买面包的?不过又不得不说。 “真巧我也是,我就住在这附近,跟老板很熟的。”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酒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侍应,我们几个女人整天搬酒搬得累死了,遇到坏人也没人壮胆,你考虑一下再来我们酒吧吧,我们老板娘其实人挺好的。” “嗯……我再考虑一下吧。” “哦,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这是我们酒吧的名片,我下午到晚上都在。”小兰从包里拿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咦,原来打火机还有剩的。” 小兰一边说一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的打火机,“上面是酒吧的地址跟电话,如果把名片弄丢了的话,照上面的打过去也一样。” “谢谢。”被她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失措,王磊不自在地接过名片跟打火机。 “快点考虑吧,我们四个女人期待着你的救赎。”小兰做拜托状。 没那么夸张吧,王磊真的觉得自己如果不去的话,像是犯了什么罪一样,虽然那个姓乔的女人举止行事都很奇怪。 “呀,好像要下雨了。”雷声越来越近了,小兰有些慌乱地说道,从包包里拿出几本包装精美的漫画书丢在柜台上,又从书架上拿了几本,“老板娘,我还回来了12到20,21到30我拿走了啊,王磊你一定要记得给酒吧打电话,我走了。”小兰一边把漫画书往包里塞,一边往外跑。 “真是个毛丫头。”老板娘一边记录一边摇头笑道。 “呵呵。”跟着赔笑一声,王磊拿着已经登记完的书离开,有这么可爱的同事,也许到酒吧工作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 尽避已经加快了脚步,王磊还是被突而其来的大雨隔在了离福利院大约有两百多米的便利店里,便利店里没有什么人,只有看店的老太太跟小孙女,看见王磊进来躲雨也没有多问。 雨真的很大呀,从公共汽车上跑下来,王蕾把装着新买的书的袋子顶在头上,快步地向前走,希望能在被大雨淋透前到家。 夏天的雨并不凉,打在身上甚至有点温热的感觉,只是被雨水淋湿脚变得黏糊糊的,袜子被完全黏在脚上,她脚上穿的廉价鞋拖被浸湿后更是变得湿滑无比,脚不停地在鞋里打滑…… “唉呀……”一不小心拌到了凸出地面的一块路石,王蕾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真的好痛,在地上坐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地爬起来,膝盖跟手肘沙沙的痛,捂住伤口,拣起地上的书,她想继续往前走,却发现鞋拖细细的带子好像是摔断了。 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长发被雨水打透,衣服完全的黏在身上,牛仔裤湿透后变得又冷又硬…… “你傻啦呀你,看见下雨了不知道避一避?”一个有些粗野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一件运动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见她还在发愣,声音的主人有些粗鲁地拉了她就跑。 这个人简直是缺心眼,刚刚在便利店,王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有些像她的人顶着书往这边走,等那个人摔倒了,却又很快爬起来还想继续走的时候,他百分百确认就是她,除了她之外没人会这么倔这么拧。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运钞车来,好抢劫,发笔大财。”王磊没好气地说道,便利店离这里太远了,他干脆把王蕾拉进了电话亭,不过进了电话亭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王蕾的白衬衫被打湿,隐隐地可以看清她胸衣的形状。以前她总是骄傲地扎着高马尾的长发,现在的她被雨水驯服得万分的服帖,一双要哭不哭的大眼里,充满了水气。这样的王蕾,他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替她把运动外套掩好,至少掩住她明显发育的胸部后,王磊轻咳了一记,背负着双手别过脸去。 原来他长得这么高了。尽量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王蕾偷偷地抬起脸看他的背影,过去很少有机会跟他这么接近,都没有发现她现在对他必须得仰视才行。因为把运动外套给了她,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纯棉背心,背面还印着“第一职高”的红字,黑色的比毛刷好像还要短的头发上滴着水,滴到他古铜色自的肌肉分明的背上,这一幕忽然让她想起了偶像剧里的镜头…… 脸上忽然一热,她也背转过身,将注意力转移到越下越大的雨上,刚才她在瞎想什么呢,肯定是受杜梅那个花痴传染的了。 “雨越来越大了。”王磊喃喃地说道。 “是呀,越来越大了。”他们也越来越大了,小的时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监视他有没有犯错,随时找机会打小报告,甚至常常检查他上完厕所有没有冲水,但是现在…… “给你。”王磊从雨水浸湿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半湿的二十元纸钞,从背后递给了王蕾。“你很有钱吗?替我赔玻璃?饿了几天了吧?真想过几天再给你,看你还敢不敢再逞能强出头。” “我有钱。” “跟我还装什么装,你不会打工,苏妈妈能给你的零用钱也有限,二十块钱够你花一个月了。” “我把你的事跟苏妈妈说了,她已经把二十块钱给我了,你要还找她还吧。” “你又打小报告了?兹……你这个人……”王磊扭头回来瞪视着她,却发现自己只看见她的发顶。 “才不是,是她发现我没钱了,追问我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了我才说的,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会替你背黑锅吗?” “你的鞋呢?”她的鞋怎么少了一只?王磊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的脚上只有一只脚有鞋子,另一只脚上只有完全黏在脚上的袜子。 “刚才跑丢了。”王蕾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他拉她跑得太急,怎么可能把鞋跑丢一只,回去用线缝缝还能穿的。 “我去替你找回来。”看了一眼她的脚,王磊转身推开了公用电话亭的门,顺着来时的路跑了过去。 “不用了,雨停了再找吧,你先回来!” ☆☆☆ 鞋拖是苹果色的,鞋面是简简单单的双心型图案,后面的带子掉了,尽避不是很懂女式鞋的种种“机关”,王磊也看得出,这双鞋不能再穿了,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地捡回这双鞋,回到电话亭,王磊将鞋子扔到地上,“你先将就到家里,晚上雨停了的话,到夜市再买一双吧。” “这鞋缝缝还能穿的。”将脚塞进一样湿的鞋里,王蕾满不在乎地说道。 “二十几块钱的鞋,你缝它干吗?”他们的同学的鞋子,动不动就几百上千,什么乔丹第六代、耐克、阿迪达斯应有尽有,凭什么他们就这么的寒酸? “王磊,我记得你不是这么感性的人?”王蕾笑道,身为女孩子,她又比平常人爱美得多,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些事,只是现实就是现实,她必须接受,这是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的道理。 “我还记得我们关系并不好。”王磊接道,刚刚还很大的雨,在几声闷雷之后,渐渐地变小了,“我先回去了,你等雨停再走吧。”没有回头看她,王磊离开了电话亭。 其实细想一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讨厌到要置对方于死地,只是习惯性地喜欢斗来斗去罢了,再加上性格的不同,而渐行渐远。这一场大雨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仅仅仿佛而已,雨停后一切照旧。 第六章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的多。下午那阵雨停了还没有十分钟,第二场雨又来了,幸好当时他们已经到家了。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翻看着武侠小说,王磊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王蕾的那双鞋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的。 真是的,她又不是没钱,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鞋都不会买吗?再说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要替她买鞋的程度,他现在这么挂念这件事,简直是没事儿闲的。 切,又是一个人,掉到悬崖下,遇见绝世高人,得了一身绝技,出悬崖就接连遇到美女,不管是正邪双方的女人,见了他都会爱上,也都肯献身……急迫地翻到结尾,kao!又是一个待续,现在写书的人都怎么了?一套书不出个十本八本不罢休。 什么破书,一点都不好看,睡觉!把书一扔,王磊用脚踢起脚下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人倒霉起来借的书都是烂的。 手里的钱马上就要花光了,不找点事情做真的是不行了,可是现在的工作哪那么容易找,蓝月酒吧…… 那个老板太诡异了,神神秘秘的……算了,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像是西西说的,骑着驴找马也好呀。 明天去看看吧,可是他现在手头没钱是燃眉之急,就算是蓝月酒吧满一个月就发薪水,他也要再挨一个月。 “我是王磊的手机,我的主人现在不在……”模索着拿到手机,王磊懒懒地按下接听键,“喂……” “是王磊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几分陌生,又透着股子熟悉,王磊瞄了一眼号码,很陌生。 “你是……” “我是小兰啦。” “小兰?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上次你来面试前,陈娇倩给我的呀,不过一直没机会打。”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打陈娇倩的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所以就打给你喽。” “这样啊。” “我跟你说,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很不对劲,昨晚还打电话给我,说什么男人都不可信之类的话,还跟我借钱,可是现在是月底,我没发工资所以也没钱借给她……” “她借钱?”陈娇倩家是做生意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从来都只有她借钱给别人…… “对呀,她可是有名的富婆……你说她会不会离家出走?” “应该不会……她家我知道,要不然明天早上我去她家看看……”陈娇倩的父母不太欢迎他们这些人到家里去,所以虽然知道她家的地址,他也只是去过一两次而已。 “不用了,男生去不太方便,我明天上班前去看看好了,你知道她男朋友的手机号码吗?” “知道,等下我打给他吧。”应该不会有事吧,可是她白天时候的表情真的是很……白天在网吧前的一幕又在他的眼前闪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眼里含泪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心中一恸,其实陈娇倩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认识她这么久,她哭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他当时太粗心了,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闹别扭,现在想来却是越来越不对劲。 “哇,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要忙死了忙死了,我挂了啊。”还没等王磊说再见,就听到了嘟嘟声。 皱着眉盯了手机足足有十分钟,王磊按下了邢力的号码,“喂?” “王磊,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 “这种时候你在家?嘻嘻,猜猜我在干什么?”邢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他的背景声吵杂得让王磊忍不住皱眉。 “在酒吧?” “错,我在跟一班美女唱k!”邢力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阵只能用鬼哭狼嚎形容的男女声对唱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陈娇倩也在?” “在,她当然在,来跟王磊说两句话。” “王磊来唱歌呀,我们今天好high!原来阿三的女朋友很会玩!”陈娇倩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时,王磊觉得之前为她担心的想法很像傻瓜。 “不了,外面在下雨,我不想出去。” “哦?是吗?我挂了,我要唱歌!拜!” “拜。” 币断手机躺回床上,王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努力了十几分钟仍没让自己入睡后,王磊干脆披衣而起。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日不见的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点星光,趿着鞋到了浴室,王磊将自己置身于淋浴喷头下,只打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肌肉因为骤然的寒冷而猛的一紧,浑噩的脑子也因为冷水的刺激,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 “西西,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已经十二点多了,王磊并不指望西西能在第一时间回复他,有些话他只是今晚想到,想说给人听。 “我数十下,你直接回答我们,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出乎他意科的,西西原本黯淡的蓝色美女小人头,动了起来。 “自由、财富、地位、家……我什么都想要,又好像每一样都离我很远。” “你还真贪心……我问的是你最想要什么?” “自由……但是其他的也很重要。” “没人剥夺你的自由不是吗?” “可是现实中的束缚太多了,真希望我生在古代,可以当一名游侠,四处游历。” “喂,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今天白天还看到东方时空里说,有一个高三生看书看到阿达了,砍死同学。” “你听那些人乱说,自己教育不好学生,就往别的原因上扯。” “呵呵……”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上来吗?” “不知道。” “我今天在洗澡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昨天了。”西西丢过来一个日期。 “好吧,昨天,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忽然想,我未来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跟着我的朋友们整天混在一起,现在是很快乐,可是我能跟他们混一辈子吗?我六十岁的时候会在哪里?还在混?” “喂,小石头,我从来没觉得过你笨,现在我觉得了。” “你什么意思?” “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不是笨是什么?你就快成年了的说。” “还有十个月……” “不到十个月,我好困……可是不能睡……” “为什么?” “不能睡就是不能睡,我关qq了,8!” “8!”还差不到十个月满十八,才开始想自己以后该干什么很笨吗?王磊觉得自己果然很笨。 ☆☆☆ 爱是什么呢?十七八岁的年纪,以为自己爱了,以为自己可以飞蛾扑火,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世俗的观念与劝诫算什么?无非是卫道士的老调重弹罢了,那些装模作样唠里唠叨的老师说的话又算是什么?他们根本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想懂,老爸老妈凭什么对她指手划脚?就因为他们生了她?她又没求他们生! 饼去就因为他们说的话,所以她端着假模假样的自重、自尊,差点儿连男朋友都丢了,今天她想通了,借着酒意半推半就地跟他回家,可是为什么天亮后她很想哭。 抱着被子离开沾着她的血的床,离开躺在床上睡得像是死猪一样的大男孩,陈娇倩坐在邢力家的阁楼的老旧木窗前,透过洗得泛白的蓝色窗帘,看着太阳升起,心却开始往下沉。 回到床边,从他的衣服里翻出一包软包的红塔山,熟练地点燃,烟雾缭绕中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床上的他,忽然觉得他很讨厌,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讨厌。 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像是一头死猪,排骨一样的身体苍白得像是僵尸,不知道几天没洗的脚散发着臭味,头发杂乱得像是一蓬乱稻草,让她想把烟头扔上去,全都烧掉。 为了争夺这样的一个男人全部的感情,而把自己的一切都赔了上去?值得吗? “你醒了?干吗在那坐着?凉。”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想坐。” “不开心?不开心我们吵一架怎么样?我总觉得你吵架的时候很开心。” “你觉得吵架很好玩吗?”这个男人,动起来,说起话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讨厌?呵,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一直在“他很讨厌,他没那么讨厌,他很可爱”之间来回地循环,他总有办法在她讨厌他讨厌得不行,恨不得把他当狗屎一样甩了的时候让她又觉得他也许是块宝。 她离不开他吧,经过昨晚,她想她更离不开他。 ☆☆☆ 好困……用餐巾捂住嘴,王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昨晚她一直看书看到凌晨,早晨六点钟就要起床上早自习,睡眠严重不足。 在等待早餐的空档,她用小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脸,两只黑眼圈比熊猫还重,更可怕的是她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痘痘。 面无血色,满眼红血丝,痘痘遍布脸上,这似乎已经是预备高三生的标准形象了,困意一波一波地袭来,王蕾把小镜扣在桌上,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保持清醒。 “你的凉鞋。”一双白色的凉鞋被人扔到她的脚边。 “什么?”什么凉鞋?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看也不看地丢下这样的一句话,王磊揉了揉因为外面满天飞舞的柳絮而有些痒的鼻子,跨坐到餐桌上,“怎么早饭还没做好,我饿死了。” “你干什么给我买鞋?”王蕾看也不看地说道。 “我高兴行不行?你是不是不想要?不想要我现在就扔出去。”通宵上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早市上有卖凉鞋的,发神经似的挑了一双买给她,买完了又一肚子的无名火,王磊的口气空前的恶劣。 “相信我,如果割掉人的舌头不算犯法的话,我最想割的就是你的舌头。”王蕾说着将脚伸进了凉鞋里,“大小正合适,多少钱买的?我把钱给你。”他的品味老实说还不错,这双白色的凉鞋样式还算大方。 “一万。”见苏妈妈将绿豆粥跟包子端了上来,王磊立刻盛了一碗,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什么东西值一万?”没有听到前因的苏妈妈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东西值一万,他昨晚做噩梦了,正在发臆症呢。”王蕾没好气地说道。 “是呀,我昨晚梦到一个穷得穿不起鞋的穷女鬼,一直在追我,早晨起来发臆症替她买双鞋穿,免得太寒酸丢了福利院的脸。” “你们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苏妈妈疑惑地说道,这难道又是什么新新人类的语言? “我也听不懂,这是谁的破鞋扔在这儿?苏妈妈等下你把它扔了吧。”甩掉脚上的白色凉鞋,王蕾穿回自己的拖鞋,刚才她试鞋,是因为觉得这么好的鞋扔了怪可惜的,现在听王磊说话的态度,再扔十双八双她都不会心疼,又不是她花钱买的。 “这么好的鞋扔掉干什么?看大小应该是王蕾你的鞋吧?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败家了?” “好困……”王磊咬着包子说道,“总是睡不够……” “睡不够也是你自己找的,昨晚你几点回来的?没躺多长时间又出去了,快吃,不然等下要迟到了,王蕾你也是,从小吃饭就慢。”苏妈妈叨念道。 “yes。”王磊敬了个军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早晨一定要吃饱,当他发神经用最后的一点钱买完那双鞋之后,他彻底成了空心大佬,吃顿午饭的钱都没有了。今天早上他是中了什么邪了?那个死丫头该不会给他下降头了吧。 ☆☆☆ “今天我们要复习的是《失街亭》,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语文老师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前额上的汗一边说道,“《失街亭》是三国中比较精彩的一篇文章,在第三单元里我们学过,大家要注意……” “呼呼噜噜,呼噜噜……呼……荷……” 他正讲得兴起,讲台下却传来一阵颇不和谐的声音,语文老师不由得大大地皱眉,学生们面面相觑,上课时间有人睡觉,而且还发出呼噜声,a中自从建校至今都没听说过,众人的眼光一齐移往最有可能的方向,不意外地发现声音的来源跟他们的猜测一样。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语文老师不停地念叨着,而被称为老鼠屎的王磊仍在跟周公下棋,且呼噜声越来越响,“那个谁谁,把他推醒,让他到外面睡去。” “这……”叫醒王磊?跟叫醒一只沉睡的狮子有什么区别?被他打一下或者是记恨上,可不是好玩的,坐在王磊前左右的六个人,都面露难色。 “叫醒他。”语文老师催道。 “我去叫。”他睡着的样子好可爱,不知道会不会流口水,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杜梅一本正经地自告奋勇。 “你别去,我去。”别人不了解他,王蕾可是了解得很,这个家伙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叫醒他纯属找死的行为。将杜梅按回坐位,王蕾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站起来,走到王磊的桌边,从他的前桌拿来一根尺子,轻轻敲桌边。 “再让我睡一会儿。”听到了熟悉的敲桌边的声音,王磊以为自己是睡在福利院,敲桌边的是苏妈妈,习惯性地说了这句话后,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哎哟……”从桌上翻倒在地下,王磊摔了个结结实实,“谁害我?”王磊从地上一跃而起,吼道。 在看到拿着尺子的人是王蕾后,火气更大,还没等他吼出来,王蕾便抢先张了口。 “要睡觉的话就老老实实地睡,别打呼噜。”哼,让你今早出言不逊,摔死你。 “你明……”明知道我昨晚没睡好,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王磊将后面的半截话咽了下去,“老师我请假。” “去吧。”哎,不该让这个人进来呀,为了他一个人耽误了学生们宝贵的十分钟,语文老师心道,可是谁让校长手气不好呢? ☆☆☆ “王蕾,你怎么知道敲桌边就能叫醒他呢?之前教室里那么吵他都没醒。”下课后,杜梅好奇地问道。 “我家的小狈就是这样非要人敲桌边或者是床边才会醒,谁知道他也一样。”王蕾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不是杜梅自告奋勇,她才不会理这件事呢。 “这么说他跟小狈一个毛病?真是太可爱了。”杜梅眯着眼笑道。 “花痴。” “不是吧,我听说了一件事哦。”坐在王蕾她们前排的生活委员兼著名的八卦天后刘言转过身,很神秘地说道。 “你又听说了什么?火星人造访地球还是刘大牌的私生子上大学了?”杜梅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隔壁班的小铃你们知道吧?咱们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就是她姑姑家开的……” “你说的是那个胖胖的小铃?”同学甲说道,八卦人人爱听,这个时候,周围同学已经聚拢过来了。 “就是她,上上个周末,就是咱们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的那个周六,便利店里出了一件事……那天是她姑姑的表外甥女看店,有一个人因为想打电话不给钱,把柜台的玻璃给砸出了一道缝……” “谁呀?”同学乙追问。 “还能有谁?”刘言指了指王磊留下的空桌子。 “哦,这么说他的力气很大?” “他力气大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有一个女生,拿二十块钱替他赔了玻璃,他还不肯罢休,非要闹事,那个女生把他推了出去,在门口吵了好一会儿,正确的说,是那个女生在门口训了王磊好一会儿才走的。” “训王磊?谁呀?这么有勇气。”这下连杜梅都听出兴趣来了,从她一提便利店,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的王蕾却不安了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揭穿她跟王磊的关系,该死,她那天为什么那么冲动? “那个女生你认识,跟你还很熟,就是……就是……”刘言伸出一根手指故弄玄虚摇啊摇,就在她要将手指指到王蕾时,“咣”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刘言立刻住了嘴,她旁边的同学在看清来人后,也立刻不再说话一哄而散。 “我,最,讨,厌,长,舌,妇!”刚刚踢门进来的王磊,一字一顿地说道。 ☆☆☆ 王蕾这两天走在学校里,总感觉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其实那天王磊虽然阻止了刘言说出她的名字,但是明眼人恐怕早就猜到了是她,再说王磊就算堵住了刘言的嘴,也堵不住小铃的嘴。 现在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就会觉得是在说她,别人看着她笑,她总觉得是不怀好意,连一向喜欢跟她打闹说笑的杜梅这两天对她也不像以往热络,总是用探究的眼神看她,精神压力大得她几乎要扛不住。 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的她,像梦游一样地走在走廊里,“啊。” ☆☆☆ “王……王蕾……”本来叫得很顺口的名字,现在叫怎么这么别扭,杜梅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事?”王蕾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这个……”杜梅紧张地绕着自己的手指,唉呀,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连彼此来大姨妈的时间都了如指掌,有什么问不出的,“你跟王磊是什么关系?!” 现在学校里的那些人传得好不堪,什么王磊有把柄在王蕾的手上啦,他们俩个早有奸情啦,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见过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妇产医院门口,这些她通通不信,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王蕾,今天她豁出去了,不问的话她会被自己的好奇心逼疯的。 “我现在对你说我跟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杜梅坚定地说道。 “……”杜梅简简单单的一句“你说我就信”,差点让王蕾流下泪来,其实整间学校,她最在乎的就是杜梅的看法,她对她的疏远,比所有人的冷眼都让她受打击。 “其实我是孤儿。”王蕾听到了杜梅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但是没有抬头看,“我六岁那年,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游。在回程的路上,天下了很大的雨,路很滑,我们坐的大巴翻倒下盘山道,掉进了十几米深的山涧里。 当时车里只活了我一个,我的爸爸妈妈在最危险的时候用身体保护住了我。” “因为没有别的亲人,我被送进了福利院,王磊家在乡下,因为父母双亡叔叔婶婶又不肯理他,所以被村里送到福利院的。” “所以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我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什么兄妹?姐弟?”提起这个王蕾就生气,当时苏妈妈不知道谁比较大,问出生的时间,王磊嘴快,说自己是天刚亮的时候生的,平白捡了她一个大便宜,成了她哥,这也是他们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同年同月同日生?你们……” “你要是敢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就掐死你。” “不敢,不敢。不过王磊,王蕾,你们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几乎同时进福利院……简直不是一般的有缘。” “有什么缘?孽缘。”小学中学都同校同班就算了,毕竟按区分校,福利院又没钱替他们交借读费,好不容易她考上了重点高中,他沦落到了职高,她以为从此以后摆月兑他了,谁想到他又阴错阳差地进了a中。 “孽缘也是缘呀,其实你知道我的心思,有机会介绍一下吧。” “不。”王磊太恶劣了,她才不会让他有机会污染她的朋友。 “拜托。”杜梅拉着她的衣袖恳求。 “不行。” “拜托啦。”杜梅拉着她的手恳求。 “就是不行。” “拜托、拜托啦。” “你说一百个拜托也不行!” “小气,晚上我要跟着你回福利院。”搞不好可以跟王磊来个偶遇。 “不……行!”呵呵,杜梅的表情好可爱,两腮鼓鼓的活像一只嘴里塞满了食物的金丝熊。 “小气,小气!”杜梅甩开了她的手,趴在课桌上生闷气。 “小姐,你因为这个就生我的气,不是更小气?”王蕾碰了碰她支起的胳膊。 “切!”杜梅将胳膊收回去。 “真生气了?!” “哼!” “你再哼我也生气了!”王蕾佯怒道。 “哼!哼!哼!” “你属猪的呀你。” “你才是属猪的!”杜梅忽地抬头说了这一句后,又趴回课桌。 “真像小孩,亏你还是班长。”王蕾刚说完这句,上课铃便应声而响。杜梅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坐了起来,瞟了她一眼之后端起班长的“架子”响亮地喊了一声:“起立!” 第七章 任老师的补习班生命力并不怎么顽强,在新一轮的禁止在职教师补课的风潮中,跟八班的老师一道应声而倒,王蕾享受的所谓特别优惠也不过两个礼拜六一个礼拜天。杜梅更倒霉,刚刚报名交了钱,还没等上课就被通知不用去了,不过她倒是没受什么打击,反正她去也是为了凑热闹。 “王蕾,下午你来一趟补习班帮我整理一下。”下课后,王蕾刚想哄哄杜梅,却被老师拉到了一边,派了个私活给她。 本来这些事轮不到她做,但是因为当时是上的免费课,任老师现在又主动要求让她帮忙干点活,她自然不能推月兑。 十一点半放学时,王蕾见杜梅还没有完全消气,便想着这次干脆自己一个人去吧,反正杜梅也不太会干活,叫她去只是让她平白受累,搞不好还会越帮越忙。 因为找了搬家公司帮忙,所以她一点多到补习班的时候,大件如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粉笔、教鞭、板擦和一些书,任老师的丈夫不在,应该是跟着搬家公司的车走了,任老师一个人正在把东西往纸箱里装。 “你来啦?快点帮我整理一下书。”看见她来,任老师像是遇到了救兵一样,忙指着一旁的空箱子跟堆了一地的书说道。 “你挑一挑,能用的你拿回去慢慢看,看完了记得还我就行,那些已经过时的坏的,旧的发霉的就扔出去,等下咱们卖废品买冰棍吃。”因为是在家里吧,平时很严肃的任老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亲切随和得像是邻家三十来岁的嫂子。 “好。”王蕾蹲,一本一本地捡着书,以前来补习的时候没觉得书多,现在家俱没了,书显得又多又乱,“……家俱……家俱搬回家里吗?”因为对方是老师,王蕾又不是健谈的人,可是就这样自己干自己的活一句话不说气氛又很怪,憋了好一会儿,王蕾没话找话地问道。 “我家才六十多平米,哪儿有地方堆那些东西,我让你师丈把课桌送旧货市场处理了。” “那……那不是赔了吗?那些课桌还挺新的。” “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八九千,现在能卖一千就不错了,才用了不到一年,唉,赔就赔吧,整天提心吊胆地开这个补习班,太费劲了。” “……嗯。”这个话题说完,王蕾再也找不到话题,索性不说了,闷头干活,腿好酸,王蕾偷偷捶了一下因为蹲得太久而酸麻的腿。 “腿麻了吧?来坐这个小凳,我去把这箱东西送到楼下去。”任老师把自己坐的凳子抽出来给她,自己搬着纸箱站起身,“你在这儿看着点。” “嗯。” 老师这里的好书真是太多太全了,真想全搬回家,但她最多也只是想想而已,挑了两三本已经有点残但是内容很新的参考书摆在一边,王蕾又拿起一本自己一直想要,同学们传说里面的题型全得不得了,但是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买的习题集掂了很久,叹了口气,放进纸箱里。 “你为什么不拿这一本?”一个处在变声期有些沙哑但是还算好听的男孩的声音传来。 “是你。”在这里看见林南,王蕾很意外。 “是我,我也在楼上帮老师看搬家。”林南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楼上。 “任老师看见你在这儿,会以为你是间谍。”王蕾压低声音说道。 “没关系,反正她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多个间谍的罪名也没什么。”林南也压低声音说道。 “那倒也是。”两个人相视而笑。 “我没想到你这么幽默。” “呵呵……” “收拾完了别走,我请你吃冰淇淋,顺便交流一下今天的战果,那本习题集你留下吧,任老师对你不会吝啬的。” “难道你想要……” “我拿我们老师的私房笔记跟你换,互通有无嘛。” “我考虑看看。”王蕾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到时候一定等我,我得快把这筐垃圾扔下去,呆久了两位老师都会起疑的,拜!” “bye。” ☆☆☆ 多看多做一本习题集,少做一本习题集或者是资深教师的私房笔记,对于有些学生来讲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王蕾跟林南这种水平接近的学生来讲,一本习题集的分量并不轻,王蕾知道,如果事情反过来,她未必有林南的大方。 想了好一会儿,再三地权衡得失,为了不知道内容的私房笔记而失掉独享习题集的机会到底划不划算,在单元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赌一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她刚出单元门,等在小区门口的林南便迎了过来。 “我像是不讲信用的人吗?” “嗯……”林南故作认真思考状地托着下巴,打量她好一会儿之后说道,“不像,而且你不来会损失很大。” “是吗?私房笔记有那么好吗?”先看看内容再说,如果分量不及习题集,她再推托有事先走也不迟。 “你看看就知道了。”没有她那么多的心眼,林南很爽快地把自己书包里的一本厚厚的笔记交给了她。 “内容不错。”几乎是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地细看,王蕾故作不经意地说道,事实上这本笔记,包含有八班老师近十年的教学经验,总结出来的历界高考的难点要点,以及对未来走向的预测,跟那本习题集比她只赚不赔。 “岂止是不错。”林南说道,“简直是高考至宝书,要知道我们老师可是带过三届毕业班,我的师兄师姐里有不下十位在北大清华。” “是,是,八班老师万岁行了吧。” 站在原地扯了一会儿闲话,两个人把手里的资料拿到复印社各复印两份,各自拿着战利品回家。这次的收获不错,王蕾在回家的路上想道。想到林南时,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脸上的温度也稍微地升高。 ☆☆☆ 这该死的天气真热,天气预报说有三十八度,依他看足有四十一度。中午的时候马路上都能煎鸡蛋了。他刚想出门就被大太阳给逼了回去,整整一个白天躲在家里没有出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气温虽降了些,却闷热起来,在屋里实在呆不住,王磊拎着武侠小说出来看,还没看几页,便看见王蕾抱着书包,从外面回来。 “喝……”正有些入神想着刚才跟林南碰面的事,眼前忽然站起个人来,王蕾吓了一跳。 “胆子真小。”王磊撇撇嘴。 “你在这儿干什么?” “外面凉快。” “今天很热吗?” “你是从火星回来的吧?”王磊白了她一眼。 “你才是从火星上回来的呢,一身的汗味。”王蕾捂着鼻子说道,这家伙搞不好这辈子都没洗过澡,脏死了。 “我今天早晨刚冲过凉。”王磊扯起衣领,把头伸进去闻了闻,“根本没什么味。” “我说有味就是有味!” “我说没味就没味。” “你又闻不到自己的味!”为了吵架方便,王蕾索性放下捂住鼻子的手,“从小你就是不讲卫生的脏鬼,以后谁嫁你谁倒霉。” “嫁我的人再倒霉也没娶你的人倒霉!长了只狗鼻子,整天到处闻闻闻!” “你骂谁?” “我骂你!” “你!苞你吵架真浪费时间。”很快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很幼稚的事,王蕾悻悻地说道。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年龄也差不多,互相之间的差隔却大得离谱呢?相比于林南的斯文与成熟,王磊叛逆幼稚得让人无法忍受。 “切。”见没什么架可吵了,王磊模模鼻子,拿着自己的武侠小说进屋了,好男不跟女斗,大热天的他站在这儿跟她吵,真的是太傻了。 ☆☆☆ 苞王蕾换完了笔记,林南没回自己家,直接到了杜梅家,这两天他爸爸出差拜托王阿姨照顾他。因为学校的事情多,这几天他只是在电话里跟王阿姨报平安,今天是周六,怎么着也得让她“现场鉴定”一下,再说连吃了几天的泡面,他可不想继续委屈自己的肚子。 他不像杜梅那样对父亲再婚的事反应那么大。对他来讲,只要老爸喜欢,娶谁都无所谓。老爸独身带了他近十年,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对方随和,就多多相处一下,如果对方嫌他烦,反正再有一年他就上大学了,到时候碰不到对方就是了。 还没等进杜家的大门,他就听到剧烈的争吵声,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杜梅的声音,只听她说:“他是你生的吗?每天电话里晨昏定省就算了,今天还要三催四请地让他来家里吃饭!” “这是我的家,我要请什么人来家里你管不着!” “这也是我的家!” “家里的户主是我!” “你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就走!”杜梅愤然打开大门,却看见站在门外的林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就是因为他她才跟老妈吵架的,就知道装乖哄大人开心,整天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出来还是进去?”林南问道。 “谁说我要出去!”出去给他腾地方吗?她偏不出去! “呵呵……”真是个小孩子,不过这样才像十七岁吧,明明是跟她同龄,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很老了似的? ☆☆☆ 小屋太小了,空气也像是懒得流动,气闷得可以,坐在桌前做了几道题,王蕾觉得头有些痛。她本来就是属于易中暑的体质,又对热不敏感,往往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她才感觉到天热,每到夏天藿香正气水之类的东西就成了常用药。 拉抽屉找药,却只找到了早已经空空如也的药盒,瞄了一眼时钟,刚刚八点多,药店应该还没关门,模起小钱包,王蕾出门去买药。 一到大街上她才发现,街上熙熙攘攘,比白天的时候热闹十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地纳凉嘻闹,转到药店所在的商业街,更是人流攒动,像是整座城的人都出来逛了。 按着疼痛不已的头跟僵硬的颈子,忍住欲呕的冲动,王蕾走进了最近的药店,很快买完了药,头实在是太痛了,从药盒里拿出一管暗红色的藿香正气水,用牙齿咬开,屏住呼吸张开嘴,一口气喝下去半管,好难喝——如果有最难喝的药排名的话,藿香正气水绝对能排上前十。 在喝完两三分钟以后,头痛是缓解了一些了,但是藿香正气水辛辣的味道还在舌间跟喉咙里徘徊不去,挣扎着到最近的冷饮摊买了袋冰块,刚想咬几口冰块压一下味道,一个讨厌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 “别吃,冰块卫生都不达标,里面全是色素跟味精,当心吃死你。”连劝诫别人不要吃冰的口气都恶劣得让人想扁他一顿,不是王磊又是谁。 “你管不着。”其实她平时也是不吃冰块的,但是在冷饮里最便宜的就是它了,不吃冰的话,难道要花一块钱买冰镇的矿泉水?一整盒十支的藿香正气水才六块钱。 “来瓶鲜橙多。”掏了三块钱给冷饮摊的老板,王磊直接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带着雾气的鲜橙多拧开盖塞到王蕾的手里,“有藿香正气片不买,非要买水,苦死你。” “要喝你自己喝,我不要。”听了这些话还不生气,那她就不是正常人,是菩萨。王蕾将透着诱人的冰凉的饮料塞回到他手里。 “我刚吃完冰糕,再喝这个你想冷死我呀。”王磊又将饮料塞了回去。 “你不喝就扔了。”王蕾又塞回到他手里。古人云,不食嗟来之食,他的态度比直接跟她说“嗟,来食”更恶劣。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再等一会儿就不凉了,真是狗咬吕洞宾。”王磊也有些恼了,本来一个人没事穷逛街,看见她捂着脑袋进了药店,怕她生病苏妈妈会着急,就跟过来看,结果看见她傻乎乎地在大街上喝藿香正气水,被辣到了才想到买便宜的冰块压味道,一时看不过去就花钱给她买了鲜橙多,没想到她还不领情。 “唉呀,你们小两口就别闹了,这位小妹妹,他给你喝你就喝吧,这位小兄弟,你说你也是,关心人态度也不好一点,净说呛人肺管子的话。”他们俩个这边还没有吵出一个结果,旁边卖冷饮的先看不下去了,劝道。 “谁跟他(她)是小两口?!”王磊跟王蕾几乎同时急道,被误认为是他(她)的男(女)朋友,对他们来讲,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哼。”都怪他多事买什么鲜橙多,瞪了王磊一眼,王蕾率先走开。 “哼。”王磊也哼了一声还以颜色。 “你跟着我干吗?”走了大约有几百米,王蕾猛地转身问道。 “我回家!”他回家不走这条路,难道扮蜘蛛侠穿房越脊吗? “讨厌。”天色已经有点晚了,蚊虫多了起来,王蕾出来时看见在附近纳凉的居民多数已经回家了,整条街上静悄悄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肯理谁。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是r1500的声音,银色幽灵出现了,顺着声音跑过去,王磊却只看见尾灯因为速度而被拉长的光圈。 “啊!”是王蕾的尖叫声,出什么事了?顾不得再追银色幽灵,王磊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来。 “怎么了?” “前、前面……”王蕾声音颤抖地指着前方的草丛。 “怎么了?” “刚刚过去一只黑色的东西……” “是猫吧,我说你爱一惊一乍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改?” “我乐意。”把刚才的黑影跟可爱的猫咪重合到一起,王蕾原本已经快失速的心跳慢慢缓和了起来。 女人,王磊摇头叹息,他怀疑,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不会有王蕾这么难搞。 第八章 “你们两个昨晚一起出去逛夜市了?我看见你们一起进院的……”早餐桌上,苏妈妈一边喂最小的弟弟吃饭,一边问道。 昨晚她发现王蕾不在自己的床上,心里有些担心,就没开灯在客厅里等着,结果却看见是王磊送她回来的,这对冤家怎么凑到一起去了?简直比下红雨还稀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何人说给她听她也不会相信。 王蕾回来后好像很累的样子,她坐在客厅里也没看见,不一会儿她房里的灯亮了。本来她想进去问问,又想到她都快成年了,只是兄妹逛逛街,她这样半夜去追问,反倒显得太过隆重了,王蕾又太敏感,所以才在早晨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地提起。 “我去买药了,半路碰上的。”一大早就听到这个名字,真讨厌,嫌粥有些烫,王蕾走到冰箱前拿出冰镇的凉白开,倒进粥里。 “你昨晚买药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头痛,可能是中暑,我买了一盒藿香正气水,喝了一支,好多了。” “我屋里还有剩的,你干吗出去买。” “我看见你睡了。” “……”苏妈妈没有应答,心却沉了一下,她知道王蕾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但是,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么深。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见外。事实上她跟任何人都不算亲,除了王磊之外,他们虽然表面上是冤家,但是知女莫如母,王蕾最真实的一面,往往只会展现在王磊面前。反过来说,王磊从某一个方面来讲,也是只有在王蕾面前时才最真实。 “我也没有……”没有跟她见外,敏感地感觉到了苏妈妈没说出口的话,王蕾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一时的语塞。 “没有就好,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我的房门永远对你敞开,你有需要的话就可以走进来。” “我知道了。” ☆☆☆ 苞西西在网上闲聊了几句,她好像有什么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没聊多长时间就离开了,一个人无聊地在网上逛,看看新闻什么的,越来越觉得没意思的他干脆结账下机,一抬头才发现一个顶着满脑袋黄毛的人在拼命地跟他挥手。 “小子,最近躲哪儿发财了?打手机也不通,整天也见不到人影。”邢力问道。 “我还是老样子,就是没钱了,穷,所以不敢见人。” 对于陈娇倩的事,老实说他还有点怪邢力,只是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变故,也就不想多说了。 “倩倩挺想你的……” “倩倩?她准你叫她倩倩了?”以前可是谁敢叫她“倩倩”就会被她打一顿的呀。 “嘿嘿,都老夫老妻了,名字什么的就不计较了。”邢力笑得满面春风。 “看你笑得一脸的婬贱,又勾搭上几个妞了?陈娇倩不错,别玩了。” “我早不玩了。” “她呢?今天没出来?”自从那次在这家网吧见过,他好像再没见过她。 “在家装乖乖女呢,她爸妈今天回来。” “哦。”他们幸福就好,陈娇倩那时的失意跟绝望只是他的一时错觉罢了,错觉有的时候真的会害人。 “晚上一起出去玩?” “没钱出去玩什么。” “都是哥们,什么钱不钱的。” “不行。”王磊这个人,虽然出身福利院,经济条件算是朋友圈子里最不好的一个,但是从来都只有别人占他便宜的份,他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陈娇倩就常说,他若生在古代,肯定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侠士,但是这类侠士快活时倒是挺快活,怕是没钱的时候要举家食粥夜宿破庙。 “你还是这个臭脾气,那我先走了,约了人滑旱冰。” “又是哪个小泵娘吧?死性不改。” “是一个小泵娘,我姑家的姑娘,刁钻得不得了,我要是去晚了,她能把我家所有的亲戚全惊动了,说我放她鸽子。”邢力一脸的头痛。 “呵呵,既然是这样,就快去吧。” 模模自己口袋里的最后一点零钞,王磊撇了撇嘴,想起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典故,不免苦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了,有些架子是该放一放了,从皮夹里找出小兰给的名片,将也没剩多少余额的ip卡插进网吧里的磁卡电话,王磊拨通了酒吧的电话…… ☆☆☆ 华灯初上,酒吧街的夜生活悄然拉开了帷幕,衣着光鲜前卫的时尚男女,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街头,又消失在一间间霓虹璀璨门内。 不知道从哪一家传来的喧嚣音乐响彻整个街头,啤酒、香烟跟女人身上的各种各样的香水味混成了一股堕落的味道。 来这里的人白天也许是白领、公务员、教师……但是在夜晚,在这里,他们只是来寻求短暂的麻醉与放松的夜猫族。 推开蓝月酒吧对他来讲似乎有千斤重的大门,王磊走了进去,上次求职不欢而散,而这次自己又主动前来,对他来讲等于是叫他来认输。 “你来了,乔姐正在等着你呢。”他刚刚踏进酒吧的大门,小兰就迎了过来。 “哦。”算了,认输就认输,大丈夫能屈能伸,跟着小兰穿越只有小猫两三只的餐区跟吧台,进入经理办公室,王磊的呼吸一窒。 经理办公室并不大,摆下一张办公桌后,也只剩下能摆下一张三人沙发的地方了。上次他见过的“乔姐” 乔菲,穿着跟上次差不多的波西米亚风格长罩衫,烫成波浪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的浓妆掩饰不住她的疲惫。事实上从她的眼睛跟表情看,她好像随时能睡着,王磊进来时,她正眯着朦胧的睡眼,把玩着一把勃郎宁古董手枪,让王磊呼吸一窒的也正是这个把枪。 要知道,在枪支管制极严的中国,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一个美艳性感的女人手里玩着一把随时能要人命的枪。 “模型而已。”乔菲笑了笑,将枪收入抽屉,“你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老了一点。”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王磊选择不回应。 “你还在上学?” “是。” “哪个学校的?” “第一职高。” “第一职高不是解散了吗?”从桌上银制的方形烟盒里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淡烟,乔菲优雅地点燃。 “我现在在a中。” “很不错的学校,你来我这里,不会耽误学业吧?” “我没有学业可耽误。” “那好,周一到周五六点钟上班,晚饭就直接过来这儿吃,晚上十二点下班,周六周日下午两点上班,下班时间不固定,每月一千块,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随时。”得到这次的工作倒是挺容易的。 “明天开始你来上班吧。” 这个工作来得很轻易,待遇也好得超乎他的想象,只是一切似乎太顺利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苏城他也算是地头蛇,还怕被人卖了不成? ☆☆☆ 杜梅最近变得有点心事重重的,王蕾很担心,但是她没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苞林南又有了几次接触,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错,所以在某天的夜里,王蕾把林南的名字从自己的墙上划掉了。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超过了“对手”而把对手的名字划掉,林南已经不是她的敌人了,但是她不会放弃跟他争夺第一名的。 明天就是高考日了,学校被设为考点,老师要被调到外地监考(为了保证监考的公正,苏城用的是异地交换监考制),学校放假三天。 生怕这三天他们会落下功课,各科的老师都留了一大堆要写的要看的要背的,力求将他们三天里的每一分钟占得满满的,留完了还不忘拿马上就要进入“烤”场的高三生来举例一番。 “别以为高二的时候忙,到了高三你们就知道厉害了,现在多流汗,考场上少流泪。去年有一个考生,看了卷子就开始哭,早干吗去了?如果努力学习至于嘛……” 用课本挡住嘴,王蕾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柳絮从外面飞进来,会心一笑,用指甲将柳絮挑起,压进一本书里。 又是一年高考季呀,上高一的时候不觉得,到了高二,真的有刀快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觉。 虽然不是班干部,但是任课的老师多半认得她,课代表搬作业搬不动的时候,任课老师随手一指就指到她了,难道她的脸上写着“搬作业的”这三个字了吗? 暗暗地抱怨完,跟着课代表一起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跟她不熟的课代表一溜烟跑了,王蕾慢悠悠地在办公楼里走着,反正回去也没事儿。 “王蕾。”一个人叫住了她。 “是你呀。”原来她不知不觉走到学生会门口了,这里是林南的地盘,遇见他不稀奇。 “进来参观一下学生会,你好像还没看过是吧?” “没别人在吗?” “就我一个人。”林南笑道。 “那我不客气了。”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到他们,王蕾快速地进了学生会,要是被人看见她跟林南在一起很熟络的样子传到双方的班主任耳里,又是一场风波。 其实学生会也没什么嘛,完全没有杜梅买的那些小说里写的夸张,几张普通的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马克思、恩格斯、爱因斯坦之类的伟人像,惟一跟别的办公室不同的就是有一台老式的广播设备。 “我们这个破地方怎么样?” “还不错。” “你们上一节是几何课吗?那个老师又在讲高二、高三的事吧。” “是呀,讲得我郁闷死了。” “嘿嘿,我有个网友说,人在江湖漂怎能不挨刀,把来年就要高考想成来年就要解放好了。” “你有网友?”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流行,网络。”林南搞怪道。 “我最多上网查查资料,连qq号都没有。” “唉,我上高中以后也上得少了,网友差不多都失去联络了,我的号差点都让人没收了。” “唉。”上高中的时候总要牺牲点东西,美其名曰为了未来,可是未来在什么地方呢?总是一心想着学习、升级、学习、升级的王蕾有点茫然了。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林南看了王蕾半晌,忽然说道。 “赌什么?” “期末考,如果我是年级第一,你请我吃kfc,如果你是年级第一,我请你。” “kfc不合算啦,一只鸡腿买出个鸡价钱。”她生平只去过一次半kfc,都是杜梅拉着去的,没吃出多好吃,倒是吃出了这东西纯属宰人的心得。 “那你说赌什么?” “嗯……赌……哈利波特要出新一辑了,谁输了谁买书怎么样?”很少看什么闲书的她,其实是铁杆哈利迷。 “这个赌注……好吧!”真有趣,平时一本正经的王蕾,提起哈利波特时眼睛里居然会放光。 “林南,我要跟你谈谈。”学生会的门被推开了,门里的两个人跟门外的那个人,同时呆住了。 ☆☆☆ 跑出了学校跑回了家,关了手机,锁上房门,一个人缩在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又因为没人打电话找她,也没人敲门叫她而郁闷得想跳楼,杜梅觉得自己呆在家里的样子简直跟傻子一样。 下了楼,才发现原来老妈根本不在家,冰箱里只有冰淇淋跟几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熟食,青菜倒是还有些,可是她不会做。 拿了一盒冰淇淋,杜梅用力甩上冰箱门,用勺子有力地挖了很久却只挖到一堆冰屑,md,冰淇淋被冻得比石头还硬。 “啊!”杜梅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尖叫!她太郁闷了,她感觉自己心口像是被放了十公斤的炸药,再不喊出来就要爆炸了! 饼去老妈最多只是把林家父子带到家里,现在也许是厌烦了她的一再顶撞,一再搅乱气氛,干脆不回来了,把她一个人像是孤儿一样扔在家里。 想了几天终于下定决心找林南谈谈,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立场还是有一致的地方的,跟林南谈一谈也许会有效果,却没想到撞见了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原来王蕾跟林南并不是不认识,他们的熟悉程度甚至超乎她的想象,她了解王蕾,如果不是很熟悉的人,她不会笑得那么轻松那么甜! 她一直以为她跟王蕾是同一国的,直到那一刻,她这才发现,王蕾原来也不是对她毫无保留的。 她还能相信谁?她还有谁能够依靠? 家里的空气跟凝固了一样的憋闷,她的胸腔内的窒闷的气体越积越多,不行,她不能再一个人呆在家里了,抓了自己的小钱包跟钥匙出门,杜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 其实在蓝月酒吧打工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干一些女孩子干起来会很吃力的重活,招呼一些喜欢吃女孩子豆腐的恶客罢了。尤其是老板乔菲,更是完全没有架子,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缠。王磊来蓝月酒吧工作两天后的心得,除了端盘子,乔菲还安排他正跟着不知道混了哪一国的洋鬼子血的混血儿调酒师学调酒。 “累死了……见习调酒师,有没有饮料喝?”刚刚送走一拔客人,小兰趴倒在吧台前。 “青苹果。”将一杯绿莹莹的苹果色的鸡尾酒推到小兰跟前。 “酒精含量是多少?我可是酒量很浅的,如果醉了的话你要负责把我送回家。” “那你是希望醉还是不醉呢?”另一位资深雇员爱莉笑问。 “这酒很淡,大部分是苹果汁,不过我只供应一杯。”王磊笑道。 “看来你比较怕她醉,小帅哥我酒量大,送我三杯。”爱莉伸出三根手指。 “只能一杯。”王磊伸出一根手指。 “切,小气,有人给你当小白鼠还这么抠。”爱莉悻悻地说道。 王磊不以为忤地调着酒,小兰跟爱莉都是酒吧的资深员工,来之前他一直隐隐觉得小兰对他的热情不太对劲,谁想到来了之后,除了跟其他的员工一样跟他闲聊之外,小兰像是之前从来没跟他接触过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磊的倔劲倒是被她跟乔菲这两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女人给激了起来,他等着看她们到底耍什么把戏。 “给我一杯龙舌兰。”酒吧的老板乔菲走了过来,自在地坐入王磊对面的位子。 “嗯。”王磊从酒柜的最下面,取出了上次乔菲喝剩的一瓶极品黄金龙舌兰,拧开酒瓶,倒入广口杯内,又切了一片柠檬给她,乔菲伸出手,王磊递给她一小鞭盐。 “不错,挺懂行的。”乔菲慵懒地笑着,她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慵懒得像一只太阳底下的波斯猫,但是任谁也无法忽视那一双隐含着精明的眼睛和缩在肉垫里随时都能出击的尖利的猫爪。 “peter教的。”王磊客气地说道。 “我听小兰说,你的手机卡里没钱了?”将盐洒在虎口处,专业而利落地喝下龙舌兰酒,乔菲一边嚼着柠檬片一边随意地问道。 “是。” “等下班的时候到小兰那里预支两百块的工资,先把手机卡充好值,免得有事联络不到你。那些客人,尤其是那些女客,一个个都有钱得不得了,她们给你小费你就收着,反正不给你她们也会撒出去干别的。”喝了一杯龙舌兰的乔菲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平常得就像是刚喝完了一杯白水。 “乔姐,那些老女人要是借机给小费,占王磊便宜可怎么办呀?”还没等王磊说什么,小兰就有点急了。 “我这儿又不是鸭店,不愿意理的收了钱就走,连谢谢都不用说,出了事儿我顶着。”乔菲豪气地说完后,打了个呵欠,又开始陷入欲睡状,“好困,我躲楼上躺会儿去,没事别叫我。” 乔菲刚上楼没有五分钟,酒吧的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让王磊意想不到的人物。 “她怎么来了?”杜梅,王蕾身边像影子一样的手帕交兼姐妹淘。 “谁?”小兰转过身,这个时候酒吧里的人并不多,刚从门口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长的像是未成年,实际上也肯定未成年的小女孩,“你认识?” “嗯。” “那你过去服务吧。”小兰将点餐单塞到了他的手里。 ☆☆☆ 不知道怎么逛到了酒吧街,又鬼使神差地推开其中一家的门,当嗅到刺鼻的烟草味跟酒精味时,杜梅就已经开始后悔进来了。 “请问小姐要点什么?”王磊?杜梅暗自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招待的制服? “请问……” “给我一张桌子,一杯酒。”看见了王磊,她初次进酒吧的紧张感跟恐惧感消除了大半,也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豪气。 “调一杯最淡的酒给她。”将点餐单交给调酒师,王磊说道。 这就是酒的滋味吗?跟她平常喝的果汁挺像的……“再来一杯。” 酒精浓度再低,初次喝酒的人喝上三四杯也会出问题,更何况杜梅接二连三地叫,王磊不由得大皱其眉,后来的两杯“酒”他直接让调酒师换成了果汁。 “她有点醉了,赶紧让她走,到了午夜客人多起来,照顾不过来让不三不四的人带走就麻烦了。”递给他一杯纯果汁,经验丰富的调酒师说道。 “知道了。”到吧台的投币电话前,拔通了王蕾的电话,王磊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朋友现在在蓝月酒吧,她快喝醉了,不想她被坏人带走就快过来接她走。” “什么?”不理会电话那头王蕾一再追问,王磊直接挂断电话。 “你叫人来接她?”调酒师一边擦杯子一边问道。 “嗯。” “晚了。” “什么晚了?” “她应该已经醉了。”调酒师指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孩说道。 “该死,真会给我找麻烦。” 第九章 其实母女总是连心的,就算是生气杜梅不懂事,王琳还是会担心她,在林家坐立不安地呆了两天,到了傍晚,王琳实在是呆不住了,想回家看看,谁知道还没出门呢就扭伤了脚,后来林南干脆自告奋勇地替她到杜家看杜梅。 谁想到一走到她家的小区门口,就看见杜梅一个人从小区里出来,跟着她来到灯红酒绿的酒吧街,谁知道这里的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把她给跟丢了,酒吧街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事就不好了。 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一开始时就拦下她,林南开始一家一家地找,每进一家,里面群魔乱舞似的混乱都让他的忧虑加深一层,杜梅千万别出事,否则他王阿姨跟老爸的第二春就算彻底毁了。 “小帅哥一个人呀?”就在他找得焦头烂额时,一个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嗑了药的衣着暴露的女人从后面猛地搂住了林南。 “请你自重好不好?”生平没见过这种阵势的林南强自镇定地说道。 “自重?什么是自重?” “自重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你马上放开我!”林南使尽全身的力气挣月兑开她。 “男女授受不亲?噗……小弟弟,你断女乃了没?哈哈……太好笑了,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男女……哈哈……”红衣女人笑得几乎要岔气。 “无聊。”林南几乎是从头发丝红到脚后跟,好不容易摆月兑这个女人,林南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喝得烂醉的杜梅,被一个穿着侍者装扮的人抱了出来,杜梅抱着那个侍者的脖子,傻乎乎地不停地笑,连自己无意中被人吃了无数的豆腐都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 “什么?”那个侍者刚反问了一句什么,就被人一拳打在下巴上,手里的女孩也被硬生生扯了过去。 “你干什么?”如果不是他抱着个累赘,加上没防备,就眼前这个长得跟弱鸡似的小白脸,怎么可能打到他?! 按着自己的下巴,王磊暗叫倒霉,他为什么会说认识这个女孩呢?可是又不能不管,她应该是王蕾最好的朋友,她要是在他的酒吧里出了什么事,王蕾就有了跟他吵的把柄了。 吃力地抱着杜梅出门,这个女孩真沉,抱着他脖子的手像是上吊的绳子一样的勒人,让他几乎要窒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孙子”一副见义勇为状冲了过来,给了他一拳。 “流氓!你给她喝了什么?” “你骂谁流氓?”一把攒住了“弱鸡”的衣领,王磊吼道。 “我骂你。”面对比他高了半个头,肌肉贲张的王磊,林南仍不甘示弱。 “你们在干什么呢?!”被王磊暖昧不明的一通电话吓掉半条命又窝了一肚子火的王蕾,放下电话就打了个车直奔酒吧街,没想到刚走进街口没几步远就看见林南扶着杜梅跟王磊对恃,这是什么跟什么呀,都凑到一块儿了。 “你怎么才来?!”一见到王蕾出现在这儿,王磊吼道。 “你怎么来了?”林南也非常的惊讶。 “你以为我身上插了翅膀了吗?!”把烂醉的杜梅扶到自己身边,王蕾深觉眼前一面混乱的场面不是她能理得清的。 “王磊,过来帮帮我。”在林南跟王磊之间,她还是对王磊比较熟悉,再说她也不知道林南跟杜梅是什么关系,如果他把杜梅在酒吧里喝个烂醉跟王磊在酒吧打工的事情报告给了学校,杜梅跟王磊就毁了。 “他是王磊?”对这位学校的风云人物林南还是有耳闻的,对王蕾跟王磊的关系他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对王磊的态度缓和了些,“我是林南。” “你先扶着她,你,不是要见义勇为吗?替我看着她们两个,我去叫车。”没有听王蕾的话过去扶杜梅,对林南的自我介绍也充耳不闻,王磊跑去截车。 “他……” “他就是这样。你认识杜梅?”其实从杜梅特别不喜欢他的反应来看,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的,有什么过节她就不知道了。 “她是我爸爸女朋友的女儿。”林南也不知道这么解释他们的关系王蕾能不能听懂,不过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哦。” 没有几分钟,王磊就把车叫来了,让王蕾先上车,他把杜梅塞进去靠在王蕾身上,“你,叫林南吧?学生会长?把他们送回家。” “你叫王磊吧,在酒吧打工你还是a中第一人,我也记下你了。”对王磊近乎于霸道的命令并不以为忤,林南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我的手脏。”a中的人包括王蕾在内几曾给过他好脸?他冷脸对他也许他还能赞他一句坦白,这样热情礼貌到虚伪的程度,只能让他觉得恶心。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会好好会会你的。”颇有深意地看了王磊一眼,林南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那咱们后会有期了。”王磊冷笑道。 “后会有期。” ☆☆☆ 从八点多一直忙到快十二点,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扫了一眼时钟,王磊将一些粗重的不适合女孩子搬的东西提前搬到位,又收拾了一下仓库。 罢收拾到一半,就听见小兰在外面喊:“王磊,乔姐让你走之前上二楼去一趟。” “知道了。”上二楼?来了这两天,除了看见乔菲上过二楼,他基本没看见过别人上去过。 收拾完东西,换回自己的衣服,王磊将今天收的小费跟乔菲提前发给他的工资放进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用手抓两把有点乱的头发,上了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的二楼。 其实说是二楼,也只不过是一个阁楼罢了,因为要节省空间,楼梯设计得比较陡,上去之后就是一间很普通但很整洁的房间,铺着格子床单的单人床,线条简单明快的梳妆台上只摆着一些简单的保养品,靠窗的位置上是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跟配套的一对椅子,乔菲就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喝着茶。 “过来坐。”看见他上来了,乔菲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谨慎地坐到乔菲对面的位置,王磊发现,坐在这里可以对蓝月酒吧门口发生的事一览无遗。 “你很喜欢赛车?” “还好。” “还好就好,来跟我下楼。”乔菲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嘴里说着要他跟她下楼,却没有往楼梯口的方向去,而是到了阁楼的另一头。王磊这才发现,原来阁楼这边有一个单独可以上下的楼梯。 苞着她走下楼梯,一直下到酒吧街的后巷,比起前面的灯红酒绿,酒吧的后巷只能用脏乱差形容。 “开这个门。”指着酒吧后面的铁制卷帘门,乔菲把一把钥匙交到了王磊的手里,王磊打开了门,乔菲先走了进去,打开灯。 这间仓库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摩托车配件跟各种防冻液润滑油,品种之全,摆放之严谨,与专业的车行相差无几,目之所及,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间摆放的盖着防尘布的摩托车。 “这里是我的私人仓库,你的那只怪兽就被放在这儿。”走到那辆蒙着防尘布的摩托车前,乔菲掀开了防尘布。 “x4……原来怪兽是被放在这个地方。”王磊在收拾仓库的时候就觉得就酒吧的面积而言,仓库好像平白少了一块,没想到是这样的,乔菲说她喜欢赛车,他原来以为不过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她还真是内里的行家。 像是被魔法吸引的异教徒,王磊走到怪兽跟前,抚模着久违的老友,发现车身上的伤已经被完全修复,里程表却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有三百公里左右,看来是自那晚之后,就基本没有人骑过它。 “该换油了。”真是可惜呀,一辆好车没人骑乘,也没人保养,要知道磨合期最要紧就是三次换机油,好将磨合产生的微屑排出,现在这只怪兽连一次油都没有换。 “哦,你说换哪一种比较好?”乔菲指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润滑油说道。 “sg级别以上的油,各种品牌如嘉实多、bp、壳牌、美孚、统一、昆仑都可以。”从架子上取下来一桶美孚的润滑油,王磊一转身却看见乔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该死,能把各种配件准备得这么全的人,怎么可能不了解关于润滑油的知识。 “黏度呢?” “现在是夏天,20w40、20w50都可以。”这个女人考人有瘾。 “所以你现在挑的是对的,换油吧。” 王磊将发动机里的油倒出,注入新润滑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利落而熟练,乔菲则浑然不在意地摆弄着手边的零件。 “你也看到了,现在它只跑了三百多公里,磨合期刚开始而已,我又懒得一点一点地伺候它,以后这辆车就交给你了,你上下班的时候顺便替我磨合了,上班的时候把车放回这里,需要换油什么的就到仓库里来换,加油的话拿发票拿过来我给你报销。” “呃?”王磊愣了五秒,磨合期的车像是刚出生的孩子,试问哪个家长又愿意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陌生人带呢?带出毛病这辆车就算是废了一半,“你信我?” “我知道你是爱车的人。” “好吧,过了磨合期我一定交回一辆好车给你。” “一言为定。”把车钥匙跟仓库的钥匙一并交给了他,乔菲像是摆月兑了天大的麻烦一样打着呵欠走了。 握着钥匙,王磊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奇怪的陷井里,井口的种种诱饵都是他无法拒绝的,只是目前还不知道陷井里到底有什么。 不过他一个又穷又没钱的穷小子,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的人,算是瞎了眼。 ☆☆☆ “老朋友,这些天闷坏了吧?”王磊一边低声跟怪兽说着话,一边预热摩托车。三分钟后,新注入的润滑油到了各个零件的表面。 “嗡……”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传来,王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是bmwkl200s引擎声,他在网上跟现实中都不只听过一次,黑色旋风。 骑乘着怪兽,王磊跟着那引擎声一路跟到了盘山公路,说也奇怪,因为在磨合期,王磊并不敢加快速度,黑色旋风却也没有加速摆月兑他,却像是在故意逗引他一般,走走停停,见到他跟上来就加速,他被甩掉就减速或干脆停下来。 到了盘山公路,黑色旋风却忽然消失了。王磊在路上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就在他有些茫然时,黑色旋风忽然如同鬼魅般出现,从王磊上方的上坡路以不低于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直冲而下。 “嗬。”注意到他的目标是自己,王磊紧急往旁边一拐,险险地避过,意识到黑色旋风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向自己挑衅,王磊的火气早已经压不住,对着停在自己对面的黑色骑士比了比中指。 黑色骑士指了指下山的路,向他伸出了挑战的手势。 “好。”盘山公路是柏油路面,转弯非常的多,其中尤以他们所在的下一个转弯处的“之”字形转弯最为凶险,一年下来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起车祸,王磊上次摔车也是在‘之’字型的转弯处。 现在王磊的怪兽在保护引擎的前题下,最高可以跑六十公里左右,比速度不可能是黑色旋风的对手,而下山路段最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技巧,黑色旋风把他引到这里再来比赛,也看得出他还算有运动家的精神。 同时掉转车头,转上山的姿势为下山,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地发动,排在前面的黑色旋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王磊紧跟而下。 路灯在身后飞驰而去,留下的淡淡黄色光影,耳边除了风声就是引擎的轰鸣声,王磊将身体压到最低,控制着车的平衡,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对手,近点,再近点……就在他以为要追上的时候,黑色旋风一个漂亮的转弯,加速……甩开了他。 在引擎磨合好的情况上,本田x4尚不是bmwkl200s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只怪兽还在磨合期,王磊在比赛到一半时,就知道自己毫无获胜的希望,可是天生不服输的蛮劲发作,誓死跟他拼到底了。 比赛结束时,黑色旋风领先了王磊整整三分钟,当王磊下山时,黑色旋风已经在盘山公路的路口等着他了。 “你还差得很远。”见王磊追了过来,黑色旋风模糊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伸出小拇指向他挥了挥,黑色旋风像是完成了今晚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任务,“羞辱” 他的敌人,朗笑着离开。 “md!@#$%&*……”王磊望着黑色旋风的车,一连串的脏话月兑口而出,把黑色旋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 天啊,她喝醉的时候怎么那么不知耻,自己抱着王磊的脖子不放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杜梅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 “哎哟。”好硬的床板,肯定不是她的席梦思,按着酸痛的腰睁开眼,杜梅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头顶上的天花板是那种石膏的,但因为年代有些久远而发黄,在天花板跟墙的连接处,墙皮有一条蛇一样的裂纹。 “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呀。” “我住的地方。”王蕾递给她一杯水。 “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喝酒了?”昨晚的事情在脑海里一一重温,杜梅觉得自己昨晚做许多事都跟梦游一样。 “王磊打电话告诉我的。”王蕾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真是太任性了,如果不是昨晚她误打误撞进了王磊打工的酒吧,而是进了别的……会出什么事王蕾连想都不敢想,“你昨晚太任性了!” “你还在乎我会不会出事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跟学生会长单独呆在学生会办公室,在谈什么伟大的公事?” “我们只是在闲聊,光明正大的,你一跑反倒变得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奸情一样!”杜梅以为关于那天的事她不生气吗?她都快气炸了。 “你们没有吗?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是那种跟陌生人也能谈笑的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跟林南是陌生人了?” “你跟林南不是陌生人,你跟我说过吗?” “你跟林南的关系你跟我说过吗?” “我头痛,我回家了。” “你走吧!”看着她从单人床上翻身而下,王蕾的心跟针刺一样的痛,她跟杜梅还没有这么激烈地吵过架,她一直以为她们的友谊没什么能动摇…… 站在冰冷的地板砖上寻找着自己的凉鞋,可是却怎么也找不见,杜梅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委屈了,一坐回床上,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你以为我不想哭吗?”她委屈,难道她就不委屈吗?王蕾的眼泪也被她勾了出来,“昨晚我听见你在酒吧里喝醉了,打了车就往酒吧街赶,一路上快急死了,你怎么那么傻?一个人跑去喝酒!?”不肯像她一样傻乎乎地哭,王蕾抓起床上的布女圭女圭用力地往床上砸! “呜呜……这布女圭女圭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许砸!”杜梅一边哭一边抢她手里的布女圭女圭。 “我就砸,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我随便砸!”两个人带着哭腔抢夺着布女圭女圭,抢着抢着不知道谁先松了手,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下抱着布女圭女圭哭。 “喂,喂,你们两个在演琼瑶戏呀?”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的王磊皱着眉头说道。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一肚子的邪火正不知道找谁撒呢,王蕾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他吼道。 “我不出去!”死丫头最近是翻了天了还是想怎么着! “出去!出去!出去!”王蕾拿着布女圭女圭当武器赶他出去。 “疯丫头!你以为我真怕你呀!”用力夺过她手里的布女圭女圭,扔到墙角,王磊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丢到床上跟杜梅做伴。 “王磊,你要耍横到外面耍去!”从小到大不知道打了多少场,王蕾一骨碌坐起来,继续跟王磊对恃。 “你!”好男不跟女斗,她要是个男人早被他打个半死了,努力压住自己的火气,他来这儿是要干什么?md!被这死丫头一气差点儿忘了,“苏妈妈叫你们下去吃饭。” “呵呵……”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为什么,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杜梅就笑个不停,一直笑得王蕾跟王磊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她。 “王蕾,王磊,你们两个吵架……还动手……太好玩了,跟在学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杜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以为你们吵架的样子就不好玩吗?”正说着,王磊不觉也笑了起来。 “一对傻蛋……噗……哈哈……”太好玩了……刚才他们三个是怎么了……被这两个人传染,王蕾也笑了起来。 楼上是怎么了?被二楼的笑声引来,苏妈妈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三个人。 ☆☆☆ “昨晚我是不是出了很大的丑?”被至少十双带着暖昧笑意的眼光盯着,杜梅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 “不是很大的丑。”王蕾瞟了一眼王磊,后者正在大口喝粥大口吃包子。 “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王蕾姐姐?”坐在杜梅对面的小毛头甲在偷笑了很久之后问道。 “什么?”杜梅瞠目。 “你昨天在院子里喊,我喜欢你王‘蕾’。”真是的,喜欢就喜欢吧,叫得那么大声,怪不好意思的。 “噗……”王磊被一口粥呛到,嘴里的粥跟包子像是子弹一样的喷了出去,“咳咳……王蕾没想到你……”王磊涨红了脸拼命地咳……早就知道女生们的友谊有的时候会变质。 “白痴。”王蕾白了他一眼,脚轻轻抬起,重重“落”在王磊的脚上。 “你干吗踩我?!”王磊一时激怒,看到坐在主位的苏妈妈的脸色时,火气又像是被刺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去。 这边的杜梅,羞愧得都快要埋进桌子底下了。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好了好了,吃饭时不许说话。”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苏妈妈敲了敲碗边,饭厅里总算净了下来。 但是沉默的表相下是波涛汹涌,王磊跟王蕾努力练习如何用眼光杀死对方,杜梅努力缩起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的目标变得小一点,一群小毛头笑嘻嘻地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看来看去。 “我要尿尿……”最小的孩子打破了沉默。 “我带你去。”苏妈妈放下碗,抱起她,往楼梯口旁的洗手间走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外,沉默的表相不再平静。 “我,我,我,我吃饱了。”杜梅放下筷子,天啊,她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丑,王磊对她会是什么印象。 “我送你回去。”王蕾又用力瞪了王磊一眼。 “还是我送她吧。”王蕾这丫头要是搞起来什么什么恋就毁了,总算她叫过他一声哥,他不能看着不管。 “不,不用了,我知道,知道路,你知道的……”杜梅站了起来,腿不小心碰到桌角,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没关系,我没关系,谁都不用送我。”杜梅一边揉着腿后退一边说道,她简直是落荒而逃。 ☆☆☆ “你那个同学她……”傍晚时分,对吃早饭时发生的事越想越不对,王磊在院子里绕了两圈后,“一不小心”绕到了正坐在门前纳凉兼看书的王蕾身边停了下来。 “她也是你同学。”王蕾看也没看他,将书翻过一页。 “高中生还是努力学习比较好,就算是女同学也该保持点距离。”早饭后一想起王蕾的事,王磊的消化就有点不良,随手抓过一个小毛头拷问了一遍昨晚的事之后,消化就更不良了。 “白痴。”王磊怎么越看越像白痴。 “你说什么?我是为你好,如果不是你叫过我一声哥我才懒得理你。”今天王蕾看起来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梳成马尾的长发好像挺直挺顺挺精神的,皮肤也不差,没有一颗痘痘,眼睛挺大的,当然戴了眼镜就不大了,嘴巴还行,不大不小的,不过今天怎么看起来特别的润,她肯定是偷擦唇膏了,她五官组合起来好像挺漂亮的,怪不得连女生都对她…… “你是大白痴。”王磊平时也不傻,遇到感情的事怎么跟白痴似的,估计这方面的智商还停留在幼儿园时代,不过王蕾不打算告诉他昨晚杜梅是在跟他表白,此王磊非彼王蕾,她有义务保持她好朋友的纯洁。 “你才是白痴,润唇膏有什么好涂的。”害得他有一秒钟想入非非了,对她想入非非,简直是比他对男人想入非非更难容忍的事,她明明是那么讨厌的家伙。 “神经病!”王蕾合上书,决定不再跟神经病聊天。 “你才是神……”被定时的手机嘟嘟叫了起来,该死,上班时间到了。 一边气得跳脚一边往自己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半路上他早饭后拷问过的小毛头甲拉住了他的裤腿,“小石头哥哥,那个姐姐早晨跟王蕾吵架的时候,一直在说林南什么什么的,林南是谁呀?”记性显然不错,偷听技巧也很好的小毛头把早晨听到的所有对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林南……”昨晚那张小白脸的脸从脑海里晃了出来,怪不得他觉得这个人很讨厌,事实证明他果然很讨厌。 “你跟林南是什么关系?”王磊对着王蕾的背影喊道。 “你没必要知道!” 第十章 他干吗这么关心王蕾,她搞同性恋异性恋人兽恋都不关他的事,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略知一二完全要怪他的损网友西西,这家伙是一个什么东西都看的人,看到“精妙”处还经常贴出来让他分享,虽然骂她无聊,但是该懂的不该懂的他全看懂了。 学校他越来越懒得去,每天基本上都是转一圈呆一节课两节课就走,a中的意思也是对他放牛吃草,等到他来年毕业或者是在毕业前闯出什么“不得不”开除他的祸来,就可以对他sayg00dbay了。 虽然有点对杜梅跟王蕾的关系耿耿于怀,但是一来王蕾又不是他女朋友,他也对她没什么意思,她跟谁怎么样不关他的事;二,王蕾这丫头精得像鬼一样,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三,喝醉的人说的话通常不能信,他之前对杜梅的醉言醉语在意真的是挺蠢的。 其实对他来讲第三条理由最重要。 至于林南……根据他不小心听别人议论,他经常排在第一,王蕾经常是第二,一听到这里他就知道他跟王蕾暂时没戏,这丫头对第一名有近乎变态的强烈的执著心,林南在她的眼里除了是敌人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嘴里念念有词地用柠檬擦拭玻璃杯,一直擦到玻璃杯从内到外恢复到清透为止,王磊又将念头转到了黑色旋风上,自从那次明显是故意戏耍他的比赛后,黑色旋风也好,白色幽灵也好,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不起,我的主人……”容易被人误会成电话留言的彩铃声响起,王磊接起电话,“喂,我在工作,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边一阵的沉默,“王磊,对不起,倩倩拜托给你了。”是邢力,这小子的声音怎么今天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像是刚刚哭过。 “你小子在发什么神经……” “你什么都不要问,我不是个男人,我是懦夫。” “邢力……” “嘟嘟……” “这小子搞什么鬼。”在手机的通讯簿里翻到邢力的手机号又拔回去,可是传来的却是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王磊又紧接着拔了几遍,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该死。”低咒了一声,王磊又翻出陈娇倩的电话,可回答也是你所拔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的王磊,又继续翻通讯簿,打给每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答案都是不知道。 “喂,小帅哥,在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打得太久了吧?”调酒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看吧台边成堆的客人。 “对不起。”不得不关掉手机,放回休息室自己的柜子里,王磊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一样的烦躁不安。 “小帅哥,今天换发型了吗?”坐在吧台边离他最近的位置的女客甲说道,小帅哥是客人对他的称呼,时间长了,酒吧里的人都不叫王磊的名字了,而是调侃似的叫他小帅哥。 “没有。”真无聊。 “好酷呀,小帅哥就是酷。”切,板着脸不给她笑脸就是酷了吗?那他打她一耳光是不是更酷了? “现在不流行酷了,比较流行文弱美少年,小帅哥,你笑一个……”女客乙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在王磊的眼前晃。 “对不起,我们这儿不卖笑。”王磊连理都懒得理她。 “哦,哈哈……”女客甲指着女客乙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笑得花枝乱颠,王磊没空理在他眼前的这些群魔乱舞似的表演,他的心里仍然在为邢力的事烦着。 邢力比猴儿还精,办事一向圆滑,轻易不会得罪人,更别说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下班后还是到邢力家看看吧。md!这小子最好不是在耍他,否则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地掰下来。 ☆☆☆ 骑着刚过磨合期的本田x4,也就是怪兽,王磊直接到了邢力家,可是他家大门紧锁,用力按了几下电铃,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王磊开始拍门,十分钟后,终于有一点灯光透了出来。 “阿姨,邢力在吗?” “邢力死了!”门里的人没好气地吼道,“都一个星期没回家了,你见到他跟他说,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早知道他这样,生下就该扔井里淹死。”邢力妈妈在门里面骂道:“找邢力找邢力,你们都不知道他死到哪儿去了,我们怎么知道?还让不让人睡了!” “阿姨,除了我还有别人找过他吗?” “有个女孩,跟你们一起混的叫什么倩的,头半夜来找过,让我骂跑了,哪儿有女孩子家的跑到男生家里找人的,一看就不正经。” 跑下楼跳上怪兽,王磊又到陈娇倩家,可是陈娇倩家却没有任何人,想起邢力好像说过,他女乃女乃死后留下了一间阁楼,他觉得烦不想在家呆,或者是想带女孩约会的时候,通常会去,王磊只是知道大概的方位…… 围着邢力过去无意中指过的阁楼的位置转了几圈,王磊终于发现了停在一栋旧楼门前的自行车,这是陈娇倩的,他认得。 踩着吱吱哑哑响个不停的旧楼梯上楼,王磊试探着推了下房门,门没锁,如果邢力跟陈娇倩在这里,他冒然开门有搅人好事之嫌,在门外犹豫了一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邢力!”开门的人兴奋地喊道,可是在看见他之后,整个人都蔫了,“怎么会是你?” “邢力不在吗?”是陈娇倩,她好像比他最后一次看她,瘦了好多,几乎是皮包骨,自从网吧不欢而散之后,陈娇倩像是记了他不肯告诉她实话的仇一样,从不来参加有他参加的团体活动,在街上见了面也不肯跟他打招呼。 “不在。”退回到室内,打开灯,陈娇倩抱膝坐到了窗前的小凳上,原本就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因为这个姿势更显得瘦骨嶙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在房里搜寻了一圈,似乎只有凌乱的床铺可以坐,王磊推开了被子,清出了一片空间,坐了下去。 “没事。” “没事的话你怎么会这么瘦!”有事,从踏进这间房起,他就知道有事发生了,而且事情大到邢力处理不了,所以他才打电话给他。 “我减肥。” “陈娇倩,我不是笨蛋。” “是,男人都不是笨蛋,女人才笨。” “邢力他……” “别跟我提这个名字!”陈娇倩打断了他,“你有烟吗?给我支烟抽。”她转过身,伸手跟王磊要烟。 王磊从身上的烟盒里抽出几根烟,把剩下的十几支烟连烟盒一起扔给了她,“你们吵架了?” “我说了别跟我提这个名字。” “陈娇倩!你知道我没多少耐心!” “我怀孕了。”点燃一根烟,陈娇倩吐出一口烟圈,在烟雾中说道。 “你说什么?”王磊手里的烟掉到了地上,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陈娇倩的身旁,把她嘴里的烟夺下来,按熄扔到窗外。 “我怀孕了,我tmd怀了邢力的孩子!”说到最后,陈娇倩几乎是哭喊了,“可是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见了!我,我拼命地找他……可是……” “我替你找他,就算是把苏城翻遍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 怎么会是这样?邢力跟陈娇倩怎么会是这样的一种结局,他几乎是眼看着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一直到今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叫陈娇倩,耳东陈,娇美的娇,倩……反正就是那个倩啦,不过谁也不许叫我娇娇或者是倩倩。”第一职高一开学时,陈娇倩第一个冲上台做自我介绍,那时的她娇艳,青春、直率……晃花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男生的眼睛,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是他,但是第一个表白的人是邢力。 被风迷了眼睛,王磊扣下头盔的玻璃罩…… “嗡……”两个几乎混杂在一起的引擎声传来,两束光打在了王磊的背上,是他们……加快速度,今天,他不想输给任何人,不想跑在任何人的后头。 他的加速似乎是向两辆摩托车发起了挑战,三辆摩托车的竞速,在凌晨两点的公路上展开。 论性能,本田x4只能算得上是普通跑车,而bmw却是顶级跑车,但是在现在的这种非专业的路面上竞速,综合天气技术等原因,bmw并不占什么便宜,要知道中国的公路,跟欧洲的公路是没办法比的,前两次的惨败是因为这辆怪兽还没有月兑离磨合期,这次胜负就要看三个人的车技如何了。 饼去王磊一直觉得银色幽灵跟黑色旋风只是仗着车好,在跑了四十公里仍然在僵持状态后,王磊不得不承认,这两位骑士的技术也是一流的。 三辆摩托先后驶入国道,国道上夜间行驶的多数是长途货车,这三辆摩托的到来,带来了不小的混乱。 没过多长时间,交警的警灯就开始在他们的身后闪烁,“该死。”王磊暗咒了一声,银色幽灵率先撤出,驶入国道分支的一条土路,消失了。 而黑色旋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王磊更不想因此而放弃比赛,在第三个弯道,黑色旋风忽然加速,超越了王磊……两个人在弯道处交替领先,在货车的缝隙间像是灵活的蛇一个穿梭…… 在胶着了半个小时后,黑色旋风凭借性能上的先天优势,拉开了两车间的距离……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两人的比赛在盘山路的入口处停止,首先抵达终点的黑色旋风伸出两指碰了碰头盔。 摘下头盔,王磊并不像上次的那样那么的生气,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是所有的倒霉事都赶在今天一天发生了。 坐到摩托车旁的地上,王磊靠着摩托车闭目养神。 天空中的星星光芒渐渐暗淡,月亮虽然仍高挂在西方的天空上,但却像年迈的妇人一般的苍白,东方的启明星闪着最后的光,天空中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阳光照到王磊疲惫的脸上,形成淡淡的粉色光圈,像是被这绦晨光叫醒,王磊从地上一跃而起,跨上摩托车,一家一家地敲他跟邢力共同认识的所有的人的家门,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床上拉起来,赶到街上替他找人。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今天的王磊非常的不同寻常,简直像是邢力欠了他的钱一样的疯狂。 七点多,在临时被指定为集合地点的早餐铺内,所有人传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找到邢力,他像是从苏城蒸发了。 “我有一个朋友是开长途大客的,他说看见邢力上了一辆长途大客,但具体到哪儿就不知道了。”最后一个人的消息,让王磊的心彻底凉了。 “谁也不准把这件事传出去,知道吗?尤其是不能让陈娇倩知道。” “啊?他们怎么了?邢力为什么走?”总算是明白自己一大早四处奔忙是为了什么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不关你们的事,以后这件事谁也不许提,谁提的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王磊挥动着拳头威胁道。 “知道了。” md邢力,看来这小子是真的不想认账,为了逃避责任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什么东西,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他有本事最好一辈子都别让他撞见,否则他非砸烂他的骨头不可。 “对不起……”腰间的手机响起,以为是陈娇倩找他问消息,王磊犹豫了一下,想到说辞,这才接起了电话,“喂?” “王磊,你怎么还没来学校?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刚一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什么什么日子?” “今天是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期末考的成绩,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不想!”对着电话大吼一声,王磊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没过一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是想自己来还是想让我告诉苏妈妈让她拎着你的耳朵来,你自己看着办吧!”咔……这次是王蕾首先挂断电话。 “@#$%&*……”难缠的女人,难搞的女人,麻烦的女人,对着自己的手机无声地骂了半天,王磊模模鼻子,上学校去。 ☆☆☆ 在每一张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见选择题就从a、b、c、d四个字母里挑一个顺眼的放上去,在问答题下看空间的大小选择画多少个圈,作文卷干脆变成了怪兽涂鸦场,玩够了如果还没有到交卷的时间,王磊就干脆趴在桌上睡觉,睡不着就用手机打游戏,给陈娇倩发安慰的短信,比如说我已经快要找到邢力了之类的或者直接转发个笑话给她…… 提前答完卷检查有没有错遗处的王蕾,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往王磊的方向瞟,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真的很想捏死他,真的很想……发现她杀人似的眼光后,王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不理他,这次的考试关系到她的荣誉,不理他,就当没看见他,王蕾不停地给自己催眠。 最后一科结束了,王磊跟王蕾之间偶尔的目光厮杀也宣告结束,提前交卷后,王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陈娇倩暂住的阁楼看她。 拎着一大包的食物跟水,王磊踩着仍然响个不停的楼梯上楼。在门口扯出一个阳光的笑脸,王磊推开门走了进去,陈娇倩正坐在凉席上盯着老式的彩电上有些不太清晰的人影出神。 “真倒霉,破学校期末考就考了两天,累死我了,幸好马上就解放了。”王磊很夸张地说道,但是陈娇倩没有任何的反应。 “在看什么呢?韩剧?你们女生就是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个男人化得跟女人似的,像二愣子一样。” “邢力呢?”陈娇倩转过身,盯着王磊的眼睛问道。 “他……他暂时没脸见你,你知道的,我的拳头比较硬,那臭小子已经被打得快毁容了。我正让他在家反省呢,你什么时候原谅他我什么时候拉他来见你。”呸,他都在说什么呀,这段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被他说得七零八落。 “是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王磊被她盯得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 “当……当然是了。” “他是不是离开苏城了?” “怎……怎么会……”王磊盯着凉席上的某一点说道。 “算了,不要骗我了!说这种拙劣的谎言骗我很好玩吗?!” “我怎么会……对不起……”王磊低下了头。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你们这些臭男人!你走!”陈娇倩从凉席上一跃而起,用细瘦的手臂推搡着王磊。 “陈娇倩,你听我解释……你听我……”她的胳膊更细了,用力推一下搞不好会被折断,王磊不敢反抗被推出了门,他带来的一大包的东西,随后也被扔了出来。 “我不用你们这些臭男人可怜……”陈娇倩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陈娇倩!”咬了咬牙,王磊按住她的肩头,拦腰将她抱起,抱回到阁楼的床上,蹲,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不管邢力怎么样,我不会不管你!你是我的哥们儿,邢力也是,这个孩子也算是我的孩子,我听你一句话,如果说你要留下,我王磊就算有一口吃的也不会饿到你们娘俩,如果你要……我也会支持你!”王磊的目光坚定而执著,没有一丝的退缩与恐惧,“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替你蹚了。” “……呜呜……”憋了似乎有一辈子的泪水从陈娇倩的眼中涌出。她扑到王磊的怀里,尽情地哭着。 ☆☆☆ 期末考的成绩下来了,王蕾比林南高出了零点五分,老师发布完成绩的当天,王蕾跟林南在走廊上不期而遇,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王蕾觉得自己的心像是鸟儿一样的飞了起来。 “晚上咱们出去玩怎么样?”从后面拍了一下王蕾的肩膀,杜梅笑问。 “呃?好……好呀。” “嘻嘻,这次你是第一,林南肯定脸都绿了,终于有人打败他了,王蕾,你是我的英雄!” “就这样就成了你的英雄了?!你的英雄还真好当。”王蕾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嘻嘻……终于解放啦!可以放假了!我要尽情地玩……” “十号就开学了,你还想怎么玩?”今天是七月一号,连今天都算上才有九天的假期,杜梅说的尽情玩的任务还真难完成。 “不会吧……唉,高三生真可怜。”杜梅垂头丧气。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你就想来年这个时候你就彻底解放了,高三这一年就没那么难熬了。” “嗯,也是,不愧是王蕾,这么有哲理的话都说得出来。” “呵呵……”如果她知道这句话是林南说的,她会不会晕倒?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学校,在大街上悠闲地逛着,用杜梅的话说,就像是暂时放风的犯人一样的开心。 “你妈妈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两天看杜梅的情绪好多了。 “不怎么样,她把脚扭了,那个人每天都接她去医院。”杜梅撇着嘴说道。 “阿姨的脚扭了?严重吗?” “不严重。” “唉,阿姨也挺可怜的。” “……你别提这件事了行不行?”杜梅不耐地说道。 她知道,王蕾也要和其他人的一样劝她接受林叔叔,可是他们不是她,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感受? “好吧,不提了,提一提我们等一下要到哪儿吧。” “嗯,你先到我家陪我看影碟,我淘到了最新的韩剧,然后……吃点东西,再然后……保密。” “把我卖了?” “去你的,现在卖你一点都不划算,等你考上大学之后再卖!” ☆☆☆ 陈娇倩的情绪稳定了些,但是能否留下孩子她还没有最后的决定,心事重重地回酒吧上班,王磊觉得自己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堡作,努力工作,工作能让人忘记一切,把所有的杯子都洗了一遍,找了个酒瓶练习美式调酒,王磊尽量让自己全神贯注,但是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却让他差点接不住酒瓶。 “这就是蓝月酒吧?”王蕾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没注意自己跟杜梅成了酒吧里的焦点人物,她们的衣着朴素,两张脸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刚出壳的雏鸟,进了这龙蛇混杂之所,不引人注意才怪。 “是呀,王磊应该在吧台。”杜梅指着吧台处说道。 “恶,烟味好大,音乐也吵死了,咱们走吧。”王蕾根本就是一进来就后悔了。 “唉呀,今天咱们就是来开眼界的嘛。” “看王磊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真是的,在家里看见他就够讨厌的了,还再跑到这种地方来看,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杜梅,她才不会来。 “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我看见他了。”杜梅指着吧台的一侧说道,“女人最多的那一片就是。”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像你这么不会欣赏美男的人,我只见过一个。”杜梅耸耸肩,拉着不太情愿的王蕾往吧台走。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驴踢了,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干什么?”王磊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迎上前,拦住了王蕾跟杜梅,“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里是不是公开营业的地方?是的话我们就有权利来。”将看见王磊比包公还要黑三分的脸就说不出话来的杜梅藏到身后,王蕾扬起脖子,与他对视。 “这里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王磊指着柱子上的提示说道。 “我未成年你难道成年了吗?” “你……” “王磊,你朋友呀,这位小姐是不是上次来过?”小兰见这边的情势不对,忙过来打圆场,“我替你们安排桌子。” “不许替她们安排,把她们赶走!”王磊拦住了小兰。王蕾的脑子看来真的是进水了,先不说来这里玩的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万一有人认识她,她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我们偏不走。”王蕾挑衅似的坐到了小兰指的空位上。 “你不走我把你扔出去!” “小姐,来一个果盘一扎啤酒。”王蕾算是跟王磊扛上了。 “一个果盘三四十,一扎啤酒十块钱,你有钱吗?” “我没有,她有。”王蕾指了指杜梅。 “王蕾,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走吧。”杜梅拉了拉王蕾。 “既然已经来了干吗走。” “……给她们上两个果盘一份爆米花,一人一杯橙汁,算我账上,谁敢给她们酒我扁死谁。”克星,克星。上天生下来王蕾就是为了克他的,也是为了气死他的。 “好的。”这个女孩是谁呀,让王磊这么在乎?平时王磊最多的表情就是没表情,笑就是勾勾嘴唇意思一下,生气了最多不说话,拿眼神瞪人,很少见他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只她有这种想法,第二次看见这两个人争执,杜梅忽然觉得自己暗恋无望了,这两个人吵架的样子跟斗气的情侣根本没什么区别嘛。 “王磊不会喜欢我了。”杜梅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太吵了,酒吧里怎么会这么吵。 “我说王磊不会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杜梅将头凑到王蕾的耳边说道。 “吓?” “你没听到就当我没说。” “这里太吵了,咱们坐一会儿就走吧!”天啊,这里的噪音有多少分贝,呆久了人会呆傻的。 “好!” ☆☆☆ “你女朋友?”调酒师推了推拿冰锥戳冰块工作兼泄愤的王磊。 “不是。”谁找王蕾当女朋友,至少会减寿十年,这丫头太会气人了。 “女人就是这样啦,你不让她干什么她偏要干什么,当她是在撒娇就好啦。”根本没把王磊否认的回答当真,调酒师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我说了她不是。” “唉,不要害羞嘛,她挺漂亮的,就是太有个性了点,可是女人就是这样才够味,像是白开水一样的就没趣了。” 懒得再辩解,王磊将冰块倒入冰桶中,“等一下你不能让她自己走,这个时间这条街上什么人都有,两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嗡嗡……”为了怕酒吧太吵听不见,王磊特意将手机转成震动随身放着,“喂……” “王磊,我好痛……”手机的那头传来陈娇倩虚弱的申吟声。 “你别动,我马上到,peter,替我请假。” “那她们呢?” “我自己会处理。”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吃东西说笑的王蕾,王磊直接跃过吧台,左手拉起王蕾,右手拉起杜梅,“跟我走。” “你干什么?”王蕾的手被拉得生痛。 “我说了,你们不离开我就把你们扔出去。” “你流氓,你无赖,酒吧老板都没赶我们你赶我们!”王蕾伸腿踢他的小腿,但是王磊始终不为所动,她这才意识到男女身体上的不平等。王磊钳住她手腕的手,似乎也没怎么用力,可是她就是挣不月兑。 “进去!”叫了一辆出租车,王磊把两个女孩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前座,“先到xx路,把这两个人放下。” “是。”在这个地方趴活的司机的生存法门之一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在离福利院很近的xx路口被扔下,看着出租车的车发出的尾气,王蕾几乎要被气疯了,“疯子!无赖!” 就算是在最急迫的时候,仍然不忘将她带到安全地带,王磊事后回忆,有的时候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但是潜意识里,感情已经存在。 第十一章 连夜将陈娇倩送到医院,哈欠连天的值班医生检查过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有轻微流产的迹象,扫了一眼两个人过于年轻的脸之后又加了句,其实这也许是个好现象,自然流产比人流省钱多了,气得王磊一拳把他打贴在了墙上。 “其实她说的是对的。”靠在医院长长的椅子上,陈娇倩木然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 “刚才如果你不送我来医院,真的流产了就好了。” “你胡说什么呀,以你现在的身材状况,真的流产的话搞不好连你的命都会给搭上。” “不流产的话难道要生下来?孩子会怪我们的。” “那这个孩子未免也太没良心了,不是每个小孩都有你这么漂亮的妈妈,我这么帅的干爹的,他应该幸福得冒鼻涕泡才对。” “呵呵……”捂着仍隐隐作痛的小肮,陈娇倩干笑了两声,王磊的言外之意还是要她留下这个孩子呀。 “你太不配合了吧?我可不是每天都会讲笑话的。” 王磊板起脸,对她的不捧场很不满意。 “除了对西西。” “应该说除了在网上。”网络这东西真的很奇怪,让人可以撕掉所有的伪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近太忙了,没有跟西西聊过天,陈娇倩如果不提,他还以为西西只是自己虚构出的人物呢。 “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走吧。” 为什么当初她的选择不是他呢?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背影,陈娇倩茫然了…… ☆☆☆ 有生以来最短暂的假期的第三天,王蕾收到了一个正方形的颇有分量的包裹,拆开包装,里面是四本崭新的哈利波特全集和一张便笺。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中文版还没开始发行,送你四本旧书作为补偿,既然你不喜欢kfc,那麦当劳怎么样?七月四号下午两点钟,麦当劳,不见不散。” 林南的字如其人,俊逸而潇洒。 “王蕾姐姐,邮递员叔叔送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呀?” 可不是每天都有人送包裹来的,小毛头们躲在阴影处问道。 “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睡午觉。” ☆☆☆ “麦当劳有什么好吃的?你看这个汉堡,不就是两个小面包夹一片牛肉吗?连一块钱都不值,居然卖五块钱,还有这薯条,一包薯条够买多少土豆到家里随便吃呀,还有这可乐……地方全让冰块占了,i.5升装的瓶子能倒至少二十杯……” 听着隔壁不知道从哪个山上下来的仁兄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细数麦当劳之恶,王蕾觉得在旁边晃来晃去打扫卫生的麦当劳员工脸都绿了。 “你看这珍宝三角,不就是烙饼卷菜叶吗?还有点肉……街边卖的筋饼,料比这还足呢,才一块五一张……如果不是为了跟你们有个地方聊天,倒找我钱我都不进来……”隔壁依旧在口沫横飞的宣传中,王蕾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怎么了?”端着买好的两份食物回来的林南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太好笑了。 “我身上怎么了?”林南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没什么呀。 “不是你的问题。”王蕾偷偷指着隔壁,“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来这种地方亏,没想到……” “咳……”咳嗽了一声,林南听到了隔壁的人的说辞,再看看还在那里擦地的麦当劳员工的脸,林南几乎也要笑出声来,“其实作为快餐企业,麦当劳跟肯德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嗯。” “书好看吗?” “很好看,其实我都看了第三遍了,还是觉得好看。” “呵呵,王蕾你比我想象的天真。” “我觉得你不是在夸我。” “我是在夸你,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冷静成熟得过分,没想到也有可爱的一面。” “你也不错呀,认识你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戴着这么厚的眼镜的书呆子。”王蕾伸出手比了比。 “不会吧,你比划的厚度至少有五厘米,不过我真的是深度近视。” “啊?真的?你戴隐形眼镜?” “是呀,从去年开始,不过最近好像挺稳定的,高考前也许我会去做手术。” “嗯……你跟我说实话……得了第二名……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 “真的?”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不高兴吗?其实第一名当久了,偶尔当当第二名也很不错。” “你的意思是我的第一名保持不了多久喽?” “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觉得你这是在向我下挑战书。” “我就是在向你下挑战书。” “呵呵……那下次你赢的话,我请你喽。” “请我可不能在麦当劳这种地方,最少也要是三星级……” “吓?我不会是随口说说,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还真的当真了。”说到这里,林南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忽然住了口,“现在好像还挺早的……” “是还挺早的。”王蕾被他感染得也紧张了起来。 “不如……等下我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看电影?……好,好呀……不过……不知道最近有什么片子可以看……厚……” “《头文字d》……听说不错。” “……其实我一直没搞清楚《头文字d》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搞清楚……我们两个书呆子……” “其实到夜市啦,中心广场啦,逛一逛也不错……” “嗯……江边公园也行……” 电影被漫无目的的闲逛取代,坐在中心广场看大爷大娘们扭了会儿秧歌,又对难得一见的骆驼进行了全面的观察,对着小孩子们的电动小汽车跃跃欲试了一会儿,两个人很幸运地在广场的长椅上找到了一小块空位。 “其实我考输给你,我也很不甘心,曾经跑去跟老师要卷子,一道题一道题地查过……”手里握着新买来的冰镇可乐,林南小声说道。 “结果呢?” “没有加错分。”林南耸耸肩。 “其实上次我一分输给你的时候,也不甘心地去查过分……结果也是一样……”两个人相视而笑,“其实呢,一分零点五分又算什么呢?除了我们自己没人会在乎。” “考第一名有的时候是一种执念……佛家说的怨、恨、贪、嗔、痴的一种……” “你还研究过佛法?” “小时候家里的书很多,随便看的,现在……书柜里的书除了参考书就没别的,我也快成考试机器了。” “我也差不多。” “我们常这样出来走走,说说话,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有时候看林南,就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所以萌生喜欢甚至是近乎于爱的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同学里有几对情侣,走在街上也常看见跟他们一样的高中生牵着手走在一起,过去她常常不理解,觉得高中生的恋爱跟扮家家差不多,其实现在想想,在压力巨大的高中生活里,有一个伴儿也是不错的。 ☆☆☆ 不知是忘了还是有别的原因,乔姐没有跟他提还车的事,王磊也没有主动地跟她提,所以尽避已经过了磨合期有两个星期了,怪兽还在王磊的手里。 因为是暑假,所以王磊现在跟所有的员工一样的,晚上下班没准点,牵着车从车库里出来,王磊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凌晨三点了。戴上安全帽,他准备直接回家。 骑到市中心区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有一辆银色的摩托,停在红绿灯旁,等骑到附近,王磊看清了,是银色幽灵,而从他对面的方向,正好有一辆黑色的摩托正在往这个方向驶来,是黑色旋风。 这几天,银色幽灵传说是露过面了,但是跟他没有遇上过,而黑色旋风则是自那次的比赛后就没再露过面,这次同时遇上他们两个,不知道是该说冤家路窄还是说缘分不浅。 看见他过来,银色幽灵的车主倒是没什么反应,黑色旋风似乎是愣了愣,但很快做出欢迎的姿态。 三辆车的车主保持着以往惜言如金的作风,能用手势表示的,坚决不说话。王磊指了指绿灯,银色幽灵跟黑色旋风同时点了点头,“到盘山路路口再折回来,先到为赢。”王磊说道。 银色幽灵点了点头,黑色旋风给了ok的手势同意。 三个人紧盯着红绿灯,在灯转成绿色时,三辆车如箭弩般冲了出去……银色幽灵跟黑色旋风身上穿的都是专业的赛车服,头盔都是bmw蓝牙头盔,鞋子也是专业的,而王磊则是平常上下班的那一身普通的衣服,更别说是车子的差别了,跟这两个人飙车,就像是跟拥有王者装备的高级别玩家pk一样的过瘾,也一样的危险,但是王磊喜欢这种感觉。 也许他现在不能赢他们,但至少他要让他们感觉到,他是一个潜在的敌人,想赢他的话也并不容易。 这次是银色幽灵率先冲过终点,黑色旋风紧随其后,王磊则是只比黑色旋风慢了一个车身,以两辆车的性能而言,其实黑色旋风已经输了,所以这次他没有做任何的手势,闷不吭声地走了。 “小孩子,输不起。”他走之后,银色幽灵忽然开口,王磊早就知道银色幽灵是女的,但是……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 “怎么?还没听出我的声音?”银色幽灵笑道,她解开头盔的扣子,将头盔摘了下来,甩了甩长发,露出成熟美艳的脸。 “乔姐……” ☆☆☆ “你既然有bmw这么好的车子,为什么要买下怪兽?”回到早已经打烊的酒吧内,清出一张桌子,端出来两杯酒,王磊奇怪地问道。 “怪兽是给你买的。” “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说出他的名字你可能知道,就是xxx,他组成了一个摩托车队。去年他来我这里玩的时候,说是在公路上见过一群飙车族,有一个人技术还不错,让我留意一下,如果是个好苗子,就多替他培养培养。” “去年?”王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曾经有一个骑着改装车的男人,跟过他们一阵子…… “对了,就是那个怪怪的老头。”知道他想起来了,乔菲笑道,“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你了,觉得你小子无论是个性还是车技都挺投我的缘。” “这么说我来酒吧应征前你就认得我了?” “正确地说,你来酒吧应征,是我安排的,我想近距离地看一下你的车技跟人品如何,不过我没想到你自尊心这么强,竟然跑了。” “小兰后来三番五次地找我,也是出于你的授意?” “她自作主张,我没阻止。” “那最近的几场比赛……” “嗯……有些是我故意安排的,有些真的是偶遇。” “谢谢你的抬举了。”md,被人当猴耍了!王磊忽地一下站起,就要走。 “王磊!如果你想要一辈子当一位非法飙车族就尽避走好了,我不会拦你。” “……”王磊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王磊,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你以前会混日子是因为你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了……要不要抓,看你自己的了。” “难道说我只有加入你朋友的车队这一个机会吗?笑话。”乔菲是看透了他的野心,但是却没有看透他的高傲。将车钥匙放回桌上,王磊头也不回地离开。 “狂傲的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 睡到临近中午才起,王磊收拾收拾就去了网吧,最近实在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跟西西联络,那家伙不会以为他人间蒸发了吧? “你还没死哪?”果然,他一上线,西西就丢过来一条明显藏着愤怒的信息。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你最近在干什么?还是你小子也学会了隐身?”西西基本上常年在线,但是隐身的时候占了十分之一,据她说,她qq上一百多的好友,她看见上线会主动打招呼的包括王磊在内不超过十个人。 “没有的事,我讨厌隐身,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汗……不提了。” “嗯,你上次说你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现在……我有一个机会,可以成为赛车手,但是我拒绝了。”以爱好跟事业结合而言,赛车是他最好的选择,更别说他最多能拿到高中文凭,在现今这个本科生都很难找到工作的社会而言,跟文盲差不了多少。理智上他知道这是他目前最好的机会,但是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最终感情战争了理智。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在古代你可能成为张飞关云长之类的人物,在现代,只会被淘汰。”听过了事情的全过程后,西西在沉默了很久后丢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难道你也觉得这次是我最好的机会?” “至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 “但是放不下臭架子?” “瀑布汗,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不能。” “你不觉得,被人这样设计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吗?” “不觉得,相反我倒挺希望被人这样设计一下子的。” “你……” “跟你现实中的朋友们讨论一下试试看他们怎么说吧。” “我现在想要你给我意见。” “我给你意见你会听吗?就算是理智上接受了,现实中遇到什么刺激还不是凭冲动行事?” “西西,我需要你的意见。” “好吧,我给你意见,衣食足而知荣辱,想保持高傲的自尊的惟一法门就是成为最强的。” “……你从什么地方抄的书?” “西西名言啦,除了我谁还能说出这么有智慧有哲理的话。” “不是吧?” “其实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何必要问我?不过我希望你给自己两天的时间,冷静地思考一下。” “0k。” ☆☆☆ “给我两天的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下午一到酒吧,王磊就直奔乔菲的办公室。 “我等你的好消息。”这小子,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我的消息并不一定是好的。” 西西对他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有的时候面对着电脑的屏幕,他甚至会想西西是不是他创造出的另一个自我。现实中的王磊不会对任何事妥协,更不会为任何事低下高傲的头,但是……跟西西对谈的小石头会。这两天,其实就是会妥协的小石头与绝不低头的王磊战斗的日子,只是输赢会如何,他知道,西西也知道,两天的思考期,无非是让他日后想起时,没有那么遗憾罢了。 ☆☆☆ 假期实在是太短了,短得让人还没来得及感受假期的快乐,就匆匆地结束了,王蕾更是感觉若有所失。 在这个假期里,她几乎每天早晨都会接到林南的电话,两个人一起讨论一天的行程,然后就是碰面,一起完成所有的计划。她的心,被前所未有地搅动了,这段日子,也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只是随着假期的结束,这段开心的日子也结束了,在学校里,她跟林南都不能去找对方,偶尔遇见了,只是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其实一个默契的眼神就足够了,足够让她的心急骤地跳上一整天。 “好热!我要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杜梅几乎要像一条太阳底下的狗伸出舌头降温了。 “天气预报说,高温天气只是才开始而已。”王蕾用严肃的语调说出绝对会让杜梅再次尖叫的消息。 “不,这不是真的……气象局那帮人没一次说得准的。” “是呀,上次他们说高温会持续三天,但是最少持续了七天。”王蕾继续逗她。 “啊……我要移民到西伯利亚去!” “听说北极的冰山都化了……”王蕾无情地戳破她希望的泡泡。 “啊……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杜梅仰天长叹,恰好看到了天花板上拼着老命转动的电扇,但是吹出来的凉风仍是有限,“学校为什么不装空调?这电扇搞不好跟我妈同龄。” “你忘了开学时校长说的了?要锻炼咱们的意志品质。”一想到那天高三开学典礼时校长说的话,王蕾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为什么不把他办公室的空调关了?他最需要锻炼意志品质,开学典礼才几分钟呀,他换了至少十条毛巾,从来都没见过他那么爱出汗的人。”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校长呢,他老人家说得好,他在农村顶着烈日还能边劳动边学习搭上恢复高考的头班车呢,咱们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不知道这位校长知不知道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拿当时的考卷来考现在的学生,高一生都能考上清华。 “我恨这个学校!”杜梅趴倒在桌子上,“王磊为什么没来?” “他跟学校说了,不参加额外的补习跟晚自习,条件是他不参加高考。” “……完了,本来我指望着能在繁忙的学习之余,看看他调剂一心的,没想到……”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她的命呀,太苦啦呀。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直以来她就十分想问杜梅跟那些暗恋王磊的人这个问题。 “他帅,他人好,他很有责任感。” “帅?”好吧,她承认她的审美观跟不上形势,“人好?”不杀人不放火就算好人的话,他算是人好。“责任感?”这三个字似乎从来都跟王磊没什么关系。 “当然喽,他人不好的话,那天在酒吧,他怎么会主动帮助我这个没说几句话的同学呢?我没有发现他,他完全可以当没看见我,如果没有责任感的话,上次他也不会在有事要离开酒吧前把咱们都送回家。”原来她只是迷恋王磊的帅与酷,经历过最近的两件事,她开始注意到王磊的人品了。 “……对他的人品我持保留意见。” “我对林南的人品也同样持保留意见。”杜梅针锋相对。 第十二章 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王磊,如果她选择了跟风流的邢力分手,如果她选择了堕胎而不是犹豫不决,如果她那一天没有出门……如果她早走了一秒或者是晚走一秒,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只是这个世界,从来都容不得太多的如果…… ☆☆☆ “喂,请问你是王磊吗?”晚上八点,正是一天中的第一波高峰,往来穿梭忙得团团转的王磊刚想喘口气就接到了这样的一个电话。 “我是。” “我们这里是xx医院,请问陈娇倩是你什么人?” “她……她是我朋友。” “她刚刚发生车祸,就在我们医院。” “什么?”王磊几乎被这个消息吓呆了,“好,我马上就去。” ☆☆☆ “病人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夏利出租车撞倒,飞出近两米,腰部跟头部都受到了剧烈冲击,加上她是孕妇,所以……情况非常危险。” “不要孩子了,保大人。”王磊的头涨涨的,几乎是一片空白,无论如何要保住陈娇倩的命是他脑海中惟一清楚的信念。 “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只是……她必须尽快做手术,你……能签字吗?”医生打量了王磊许久后,说道。 “我……我能。” “那好,你在这里签一下字,因为肇事司机已经逃逸,所以请你等一下再到那边交一下手术押金,要尽快,她拖不了太久。” “哦……”机械性地接过医生给他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王磊到现在仍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 签完字后,他并没有马上去交钱,事实上也无钱可交,他必须要冷静一下,理一理头绪……看看谁能帮他。 他现在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而他认识的朋友大多数都是一些还在靠家里人养的米虫…… 纸包不住火,惟今之计只有联络陈娇倩的家人了。掏出手机翻找到陈娇倩家里的电话,王磊拨过去,却无人接听,不死心地再拔,结果还是一样,陈娇倩的父母都是商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正常的,他又不知道其他的联络方式…… “拿去。”一阵好闻的香水味传来,一双涂着蔻丹的手,递给王磊一张虽薄却价值两万元的支票。 “……我不可能有钱还你。”王磊抬头看她,当然,如果她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话,为了陈娇倩的命,他想他什么都会答应的,只是他会从此看不起乔菲这个人。 “你替我打两年的工的话,应该会有钱还,这笔钱就当你提前支取堡资了。”没有提要他加入车队的事,乔菲笑道。 “……” “看着我干什么?快去缴钱,好快点手术。” 手里握着支票,王磊知道自己欠了乔菲好大的一个人情,想要按照原本的意思拒绝加入车队的事是不可能了,暗暗笑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矫情,王磊拿钱去缴费。 缴完费,王磊坐在手术室旁的休息椅上,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一直以为自己挺强的,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然而真的碰上了风浪才知道,原来自己没用得可以,如果不是乔菲雪中送炭,恐怕陈娇倩的命就要没了。 “喝点水吧。”乔菲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 “你还没走?” “陈娇倩是小兰的朋友,跟我也有几面之缘,我等她一会儿。”乔菲淡淡地说道。 “谢谢。”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王磊蓦地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以前小兰说过,她的男朋友不是你,又看见你现在……” “……”不想解释太多,王磊只是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近半瓶水。 手术一直进行到近十二点才结束,但是手术结束后陈娇倩并没有醒来,剧烈的撞击使得她的大脑受到重创,造成大面积出血。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生命,但是医生并不能保证她能醒,更不能保证她不会留下后遗症。 两万块的押金,很快就用光了,乔菲二话没说地又补上了一张五万的支票。 没过三天,王磊去问,就只剩下两万多点了,王磊想,照这样的花法,他搞不好要替她打工到三○○○年。 ☆☆☆ 最近王磊一般都是下了班回家睡一会儿,到了探视时间就直接去医院照顾陈娇倩,整天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王蕾也是整天忙于学业,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见面机会。 罢开始王蕾还不觉得什么,但是时间长了却不由得感觉像是少了点儿什么,晚饭时分,她的视线在本该是王磊坐着的位置停留了几分钟,但是很快就移开了。 “王磊最近在忙什么?怎么看不见他了?”苏妈妈忽然问道。 “不知道,也没见他来学校。”王蕾冷冷地说道。 “磊哥哥一定是在幽会。”李明说道。 “不是啦,是约会。”王峰立即纠正他。 “……”不管是约会还是幽会,总之王磊不会是干什么好事情,想到这里,王蕾的心情恶劣了起来。 晚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问,王蕾心烦得看不下去一个字,将书反扣在书桌上,王蕾盯着自己房里的电话机出神。 打电话给他?有必要吗?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跟女人鬼混也好,加入乱七八糟的团体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再说打电话给他,她要说什么呀,问他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听起来像是怨妇一样,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就是王磊永远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将老式台灯调亮,王蕾强迫自己专心念书,然而王磊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或者是被一大群女人团团围住的景象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烦!烦死了,王磊这两个字代表的永远是烦!第二次将书放下,王蕾拿起了话筒,但是很快又放下,没见到人呢就这么烦,如果听到了声音,她岂不是会更烦?万一他误会她对他有别的意思她可就糗大了。 就在她犹豫再三时,电话铃忽然响了,是他?王蕾手按在话筒上,却咬着牙不肯接,直到听到楼下有人接起主机,“王蕾,你同学找你。”苏妈妈站在楼梯口喊道。 “哦。”有些失望也有一些羞恼的王蕾接起电话,“喂?” “喂,最近好吗?”听到是林南的声音,王蕾竟觉得有些羞愧,与她有朦胧感情的人明明是林南呀,她为什么要惦记王磊?她明明应该全心全意地想着他呀。 “不错。” “为什么从开学后就不再给我打电话了?其实……” “我觉得开学之后,你会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一直没好意思打扰。”王蕾截住了他的话。 “没什么可忙的,我已经卸下了学生会的所有职务,除了学习基本没有别的事可干了。”林南在电话那头自嘲地说道。 “我早就是除了学习就没别的事可干了。”王蕾笑道。 “刚才接分机的人……是你妈妈吗?” “嗯?”其实她出身福利院的事,现在在学校已经不是秘密了,林南这么问让她忽然有点无所适从,“我……我是孤儿,刚才接电话的人是……我的养母。” “……哦。”林南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对了,听说《哈利波特》英文原版已经出了,我有亲戚在北京,能在第一时间买到,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他替你捎一本。” “不要了吧,一百多呢,再说过一阵子中文版就会发行了。” “对不起,我说话欠考虑了。”想到了王蕾的实际情况,林南深觉自己唐突了。 “没什么。”跟林南谈话时,王蕾总是不自觉地加了几倍的小心,深怕有什么话说错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像,而林南好像也是如此。 ☆☆☆ 凌晨四点才到家,王磊连澡都没洗就直接栽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些日子他几乎透支了所有的精力,感觉像是刚刚睡着,他就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了。 “喂……” “陈娇倩醒了,你快来吧。”一直帮助他照看陈娇倩的小兰在电话那头说道。 “好的,我马上到。”王磊“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九点二十五分。 ☆☆☆ 像是做了一个无比冗长的梦,陈娇倩醒了,她自身的生命力跟医生高超的医术把她从成为植物人的边缘拉了回来,但是却不能挽救她的命运。 知道孩子没了的消息时……她的心只是略微痛了一下,本来就该消失的生命,自己离开了也许是件好事吧,但是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几乎承受不住打击,她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生育的能力了…… 她只是稍稍出了轨,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为什么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啊!”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她再度晕倒。 “我的孩子没了……我跟王磊的孩子没了……怎么办……他一定会骂死我的……我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王磊走进病房前,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哭喊声…… 他推门进去,只见穿着病号服,头上缠满纱布的陈娇倩,拉着小兰的衣服哭喊。而小兰,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王磊……王磊你来了……”陈娇倩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向王磊张开双臂,因为过度削瘦而显得愈发大的黑色眼眸里闪着渴望的光芒。 “你怎么了?”听到她刚才说的话,王磊怀疑自己并没有醒,正处于一个荒谬的梦境里。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孩子明明是……” “王磊,你住嘴,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卑鄙下流无耻的男人!”小兰瞪着他,“如果不是陈娇倩醒了,我一直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邢力的,你不过是在尽朋友之谊,原来你是个伪君子!” “孩子本来就是邢力的!”笑话,他跟陈娇倩之间清清白白,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陈娇倩,你说孩子是谁的?” “王磊,我知道你怪我不小心害死我们的孩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不要说反话了好不好?” “你看!她都这么说了,你还想狡辩吗?”小兰气愤地声讨他。 “陈娇倩,你为什么要害我?”这世界怎么了?这就是他帮助朋友的回报吗?王磊觉自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伤口血淋淋的痛彻心肺。 “原来是你这个畜牲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门被人踢开,一对气愤的夫妻冲了进来,他们是陈娇倩的父母。 “畜牲,你这个畜牲!”陈娇倩的母亲揪住王磊的衣领打他骂他咬他,恨不得吃了他才解心中的冤气。 “妈,妈,你不要伤他,我是自愿跟他在一起的,他对我也很好!他照顾我,他拼命赚钱给我跟宝宝,我受了伤他还借钱给我治病,他对我真的很好!”陈娇倩从病床上滚下来,拉住母亲的手,“妈,你要打打我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陈母松开了手委顿地坐到了地上,“冤孽呀……”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擦干自己嘴角的血,王磊看着陈娇倩幽幽地问道。 “王磊,我妈打痛你了吗?”陈娇倩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抚模着王磊脸上的伤,眼神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如果真关心我就把真相说出来,不要假惺惺的,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王磊挥开了她的手,几乎是弱不禁风的陈娇倩,被惯性带出半米有余。 “畜牲!”见这情景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陈父,大吼冲向王磊,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不管你们信不信,不是我。”被打得趔趄了一下的王磊,用舌头舌忝了舌忝破皮流血的嘴唇,说道。 “你不承认是不是?我有办法让你承认!” ☆☆☆ 原来陈娇倩的爸爸的办法就是把福利院的领导、a中的领导、公安局的人,召集到a中的校长室,开公审大会。 学籍被理所当然地开除了,福利院也将他提前驱离,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未成年,陈娇倩又口口声声地说跟他在一起是自愿的,恐怕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但是这些似乎还不够,这些人对于他是否会“认罪服法”有着异常的执著。 几乎是冷笑着看着一切进行,王磊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无论是别人怎么问,他仍然是三个字:“不是我。” “不是你还会是谁?难道我的女儿会冤枉你吗?再说了,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为什么替她找房子住,照顾她的起居?借钱替她交医药费?” “……”靠在椅背上,王磊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 “没什么话可说了吧?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你在撒谎。” “别人怎么想我左右不了,我只想说不是我!” “不是你,你问问这里的人,谁相信不是你!” “我自己信自己就足够了,你们审完我了吗?没别的事我要走了。”王磊站起身,抬头挺胸地离开了校长室,在走到门口时,王磊跟王蕾的视线交汇,但是很快又错开了。 “站住,谁准许你走了!” “你已经开除我了,所以……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王磊转过身,轻蔑地笑道。 “王磊,你站住!你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吗?”福利院的院长站了起来。 王磊站住了,他转身看着院长。 “王磊,如果这里有一个人说相信你是无辜的,我就让你走。”见王磊站住了,校长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道。 “我相信,我相信他是无辜的。”一个声音说道,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出声的人身上,“王磊虽然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品质败坏,但是他从来都不会说谎,这件事我信他。”王蕾清清楚楚地说道。 “谢了。”深深地看了王蕾一眼,王磊头也不回地走了。 ☆☆☆ 开学两个星期以后,开始上晚自习了,下午五点半放学,七点上晚自习,照例没人肯回家,六点钟教室里就坐满了看书的人了。整整一天无法集中精神,王蕾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开了,王磊真是她命中的魔星,以搅乱她的生活为己任…… “怎么了?不舒服了?”杜梅轻声问她。 “没事,可能是天太热了,头有点痛。” “你该不会中暑了吧?我带了清凉油。”杜梅从包里翻出清凉油递给她,王蕾接了过去,在太阳穴周围涂了点,清凉油特有的味道,让她的精神顿时一震。 “王蕾,来一下我办公室。”就在这个时候,任霞老师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哦。” “王磊的事你都看到了?”招呼她坐下后,任霞老师开门见山。 “其实……” “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当初我看了王磊的档案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你们是兄妹,你替他说话也无可厚非。” “嗯……”下面要说可是了吧? “可是……你要知道今年是你最关键的一年,人这一生就只有几步是最关键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外来的因素影响成绩。”任霞老师话说得委婉,但是该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王蕾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老师您的意思我懂了。” “还有,你跟八班的林南……最近似乎走得很近?” “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在一起逛过街吧?有人看见了,跟我说了,应该也跟八班的老师说了,你跟林南都是聪明的孩子,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 ☆☆☆ 多事的一天。回到自己的小屋,王蕾疲惫地趴在床上,久久不愿移动。“蕾蕾,起来吃点东西吧。”苏妈妈站在门口说道。 “我没胃口。” “我熬了绿豆粥,没胃口就喝点粥吧。” “嗯,我等一下就下去喝。” “王磊……”王磊今天听说是搬出去了,虽然从他十四岁起她就不带他了,但是在她的心里,他还是跟她的亲生儿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你不用担心他,他的生命力比蟑螂还要强。” “嗯……他走之前说了,会常回来看我的。”这就是所谓的母鸟的心境吧,虽然知道雏鸟总是要离巢,但是却总忍不住要伤心,尤其是王磊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其实离开福利院,离开学校,对王磊都没什么,这孩子最重感情,被朋友陷害才是最要命的,可是院长说什么都不肯相信我……” “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啦。” “你是这么想的就最好了,我听说你在校长室替他说话,真的很开心,你们终于像一对兄妹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你们都长大了……当初刚到这里的时候,只有这么高。”苏妈妈用手比量着。 “不是啦,我哪有那么矮啦,王磊才矮呢,长得跟煤球似的。” “煤球……哈哈……被他听见了又是一通吵……”苏妈妈说着说着流下泪来,“我觉得我好没用……” “你已经尽力了,院长不肯听你的又有什么办法。” 抱住她不停颤抖的肩,王蕾安慰着她。 “王磊走得很匆忙,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我去替他整理一下,你替我送给他好不好?” “好。” ☆☆☆ 苏妈妈走了,王蕾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打开书本,想让自己忘掉白天发生的所有的事。 电话响了,看了眼时钟,王蕾大概猜出了是谁打过来的,“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林南有点异样的声音。 “我知道。” “……没什么事,想跟你说声再见……”林南说得很隐晦,但是王蕾听懂了。 “再见。”这难道就是失恋的滋味吗?像是吃了十个青柠檬一样的酸楚难受……恶……胃里一阵翻搅,王蕾冲到洗手间,将原本就空空荡荡的胃里仅剩的一点点胃液吐得干干净净…… ☆☆☆ 放下电话,林南知道她听懂了,跟王蕾交往至今,两个人的感情游走于友情与爱情,不……应该是稍有点暖昧的友情,王蕾对他尤其是如此,他们都有太多不想让对方了解的一面。其实单指作为朋友,他们都不够坦诚,够不上挚交知己的标准,顶多只是惺惺相惜,两个人间的那么一丁点暖昧,也大多是源自于他们身上与对方相似的闪光点上,他们与其说是被彼此吸引,不如说是被另一个自己吸引。 至于分开的原因,就让王蕾以为是她所以为的吧。 林南笑了笑,将自己书桌上惟一与王蕾有关的一样东西,两个人分别复印的习题集跟笔记,收进抽屉里,也随手把堆满书桌的各种各样的习题集跟讲义收进书桌,他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林南,早点睡吧,明天早晨还要去体检。” “我知道了。”关掉房里所有的灯,锁好房门,拉上厚厚的窗帘,林南却没有上床睡觉的意思,而是在黑暗中走到窗前,顺着排水管,轻车熟路地离开了家,在街边找了家还在营业的路边摊,要了几样小菜跟一瓶冰镇啤酒,林南默默地喝着……庆祝自己夭折的朦胧初恋。 ☆☆☆ “上车。”背着一小包衣物,在大街上一直晃到天黑,本来想找一家小旅馆忍一夜的王磊,被一辆切诺基拦住了去路,王磊认得,这是乔菲的车。 将背包扔进后座,王磊坐进前座,“阁楼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住吧,就算替我看更。” 王磊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其实人的一生呢,总要被伤那么几次,有句很肉麻的话怎么说来着?我们都是一边受伤一边学着长大。” “你信我?”王磊很诧异。 “我信,我相信也有别人信你。” “呵……在我认识的所有的人里,只有两个平时我不太喜欢的女人很明确地对我说,相信我。” “那是因为你不给别人机会说。” “是吗?”王磊靠在椅背上,将头转向窗外,不想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们不提这件事了,我问你想赢黑色旋风吗?” “我更想赢你。” “呵……有一天你会赢的。”乔菲笑了笑。 “我一直不明白,其实黑色旋风的技术不下于我,你为什么不找他?” “原因有三个,第一,我一直搞不清楚他的身份;第二,我问过他,他不肯;第三,他在这方面的潜力不及你。” “连你都不清楚他的身份?”那黑色旋风就太神秘了点。 “你是地头蛇都不知道,我这个来苏城没多久的人怎么会知道?”乔菲说道,但是王磊知道她没说实话,“我们转回第一个话题,你要不要赢黑色旋风?” “如果我的车好,我早赢他了。” “好,你知道全国什么地方改装车最强?” “褐石。”王磊想也不想地报出。 “来,跟我到仓库去。”车停在了酒吧的后巷,乔菲首先下了车,打开仓库的门,仓库里早已经有人在等了。 这个人穿着修理工的红色制服,个子不高,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见他们来了,立即露出笑容。 “介绍一下,褐石最好的师傅,车鬼,原名车(ju)槐,车修得太好了,所以被人把槐的木字边去掉了,成了车鬼。” “这是王磊,我发掘的明日之星,所以车鬼,别以为替他改装车很跌份,他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一向相信你的眼光。”车鬼随和地笑道,“那我们开始吧,这是我列的清单,一共四十项,全部完成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是我保证,结果一定物超所值。” “四十项?要花多少钱?” “不多,都是朋友,我收成本价,二十万。” “二十万?!”王磊简直想敲开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神经短路了。 “好,你尽避开始吧。”乔菲的神经也短路了。 “王磊,你全程跟着他,酒吧的工作有空再做。” “……”他能说什么呢,车是人家的,钱也是人家的,她既然要撒钱,他多说一句的理由都没有。 第十三章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怪兽被车鬼“霸占”着,尽情地改装,王磊基本上每天都泡在仓库里,惊叹车鬼的技术之余,也赞叹乔菲肯烧钱。 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后,车鬼洗净了沾满机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扔给王磊,“小子,过来歇歇。””嗯。” “你有心事?” “什么?” “别装了,如果不是有心事,你怎么会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修车,连门都懒得出呢?” “我喜欢车。” “你喜欢车是真的,有心事也是真的……我都活了这么久了,这点事还是看得出来的。” “……” “王磊,有人找你!”小兰站在楼梯口喊道,她还是对王磊没什么好脸色。 “知道了。” ☆☆☆ 下午两点的酒吧还没开始正式营业,几名员工做着营业前的例行清洁,王蕾站在酒吧的正中,四下看着。 以前来的时候都是晚上,灯光跟噪声让人无暇去观看酒吧的装修,现在才发现,这间酒吧挺别致的,设计处处见巧思,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是你……”王磊惊讶地说道。 “你住哪里?”拎着一大包的衣服,顶着下午的太阳一路骑着自行车过来,王蕾的口气并不怎么好。 “你把东西放下就行了。”王磊同样冷淡地说道。 “苏妈妈让我一定要看看你住得怎么样。”王蕾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以为我愿意知道你住在哪儿呀。 “你早晚要死在你的这张嘴上。”王磊冷冷地说道。 “彼此彼此。” “跟我来吧。”王磊带着她上楼。 “你住在酒吧?”王蕾奇怪地问道,“你不是有一堆狐朋狗友吗?怎么会没地方住住到酒吧里?” “都说了是狐朋狗友,又怎么会有人把住的地方给我留着。”他跟陈娇倩的事情曝出来之后,那些人自以为正义,早就已经在唾弃他了,怎么能指望他们收留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所以当初离开福利院,他就一个人都没有找。 “呵……”脚下忽然一软,王蕾把住了扶手才稳住自己。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王磊转过身,模了一下她水淋淋的脸,糟糕,是滚烫的,“你怎么来的?” “骑车……”头好痛,王磊怎么尽问奇怪的问题,看一眼他住的地方,她就回去睡觉了。 “该死,你该不会是又中暑了吧?”知道王蕾怪异易中暑的体质,王磊拦腰将王蕾抱起,飞快地跑上楼,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这么热的天,一个人骑着车子跑这么远,不中暑才怪,你多大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你好烦。”本来她的头就够痛了,他还在这里叽叽歪歪。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扁,你老老实实地躺着,我下楼去拿冰块。”没好气地骂了她一句,王磊急匆匆跑下楼。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王磊身上青草似的香味直冲鼻翼,其实他身上的味道一直是好闻的,为了气他,她才总是说他臭…… 一个冰凉的物体被放到了她的额头上,她被冻得一激灵,王磊赶忙拿开了冰块,在已经包过的毛巾外,又包了一层毛巾,没敢再直接放在她的额头上,而是拿在手里,在她的额头上来回地磨擦着,过了一会,觉得她应该能适应了,才停下来,把冰块放在她的额上。 “如果觉得太凉,你就说话。”其实王蕾是很脆弱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往她的额头放冰块的时候,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没事。”王蕾半梦半醒地说道。 “你在这儿睡一会儿,我下楼去了。”王磊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毛巾被,盖在王蕾的身上。 “你去吧。” ☆☆☆ 天色转黑,但是气温并没有降下来,云层越压越低,天气也越来越闷热,连从阁楼的窗户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用毛巾跟塑料袋包了几层的冰块完全融了,搭在身上湿淋淋的,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将额上的冰块甩开,王蕾兀自睡得香甜。 “呵……”不放心上来看她的王磊,舒心地笑了,不想打扰她,王磊坐在她对面的地上,看她什么时候会睡醒。 没想到王蕾睡觉时这么好玩,她的眼睛似乎总是闭不紧,嘴巴也微张着,可惜没有口水流出来,否则他就可以尽情地笑她了。也许是嫌头发被束得太紧,王蕾闭着眼睛将束着头发的发带扯了下来,让黑色的头发披散着…… 王蕾总是这么乖这么可爱就好了,他看她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烦,一辈子?王磊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嗬……”半梦半醒中,觉得自己被一股视线纠缠着,王蕾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在黑乎乎的墙角,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她。 “你醒了?”眼睛的主人说话了,是王磊。王蕾松了一口气,王磊也松了一口气,她醒了,魔法解除了。 “我睡了多久了?”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想起自己睡的地方是王磊的临时住所,王蕾坐起身,问道。 “大概……”王磊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六点多了。 你睡了有四五个小时了。” “啊?我得快点回去,苏妈妈会担心的。” “我送你。” ☆☆☆ 没有从正门走,王磊带着她直接顺着阁楼的楼梯到了后巷,从车鬼那里要来了只改装了一小半的怪兽,王磊送她回家。 “这车能骑吗?”看起来好庞大…… “应该能骑。”王磊撇撇嘴。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说的是反话。” “天底下就属你聪明好吧?上车。”王磊将备用头盔塞进她的怀里,王蕾咬了咬嘴唇,拢着裙子侧坐上这辆大得离谱的车的后坐,手却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抱着我的腰。”王磊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按,在她的手接触到了他的腰的一刹那,王磊忽然不自在起来,将她的手甩开,“你随便抓哪里好了。” “……”王蕾咬了咬牙,抓住王磊身上的外套。她刚刚抓牢,王磊就发动起了车子,怪兽冲了出去。 “啊……”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腰,王蕾觉得自己的脸比中暑时还热。 “喊什么,耳朵快被你震破了。”王磊嘴里这么说着,车速却慢了下来,天知道在磨合期他都没骑过这么慢,发现他的车速慢了下来,王蕾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重新抓着他的外套,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心却跳得出奇的快。 “抓紧了。”看到前面正在修路的牌子,王磊暗骂了一声该死。 “嗯。”搂住他的腰,这次王蕾搂得很自然。其实只要想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搞不好还一起洗过澡,就没什么可尴尬的了,只是她控制得了自己的想法,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修路的路面坑坑洼洼,有限的一点供车辆行驶的空间被几辆大车挤得满满的,在缝隙中缓慢地蛇行通过,身后的人因为颠簸而将他越抱越紧……王磊额上不由得滴下汗来,将注意力尽量放在驾车上,他觉得这段路前所未有的艰难。 离开这段路,来到开阔的路面行驶,王磊却有点愣住了,只见前面的路口,有一辆黑色的bmwk2100在等着他。 “你认得那辆车?”王蕾凑到他耳边问道,王磊点点头,平时遇见黑色旋风他可能会很开心,但是今天带着王蕾,实在不是跟黑色旋风较劲的时候。带一个人跟不带一个人在摩托车比赛里差别极大,黑色旋风不可能这么没有体育精神吧。 以为黑色旋风会识趣地离开,谁知道黑色旋风在看清他带了一个人之后,反倒一反常态地迎了过来,绕着他的车子挑衅地骑了一圈。 “你想干什么?”王磊将车停住,单足跨地问道。 “比赛。”黑色旋风回得言简意赅。 “我带着个人,今天不比。”发现黑色旋风的眼神不住地往王蕾身上溜,王磊的语气恶劣了起来。 “我让你。” “不比。” “……”黑色旋风顿了一下,似乎是放弃了,踩动油门离开了。 “他的声音……”望着黑色旋风消失的方向出神,王蕾在车二次启动后才回过神来,“呀……” “你在想什么呢?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没想什么。”王蕾心神不定地说道,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王磊的话中带刺,用力捶了他一下以示惩罚。 “你这个女人,太恶劣了!长这么大除了我那个倒霉婶子,打我最多的人就是你。” “我可不轻易打人的……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打情骂俏……”嘴贱的结果是被人用力地掐了一下,王磊忍了半天不敢叫出声。 驶到离福利院不远的路边,王磊刚想停车把王蕾放下,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他今天怎么阴魂不散的,王磊转过身,这才发现,黑色旋风的车后座上也载了一个身材跟王蕾差不多的女孩,原来他走开不是放弃了,而是去找援兵了。 “听说是跟你比赛,她来得很快。”黑色旋风指着他后座上的女孩,女孩摘下头盔,王磊的脸色立时就变了,“陈娇倩?” “陈娇倩?她是陈娇倩?”本来不认识她的王蕾,听到王磊唤对面的女孩陈娇倩,立刻也变了脸色。 陈娇倩比她想象还要漂亮,身材骨感纤细,一双大眼睛尤其引人注意,只是那双大眼睛现在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之色。 “你们怎么认识的?”王磊问道。 “我说了,我只是告诉她说要跟你比赛,她就来了。你不能总是对她避而不见是吧?” “王磊,你为什么不去看我?是不是还在怪我?”陈娇倩其实比上一次王磊见她时更瘦了,穿着吊带小衫的她,胸前的肋骨根根可见。 “……”王磊别过脸去不看她。 “王磊,咱们来赛一场,如果我赢了,咱们交换女伴,如果我输了,陈娇倩归你。” “你做梦。” “你的意思是随便我把陈娇倩带到任何地方,怎么样都行喽?” “你最好把她送回医院,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偏偏不送她,有本事你追我呀!”黑色旋风踩动油门,冲了出去。 “该死!坐稳了!”王磊骂了一句后,追了上去。 天更黑了,风忽然疾了起来,原本的夹杂着湿气的风,变得冰凉,坐在车后座的王蕾打了个冷颤,一颗雨点滴落在她的身上,还没等她说下雨了,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叭拉地掉了下来。 “该死。”王磊停下车,从车的后备箱翻出一件雨衣给王蕾披上。 “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你不能侧骑了。”王蕾顾不了许多,穿上雨衣后,跨骑在后座上,“抱紧点,路太滑了。”王蕾毫不犹豫地抱紧了他的腰。 骤雨打在他们的身上,王磊的薄外套很快就湿透了,黑色旋风早已经成了远方的一个光点,王磊加速到九十,追了过去。 露在外面的腿早已经被雨水淋湿,裙摆也湿透了,但是王蕾却无暇顾及。现在只有七点多,正是交通比较繁忙的时段,又赶上下雨,车都开得比较快,他们的摩托车根本是在车缝里求生存,险象环生得让她连尖叫都来不及。 饼了大概四五个红绿灯,王蕾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黑色旋风,与他们大概两百米的距离,然而在这种天气,这两百米,也不是轻易能拉得近的。 两辆摩托距离一次次拉进又一次次被拉开,最近的时候几乎能看清对方的侧脸,最远的时候连对方的尾灯都看不见。 转眼又到了两个人非常熟悉的盘山道,黑色旋风一眨眼却又不见了,在转过一个转弯后,王磊忽然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陈娇倩,跟停在一旁的黑色旋风。 “雨太大,我弃权,她归你了。”黑色旋风说道,王磊停下车,惊异地着他,如果说是危险,刚才他们在公路上在车流中比赛更危险,而且现在的雨势已经渐渐减小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胆小,我弃权。”黑色旋风看着王蕾说道,说罢就调转车头离开了。 “林南!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不是林南!”王蕾在他身后喊道,然而黑色旋风却没有任何的回答。 ☆☆☆ “王磊,你见了我不开心?”没办法在雨中用一辆车带两个女孩,王磊将王蕾跟陈娇倩带到了以前他们聚会的地点旁的那个废弃的木材工厂内,那里虽破,但却是一个能遮雨的地方。 找了几块以前留下来的木板跟树皮木屑,王磊点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让两个女孩子能有烤衣服的地方。 而他在忙碌时,陈娇倩仍不停地问。在得不到他的任何回答后,陈娇倩拉住了帮他添木柴的王蕾,“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王磊扯开了她抓着王蕾的胳膊的手。 “不是才怪,你以前对我很好的,很好很好的,对孩子也好!王磊,你不要我你可以跟我说清楚,我一句话不会多说,可是你这样避着我,算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都没有要过你,又何谈不要?”王磊简直快被她搞疯了。 “你没要过我!你不要我孩子是怎么来的?!” “孩子是邢力的!这个你我心知肚明!” “邢力是谁?”陈娇倩说出的这四个字,对王磊来讲简直是晴天霹雳。 “陈娇倩,陈娇倩你怎么了?”王磊蹲坐在她的跟前,扶着她的肩膀问道。 “为什么还叫我陈娇倩?我不是特许你叫我倩倩了吗?虽然你喜欢在外面逗女孩玩,但是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只有我,就算是你那次叫一大群妞去玩车,被警察抓了,我也原谅你了呀。” “我问你……你十七岁生日时,我送给你的是什么礼物?”越听脸越白,王磊被她一句一句的回答震懵了。 “你送给我一串粉晶手链呀。”陈娇倩晃晃自己的手腕,“可惜我瘦了太多了,戴不了了。” “她怎么了?”发现到事情的不对劲,土蕾低声问王磊。 “她……她把所有关于邢力的记忆,全都转到了我身上。”王磊喃喃地答道。她十七岁生日时,他送给她的是一只kitty猫腕表,粉晶是邢力送的…… “邢力?” “她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疯了?” “疯了?谁说我疯了?你才疯了呢。”耳尖地听到王蕾说的话,陈娇倩用力推她一把,王蕾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先着地的膝盖跟手心,火辣辣地痛。 王磊扶起她,两个人对视一眼,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陈娇倩为什么在昏迷苏醒后心性大变,为什么说出那么多荒谬的话来都有了答案。 “你妈妈送你到精神科检查过吗?” “检查?嗯……他们今天说要替我检查,还要把我关起来……我跑了,跑来见你。”陈娇倩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把你关起来?” “我看见了呀,那个医院里的人都被关在铁门里,他们骗我说医院都是那样的,我才不信,我又不是傻瓜。” “你是怎么遇到林……黑……不是,是刚才骑车的人的?” “嗯……我饿了,去买吃的,没钱,被他看见了,请我吃东西,然后他跟我聊天,再然后他说会帮我找到你。” 事情全都搞清楚了,只是林南会这么做的目的不明。王磊掏出手机,打通了陈娇倩妈妈的手机,把这里的地址简单地说了一下,又打了120…… 陈娇倩被带走了,这是王磊见陈娇倩的最后一面。 两天后,他收到了陈娇倩妈妈给他的十万块的支票,他收下了以前代交的七万块医药费,将多出的三万退了回去。两个月后,他接到了陈娇倩打来的道歉电话,那时她已经身在澳洲。这些都是后话了。 ☆☆☆ 一切都结束以后,王磊送王蕾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两个人都需要沉淀一下。 “王磊……你打算把一切告诉学校跟福利院吗?” “没必要。”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他说出来又能挽回什么?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混……”王磊说道,见到王蕾的眼睛眯了起来,立即改口,“其实有人找我加入职业车队,我答应了,你呢?” “其实……我没什么资格看不起你,我同样也是在混,混一张又一张的文凭,我准备念书念到再也念不下去了为止。” “好,你的学费我这个职业车手全包了!” “切……” “你切什么,我是你哥,哥供妹上学理所应当!” “谁是你妹妹?” “你呀。”王磊的这一回答,引来了王蕾的一顿猛捶…… ☆☆☆ 哔哔哔……老式的闹钟发出刺耳的响声,王蕾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时间,起床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不切实际得像是一场梦,唉,夏天果然是炎热的让人半梦半醒的季节。 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换衣服要下楼时,王蕾看着那双被缝过的鞋拖出了一会儿神,趴到了床边的地上,钻进床底下一通翻找,在找到一双白色的凉鞋后笑了笑,拿到卫生间擦去上面的浮灰,穿了上。 “王蕾……”招呼她吃早餐的苏妈妈在看见她脚上熟悉又陌生的鞋子后,笑了。 ☆☆☆ 学校的课业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老式的电扇中的一个终于寿终正寝了,因此教室里更加热了,在占了大半个课桌两尺厚的习题集的包围下挥汗如雨的学生们不时地用纸巾擦着汗。 “林南……家里是干什么的?”昨天问过王磊那辆车的价钱,王磊说出来的数字让她咂舌。 “嗯……他爸爸是个设计师,设计房子的吧,听说职称挺高的,但是收入赶不上我妈。”杜梅含着钢笔说道。 “中产阶级?” “差不多。” “……”中产阶级的家庭怎么可能花那么多的钱给孩子买摩托车骑呢?“林南会骑摩托吗?” “摩托?你别抬举他了,他连自行车都不一定会骑。” “哦……”那么昨天她是认错人了?不可能呀,虽然黑色旋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腔调也不同了,可是她听得出是林南。 “对了,林南的妈妈回来了。”杜梅抄完了几个单词之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那个老女人,一口一个你们中国人如何如何,好像她不是中国人生的似的,女汉奸。” “哦……他妈妈是干什么?” “他妈妈?呵……当年跟林叔叔是大学同学,林南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在美国的外公,要她去继承遗产,说好了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接他们父子过去,可是结果人没回来,离婚协议倒跟着律师一起来了,挺老套的吧?还有更老套的呢,那个女人回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阻止林南他爸跟我妈的婚事,切……” “你不是反对他们结婚吗?现在你多了一个盟友。”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一口一个你们中国人如何,就为了气她我也要转而支持我妈跟林叔叔!” “呵……” ☆☆☆ 晚自习结束放学时,天已经黑透了,学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出租车私家车,跟杜梅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杜梅上了她妈妈的车子,王蕾照惯例拒绝了杜梅让她搭顺风车的建议,来到公交车站双手抱胸等着车。 “王蕾。”一辆摩托停到了她的跟前,王蕾愣了愣,他来干什么? “我送你回去。”王磊说道,周围还有很多等车的学生,见到这一幕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有两三站地而已,我自己能回去。”王磊今天是怎么了?平常她都是自己回家的。 “叫你上车你就上,不要等我拉你上来。”王磊冷下了脸。 “不上!” “不上我就不走,等一下公交车进不了站我不负责。” “你……” “别闹了,是苏妈妈打电话让我晚上接你的,天开始短了,福利院周围最近又不太平。”看见王蕾又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王磊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自己打电话问她。” “不用了,我回家自己问。”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王蕾坐到了他摩托车的后座上,排气管冒出一团烟尘,怪兽出发了。 “你吃饭了吗?!”王磊的问话夹着风声传了过来。 “还没有。” “我请你吃冷面!” “你说什么?” “我请你吃冷面!” “好!” ☆☆☆ 这是一间不大的冷面馆,但是却很干净,老板是个很和善的人,从王磊跟他的对答来看,王磊是这间店的熟客。没过多久,面上来了,王磊先喝了一口汤,对老板伸出大拇指,老板回以微笑。 “这间店的冷面最地道了。”王磊一边拌面一边说道。 “嗯,味道还可以。” “说还可以怎么行呢,要说一级棒!” “呵……” “饿坏了吧?a中真是变态呀,晚上九点才下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间又那么短……” “我习惯了。”不吃东西还不觉得,吃下第一口冷面后,王蕾发现自己真的是饿坏了,“你怎么有空出来的?不用在酒吧干活吗?” “我出来是公干,替老板正在试改装的车。” “改装?怪不得我今天看到的车跟昨天看到的有一点不一样了呢。” “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嗯……说不出来,反正是不一样了。” “也对,你要是说出来了,我这么多年就白混了,不过这次的改装要告一段落了,缺几个部件,再说车需要磨合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改装。”提到赛车,王磊的眼睛都放光。 “停,不要说赛车了,我一点都不懂,听了头痛。” “那说什么?” “就这么吃饭……”王蕾举了举冷面碗。 “……早知道就这么吃饭就行了,我也不用找话题了。”彼此相视一笑,两个人沉默着吃着冷面,其实有的时候,最亲近的关系跟最疏远的关系在表象上是一样的,彼此无语,有的时候胜过一切。 “你的手……怎么样了?”将冷面吃到只剩下汤之后,王磊忽然抬头问道。 “呃?没事。”他不会是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吧?别扭的人……但是却让人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窝心。 “膝盖呢?” “就是走路时有点痛。”注意到他的眼神,王蕾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今天跑来接她下晚自习。 “哦,我吃饱了,你呢?” “饱了。” “走吧。”低头时看到了王蕾脚上的白凉鞋,王磊嘴角不由得往上勾。 ☆☆☆ 摩托车在福利院后门的巷子口停住,王磊将车熄了火,拔下钥匙,“我送你进去。” “嗯。”因为最近雨水不断,这条小巷子比平时更加的幽暗而潮湿,再加上没有路灯,离大路越远的地方就越暗,“呀……”王蕾的一只脚踩进了水洼里。 “笨。”紧跟在她身后的王磊眼疾手快地扶住眼看就要栽倒的王蕾,“黑色是泥,白色的是路,亮的是水,你往哪儿踩呢?” “我以为亮的是路……” “唉,读几年书把你笨成什么样了,小时候我记得你没这么傻的,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牵着她的右手,王磊走在前面。 “王磊……你……其实一直对我挺好的对吧?” “谁对你好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傻丫头。”王磊嘴上虽这么说,握着她纤手的手却紧了些。 “你才比我大几小时!最讨厌你充大人的样子。” “大一分钟也是大,你就要听我的。” “切,你以为我们是亲兄妹吗?以后我也离开福利院,你就不是我哥了。” “不是你哥我也管你。” “到时候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怎么管?” “别说是天南地北,就是隔着半个地球也一样管,你这丫头这么傻……没人管怎么行。” 埃利院后门昏黄的老式门灯就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蚊子拼命撞击着老式的灯泡,白色的铁制伞形灯罩上也被撞得叮叮做响,生满了斑驳铁锈的老式铁门上福字跟对联还没被擦掉,门旁的暗影里,黑乎乎的一片,生活垃圾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王磊放开了她的手,“进去吧。” “嗯。”推开铁门,王蕾走了进去…… “呃……”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看见在门灯下,王磊捂着月复部蹲跪在地上,在他前面,一个人看不清脸的人影…… “王磊!” 第十四章 刺眼的灯光,王蕾的哭喊声,救护车刺耳的叫声,被放在担架上时救护人员的吵杂声,无影灯白晃晃的光,医生跟护士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在王磊的眼前交错……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白晃晃的头伸到他眼前问道。 “王磊……” “这是几。”一双白乎乎的手又伸到他的眼前。 “……”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 “病人只有模糊意识,心电图……” ……好吵,他的眼皮好沉,身上好痛……好想睡……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为什么抢她!”邢力拿刀子刺向他时的脸在他的眼前不时的出现。 “到时候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你怎么管我?”王蕾背着手在他面前巧笑倩兮。 “其实我只希望我带的每个孩子都走正路。” ☆☆☆ “血压二十……病人失血过多,血压太低快输血……” “心跳没了……””电击……” “二百焦耳一次,二百焦耳两次……” “小伙子,坚持住,你还年轻……” “病人心跳20……40……45……” ☆☆☆ 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王蕾的手跟脚不停地抖,白色t恤的前襟被血染得通红,她蓝色的牛仔裤因为沾了血而变成近乎黑的颜色,白凉鞋上满是血点,她的一双手,早已经被血染红…… 这是王磊的血,他的血……他的身上被刺了好大的一个洞,她用手怎么捂也止不住,她想抱他去医院,可是却怎么也抬不动他,她拼命地拍他的脸,可是他的眼睛却怎么也不肯睁开…… 又要失去了吗?她失去了爸爸,妈妈……又要失去王磊……没有了他她怎么办?想起他小时候挑衅调皮的样子,想起他上学时被她用铅笔盒砸到,满脸是血却不肯喊一声的样子,想起他把凉鞋扔到她的脚边,想起他替她买冷饮自己却不肯喝…… 抱住自己颤抖个不停的双肩,王蕾觉得冷得不能自已,她觉得她该哭,她觉得她想哭,可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王蕾……”苏妈妈坐到她跟前搂着她的肩。 “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不……他不会死的……”身体滑落到苏妈妈的膝头,王蕾喃喃自语。 “他不会死的,你看他壮得像头牛……” “他很讨厌,他从小就讨厌,又黑又丑又能吃,长大后更讨厌,嘴又贱……好不容易不讨厌了,又要死了,其实我错了,他本来就是讨厌的,在这个时候死,怎么能不讨厌……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死呢……” “你不是总说他是祸害吗?祸害遗千年,他不会死……” “对……他就是祸害,就是因为我刚刚觉得他不是祸害,他就要犯贱去死,现在我觉得他又是了,所以他不会死了,他这种祸害阎王都不敢收……这种祸害我不在这里等他了,免得他觉得自己很重要……他死了我就会哭……我不会为他哭……不会等他……”从苏妈妈的膝头爬起来,王蕾挺直了腰。 “你要去哪里?” “我去洗手间。” 将水流放至最大,用洗手液涂满了全手,使尽全身的力气搓洗着手上的血,直到把指甲缝里的血也冲洗干净,王蕾又月兑下脚上的鞋,拼命地刷洗着…… “小泵娘,你的手……”旁边也在洗手的人指着她的手说道。 “什么?”王蕾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心被鞋上的铁扣划了好大的一条口子,血顺着水流不停地流着。 王磊,你不能死,你买的鞋子划伤了我的手,你要赔我……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 “王磊没事了……他活过来了……”苏妈妈在洗手间的门前喊道。 鞋子挡往了下水管道,水渐渐涨满了洗手池,鞋子漂了起来,鞋子的主人按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藏在洗手池下大声地哭着,哭得五官紧皱毫无美感,哭得声嘶力竭…… ☆☆☆ “你看清刺你的那个人的脸了吗?” “没有。”王磊摇摇头。 “你有什么仇家吗?” “没有。” “王磊,我希望你配合我们,不要因为哥们儿义气而……” “我说了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也许是拦路打劫的也说不定。” “好吧,那我们走了,以后你想起那个人是谁了再通知我们。”收回笔记本,录口供的两名警察走了。 “苏妈妈送来的骨头汤……”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王蕾,盛了一碗汤给他。 “嗯……受一次伤真好,还能有骨头汤喝。”王磊接过汤碗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健康的人,只有泛白的指甲跟干裂的嘴唇说明他失血过多。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刺伤你的人是谁?” “什么?我没看清怎么告诉?” “……你慢慢喝汤吧,我去打点水。”王蕾知道他看清了,只是不想说,算了,现在追究什么都没用了,王磊好好地活着就足够了。拿着暖水瓶离开病房,王蕾在走廊上跟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少年擦肩而过。 ☆☆☆ 棒了几天到学校,王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竟然有些不适应……翻出几天没有碰过的习题做了两页,心却不由得烦躁了起来,王磊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虽然他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也要两三个月。 “王磊现在怎么样了?”杜梅轻声问道。 “呃?还行。” “本该去看看他的,可是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妈跟林叔结婚了。”杜梅平静地说道。 “啊?”真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她不过是几天没来学校而已,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最奇怪的是杜梅的反应,她以为她会大哭大叫大吵大闹,没想到这么平静。 “我想通了,林叔叔有那样前妻,一定吃尽了苦头,得到我妈这样的好老婆一定会珍惜的,所以让他们早点结婚,就当是我可怜他。” “唉……”上次她只说是不反对,现在又变成了支持……变得真快。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南……不参加高考了……他妈妈决定带他走。” “去美国?” “是,他妈妈继承了几亿美元的遗产,要他这个独生子到美国读大学,继承家业。” “……”听到林南要远走海外的消息,王蕾不由得有些怔愣跟怅然…… ☆☆☆ 王磊的伤口已经封口,剩下的就只是调养跟恢复,在医院的病床上躺得快要生茧的他一听医生说可以出院,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院。乔菲说酒吧的阁楼不适合病人养病,又说自己在乡下有一处房子,安静空气又好,适合病人修养,用那辆切诺基把王磊跟他的行李全都打包拉到了乡下。 幸好那个地方不算太僻静,又恰好是六十三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王蕾他们想要看他,只要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到了。 每天周日,王蕾就背着一书包的讲义模拟题跑到乡下去看他,顺便在凉快又清静的乡下避暑兼复习,效率竟然比在城里跟学校时高出了好多倍,王蕾也就跑得更欢了。 一场大雨以后,小园里的植物疯长,原本就很茂盛的黄瓜秧更是长得遮天避日,如果不是因为要有黄瓜架的支撑才能长高,王蕾怀疑瓜秧会长到天上去,她的这种想法,理所当然地又被王磊唾弃了一翻。 王磊穿着一件半截袖衬衫,半敞着怀露着缠着纱布的月复部,坐在院子里的老躺椅上,一边啃王蕾带来的武侠小说,一边看着王蕾提着小竹篮拿着剪子在长满细细的小刺的黄瓜架中穿来穿去找黄瓜吃。 “那边的黄瓜比较大啦。”在发现她在西边没什么收获后,王磊指着东边说道。 “东边的都老了……” “老了的才好吃。” “我才不吃老黄瓜。” “王蕾,你租的武侠小说不好看。” “我肯浪费时间在租书店给你租就不错了,你凑合着看吧。”王蕾答道,王磊悻悻地低头继续看不怎么好看的武侠小说。 “王磊你看。”十分钟后,王蕾举着两根有小孩手臂粗的黄瓜向王磊现宝。 “够吃就行了,你别再找了,再找让你都把黄瓜摘绝产了。”王磊不耐地说道。 “知道啦。” ☆☆☆ 两个人的午饭就是白米饭配黄瓜菜——黄瓜菜就是把黄瓜切成细丝,用农民家里自己做的黄酱跟地里新挖出来的新蒜切成蒜蓉,拌成的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 不过这两个人切出来的黄瓜丝,绝大部分可以直接改称黄瓜条就是了。 “其实在乡下住也不错,空气好,花钱少,吃的东西也新鲜。” “别做梦了。”王磊照例不客气地戳穿王蕾的美梦。 “谁说我在做梦?我在想我退休以后的生活,在乡下买一个这样的院子,盖一间这样的房子,再种一个这样的小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美好的生活。” “还没上大学呢就想着退休……还有,那些小学没毕业的农民,生下来就过这种日子了,你奋斗一辈子的目标竟跟他们殊途同归你不觉得可笑吗?” “对牛弹琴,不跟你讲了。” “喂,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老了以后,陪你住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反正不会是你。” “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好了,我定好了,我的目标就是退休以后,在乡下买一个这样的院子,盖一间这样的房子,再种一个这样的小园,陪着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美好的生活。” “……”这是表白吗?她就这样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表白……太不正式了吧……而且这个表白的人野心还不小……竟连退休之后的生活都想好了。 “喂……行不行?” “行……”王蕾的这个“行”字,在声带里孕育了半天,舌根底下滚了几滚,含糊不清地说了出来。 ☆☆☆ 斑三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间,落雪了,模拟考了,模一、模二、模三,毕业考……绝大部分人关于高三的记忆就这么被分解成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一次又一次的看成绩,一次又一次的因为成绩而开心或伤心。 毕业考之后,拿到了毕业证的林南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校园,他妈妈带他到北京然后搭机飞往旧金山。 就在他要上飞机的那一天,王蕾接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的字工整而潇洒,是林南寄来的。 王蕾你好: 看到信很惊讶吧?毕竟在这个网络时代,用笔写信的人太少了,可是有些事,我觉得还是用笔写出来比较好。 曾经有一度,你跟我走得很近,甚至有一种“爱情”似的错觉。是的,只是错觉,我们只是太像了,也太寂寞了,所以你跟我不是什么恋爱而是谈得来的朋友,这是我要跟你说明也是要跟也许会同你一起看信的人说明的事情之一,我打电话给你说了近乎分手的话,原因也是这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我要去美国了。 第二,也许你发现了也许你没发现,你跟我交换的我的班主任的教学笔记里少了很关键的几页,请原谅我的自私,就像我原谅你抽掉习题集里的关键部分一样,就像我上面说的,我们是一类人,对成绩有着非常的执着,我接近你也是因为很好奇你这个让我每天都有快被人超越的紧张感的女生是谁,偷偷对你说,你的名字很早就被我标在我书桌对面的土墙上,每次读书前,我都要看一眼。 第三,关于我是不是黑色旋风,我是——其实这个绰号我是在被取了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不过还算上口,就这么叫吧。 我知道你问过杜梅我的家庭状况,她也回答了,不过有一点她不知道,我的妈妈很有钱,有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只是她的教养跟她拥有的金钱不成正比,这也是她在美国无法融进华人圈也无法融入主流社会的原因。也许是出于补偿吧,我想要什么她就给我买什么,我说我想要一辆摩托车,她连问都不问就把钱汇到了香港她朋友那里,替我定了我现在骑的车,所以就有了黑色旋风。 第四,关于陈娇倩的事——我只是临时起意想要帮王磊看清真相,毕竟你是我在学业上惟一值得尊敬的对手,他是我在赛车上惟一值得尊敬的对手,至于银色幽灵——对于一个专业选手骑着被内部改装过的车,在公路上欺负业余选手的卑劣行为,请容我唾弃一下。 ps:随信附上我撕掉的几页笔记。 ☆☆☆ “互相留一手?这就是所谓的品学兼优?”看完了全文,很不经意地把信揉成团,很不经意地扔出窗外的王磊嘲道。 “我是知道他一定会留一手,所以才留一手的。”不过现在想来挺见不得人的……王磊对她的积极影响之一就是越来越不喜欢搞小动作玩敏感钻牛角尖了。 “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王磊的伤早已经好了,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算了,跟我学着点吧。” “跟你学什么?” “学我的光明正大呀。” “考试的时候左顾右盼打小抄,也叫光明正大?” “嘶,你这个女人,太烦人了噢,你要注意,当心我打你。” “你敢!” “你们在吵架吗?”杜梅敲了敲敞开的门。 “不是,我是在教育她做人要心胸开阔。”王磊模模鼻子,走开了,把房间让给两个女孩。 “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想好要考什么地方的大学了吗?” “北京的吧……” “是吗?我的目标也是进京!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王蕾却不由得有点走神,王磊的车队也在北京,六月份他就去报到了,杜梅也去北京…… “放心啦,我对王磊已经没兴趣了,我现在更喜欢纤细点的美少年。”看出她的心思,杜梅笑道。 “美少年?林南那一型的?” “林南?等我再见他,他恐怕要成为中老年了……” 杜梅的话音刚落,王磊就表情严肃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南是坐今天的飞机吗?” “是呀,我来之前林南刚给林叔打电话,就是马上就登机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天上了吧。” “你们快看新闻。”王磊打开了王蕾房里的电视机,只见新闻主播正在播一条关于端午节的消息。 “没什么呀。”杜梅奇怪地说道。 “你们看下面的字幕。” 下面滚动的字幕,清晰地写着:“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中午十二点五十二分由北京起飞飞往美国旧金山的caxxx号航班在起飞一分钟后时忽然起火爆炸,机上旅客无一人生还,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快给你爸爸打电话!”三个人一阵静默,两分钟后,王蕾推了推杜梅。 “呃……好。”杜梅按着手机,手指却一直在抖,好半天才打通家里的电话…… “是林南坐的那班飞机,林叔跟我妈正在准备去北京……”半晌后,杜梅失神地说道,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 ☆☆☆ 林南的葬礼很简单,参加的不到十人,春雨缠缠绵绵的,自林南出事的那一天就没有停过。 这是王磊跟王蕾懂事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一个跟他们同龄的年轻生命消失得无声无息,留下一位孤独而无助的老人。 回程的路上,王磊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答应我,别比我先死。”送王蕾到福利院的门口之后,王磊说道。 “你也一样。” “我们喊一二三一起死?” “不好,要等我们老了才可以喊一二三一起死……现在不好。” “嗯……” 尾声 午夜十二点,某大学女生寝室,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又盖了几层报纸以免光线透出去。灯在熄灯铃号之后就已经熄了,女生们用一块薄毯子蒙在电脑上,几个人钻在毯子里,把音箱的音量调到最低,看某著名网站转播的最近很热门的赛车的视频。 “加油,加油……冲冲冲……”尽避环境很简陋,但是不能阻挡女生们的热情。其实原来摩托车越野赛一直是外国选手的天下,在中国自然也就成了小众运动,可是近几年因为一直有表现不错的中国车手出现,再加上媒体的宣传,渐渐地流行开来,大学生们更以看摩托车赛顺便看帅哥为时尚。 “哇,十二号太帅啦。” “十二号帅什么呀,中国选手才是最帅的。”发出不同声音的女生甲,很快在其他女生的唾弃中没了声音。 “对呀,只有王磊才是最帅的,他穿着赛车服的样子……真是太性感了……”女生乙一边吸口水一边说道。 “王磊穿便服的时候才性感,最新一期的赛车杂志看见了没有?他穿着夹克靠在代言的摩托车上……”女生丙说道。 “切,厂商就不该找王磊代言摩托车,我敢保证大部分人都只看人了,没看车……”刚刚吃了亏的女生甲说道。 “假清高,不知道是谁把口水滴到杂志上,害我擦了半天。” “你们别吵了……现在是关键时刻,王磊能不能赢得这个赛段的冠军,全看这个弯道能不能超过那个十二号了……”一直全视贯注的女生丁挥手提醒他们…… “梆梆……”就在女生们看得如痴如醉时,寝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查寝。” “啊。”女生们一片惨呼,不过惨呼归惨呼,动作还是挺快的,快速拔掉电脑的电源,赶紧用薄毛毯盖好,四个女生作鸟兽散。 “人都在呀。”年轻的女辅导员笑道。 “都在……”四个女生故作将醒未醒状举手。 “哦……怎么门开得这么晚。”女辅导员走到电脑前,不经意地模了一下机箱,“用毯子盖电脑?” “啊……是啊……我电脑的防尘罩丢了。” “热散得好慢呀,都一个小时了还这么热。”女辅导员将毯子掀开。 “是呀,毯子就是散热慢。”老师呀,为什么你还不走,比赛马上就完了呀。 “咦,谁的杂志?”女辅导员的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本放在桌上的杂志上,“赛车杂志……现在的女孩子爱好真广泛呀……” “是呀,是呀。”完了,比赛结束了…… “我走了……对了,电机系的那几个男生技术不怎么样,给四零一寝私接的电线好像电压不稳,烧了几台电脑,系里面马上就要展开安全大检查了,你们没请他们私接电线吧?” “没有。怎么会呢。” “没有就好,早点睡吧。” “老师晚安。” “晚安。” ☆☆☆ “死东西,讨厌鬼,没事儿总抛头露面干什么?迷得一班小女生像丢了魂似的。”女辅导员戴着耳机,不耐烦地对视频窗口上拼命傻笑,向对她展示新得到的分站赛奖牌的男生骂道。 “有的时候喜欢上讨厌的人才是最要命的。”男生发上来一张截图,画面上正是大话西游里的经典片段。 “讨厌,讨厌,你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人!” “继续说我爱听。” “你别太得意,今天又有人问我,男朋友是干什么,我说是高中没毕业的无业游民。” “喂!” “喂什么,我一个准博士配你一个高中肆业,你没事偷着乐去吧。” “切,人家说大学里有三种人,男人女人跟女博士,我肯委屈找你这个第三种人,你才该偷着乐。” “你看我这样子像第三种人吗?我告诉你,又有大一新生给我写情书了。” “收情书怎么了?今天又有金发女郎送房间钥匙给我了。” “什么?王磊,你给我老实交待!” “你先交待交待大一小男生的事。” “你先交待!” “我不管,反正过两天一放暑假你就给我到这边来,陪我比赛!” “我不去,你找金发女郎陪你好了。” 女辅导员寝室的口水仗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停息,至于争论的结果嘛……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们可以知道的是,学校放假的头一天,某位女士就登上了飞机。 —全书完—